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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一把枪,用来为没做过的事道歉
那么所谓生命这东西,究竟有什么值得珍爱呢?在我们的生命中隐藏着千万次的死亡,可是我们对于结束一切痛苦的死亡却那样害怕。——莎士比亚《一报还一报》第三幕
尼尔盯着桌上的手枪。他离家出走那晚也带上了它,如今它是他与那个不值得被称为家的地方唯一的联系。他感到胃里一阵痉挛,无论过去、现实、未来都令他恐惧。在纽约的日子,尼尔有很多次产生回家的冲动,可家又在哪呢?会受到欢迎的是品学兼优的预备医学生,不是半人类半吸血鬼的他。
尼尔并非不清楚,身处这个无时无刻都在流血的世界,他所拥有的一切都被视作精英阶层白人的特权。只是现在才切真地感受到,被他称作地狱的地方实际上是伊甸园,而被人们称为现实世界的地方实际上是地狱。尼尔迫切地想要答案,他想知道他的痛苦是否有放上天平的资格,又比无数人正在忍受的饥饿、贫穷的苦难轻多少。他想自己曾不知道世界上有太多问题,没有像他从小到大经历的各种学科测试那样,有明确的等第与对错之分。
还是说,真正无法让他忍受的不是任何外界存在,而是尼尔·佩里本身?
今天没有下雪,人们内心的积雪在日光照耀下消融。尼尔又确认了一遍自己所在位置与“旅行指南”上的地址一致,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对新鲜血液的渴望如同海浪在血管里翻涌,而他却在这里和行色匆忙的人们共享同一片云。
如果这件事发生在奇幻小说我会觉得很有意思然而它偏偏发生在自己身上可能这一切的前提,还是得有想让你上哈佛去当医生的父母。尼尔这样想着走进了一家小餐馆。
尼尔在地窖里醒来,对于他昏倒在雪地之后发生的事,他一无所知。尼尔看到手边还放着一些物品。于是他拿起一本小册子翻阅,内容不过是推荐一些美国各州城市的好去处。直到他翻到最后一页——
一张字迹潦草的纸条掉了出来。
在我碰到(??)你已经死了。后来我发现你手腕上有一个很浅的疤,我猜想你曾经被吸血生物咬伤过,于是我试着给你输吸血鬼的血。我注意到你带了(??)而没带其他东西。希望你不认为这也是命运诅咒的一部分,祝你好运。”
“我总在想,人类害怕吸血鬼,和害怕杀人犯有区别吗?其实都是害怕死亡吧。吸血鬼和人类没什么区别,总有人会为满足自己的欲望而滥杀无辜,他们不过是不喝血罢了。”尼尔看着面前的女侍者从座位底下的柜子取出一个袋子,里面装着注射剂一样的东西。
“用马鞭草制作的,可以抑制食欲,我是说血液那方面的需求。”尼尔听到外面喊人的声音,侍者向他说了句失陪,又匆匆忙忙走了出去。
当她再次返回的时候,尼尔早已读完说明书,并且把他拿出来的药剂都装回袋子去了。“我大概猜到救你的那人是谁,我觉得他救你不仅仅是因为你能被复活。有些人没能得到理解,就宁可伤害自己。并非每个吸血鬼都配拿着这本册子的,你能懂吗?”
人类和吸血鬼其实没什么区别。冷冰冰的枪口抵在太阳穴上,尼尔又想起她说的话。这个公寓还是她帮忙搞定的呢。
你能懂吗?
他决定举枪抵在太阳穴的那一刻,不是因为吸血鬼或是哈姆莱特,也不因为不愿考上哈佛后成为医生,确切的说,是他的生活和梦境重叠了。在梦里他的父亲、长官交给他一把狙击枪,那对他来说太沉,却听见自己说yes sir,他知道自己别无选择。透过倍镜,他看到树丛之中那个穿着威尔顿校服的尼尔·佩里。他从没想过伤害或者杀害任何人,在这个世界上,他最想杀的人是自己。
尼尔把这个梦当做命运的隐喻,他会开枪杀了自己,而这件事得到了父亲的许可。尼尔不恨任何人,不恨从不在乎他想法的父亲,不恨站在窗边无动于衷的母亲,她有一双悲伤的眼睛,他希望她能开心一点。他只是想起济慈的诗:死亡,不过是从梦中醒来。他想要醒来,想要诗歌结尾的那个句号,他的打字机打出来的标点符号太淡了。
子弹从尼尔的脑袋贯穿而过,却仅仅像尾迹云般记录了痕迹,灼热的痛感淌到地板上,形成一小摊血泊。他颤抖着去摸太阳穴,如果不是他刚尝试自杀的话,他会把脑袋不属于自己的感觉归结于睡眠不足引起的偏头痛。当尼尔看到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时,所有的感官功能才返回体内。吸血鬼的本能促使他低下头舔舐,血液腥咸的味道令人满足。此时他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他觉得自己好像是个刚脱离母亲子宫的新生儿,生下来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哭。
像一个宿醉的人从地上挣扎着爬起,尼尔凭借直觉摸索急救包的同时,头磕到了柜子上。他仰起头,缠了圈绷带在头上,一只手捂着相较于另一边更痛的左侧太阳穴。
鲜血的颜色就如同剧院的帷幕,在他面前展开又收起。此刻尼尔多么希望他生活在舞台里的世界,莎士比亚笔下的悲剧也好,起码人们横陈的尸体上空仍会盘旋着某种正义,某种爱,某种值得人奋战到底的事物……而他的死是行走在台下的现实,在剧终时赢得人们的几滴眼泪。
尼尔想起那天在湖边,他告诉托德在接触戏剧前,他从未活过。他并不是不爱活着的感觉,甚至可以说没有什么能磨灭他内心强烈的爱。
尼尔渴望演戏,不是出于被看到和被听到的需求。他是被戏剧本身迷住了。没有任何一种表现形式,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上演诞生与死亡,他可以把虚构的人物穿在身上,在那一瞬间,他想成为的即为现实存在的。而谢幕之时,一切腐烂的与死去的都会重新充满生机,嫌疑人和法官拥抱,刽子手与死囚牵手,国王的脑袋回归原位,争吵不断的夫妻露出幸福的微笑。
他知道托德会开始走他自己的路,可是,
你能懂吗?
舞台上开始出现重影,演员们像穿着红舞鞋般无法停止舞动,所有动作都变得扭曲而癫狂。一定是疼痛的错觉,尼尔想。
“尼尔?听得见我说话吗?你在流血。”尼尔在疼痛中睁开双眼,天空在坠落,男孩们在绿茵场上四处奔逃。
“流的血都是被你晃出来的脑浆,记得赔我医药费。”尼尔摸了把脸,低头看看球服,结果几滴血又落到衣服上。
“你要真有什么意外,那我也真赔。”他的手腕被查理拽着,他们往医务室走去。刺眼的阳光让尼尔眯眼睛,此时威尔顿变得陌生起来,像一个被横着切掉上半部分的蛋糕,它一定是用蜡做的。尼尔想。
校医给他消毒的时候并没那么痛,他却一直在掐查理的手臂,“别笑啊,等下药涂歪了。”
尼尔低着头洗他手上的血,查理的手臂突然伸过来隔开了水流,“你看我这里都被掐红了。”
“不好意思啊。我们赔给对方的医药费就这么抵消了吧。”尼尔知道查理很想把手上的水往他脸上甩,只不过看到自己鼻子上的伤才没有这么做。
尼尔不再想查理会不会理解,人们看到查理用握船桨的手拿萨克斯,都会明白查理不需要任何人教他做什么,又该怎么做。尼尔站起身,好像他终于找回了一个早已遗忘的,支撑他活下去的理由。
他应该把他早该寄给诗人们的信写完。
02一件校服,重量为零克
亲爱的朋友们,亲爱的情人们,啊!让我们拥抱吧。我们都是有血有肉的凡人;大海潮升潮落,青天终古长新,陈腐的戒条不能约束少年的热情。我们不能反抗生命的意志,我们必须推翻不合理的盟誓。——莎士比亚《爱的徒劳》第四幕
“前两天尼尔寄了一封信来。”卡梅伦有些烦躁,写在作业纸上的字变得歪斜,好像这些字都是在查理往床上倒他的书时撞歪的。
查理扬了扬眉毛,“是吗?虽然我来晚了,但这件事可以再庆祝一次吧?”
此前卡梅伦从未认为在威尔顿上学的一个月很短暂,现在他开始怀念查理不在的时候了。“没几个月就毕业了,你真的想被勒令退学吗?”
“搞不懂你在担心什么,我走了你应该更开心啊。”
“我不管你是不是还在生气,我只是觉得你应该意识到退学对你父母意味着什么。”卡梅伦停顿了一下接着说,“就像我知道告诉校长死亡诗社的存在意味着什么。”
“我又不傻。反正没有人说不能吹萨克斯。要不然我已经被开除几十次了。”卡梅伦的话让查理想起父母来接他的那天。
他坐在门口等待,而另一个查理·道尔顿正从父母的嘴里慢慢浮现,虽然查理看不到他,却知道他遵守校纪校规,只是偶尔有些别出心裁的想法罢了。“他”飘过虚掩着的门,来到走廊上。别出去啊,我还得把你穿在我身上呢。查理想。
脚步声趋近,愈来愈响,而后消失。在声音消失之后,道尔顿父母的影子才跟上来。查理看见父亲一脸无奈,却还用严肃的声音宣布:“看你惹的祸。”好像要把影子的重量压到查理身上。母亲则露出微笑,“在家好好反思一个月吧,查理。”小时候人们总说他笑起来和母亲很像,他总喜欢反驳,现在他觉得确实是这样。
查理一上车就闭起眼睛,从后视镜看过去,就像是以沉默表达不屑一顾。“查理,”他听到父亲在喊他,“你不喜欢这里,又能去哪呢?你这么做只会败坏自己的名声。”
查理接住了母亲递过来的毛毯,她朝他眨了眨眼睛,“谁会喜欢一个高三上到一半被退学的小混蛋?如果真的想表达不满,不如把厕所的门都卸下来。你可以解释说是高三压力太大了。”
母亲的话让车内冷冰冰的氛围一消而散,他们又开始怀着愉快的心情,谈论最近发生的趣事,在寒冷的冬夜,奔波的人多少都有些失落与疲惫,甚至是愤怒,只有道尔顿的车内与世界隔绝。人们看见查理的时候,并不会联想到他继承了母亲的幽默感,但查理照镜子的时候心里明白,区分他与其他人的标志从来不是道尔顿这个姓氏。
查理一路踩着湿漉漉的积雪,足迹在跨进家门那刻消失,皮鞋踩过地板的声音却清晰起来。他莫名想起尼尔,他想到纽约的雪并不会比这小多少。
“今天化学老师走路这么大声干什么?从教室外面都能听到。”查理问。
“也许是谁的课堂测验分数太低了吧,乘好几倍才能跟他皮鞋的价格一样高。”
查理吹完萨克斯,坐到沙发上的同时戴上墨镜,用神秘的口吻宣布:“对于哈佛失去了一位医学生,我很抱歉,这没什么可难过的,人们即将拥有的可是第二位亨弗莱鲍嘉!”查理看到卡梅伦正朝他摇头,不过他也笑了,证明这个笑话还不错——卡梅伦是他们评定笑话的标准。
仅仅是摇头这一动作,就体现出卡梅伦与其他诗人的不同之处,他跟随反叛者而不违反权威的意志。当基廷老师要他们撕课本的时候,当诺兰校长要他们坦白真相的时候,他都边晃着他的脑袋边接受。
那天卡梅伦没站到课桌上,后来也没再对这件事发表任何意见。他不怀有强烈的负罪感,也不寻求任何人的原谅,而是选择用沉默为自己辩护:你以为他们在得知真相前会善罢甘休吗?可你们谁又会去向校长坦白?他知道询问其他人意见的结果,托德低下头,查理回答绝不,诺克斯望着天花板,米克斯和皮茨露出尴尬的神情。于是他没有询问任何人就走进了校长办公室,好像承担告密者的罪名对他而言就像校服一样轻。
查理想,卡梅伦不为维护同学而损害他自己的利益,本质上是在懦弱和勇敢间选择了和,如同被困在年轻躯壳中的可怜中年人,把虚无缥缈的名声看得太重。除了作业之外,查理几乎没和卡梅伦有过意见一致的时刻,他们之间仍有着无形的默契,查理不会为自己用拳头说话道歉,卡梅伦也不需要。
但一切还是像查理说过的那样,他让诗人们喊他纽旺达。他才不在乎,退学对他而言的重量也是一件校服,如果有必要,他会把校服和名声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里。
03一颗心(被撕下),一座埋鲜花的坟墓
丢开传统的礼貌,仪式的虚文,因为你们一向都把我认错了;像你们一样,我也靠着面包生活,我也有欲望,我也懂得悲哀,我也需要朋友;既然如此,你们怎么能对我说我是一个国王呢?——莎士比亚《理查二世》第三幕
托德瞥了一眼废纸篓,那里已经积攒足够多的纸团,他告诉自己不能再这样浪费纸了,又告诉自己最后再撕一张就好。托德很享受重复这需要用力的动作,好像这么做也能一并撕下自己所有的怯懦。好了,现在一部分胆怯已经躺进垃圾桶,是时候鼓起勇气写点什么了——可他又想起上午看了查理写给尼尔的信。
没有人能跟查理一样游刃有余,总能将散落在各处的思绪连成线状,再让玩笑话穿插在其中,一切都那么简练而恰到好处:如同往圣诞树上挂灯串那样简单。而托德的思绪则是连成线的大雨淋在身上,写作课的每一秒都让他浑身湿透。
好吧,既然不能把糟心事描述得这么有趣,我们换条思路?童年经历或许比较好写。
他想到刚开学的时候,尼尔问他为什么高三转学来威尔顿,他告诉对方因为哥哥是威尔顿优秀毕业生。这个回答并不令人满意,尼尔却耸了耸肩表示理解,把托德也当做了别无选择的人。
此处别无选择有两种释义,要么托德是被父母强迫的,要么是他在原本的学校受到了霸凌。事实上,安德森夫妇无意让他们的两个儿子迈着相同的步伐,只是杰弗里考上哈佛后,他们对威尔顿的教育质量感到十分满意,便问托德想不想转学。他本可以摇头,父母就再也不会提这件事,他之所以来威尔顿,说到底都是因为杰弗里。
托德·安德森童年大部分时间都跟他的腼腆还有兄长待在一起。父母认为兄弟俩的关系十分亲密,就放心让杰弗里照顾托德,他们则专注于穿梭在名利场,给每个衣冠楚楚的人递上自己的名片。杰弗里自小喜爱弟弟的理由也很简单,他的弟弟从不会抢他的士兵玩具玩。
“托迪,怎么不跟你哥哥去玩啊?”托德感到母亲的手掌轻轻落在肩膀上。他看到野餐垫被风吹起一角,光斑随着风吹动树叶的节奏流动着,而树荫下的他们也像被罩在黑布里起舞。他抬起头,看见几步之外,站在光亮处的杰弗里,空气中漂浮的微尘模糊了他的轮廓,肉体与自然的边界被打破,让兄长和阳光连为一体。
“妈妈!托迪不喜欢,你就别强迫他了。”杰弗里朝他们挥着手,接着往更远处跑去。
“别跑远啦!”杰弗里和足球变得和空气里的微尘一样小,从托德的位置看,只能看到两个不断跳跃的光点。托德不再看哥哥,开始跟母亲玩拼图,他知道杰弗里一个人玩也能很高兴。香水味飘散在风中,有股淡淡的柠檬香味,他觉得自己正坐在柠檬树下,心中因明媚阳光而萌生的欢欣随树木生长,那担忧下雨的酸涩也同样生长着。
“这个新的野餐垫看起来好像国际象棋的棋盘啊。”杰弗里边气喘吁吁地说话,边弯下腰拿了一个苹果往嘴里塞。
“那我这个就是Q。”母亲拿出篮子中的橘子放在野餐垫上。
杰弗里又咬了几下,把苹果咬出一个个塔楼顶部形状的口子,“那我的就是R咯?”
他们一齐看着托德,眼神好像是在征询最成熟的人的意见。“我知道,托迪会愿意当K的,对吧?我来保护你!”杰弗里伸手揉他的脑袋,“别把你弟弟的头发摸脏了,杰夫。”而托德更欣赏最不起眼的P,他渴望和这个棋盘上最小的棋子一样,有能力成为任何一个人,而不是做他自己,杰弗里选择成为R,于是他便渴望成为R。
“如果托迪能和你一样开朗就好了,我担心……”托德望着母亲,而她看着镜子前正在系领带的杰弗里。
“总让你生气的人不是我吗?‘杰夫,能不能去请教你弟弟安静这两个字怎么写?’他从小就很成稳啊。”杰弗里捏着嗓子模仿母亲的声音,托德看到镜子里母亲的眉毛终于舒展开来。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要你去威尔顿的原因,靠过来一点,杰夫。”安德森太太张开双臂,杰弗里走过去拥抱她,“是不是怕我跟女孩谈恋爱?”
晚间在餐桌上,他们又说起杰弗里初中时总偷跑出去和一个姑娘看电影,还让托德帮他撒谎是去和同学踢球,直到安德森太太偶遇杰弗里的朋友,说他这几周都忙着在图书馆学习,没来跟他们一起踢球。后来杰弗里就被关了紧闭,也是托德偷偷跑去他朋友家,跟他们交换漫画书。
无论关心还是指责,杰弗里都能一笑置之,这才是父母送他去威尔顿的根本原因,托德想。自己是总对父母说:“我能照顾好自己”的人,而父母认为拥有此能力的只有杰夫。兄长没有故意博取他人喜爱,也从不将受人喜爱作为攀比的资本。他们俩都是这么长大的,杰弗里过十三岁生日时家里只有兄弟二人,他的初中篮球比赛父母也只去看过一场。可他会用扑克牌给自己叠蛋糕,会收到队友的拥抱。杰弗里知道怎么让所有人高兴,也知道怎么不让自己难过。
来到威尔顿不算是个糟糕的选择,托德对自己说。他不必再羡慕杰夫拥有自己的喜怒哀乐,拥有与他分享这些情绪的朋友。他终于鼓起勇气扔掉那个毫无用处的文具盒,扔掉文具盒里附在他身上的幽灵。
04???
我们都知道查理和托德都扔掉了什么,不过尼尔并没有扔掉他父亲的那把枪,也没有告诉任何人他变成了吸血鬼,上述一切只是舞台上的第一幕而已。尼尔没有死去,悲伤与痛苦却仍然会渗进诗人们的生活,可装他们灵魂的屋子并不在滴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