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
Additional Tag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4-10-03
Words:
13,718
Chapters:
1/1
Comments:
1
Kudos:
13
Hits:
261

【虫绿】造梦

Summary:

祝各位《超凡蜘蛛侠2》上映十周年纪念日快乐!

要付出多少,才能做一场好梦?

Work Text:

1.

Peter恋恋不舍地抬头又看了一眼那扇狭隘窗户外蔚蓝的天空。

今天的收音机也没收到任何信号,不管他怎么旋转按钮,摇晃机器,哪怕用遍了手头的工具,都只有频率一致的滋滋声回应着他。

这是他待在这个封闭的地下室的第三天,幸运的是,不管是食物和水,还是报纸和书,在这个诺大的避难所里应有尽有,根据目前的情况来看,电源也很充足,很难想象灾难突发得那样紧急,却有如此齐全的应对措施。

想到这里,他把目光转移到了正在躺在沙发上看书的Harry身上,后者不仅准备了这间地下室里的所有物资,自从灾难发生以来,还一直表现得淡定自若,经常在他对要过这样的日子觉得恐慌和无望时,耐心地陪伴和安慰他。

实际上对他来说,如果有最好的朋友在身边,两个人一起度过这段艰难时光也不是很难接受,但他对本叔和梅姨是否平安极为挂念,即使被告知在灾难发生后已经第一时间被送到了安全地方,没有亲眼看见得以确认,始终还是放心不下。

但愿他们现在一切都好,没有受到病毒感染。

毕竟被感染并不是什么舒适的感受。

他抬起胳膊,清楚地观察到小臂上再次浮现的淤青——所幸他被感染晕过去后,Harry拖着他来到了地下室的同时,带上了公司里正在研发的解药,每隔一天便为他注射一次,即使不能起到完全治愈的作用,肉眼可见的缓解变异效果还是格外令人安心。

下次再注射一次,他身上那些奇怪的淤青,散发的臭味,变黑的指甲,都会消失并恢复正常一段时间,然后卷土重来,直到下一次注射药物,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尽头,只能尽量不去想象没了解药后会发生什么事情。

有时候他会想起那些除了本叔和梅姨以外,他认识的其他人,好奇他们现在过得怎么样了——如果意外没有发生的话,他本该第二天伪装成实习生去参观OSCORP大厦,参观和父亲生前合作过科研项目的Connors教授的演讲,也许会巧遇那个他喜欢的金发女孩,说不定两人多说几句话,能让他在女孩心中留下些好印象。

然而眼下的情况不允许他那般奢想,即使他再挂念女孩的现状,也知道两人恐怕是很难再见面了。

心中期盼过女孩一切安好后,他照例拿起了工具箱,准备去检查一下管道。

 

2.

今天的天是灰蒙蒙的。

“你真的对那个叫Connors的教授一无所知吗?他在你父亲的公司里工作了很多年。”

“不知道,我完全没有听说过这个人,你知道多年前我就去了法国留学,公司里的事情我是一概不知,要不是这次提前回来,恐怕也没法现在和你在一起。”

言之有理,Peter无奈地放弃了追问,解释起了如此迫切想要得到这位教授信息的原因——他父母失踪后从未留下任何实物,一次他无意中找到父亲留下的旧公文包,发现里面有一张父亲生前与教授的合影。

随后根据查询资料得知,此人与父亲共同合作研究过一个生物基因项目,其中变种蜘蛛受到了OSCORP工业的青睐,但因为父亲的失踪,项目中断,最后不了了之。

“我父母失踪后什么也没留下,本叔和梅姨为了照顾我的感受,很少去谈论他们,似乎除了我儿时的记忆之外,他们就像是从未存在过一般,得知这位教授的存在,对我来说,就是终于找到了世间残存的一些和我父母相关的事物,我想去了解他是个怎样的人,他眼中的我父母,他们共同研究的项目,但很明显这是不可能的了。”

意识到这一事实,让他很是难过,放下手里的纸牌,全然没了继续玩牌的心思,坐在他对面的Harry见状将手温柔地覆盖在他的手背上。

“也许我再想想,能想出什么和这位教授有关的内容,不过眼下最重要的是,你还活着,我们还能一起继续生活,要知道以现在情况,能做到像我们这样安然度日是很不容易的,世道已经很难了,尽量往好的方向去看,让自己开心一点好吗?”

将手转过来,反握住那只温暖的手,他微笑着点了点头。

世道确实很难,但他已经很幸运了,充足的补给和最好的朋友都在身边,就算是太平日子,这也是许多人遥不可及的梦想,对所拥有的一切他很知足,也很感谢好友面临危难时对他的不离不弃。

正当他松开手,准备重新将桌子上的牌拿起来时,他的其中一根手指被单独捏着拎了出来,Harry打量着他指甲发黑的地方,眼里满是忧虑。

“没关系的,就算感染了,我现在不是也好好活着吗?按照剩下的药剂数量来看,只要你不不嫌弃我,我还能像这样纠缠你很久呢。”

好友没有问答他,而是小心地抬起他整只手,虔诚地亲吻过他每一处指甲发黑的地方,最后以手背淤青上的深情一吻作为终结。

被这突如其来举动惊到,Peter过了好一会儿才迟疑地收回了手,用扑克牌挡住了略微泛红的脸。

 

3.

关于好友这些天来的暧昧举止,一个再迟钝的人多多少少也能感觉到那些行为背后的含义。

对于Peter来说,他能理解这是一种荷尔蒙作祟的欲望投射,这种生物本能并不是好友本人能够控制的。

其实单纯动手帮朋友泻火的话,他倒是不介意,但之后事情会怎样发展就不是他能控制的了,毕竟两人长时间住在同一屋檐下,低头不见抬头见,要是因为这种事心里有什么隔阂,以后的日子会很尴尬。

于是他打定主意对此沉默,可嘴上什么也不说,不代表心里什么也不会想,每一次与Harry的肢体接触都令他恐惧又兴奋,心砰砰直跳。

他害怕被触碰,又害怕不被触碰,害怕被注视,又害怕不被注视。

继而他开始无法专心于手头上的事,如果Harry只是平静地坐在那里研究他们之前的棋局还好,一站起身起来他就先乱了阵脚,几次都抓不住躺在桌子上的笔,反而推动着笔滚落下了工作台,被两步走过来的好友捡起来递给了他。

他谨慎地捏着笔的另一端,将笔抽了回来,随即却被环住肩膀,身后人前胸贴上他的后背,下巴架在他肩膀上,问他在图纸上画的是什么东西。

抽水机设计图,以及它涉及到的基本理论,通常对他来说,讲解起来不是什么难事,然而肩膀上的手过于随意地摆放,极大程度上干扰了他原本清晰的思维,思路从被抚摸下巴逐渐混乱,耳边吐露的炽热气息更是令他结巴了起来。

“就、就、就是这样了,我有点渴,得去接杯水。”

“Peter?”

“嗯?”

两只手经过锁骨,从领口滑进他的衣服里,停留在胸前,用手指撑开了衣服,敞口里的风光一览无余,就在他被Harry这一操作惊讶到脑子宕机,呆愣一阵才反应过来,决定这次必须得开口说点什么时,被抢了先。

“你身上的淤青面积又扩大了。”

哦,原来是只想看淤青,悬着的心放下时竟滋生出几分失落。

“顺便说一句,你这段时间的健身挺有效,胸肌形状很好看。”

尽管有尝试紧咬嘴唇控制,笑意却还是出现在了他的嘴角。

 

4.

“不要碰,这个盘子真的很烫。”

为了避免电力不足导致跳闸,两人特意把其他电源相关的器物全部关闭,这才将无意中找到的未过期熟食送进了微波炉加热。

时间一到,第一时间打开微波炉的Peter被盘子边缘的触感烫得直接大叫了起来,好不容易控制着哆嗦的手停止下来,确认没有被烫出泡后,从旁边的架子上取下抹布,这才将盘子和里面的事物端了出来。

放下盘子后,他警告了渴望亲自感受热度,对此跃跃欲试的Harry,三番五次拦下那只试图突破防线的手。

“可我真的很想摸一下。”

那双漂亮的蓝眼睛差点没把他的心从胸膛里勾出来。

“就一下。”

没了他的阻挠,Harry毫不犹豫地将一根手指放在了盘子上,随即从座位上跳了起来,将被烫到的手指放进嘴里,站在原地全身颤抖了好一阵子——这是两人从搬进地下室以来,他所见过好友最大的一次运动量。

“好烫!”

谁说看一个平日里处事不惊,镇定自如的家伙这样一面不是享受呢?

仔细检查过那根从嘴里撬出来的手指,Peter憋着笑用纸巾帮其擦干净后,用刀具将盘子里的熟食一分为二,递了过去。

地下室是个压抑的地方,那扇窗投入阳光的时间也非常有限,在仅有彼此,无法与其他任何人交谈的情况下,他们大多数相处时光出乎意料的愉快。

两人做了很多有趣的事——他跟着Harry学习了法语,念错就会被揪着鼻子纠正读音;在你画我猜中被彼此奇特的操作和脑回路折服;一起倒数三二一,保持摆好的姿势,比较谁能坚持到最后。

他通常是能坚持到最后的那个人,不仅因为他的身体平衡性极佳,还因为他明白在这种比赛中,转移注意力是最好的应对方法。

尤其是对面就站着一个能让他看不腻的人。

 

5.

窗外闪过了一道红蓝交错的鲜艳色彩。

这是这段时间以来天空以外,第一次看到其他东西,Peter揉了揉眼睛,再抬起头,还是那片乌云密布的天空。

仅凭着那一眼带来的印象,他向尝试着打开罐头的Harry说起了这一发现,本来已经在这些天熟悉开罐技巧的好友听完,手一抖被铝片划破了手指。

“你流血了——”

“你真的看见了?”

比起他找医药箱急着包扎伤口,受伤的人反而抓住他的肩膀,一连问了好几遍他是否真的看清楚了,在他点头确认后,手这才无力地从他的肩膀上滑下来,整个人也恍惚了,不管他怎么说都不回话。

棉签蘸着酒精擦拭过伤口流出的鲜血,他注意到血液里似乎掺杂了什么其他东西,棉签则更为直观地将被浸染的那一抹幽绿展示在他的面前。

他先是按照正常程序包扎,然后抱紧大脑不知道神游到哪里的Harry,向他承诺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他都不会离开,两个人会像现在这样一起面对一切,等待到怀中人低声的回复后,才举起了棉签。

“你得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的情况很危险吗?会危及你的性命吗?”

“我不想说。”

“可你——”

“求你了。”

其实病毒感染爆发,他们躲进地下室后,他就注意到了Harry性格上的变化,他有想过可能是两人没见面的几年留学经历带来的影响,让他的好友不再像从前那样骄纵任性,反倒冷静沉稳了不少,随之一起变化的,是对他日益增强的依赖。

例如凝视着他的面孔不愿移开目光,夸赞他性感的唇形,从背后上前紧紧拥抱他,那一切都能让Peter深切地意识到这份友情的重量。

迄今为止,他还没听到过这个人开口求过任何人,本着多年朋友关系建立的信任,以及对他们之间居然需要用请求一词的心痛,他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6.

“看来你身体恢复了,蜘蛛侠。”

蜘蛛侠有段时间没见Connors教授了,上一次见面的时候,教授为了防止变成蜥蜴伤害无辜的人,在荒芜偏远的山区里设立了秘密基地,两人分别时,教授给了他一个手环,告诉他只要需要帮忙,就可以通过手环联络。

结果手环于两个月前,在和小绿魔的打斗中不慎丢失。

这段时间他忙于一些纽约的帮派事务,没及时找教授说明情况,倒是这次事务处理完毕,前去和教授会面,听到了这句他无法理解的话。

“我身体怎么了?”

“哦,你当时是昏迷状态,可能不记得了,但即使是昏迷状态,也不应该完全查不出身体里被蜘蛛咬过的变异现象,真是奇怪,不过我真没想到小绿魔居然那么关心你。”

他从树上起身,跳跃至教授面前。

“能告诉我详细情况吗?最好从头开始说。”

两个月前的一天深夜,教授被急促的敲门声吵醒,推开门看到了门外拖着裹尸袋的小绿魔,开口便是请求他救救袋子里的人。

“袋子里面的人就是你,昏迷的你,但这也正是诡异的地方,你还活着,可你体内既检查不出蜘蛛毒素的存在痕迹,又检测不到人类正常的细胞再生,换句话说,那时候的你,是个会一边呼吸一边腐烂的怪物。”

秘密基地里,教授拉开抽屉,取出了当时的检查资料,放在桌子上翻至记录图片那一页。

当时的教授询问了小绿魔很多问题,例如怎么会变成这样,这种状态持续多久了,这是否和蜘蛛毒素有关系,然而小绿魔捂着脑袋直摇头,似乎因为拖着一个成年人飞了太久,超出了他的体力消耗,因此一大半时间他根本听不懂教授在问什么,只是盯着天花板,艰难地保持着呼吸。

听到这里,蜘蛛侠张开嘴,又立刻又闭上了,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继续翻阅桌子上的资料。

“教授,这个所谓的我,身上的这些淤青是怎么回事?看上去这些淤青不像是碰撞导致的,倒更像是在身上生长一样。”

“因为那不是淤青,是尸斑,由于你的特殊体质,你能够血液循环的同时,产生大面积淤血,形成这些紫红色的斑块,这一张图里这些发黑的指甲也是同理,更离奇的是,那时的你在缓慢腐烂,散发尸臭,如果不马上施以援手,一段时间后,你就会膨胀成巨人观。”

“正常人类怎么可能会这样呢?”

“所以我对那时的你称呼是怪物,希望这没有冒犯到你。”

蜘蛛侠摇摇头,单听描述他也会认为那是怪物,这两个月来他清晰地记得自己在做什么,可图片里正是他那张脸,看来只有参与化验实施对照,才能了结他和教授的疑惑,以及整件事情背后的谜团。

“后来呢?”

脱下衣服进入检测机器之前,他看似漠不关心地以闲聊态度问了一句。

当时情况危急,教授顾不得那么多,使出了全力去抢救,但也只能避免情况进一步恶化,想要勉强保持正常人类的形态,必须每隔一天注射以蜘蛛毒素为原料的药剂。

教授把结论告诉小绿魔时,发现小绿魔浑身不停冒汗,就连头发都在往下滴水,他察觉到不对劲,帮忙把那身绿魔盔甲脱了下来,发现那是冷汗,通过事后对绿魔盔甲里药物和小绿魔身体的分析情况来看,小绿魔注射的药物远超过了身体的负荷。

“我给他打了一针,缓和了他体内的药物作用,他终于颤抖着有一搭没一搭地有了回应,我们俩这才说上了话。”

“你很难想象他注射过量药物的原因,他说其实和我做的事情一样,他也想保持一个正常的外貌和形态,我得承认,确实很有效,除了这么做会加速消耗他为数不多的寿命,使他身体更为虚弱,我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含糊不清地回答我,说什么这是圆梦的代价。”

“后来他恢复得差不多,留给我一笔钱和一封感谢信,悄悄带着你和药剂离开了,我一直想打探你们的状况,但过去那两个月里三分之二的时间里,我头脑都不处于清醒状态,为了不伤害别人,我只能把自己锁在屋里,直到今天你来找我。”

做完那个怪物曾经做过的所有检测项目后,蜘蛛侠提上内裤,大步冲向桌子上的资料,迅速翻到后面小绿魔的检查情况部分。

他认真地看着每一行记录下的文字,每一张贴在文字旁的照片,忽然听到身后教授一声惊呼。

“是你,那个人就是你,但根据比对结果,他是三年前的你!”

 

7.

感谢信上的内容很简单,基本上只是表达了小绿魔对Connors教授热心相助的感激之情,希望那些钱足够买下药剂之类的话,但一块涂黑的地方还是引起了蜘蛛侠的注意。

没有麻烦教授,蜘蛛侠将所有注意力集中在触碰涂黑处的指尖上,感知到了下面的词汇。

避难。

怎样避难,去哪里避难,经由这一词带来的不是答案,而是更多问题,一如教授的对比检测结果,但也算是仅有的线索。

依教授要求反锁屋门后,蜘蛛侠马不停蹄连夜赶路,一路上思绪万千,脑海里闪过从Gwen钟楼坠落以来,他那段迷茫又煎熬的日子,多少次他站在心爱女孩的墓碑前迎风流泪,哽咽着说不出一句话来。

出庭作证指认Harry时,他警惕着被告席上往日挚友的一举一动,时刻准备着如果真实身份被泄露后的一套掩护说辞,距离庭审结束还剩一秒,他惴惴不安的心也没能放下,可他紧盯的人始终一言不发,从头到尾也没看过他一眼。

“Harry Osborn吗?自从他住进监狱后身体情况就一直很差,前不久出现了咳血等恶化症状,在把他转送到正规医院的过程中,运送他的车辆意外出了车祸,他身为全车唯一一个没受伤陷入昏迷的人,趁现场一片混乱逃走了,至今仍在被通缉中。”

纽约警员调出了相关资料,蜘蛛侠滑动着鼠标滚轮,一目十行地浏览着信息,停留在了那张写有恶化症状的医疗单上许久,经警员提醒回神,才继续滑动滚轮往下看。

“这是谁?他和Har——小绿魔有什么联系?”

“他啊,他是那个被从OSCORP大厦上扔下去的家伙,你应该记得吧,法庭上我们出具的证据之一,就是这个人的惨死,以及围绕着他画的那个诡异魔法阵,庭审结束后,我们接到了一些电话,说那是向魔鬼献祭死者灵魂,用来实现愿望的法术,真是无稽之谈。”

如果没有和教授见面,蜘蛛侠也会认为那是在胡说八道,然而他详细看过了那个三年前自己的身体检查情况,联系到警员说的话,当即明白恐怕那并非迷信之言。

法庭上他过于紧张身份的暴露,导致他忽略了很多摆在眼前的线索,现在完整地看过一遍警方提供的资料后,才大概推理出了事件的开端——

将公司董事成员扔下高楼后,Harry确认了此人的死亡,趁所有慌乱的员工都在往下跑,他反其行将尸体大摇大摆地拖拽到了天台上,画下魔法阵,向前来的魔鬼提出了交易内容——把三年前那个人带来给他。

之后发生了什么呢?

于是魔鬼带来了三年前的人——不,如果当时就带来了现在这个时空,那Harry被逮捕到庭审,后续进了监狱这段时间,这个来自三年前的人被藏在哪里了呢?

教授说这个来自三年前的人,这个怪物,必须每隔一天就要注射药剂来抑制腐烂,按照这个时间来算,从被逮捕到越狱的时间,足以让这个怪物失去基本人形,散发出引人注意的恶臭,然而裹尸袋打开时,怪物的情况明显没有那么糟糕。

想到这里,蜘蛛侠灵光一闪。

要是Harry和魔鬼约定了一个另外的时间呢?类似于等越狱成功后,再把怪物带到这个时空——这样就能说通了,怪不得两个月前那天买通安保人员,盗回绿魔盔甲和滑板的小绿魔和他打起架来心不在焉,像是急切地要去做什么其他事。

手环会丢失,大概也是整个计划的一环,因为战斗途中他接收到了来自教授的传呼,和教授有几秒短暂的通话,也许就是在那时,为焦头烂额的小绿魔提供了一个切实可行的解决办法。

而警方的资料里,小绿魔唯一一个与“避难”一词有关联的,是他名下的一处地下室避难所。

“你知道这个避难所的信息吗?”

“这个避难所好像是他爸遗留给他的,很多有钱人都买过地下防空洞以防万一,我们仅仅只是知道这个避难所的大致位置,具体就不清楚了。”

大致位置就够了,他会调查出来的。

“出于好奇问一句,为什么蜘蛛侠你现在对小绿魔的案子这么感兴趣?当初钟楼外你把重伤的他扔到我们面前的时候,你的原话是,除非小绿魔死了,不然别烦你。”

那句话是一种很理想的状态,不久之后他就被留下做笔录,详细交代了事情经过,后来还参与了出庭作证,不过他对接触Harry感到排斥却是实事,这一年来只有法庭上的遥遥相望,以及两个月前的交手,一共数出的两次见面。

“只是觉得可笑罢了。”

“什么?”

警员面露不解。

“看着一个人许愿一朵花,得到的却是镜花水月,难道不可笑吗?”

 

8.

尽管是小伤,可Harry的伤口却迟迟没有愈合,不仅如此,他的面色更是一天比一天苍白,似乎全身的血液都从手指上的伤口里流出去了。

“不,别离开我,留下来。”

“我只是去拿医药箱,帮你换个新绷带。”

话虽如此,他依然被紧抱着胳膊,由于不忍用力拉扯,唯恐新增伤口,他最终还是躺回了床上,抱着过一会儿包扎也来得及的想法,两人又亲昵地依偎在了一起。

视线滑过那张脸上乌黑的眼圈,感受着掌心凸起的骨骼,Peter的心愈发沉重,但比起这些,他想先说的是另外一件事。

“你不能再这样看我了。”

“为什么?”

“你这样看我,会让我觉得,我是世界上唯一重要的人。”

他人眼中的Harry嘴巴刻薄,性情乖戾,还记得年幼时,别人都惊叹他怎么能与这样的人成为最好的朋友,他嘴笨不会反驳,着急又激动地却解释不出来几句话,事后只会气呼呼地去见好友,这时的他反而口齿伶俐了起来,数落着那些没眼光的人说出来的蠢话。

长大后他再想起那些往事,当年的愤慨全都转化成了惋惜,惋惜他人无法识得藏在枯枝老藤后的月,只道残缺真实又瞩目,却看不见他眼中的皎洁。

“那我要是说,我就是想这么看着你,恨不得时光就停留在这一秒,直到我们双鬓斑白,视线模糊,无法呼吸,也不行吗?”

“咳,我不擅长这种对话。”

“我也是,如果我是个会说情话的人就好了。”

刹那间Peter大脑里出现了太多能反驳这句话的例子,但看出怀中人是真心为此发愁后,他放下了所有反例,凑过去蹭了蹭那张布满阴云的脸颊。

“我觉得你说得很好。”

“可这不是我的真实水平,我本可以发挥得更好,但现在和你在一起,我听上去就像个傻瓜。”

“我不这么认为,你一点也不傻,你本身的存在对我来说就足以令我惊喜和着迷,如果你是傻瓜,那迷恋你的我又是什么呢?”

“……迟早要背叛我的骗子?”

“原来你是这么看我的?!那我就多骗骗你好了——我喜欢你讲话的方式和你思考的样子,我喜欢你的触碰,我喜欢你身上所有一切,我想知道和你接吻是什么感受,不好意思,肉麻的话我实在是不擅长,唔——”

这下他知道和喜欢的人接吻是什么感受了。

 

9.

“我的愿望是,把那个还没和蜘蛛侠相识的Peter带给我。”

口腹之欲得到魇足的魔鬼打了个饱嗝,拍了拍肚子。

“鉴于你献祭的灵魂生前恶贯满盈,味道极其鲜美,我恩准你可以在得知真相后,用相同的魔法阵无祭品再召唤我一次,到时候再告诉我你真正的愿望。”

“别走!你说的真相指的是什么?”

他猛扑过去抓了个空,跌倒在天台冰冷的地面上,即使有绿魔盔甲的保护,也没能避免撞击对脆弱的骨骼及五脏六腑造成的伤害。

什么真相?他被骗了吗?种种疑虑环绕在Harry的心头,可他没时间深究了,接下来还要去对付蜘蛛侠,他一定要揭穿蜘蛛侠虚伪的真面目,瞧瞧那个隐藏在面罩下的鼠辈,会有一张怎样丑陋可憎的面目。

“鲜血绘制出的魔法阵?我喜欢,既然你现在已看清真相,那就将你真正的愿望报上来吧。”

“把那个还没成为蜘蛛侠的Peter带给我。”

阴影里魔鬼发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忽然笑声骤停,黑暗中生出了一丝切口,露出了像是被脓硫酸腐蚀过的肮脏牙齿。

“你已看见真相,为何仍执迷不悟?”

“如果我不见到那个Peter,我就会一直想,我们之间的各种可能性,如今我时日无多,世间没什么值得留恋的人和物,唯独想看看我和他之间其他的可能性,哪一条还能成为现实。”

两辆车相撞发生车祸的那一刻,他本以为要命丧黄泉了,谁知不仅侥幸活了下来,还借机顺走了同行医护人员准备的输血袋和裹尸袋,这才将血袋混合着咳嗽出的血,画出了魔法阵,又一次召唤出了魔鬼。

“果然凡人终究是我等无法理解之物,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不会再劝阻,不过我只会执行契约内容,即把人从过去传送到你面前,至于能不能留住他,就看你怎么做了。”

 

10.

这是Peter第三次在窗外看见那道飞驰的红蓝色身影了。

也许这个奇装异服的家伙知道些什么,他想,即使这些天来两人浓情蜜意,却依然无从得知血中掺杂的幽绿是怎么回事,加上Harry最近没什么精神,就连吃饭咀嚼之类的动作都只觉得疲惫,整日躺在床上陷入沉睡,少有清醒之时。

对已经被病毒感染的他来说,出去大概也不会出什么事吧。

顺手抄起一把撬棍,正准备想办法离开的他,被窗外突然砸进来的一记铁拳吓得愣在了原地,脑中回想起了曾经和恋人的对话。

“你看起来很怕那个穿着像警车灯的家伙,为什么?”

“我怕他会带走你。”

难道是外面抓捕感染者做实验的坏人吗?

警车灯收回了拳头,无视建筑构造,徒手从窗户两边往外扒开,将头伸进来喊话。

“外部伪装做得不错,Harry,看来你在监狱图书馆学到了不少东西——哦,是你啊。”

他们两个人互相认识?听这个口气,这个警车灯也认识他?监狱图书馆又是怎么回事?

见他不回话,警车灯没有催促,跳进来随手拿起桌子上的魔方。

“你是谁?”

“他从没告诉过你我是谁吗?我只知道他病入膏肓,倒不知道原来连脑子也不好使了。”

面对他用尽力气砸过来的撬棍,警车灯头都不抬,一只手仍然旋转着魔方,另一只手轻松地一把夺过撬棍,折成了两半。

“怎么,这点雕虫小技就让你目瞪口呆了?最精彩的一幕还没来呢。”

“虽然你的力量确实很恐怖,但令我吃惊的不是这个。”

“哦?”

“你手上魔方的旋转方式,年少时我曾经靠这种独创的旋转方式,一举赢下了多个州的魔方大赛,除了我以外,没有人能破解其中的原理,尽管这不可能,但只剩下这一个解释了。”

警车灯将拼好的魔方放回了桌子上,没有阻拦他上前揭下面罩。

“果然如我所想,真难以置信,这就是你说的,最精彩的一幕吗?”

“是的,不过现在看来,只是徒有虚名罢了。”

 

11.

“我已经把该说的事情都说完了,接下来就是送你回去——”

“我不回去。”

一句话击溃了蜘蛛侠,他控制不住冷静神情的脸逐渐扭曲,发出的声音也显得如同是在低声嘶吼。

“我讲得够清楚了,这些年来发生了多少惨剧,都需要你回到你的时空去纠正,避免未来的发生,况且你在这边根本活不下来,每天闻着身上的尸臭你不厌烦吗?”

“我已经习惯了,而且Harry从来都没有嫌弃过我,我无法验证你说的那些事情是真是假,但我知道,这里有人需要我,我的恋人需要我。”

什么?

什么恋人?

一时间蜘蛛侠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就像湿润的卫生纸贴在皮肤上,他的大脑像是一个庞大、漆黑的机器,由管子、踏板、控制杆和液压系统组成,此刻冒着故障导致的蒸汽和火星,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表面上,他只是后退几步,让假笑如伤疤般覆盖上脸颊。

“这不可能,你大概是被魔鬼迷惑了心智,才能说出这样的话,你们不可能是恋人。”

“为什么不问问你自己呢?你心里对Harry是什么想法?”

“如果一切能重新来过,我宁愿从没遇见过他。”

“你我都知道这是假话,你对我说谎没有任何意义。”

三年前的他为什么是这样的?这和想象中一点也不一样。

细想来,这种不一样似乎是正常的,那时的他没被蜘蛛咬到,没有背负着他人失去的鲜活性命,天大的事情,也大不过Gwen无意间瞥向他的一眼,若是能说上两句话,那一天就是千载难逢的幸运日。

他深知苦难无法比较,他不能因为三年前的遭遇,和发生的这些悲痛经历比较起来一文不值,就完全否定那时被校霸欺凌的痛苦,当初被扔进垃圾桶里不慎随着身体一同被摔出来的眼泪,与抱着咽气的女友嚎啕痛哭留下的眼泪,归根到底都是眼泪,眼泪向来不分高低贵贱。

可他低估了来自这个来自三年前的怪物,尤其是怪物的乐观态度,以及那随着岁月早已被他忘却的纯粹情感,他可以讲述所有的事实,却无法说明胸腔里那颗千疮百孔的心,现如今是如何破碎地活着。

唯有身在其中,方知是何滋味。

思绪在蜘蛛侠脑海中翻滚,不断合并又分开,像洗衣机里没有加防粘剂的内衣,漫长的沉默过后,他的声音听上去沙哑又苦涩。

“这一年除了那两次见面,我确实想过他。”

他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这句话——情绪只要开一个小口,就如洪水一样涌出,而一直紧绷在他心里的弦一断,火焰就炽灼。

“不是那种‘我想与他和好’的想,也不是那种‘我再也不想和他见面’的想,只是单纯地想他了,不过他很可能已经不相信我说的任何话了,烦劳你转身告诉他这句是真话吧。”

他闭上了嘴,堵上了火焰与洪水的最后防线。

怪物转过身,以一种他无法想象的熟练程度搂过了Harry,对上那双蓝色的眼睛,里面全然是他看不透的笑意和冷漠。

虽然教授说过这个人注射了超过身体负荷的药物,他也见过当时身体检查拍下的图片,然而眼前呈现出的憔悴无力,还是促使他下意识想伸出手帮忙搀扶一把,半空又收了回去。

“不要对我好,这不像你。”

他想争辩,三年前的他也是他,可他与怪物,此刻除了相貌,几乎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行了,你的梦该醒了,他是时候回去了。”

“我说了,我不回去!”

趁怪物大声喊叫之际,他出手拽住怪物的舌头,将怪物拉到面前。

“我奉劝你不要一意孤行,那边有那么多人等着你去救,你却为了一场恋爱什么都不顾了,这对那些人来说公平吗?”

紧抱着怪物的Harry,如同一个保护着最后一块黄金的守财奴,听到这句话笑得上气不接下气,随即咳嗽出了一口鲜血。

“那你呢?你一意孤行,为了那场恋爱抛下我,对我来说公平吗?”

谁说他们俩除了相貌,几乎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蜘蛛侠放开手,他看向根本不在乎舌头疼痛与否,满脸心疼地擦拭Harry嘴角血液的怪物,仿佛在照镜子,又仿佛是在窥探另一个世界、另一种可能——火焰与洪水卷土重来,搅动起了他心中悲恸的狂澜,久久难以平复。

他哑口无言,只能清晰地感觉到内心无声的倒戈。

第一颗纽扣扣错了,之后的每一颗都会错。

果然唯有身在其中,才能方知是何滋味。

 

12.

“跟我一起走吧。”

站在闪着暖橙色光芒的传送前,Peter想去牵起那只不久前一直没松开过的手,却被中途冲过来的警车灯一把打开了手,随即警车灯双手握住Harry的肩膀,将人往怀里拉了拉。

“你自己回去就行了。”

Peter没有理会他,目光落在了那根手指上还没愈合的伤口处。

“我知道即使在那边,你大概也会像我这样活着腐烂的遭遇,但听警车灯讲过所有的事后——”

“我不叫那个名字!”

“我意识到无论怎么做,你的寿命都将要走到尽头了,那你还可以死在三年前,死在那个我会全心全力对待你,你的父亲,我的叔叔婶婶那时都还活着,你能体验到被爱环绕的时代,至少让我为你做点什么,我不能这就这样扔下你独自离开。”

他看向那个劝导他离开的金发男人,此刻眼角下垂,睫毛长得像牢笼,将眼睛关在后面,让人看不懂里面的想法,听他说完发出了一声沙哑的低笑。

“……回去吧,去找那个时候的我,那时的我比现在更需要你,这段时间和你的相处很愉快,谢谢你。”

一句话装满了落寞与酸楚,仿佛两人面前降下一重巨幕,他之前参与的那场舞台戏剧已经结束了,看似有所改变不过是剧目里自由发挥的内容带来的一场幻梦,最终他需要的只是起身带好东西离开,即使深知这一转身就与这座剧院永久告了别,只能任由回忆和回忆中的人在这段未来中走向消亡。

“如果我带着这些记忆回去会改变了一切,那你们现在这种状态的未来以后会怎么样?”

“你不用担心我们,”警车灯及时接过话,“如果命中注定,你也会被那只蜘蛛咬的话,你会和我一样走过一条漆黑又寒冷的路,以我的经验来看,怎样面对这条路就够你受的了,好好珍惜那些你身边的人吧。”

“可Harry就是我身边的人。”

发光传送门持续发出起伏不定的尖锐噪音,就像是被收割机卷进去的吵闹顽童,或是被某种开源的傻瓜音乐软件调过一样。

“现在不是了,但你还有机会,看你能否改变未来,我的情况如你所见,但愿你们不必到这一步。”

金发男人没有开口,一滴滑过脸颊的苦涩眼泪作为了答案。

“只要你开口,我就会为你留下来。”

这次警车灯没再说话,和过去的自己同时屏住了呼吸。

尽管连他也不明白为什么会对这一答案如此重视。

“不,我不希望你为了我留下来。”

那双眼睛仍然在哭泣,但那张脸看上去却如蜡塑般淡漠。

“事实上我不希望你为了任何人这么做,包括为了那个你视为一生挚爱的女人,我希望你能不要将幸福的预期寄托在他人身上,不把需求误当作选择,因为没有人能承担得起你的寄托、追逐和依附,自我感动也从来都不是爱情的真谛。”

“不要为了任何人就改变自己,也不要想着去改变别人,一个人的成长过程是复杂的,很难改变,我只希望你能好好地爱自己,做自己,这就够了。”

“虽然我可能不完全有资格说这些话,但我最恨这个警车灯的一点,在于他是为了去追逐另一个人,自我感动地把对情感的渴望当成了自我的选择,并将实施这一选择凌驾于帮助我挽救垂危的性命之上。”

“看见那个金发女孩,明白面罩下是谁的那一刻,我倒宁愿他从来都是个争名逐利的小人。”

 

13.

“我爱你们,你们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我真很爱你们。”

激烈的拥抱和亲吻使梅姨和本叔摸不着头脑,眼看着侄子飞快跑出门,他们看了一眼彼此,发现对方也有同样的疑问。

“他是怎么了?怎么午饭后回卧室睡了半小时就成这样了?”

“我不知道,也许是做了一场噩梦吧。”

镜头另一端,Norman看见了这些年来他一直雇人监视的小子,似乎像突然知道背后有人在偷拍一事,开始在人群里搜查持有拍照设备的人,引起一些动静后,这小子在相机关闭前,留下的最后一个镜头,是飞身将偷拍者按压在地上。

这不要紧,他给了那个偷拍者很多钱,且对偷拍者背后的情况了如指掌,偷拍者很清楚背叛他是什么下场。

可五分钟后的电话摧毁了他的自信。

“我没有说,您得相信我,我什么也没有说,但他就是知道,他抢走了我的相机,让我给您打电话,说接下来就要去找您,我不知道消息是怎么泄露出去的,请您相信我,我谁也没说……”

秘书打来了内部电话,告知他有一个拿着相机的褐发男人前来找他。

“秘密带他进来,别让别人看见。”

打开办公室的门,Peter昂首阔步至办公桌前,反手把手里的相机响亮地拍在了桌上。

这一举动让这位身经百战的公司总裁内心不由得感慨——他本以为这个人就连和心爱的女生说上一话,都要等好时机到来,除非有别人的推波助澜,或是女生主动开口,没想到如今能摒弃那些扭捏和谨慎,如此决然地来到这里当面对质。

也许之后除了留下那些资料,能告诉同样有遗传病的儿子,这个人有能力帮上忙。

不过还有待观察,Norman若无其事地示意来人坐下来慢慢说——至少目前在他心里,这个人远远不足以承担起那些重任,而且他确信这么多年过去,儿子应该不会想要和儿时玩伴再有什么纠葛了。

“好久不见,孩子,你都知道些什么?”

他不会一上来全都承认,特别是这个被监视者从哪里获取信息,又具体知道多少内幕,这些情况对他来说一片空白。

“很多,多得我需要时间消化,不过我这次来,是来向你要Harry的电话和地址。”

在承诺了回来后一定会将全部事情解释清楚后,Peter拿到了想要的信息,以及资助的飞机票。

他返回学校请了假,正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时,眼角余光瞟到了不知道站在他身后多久的金发女生。

“嘿,Gwen,很高兴见到你,我现在稍微有点忙——”

“忙得要错过明天的考试?这不像你,是发生了什么急事吗?”

“算是吧,我会回来参加补考。”

“你知道吗?我是有电话号码的,如果你需要帮忙,或是想要倾诉的话,欢迎占用我的时间。”

没有人会不爱如此善良又善解人意的她,Peter心想,他满面笑容接过纸条,心中更坚定了不能让她卷入这场水深火热的是非中。

“对了,你知道你后颈处有一处伤口吗?”

他伸手去碰,被疼得一哆嗦,暗叹一句大事不好,随即抓起背包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秘书因为被交代过不能被别人看到他,途中曾经因为紧急情况,把他推进了一间实验室里,里面太昏暗他看不清楚,只能感觉到好像有什么东西碰了一下他的后颈,当时他没怎么在意,满脑子想的内容都是见了Norman该怎么说话。

这么一想,他瞬间猜到是被什么东西碰了后颈。

果然是命中注定。

 

14.

电话一直打不通,下了飞机后的Peter一路跟着手机导航走,到了地址才发现正在拆迁。

学来的法语使他和当地人得以顺利沟通,工人提供了一个大致方向,他顺着方向一路小跑,向路上遇见的人不断询问,直至最后一个路人抬手指向眼前的公寓。

守门人拒绝透露里面的住户信息,望着墙壁上密密麻麻的窗户,即使是获得了超能力的他,站在楼下也无法分辨出要找的那扇窗。

他只剩下了一种方法。

“Harry!Harry Osborn!”

即使人不在家,听到呐喊的邻居也许会在事后告知吧。

一声接着一声,他吼得撕心裂肺,不少人推开窗户看他,就连路人也为此停下了脚步。

“Peter?”

他等待的那扇窗户打开了——与三年后病怏怏的憔悴凄惨不同,窗内的Harry皮肤泛起如上好绸缎般的光泽,双眼犹如被温暖旭日亲吻的和煦海洋,一时间他看得入了迷,捂上被心跳声震到发麻的胸腔,忍不住脱口而出。

“我喜欢你!”

“……你等一下,我现在就下去。”

窗户那边没了人影,倒是其它打开的窗户更多了,上了年纪的老人拄起拐杖,或是转动轮椅来到了窗边,楼下围观和议论的人也越来越多,一名卖花的老婆婆主动走上前,从花篮中挑出了一朵最好的玫瑰递给他。

这给了他一个短暂的清醒时间——毕竟他刚才没怎么经过思考,就那样脱口而出了,没有问过现在的Harry是怎么想的,如果他记得没错,他之前还看过以好友那位模特女友为封面的时尚杂志,要是人家两个人现在还在交往,他刚才的举动可就太滑稽了。

待人从楼上下来,一打开公寓门,他立马开口道歉。

“这是个意外,我刚才一时情不自禁说了那样的话,完全没考虑你的感受,非常抱歉。”

与他的忐忑形成对比的是,Harry接过老婆婆手中的玫瑰,脸上堆积着柔和且包容的笑意,礼貌地道了谢。

“你刚说了什么?”

难道是没听清吗?

“我刚才说,我喜欢你。”

“我听见你说的了,我就是想再听你说一遍。”

“那你女朋友怎么办?”

“我俩分手都快一个月了,我觉得她不会介意的,说到这个,难道现在不应该有更关键的事情要做吗?”

他思索着还有什么事更为关键,却被扯过衣领,撞上一个吻。

 

15.

如今过去的Peter已经离开,时空通道关闭,蜘蛛侠刚想松一口气,怀中人却全身不受控制地开始发抖,呼吸越来越急促,随即像春天的雪人一样瘫倒在地。

眼睛、鼻孔和嘴巴全都涌出了血,浸透了衣裳,如同胭红色的玫瑰刺绣在厉鬼一般苍白的皮肤上,挣扎着绽开花瓣,将剧烈疼痛蔓延至每一根血管里,牵动着五脏六腑。

他挽过那些垂在耳边的金发,勾住Harry的后颈,向上拉近,避免血液堵塞呼吸。

“我要死了。”

“不是现在。”

“我有点好奇,你会为我的死留下一滴眼泪吗?”

面罩将眼中憋着没落下的泪光藏得刚刚好。

“你别说话了,省点力气。”

“算了,我已经知道我们之间会发展出怎样的可能,随着过去几个月答案揭晓,最后的心愿已经了却,包括现在的你在内,其他事物都对我来说,都不再那么重要了。”

咳嗽声从Harry肺部蛮横地挤了出来,立马又被一阵恶心地感觉死死地压了回去,一时最简单的吐气和吸气都成为了负担,泪珠在他发梢和睫毛上颤动,衣物对脖颈的摩擦都已然成为了吞咽口水的障碍。

“我以前很爱你,尽管发生了那么多事也无法完全改变心意,可我也很爱我自己,所以我不能原谅那样对待我的你。”

蜘蛛侠为他拨开被汗水浸湿的金色刘海,他们的时间不多了,有的话只能现在说。

“你什么时候开始爱上我的?”

“十岁那晚我在你家留宿,我盯着熟睡的你,突然害怕没有明天,那样我就不能再睁开眼睛,再看你一次了,于是那晚我恐惧到无法入睡,一直看着你的脸,就在那时我察觉到,这种之前从未有过的想法和情感,可能就是喜欢吧。”

气弱声嘶的呢喃,从乌青的嘴唇里,混合着铁锈味飘了出来。

说话的人,眼睛却没有再看向他。

“还有好多事情没做,洗衣机里的衣服没拿出来,床上的被子没叠,书才刚看到一半,客厅的灯罩里该换灯泡了,我的一生居然到这里就结束了,真不甘心啊……”

“不,别死,你这个愚蠢、美貌、自负的家伙——”

他不在乎他顺应本心说出了美貌一词,可惜此时本应该拿这点挑刺的人,已经没了气息,留下他剩下为数不多的伪装,在失去鲜活光彩的眼睛中被彻底融化消解。

愤恨痛苦的眼泪冲垮了自钟楼事件后他内心高筑的堤,怀中人咽气的事实就像敲钟的摆锤,震得他百骸俱惊,直到凝聚在面罩上的湿意,汇聚成水珠滴落在尸体上,他才缓过神来,摘下面罩。

“我哭了,你醒来看看我,我流眼泪了!”

吼叫中,一只手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揉了揉朦胧的泪眼,抬起头来,看到了与身后的红斗篷一起漂浮在空中,自称奇异博士的男人。

男人之前曾找上门来,给予了他一件能打开时空隧道的法器,告知他每个时间段内的时空都有一套不同于其他时空的运作方式,当感受到时空中多了本不该存在的外来物后,它会消灭外来物以维持自身平衡。

换而言之,过去的他强行留在现在,下场必然是灰飞烟灭。

但那个他一旦回到过去,做出不同于当年的他所做出的举动后,现在的他们就会作为未来不会发生的可能,被彻底抹去存在过的痕迹。

“请节哀。”

“是你啊,博士,你找到我说明情况后,我一点都不觉得被抹去是件多可怕的事情,因为所有人的现状会被一同抹去,我以为就不用看这家伙在我面前死亡了。”

他曾经也以为在医院见证梅姨的心电图成一条直线就是尽头了,现在才真正体会到身边所有人全都逝去究竟是一种怎样心碎。

“再见,博士,不,永别了。”

天空像被棒球击中的玻璃一样开裂,裂痕向下延伸,化作罗网将所有人囚禁,从地平线泛起一道白光,随即气势汹汹地袭来,似橡皮擦般消去了他眼中的一切。

生命的最后一刻,他心中有千言万语,却在即将被毁灭前,只说出了一句话。

“你看看我,我哭了。”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