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那是我们的家园，至福的仙境。她的王国在其中则坐拥最灿烂的疆域，正如其名‘永恒之光’。在逶迤的山峦、澎湃的河流与丰饶的原野之上凌空矗立，它形若日冕，坐落在变化万千的绮丽云霞之中，蕴纳着她最明亮的恩慈。它的美丽近乎无限，它的祥和超越永恒。无数纯洁的灵魂在其间栖居，成为神圣交响的一部分，加入那永不落幕的合唱。凡人的肉眼仅能见到光谱上的七色，而我们，天界的使徒，则无时无刻不被那令人震撼的万亿种颜色裹挟，那些流光所折射出的神性世界，远超凡间匠人所能打造的巅峰之作，它突破了想象力的极限，身处其中，自然感到自己只是这宏大画卷中轻轻勾勒出的一笔。涅槃境，我的故乡……我多想带领着你见证它的美妙，感受那乐土的每一寸土地、每一道河流、每一缕清风和每一束天光，与你在她的国中遨游。也许，我那好客的女神会把她的荣耀赐予你些许，是啊，她是那么青睐你的高尚，尽管你并不是她的门徒，她却也对你这美好的凡人满怀爱意——她会允许你我一同在那没有边境的耀眼天空中携手飞翔。”
“你说中了我的愿望，我是多么想去往善良的位面，生活在正直的人们中间……只可惜对我们来说，那是死后的事情了。到那时候，我也许会从天堂来串门！不过，假如你真的领如今的我前往，你的兄弟姐妹们会怎么看我们呢？你们在那里怎样生活？”
“怎么看？他们不会明白我们之间的缘分有多么奇妙，也无法理解一个天使怎么会爱上凡人，当初我对自己也存有这样的疑惑，但现在我已不再如此，因为我知道我犯下的错并不比凡人的恶更轻。但是，尽管他们无法理解，却还是会献上真诚的祝福——想象一下吧，你会被我热情、圣洁的兄弟姐妹们簇拥着，迎着赞美和悦纳，在天上也像一个女王。说不定在他们之中还有你过去熟悉的人，尽管你们不再知悉对方的面孔。啊，涅槃境的生活……那是美善最纯粹的具象化，你会身处田园诗一般的高山、密林、草原与海洋，一切生命可以繁衍的境界都在此间铺展；你游历诸善神或金碧辉煌、或枝繁叶茂的国土，那些虔诚的信徒的灵魂将会在此间继续他们生前的光荣；你见到疲惫的生灵终于休憩，在和谐中领受启迪，识清自我、超越自我；你会看到英灵们和天族一同享受欢喜与和平，携手抗击想要玷污我们乐土的黑暗，心与心之间没有冰冷的障壁，任由光明连接我们的灵智。而身在崇善之地，你的灵魂也会在我眼中散发出别样的光彩，就如那里每一个祈并者，我都能看到他们生前的善举，他们野兽的形体里闪耀着仁爱、智慧、勇敢与坚韧，像海浪中跃动的星辰一样熠熠生辉……”
“你用星辰作比……在无尽的光辉中，你们能见到星辰吗？她的光辉如此闪耀，也许让你们忘记了黑夜？”
“呵呵……我们自然有夜晚，我们自然有甜美的梦乡。但即便在黑夜，那里也不会被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浸满，而是清澈、透明的，充盈着诚实，没有事物会在黑暗中潜藏。那里总是先迎来晚照，整个世界沉入蜜一般柔和的金黄色与朦胧的沉醉感，和煦的平静缓缓地晕染着、抚慰着我们的精神，我们在这种感觉中轻轻祈祷，就像襁褓中的婴孩在母亲的低吟浅唱中握住了梦的手指。崇高的太阳允许我们欣赏那片无垠星空，她会为我们打开通向银河的窗户，因此，我们也能欣赏日光所掩去的那些星座，并不是对夜晚的风景一无所知。他们说这是因为她对星空女神德丝娜的眷慕。啊，你知道，美妙的爱情不光发生在众生之间……你我之间，偶尔也发生在神灵们之间，爱真是一种神奇的事物，不是吗？它甚至能够让一位至高的神也为之陶醉不已，让她改变了世界运行的规律。如果没有这纽带，或许我不会知道永恒之光也会有夜空存在。我爱你。我相信这是一句强大的咒语和祷文，它总是能够让某些事物得到更臻于完美的运转，尽管它如此深不可测。”
“我也爱你。我希望人间的黑夜不会让你害怕，或者孤单。”
“噢，你总是这么……但不需要担心我。尽管涅槃境的夜晚如我所说的那样令人安心，但此间的黑夜亦有无法比拟的美。你知道，我无数次往来于天界和葛拉利昂，也无数次在黑暗中血战。当我被困在这具肉身之中，起初不能在黑暗中视物，又保守着愚蠢、恶毒的谎言，我无比恐慌，担惊受怕，哪怕是手持她赐予的神术光辉也无法驱散我心中的阴霾。但是，我会永远记得你在黑暗中高举火把、领队前进，勇敢地直面前方坎坷的道路……那给我带来了莫大的鼓舞。我会记得我们露营时守着篝火畅聊白天的冒险的那些时光，那些欢声笑语拒绝着疲惫与恐惧的摧残，助我捱过那么多被心声折磨的长夜。那些并不可口但却充实着辘辘饥肠的食物，让我找到了最喜欢的味道，先前我怎么知道自己喜欢吃些什么呢？而当我抬头望向夜空——它在这凡间的黑夜里格外炫目——我惊奇不已的目光偶尔会从星辰的海洋中捕捉到飞驰的流星。‘对流星许愿会愿望成真！’我想到琳翠的声音。我愿意相信这个传说是真的，哪怕我的那些愿望并没有尽数实现，但我相信那是命运对我的仁慈，它保护着我的遗憾，来让我免于在过去的骄傲自矜上重蹈覆辙。不要笑我，我知道这是小孩子会相信的东西，但你瞧，在你们这世上，我也像个孩子一样去观察和倾听，感受着与完美的天界大相径庭，却也生生不息的世界。我发现了它吸引人的地方，与天界殊异，凡人的世界遍布着阴影、危险与恐怖，重复的悲剧在上演，相同的残戮在发生，但如果不是身处绝望，我也感受不到它的……”
“美丽？”
“美丽。”
“但我猜你时常会想家。凡间的光阴与变迁对你们来说宛如指缝中的流沙，稍纵即逝，而苦痛与失落却横亘千古，预言会破灭，誓言会瓦解，现实会变成历史，而历史又会在一次又一次重复中落入尘埃。时移世易，人心不古，终有一天，这座国家也会倾覆，而我们业已化作齑粉。见识过永恒的人，目睹了这些兴亡，又怎么可能全然接受呢？”
“在什么时候，我的女王变得这样多愁善感？世间万物并无永恒，永恒是一个相对的概念，这是你教给我的，还记得吗？在你们看来，我们天族是永恒的；在天族看来，神灵是永恒的；而在众神看来，那守望着多元宇宙轮回生灭的坟墓女士则远远比他们会存在的时间更为久远，但即便是法拉丝玛，即便是多元宇宙，也会有彻底不复存在的那个时刻。有一点你说得对，我很想念我的家园，也许在我侍奉在你身侧并尽全部可能赎罪的短暂余生中，都再也回不去了。一想到这件事，我就相当难过。然而，我做过的错事还没有彻底弥补，对你的承诺还未履行，而我竟然在这些空缺中理解了我留在这个地方的理由。我会与你一起走到生命的尽头，在那之前，这残缺却因其残缺而美丽的世界，燃烧着、死亡着、又复活着，循环往复的世界，葛拉利昂，阿维斯坦，你的王国，你的身旁，就是我的家园，我在此栖居。这地方因我对它的回忆而显现出生机勃勃却无比残酷的美。有时候我听到人们说，人不可以选择出生时的家，却可以选择自己生后的家……我想我选择了这个地方作为我的家，选择你作为我的家人。我会在今后的种种考验中痛苦、迷茫、懊恼甚至绝望吗？也许。但我会后悔吗？不。”
“那……那等我们都死去以后，你觉得你会回到你的故乡吗？你会做点什么？”
“如果我的女神认为我已将功补过，或者至少某些补救措施值得嘉奖，那我也许就会回去，更幸运的是我会回到她身边，继续作为她的使徒为她效力。如果她肯恩赐我原本的记忆的话，那我的同胞们就有得听了——我们的故事将活在我的歌中！记忆或许会随着时间淡去，但歌声不会，这也是琳翠告诉我的。不过，假如我没有得到宽恕，我也不会认为凡人的一生毫不值得；我会带着满足和我活过的光阴，带着和你一同度过的一生，迎接我的命运。我将幸福，我将坚信我与我的信仰和挚爱会再次相遇，我将不惧怕我的命运。因为我活过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