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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动·1
*maybe 孤雏 前传
「好让你明白 我心动的痕迹」
张敬轩紧张得哮喘要发作了,一整个晚上不自觉攥紧裤腿,调整呼吸,就怕等下上台破音。今天是他签约香港公司之后的第一次正式登台,也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见到这么多明星,快要不能呼吸了。
坐在他旁边的是这几年很火的男子组合Boyz,此时真的有些羡慕他们,有人陪着上台肯定轻松很多。
至少他旁边这位成员一点看不出来紧张,一落座就拿着包柠檬片嘎巴嘎巴地偷吃,实在太让人难以忽视了,他忍不住偷瞄了一眼他的柠檬干。
他动作弧度很小,以为他不会发现,没想到刚收回视线,一包柠檬干偷偷递了过来,“你要不要吃?”
他这才抬眼看向旁边的人,然后视线僵持在人家脸上,不礼貌地盯着看了三四秒。刚才只顾着紧张,没注意到脸,此时看痴了是不是有点太晚?这张脸白白净净的带着可爱的婴儿肥,又帅气又漂亮,他脑子里蹦出一句脏话,「简直靓到痴线…」
因为平时比较多关注唱作歌手,他对如今的偶像们不太感兴趣,最多也就知道个Twins,然后顺带听说过Boyz,知道他们很红,但一直没有过多留意他们长什么样子。毕竟现实中和电视上还是不一样的,肉眼所见一下子冲击太大了,他还痴傻地盯着人家看,一时忘了即将登台的紧张。
“啊?”
“柠檬干啊。”见他笨笨的样子,靓仔笑了起来,连嘴角弧度都完美得像是女娲精心设计过一般。“好好吃的,来一个啦。”
“……好。”
他真的伸手去拿了一个,一整片含进嘴里包住,然后又看到靓仔笑了,才意识到人家一片柠檬要吃好几口,他一口就轻松解决,都不敢咀嚼了。
他往后躺,侧着头让柠檬片在自己口腔对折,才轻松用牙齿将其咬碎,不一会儿囫囵吞吃入腹。
实在不喜欢这种酸酸的味道,但靓仔盛情难却,见他吃完又递来了一片,张敬轩已经在怀疑他是不是吃不完想找人解决了。
对着这张脸他实在拒绝不了,又拿了一片。这次学他的样子一口一口咬着吃。
两人素不相识却像小学同学一样分享这一包零食,未待进一步自我介绍,另一个靓仔拉了一把柠檬干,“上台准备啦还吃。”
“哦…”于是只好把整包柠檬干往他怀里塞,不客气地交代他,“到我们了,帮我拿着。”
没有给他反驳的机会,张敬轩捧着明黄色的包装袋,视线追随着两位青春偶像上台。
主持人介绍了他们的名字,他才知道了柠檬干叫关智斌,Kenny…连名字都这么可爱。
因为太紧张加上柠檬干扰,直接忘了下一个出场的就是他,他还要提前到后台准备。
台上Boyz还在唱跳,关智斌给他的那包柠檬干在他手上显得很尴尬,工作人员在催他了,没有太多时间让他想,直接揣进上衣口袋跟随指令到后台候场。
困扰他一晚上的紧张感烟消云散,他全程左手插口袋,捏着包装袋的边角,规规矩矩唱着《MyWay》。
目光搜寻着嘉宾席里的男孩,可惜没戴眼镜,只能模糊看个大概。但他就是能感觉到,那双黑亮的大眼睛也在看着自己,于是整个人变得轻快,竟在副歌时炫起了转音。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动了心,只觉得好快乐,真想在他的目光中待久一点。
一切都是他的幻想,等他回到观众席,Boyz早走了。经理人要求他待到最后,所以他只能坐回座位,旁边少了两个人,显得这排座位很空旷,一瞬间雀跃的心情跌落谷底。
原来刚才我那么卖力的表演,他一点都没看到啊。
像极了开屏的孔雀无人欣赏,他难掩失落。眼前的火树银花叠上雾朦朦的滤镜,他陷入了巨大的情绪反差之中,就连接下来上台的是梁咏琪都无法阻止他心不在焉。
呼之欲出的事实被他马上否决:我只是想把柠檬干还给他。这样的理由让他安心,这才发现他的手一直插在上衣口袋,紧紧抓住那包柠檬干。
忽然直面他的舞台灯光被遮挡,有人从他面前经过,他无心去看,直到那个身影在他身旁坐下,他才不敢置信回头,果然看到去而复返的关智斌。四周灯光再次亮起,那种轻快的节奏又回到身体里了。
关智斌朝他摊开手心,“我的柠檬干呢?”
“啊?哦,在我这里。”他向来机敏的反应遇到他就宕了机,手脚忙乱地从口袋掏出被自己捏得皱巴巴的袋子。“你们走之后我就被叫去候场了,这椅子又放不了东西,我只能带上舞台。”
他老老实实解释着,关智斌嫌弃地皱着鼻子,看了眼包装袋又看了眼他,竟让他觉得男孩子嘟着嘴的样子其实也可以很可爱。
“那算了,这包送你好了。”
张敬轩其实并不喜欢吃这种酸酸的零食,但还是开心收下。“我以为你们先走了。”
“都是Steven急着要走,我们一起坐车过来的,本来都打算跟他一起回去了,但又想,反正今晚就这项工作了,不如留下来免费看表演。”
“那你错过了梁咏琪,她刚才唱了《中意他》。”
关智斌睁大眼睛和嘴巴,又惊又怒,“我好中意这首喔,可恶的张致恒,要不是他闹我离开,我都不会错过啊!”
表情生动又好看。张敬轩脸上很热,把话题引回来。“聊这么多,我都还没告诉你我的名字…”
“张敬轩嘛,我知道。”
这下轮到张敬轩惊讶,“你知道我吗?”
“当然啦!”他差点口快,又故作矜持起来,“你刚才唱的很好啊。”
“我以为你们已经走了……”
“看完你表演才走的,我都觉得今晚你唱得最好。”
原来他真的有在看我。意识到这点他又忍不住开心。
当然,被夸的时候总要谦虚一下,“那是因为你没听到梁咏琪……”
“我说男歌手啦!”
散场后他们很自然地交换了联系方式,存入号码的那一刻,今晚一切不真实的相遇一下子真实起来。他克制不住自己的笑,看起来一定很傻。
这时候坐在另一边的吴浩康看到关智斌,从后面揽住他肩膀,凑近两人,“做什么呢?结束了还不走?”
英皇艺人关系都很好,他早有耳闻,但看他们亲近还是有一点小小的异样。
关智斌介绍道,“我交到新朋友啊,这位是张敬轩。”
“印象深刻,刚才唱得好好,我是吴浩康,多多指教啊。”
他礼貌地伸手,张敬轩犹疑了一下,伸手握住,“叫我轩仔就好。”
从电视台出来,三人转战宵夜,自然是两个香港本地人带他吃。
张敬轩很早就出来工作,什么都要自己来,也养成了比起同龄人勤快的个性。上菜后他自觉开始剥虾,第一只当然是先给坐在他旁边的关智斌,虽然是第一天认识,但关智斌并没有拒绝他的照顾,很自然地接受他的好意。
“多谢~”他叼着那只虾,嘴角露出可爱的虾尾对他笑,像只猫。
他其实很享受照顾别人,特别是被照顾的人回馈了他想要的反应。一整个晚上,张敬轩的脸一直是发烫的状态,此时心中痒痒的满足感达到顶峰。
吴浩康作为在座唯一钢铁直男,都明显看出两人氛围不对劲,本来以为只是同事间出来吃个饭,没想到阴差阳错当了电灯泡。
这小子明显就是想追Kenny啊。
张敬轩似乎也意识到饭桌上还有个细路仔,又剥了一只要放他碗里。吴浩康虽然年纪最小,但他性格成熟稳重,还是识眼色的,人家搞对象剥虾是情趣,他接受就是白目了,连忙拿手挡住碗,“不用啦,谢谢,我自己剥就好。”
关智斌大眼睛巴巴看着他,他手一转又扔他碗里,于是今晚不知道第几次得到这个亮晶晶的笑。
接下来都是认真吃饭,张敬轩一边吃一边还要认真剥虾,在座三人似乎都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一个人在香港很辛苦吧?”
张敬轩虽然低头吃东西,但注意力都在右手边,突然被坐在对面的吴浩康提问,这才看向他。他认真回答,“刚来的时间辛苦点,现在开始接通告已经好很多了。”
“我们英皇经常私下聚会,你要是环球没有熟人,以后可以跟我们一起。”
身为异乡人,张敬轩来到香港后一直很拘谨,无法和别人深交,也无法真正融入到香港的生活,公司虽然有照顾他,但更多是管理和被管理的关系,这还是他第一次在香港交到朋友。
他很真诚感谢他们,几人又喝了点酒就准备回家。
关智斌酒量奇差,喝了两杯啤酒晕乎乎站不稳,他自告奋勇送他回去,吴浩康很有眼力,打了另一辆车自己走了。
两人并排坐上的士后座,马路细微的颠簸摇摇晃晃,关智斌很快头一歪,靠在他肩膀睡了过去。
他微微侧头,轻轻用脸颊碰了一下他的头发,隐秘享受着他恬静的眉眼。
他来香港一个多月了,第一次觉得这么开心。
心动·2
“我还是回去吧。”
都走到门口了,他停下脚步,张致恒急着要回家,被他拖拖拉拉弄烦了,拉起他手臂往外走。“Mani都说可以走,没我们什么事啦。”
结果不想走的理由居然是,“张敬轩拿走我一包柠檬干,我得去要回来。”
“哈?”张致恒觉得他脑子秀逗,刚才就和那个张敬轩鬼鬼祟祟不知道在干嘛,又要等张敬轩唱完才肯走,现在又为了一包零食不舍得下班。“走啦,一包柠檬干而已,我去外面给你买。”
他挣脱开,“你先走,我等等他。”
“不管你了,自己回去吧。”
张致恒一走,他快步回到会场,远远看到张敬轩已经坐在原位,他调整好表情才朝他走去。
单从外表来说,张敬轩完全不是他喜欢的类型,黑黑瘦瘦的,不够高,不够壮,也不够健康。
公司让他们学习创作,塞了一堆CD给他,其中就有张敬轩的专辑,他只是简单瞥了一眼他封面,并没有很吸引他。因为放在第一张他随手放入CD机,一下子被韵动的节奏和旋律俘获了。
好会唱,好好听。
带着羡慕又崇拜的心情,那几天他一直循环着那张专辑,彻底记住了张敬轩这个名字。
可能他自己长得实在太好,又天天面对张致恒这样的帅哥,对相貌早就免疫了。反而张敬轩这样的,内心世界丰富,有思想有才华的才子更能吸引到他。
他又嫌弃地想起张致恒,脑子空空的帅哥毫无魅力可言。
后来没过多久,张敬轩坐到他旁边,惊喜的是,本人比封面海报上好看多了,眼睛很大睫毛又长,比自己高一点,但身姿挺拔,比例很好腿又长,唯一的缺点就是黑,可是一白遮百丑,张敬轩不丑也没必要遮。他实在不理解为什么大家都在嘲他外貌,明明比大多数人都好看。
他一直用余光观察着他,而张敬轩紧张焦虑到连他都跟着绷紧。
他装作热心上前搭讪,还好张敬轩人很友善,虽然看出来他不太喜欢吃酸,但也没有拒绝他的柠檬干。
原本只是想多交个朋友,但越聊越投机,慢慢也对眼前这个男生生出好感。他看出来,张敬轩不排斥他,直觉告诉自己,他应该是能接受男生的。
直到那只剥好的虾扔进他碗里,关智斌几乎可以确定,这个人对他也有意思。
的士上,他借醉将头靠在他肩膀上,张敬轩调整坐姿让他靠得更舒服,他偷偷笑了。
从那以后,每次聚会他都会叫上张敬轩,张敬轩对人真诚,又很谦逊,他的朋友们都很快就接受了他。张敬轩似乎也打开了自己,主动结交了更多朋友,大多数都是音乐圈的,你来我往,慢慢两人的朋友圈逐渐不分你我,大家都知道他们很要好,每次有一个人的朋友聚会必会看到另一个人。
就这么又过了几个月,张敬轩还是一点表示都没有。
“他是不是不喜欢我?”
彼时Twins正火,每天休息时间都没有,更没时间理他无聊的爱情困扰,他只好找到郑希怡。
“你每次见他都是一大班人,也不私下和人家约,谁知道你什么意思。”
“我害羞嘛,让我单独约他,那为什么他不单独约我?”
“不是你喜欢他的吗?你不主动让人家主动?”
“话虽如此,但我表现那么明显,如果对我没意思不应该保持距离吗?我越依赖他,他越照顾我,哪个普通朋友会这么做?”
“你要允许别人比你更害羞的嘛,这样,你现在打电话给他,选家贵点的餐厅,约他共进晚餐。”
“我不敢……”
“胆小鬼。”她使出绝招,“你今天要是约不到他这餐你请,你要是够胆约他出来今天我请客,如何?”
那还真是…挺诱人。他不放心又确认一遍,“我约到他真的要请客喔。”
郑希怡翻了个白眼,“一两千我还是请得起,赶紧打啦。”
在好姐妹的怂恿下,他鼓起勇气,真的拨通张敬轩电话。
那边几乎秒接通,“喂,Kenny。”
“你在干嘛?”
“在家写歌啊,找我什么事吗?”
他紧张地看了一眼郑希怡,手指不安地抠着陶瓷杯上的纹路,故作轻松邀请道,“晚上要不要一起出来吃饭?”
“还有谁?”
关智斌被问住了,求助地看向郑希怡,犹豫着不敢告诉他「就我们两个」,他攒了好久的勇气,还是说不出口。
“喂?”
张敬轩在催他回答了,他闭上眼不再看虎视眈眈看着自己的郑希怡,脱口而出,“还有琼姐!”
“……”郑希怡嘴唇抿成一条无语的直线,不想理他了。
“好啊,到时候见。”
挂掉了。
郑希怡也不和他废话,直接要他请客。“钱带够了吗?我还没吃饱。”
“……”他尴尬苦笑,看着菜单心如刀割,决定中午不吃了。讨好地把菜单推给郑希怡,希望她轻点骂,“你随便点吧。”
当然,他也有自己的小聪明,名义上三人聚会,事实上都可以是二人约会的。他露出招牌假笑,“所以,琼姐,晚上你可不可以突然有事,我一个人去就好了。”
“做梦,用完我就扔?”郑希怡幸灾乐祸,“你们第一次约会邀我见证,我不好不去,现在都这么没出息了,我可要看看你单独见那小子还能没出息到什么地步。”
他也不装了,做出“凶狠”的表情,“我们两人约会你去干嘛啊?”
“哈?张敬轩知道自己晚上要去约会吗?”
张敬轩真的不知道自己晚上要去约会,穿着街坊套装就来了。
好歹打扮一下啊。
明明是他没和人家说,又嫌人家不按约会规格来,关智斌也知道自己有点别扭。
落座两座桌时张敬轩才觉得奇怪,“琼姐呢?”
“她临时有事,来不了了。”提及此他就肉疼,买了好贵的礼物才阻止她来捣乱。
“哦。”那就他们两个。
第一次约会,他挑了不会出错的寿司,这家寿司好吃但贵,上次Mani带他们来过他才知道的,不然他才舍不得花这么多钱吃一段饭。
“唔~好好吃这个。”他藏着小心思,很顺手地夹起一块寿司喂到他嘴边,做这一切太过自然,让人挑不出一丝不恰当,张敬轩只能配合着张嘴吃下那块寿司。
他一脸期待地看着他,“怎么样?”
张敬轩很认真地点点头,“嗯,好吃。”
又夹起一块要给他喂,张敬轩连忙拿起碟子挡住他,“我自己来就好。”
“哦。”他难掩失落,把寿司放在他的碟子上。
他没有放在心上,但张敬轩好像又变回初遇时的拘谨,低着头不看他。他也不知道怎么活跃气氛,绞尽脑汁想话题不让气氛陷入沉默。
“你今天都在家写歌吗?写得怎么样?”
“蛮顺利的,今天刚写完一首,再写两首就寄给唱片公司。”
“好厉害啊。”他一脸崇拜,“公司叫我们也学着写写歌,我真是毫无头绪。”
“你有学过乐理吗?”
“啊,有一点点吧,我识五线谱,也有学过萨克斯。”
“其实学琴或者吉他会好一些,对作曲有帮助,有时候我都是边弹边找灵感的,先谱出一段好听的旋律再慢慢扩写。”
一说到自己专业领域他也不拘束了,侃侃而谈起来。
关智斌这才知道他理解错了,“公司说的是写词……”
张敬轩停下来滔滔不绝,“啊,那我可能帮不了你,香港那么多厉害的词作家。”
他闹了脸红,觉得自己说太多了,虽然他也写词,但比不上曲让他有自信。
关智斌却觉得他就是妄自菲薄,急忙让他知道,“你也很厉害啊,My Way我都听了好多遍,R&B就应该这样,简单又深刻,朗朗上口嘛。”
有人理解他,这人还是关智斌,他有点开心。“你如果学会写词的话,说不定我们能合作一首呢,我作曲,你写词。”
“可以吗?”他一脸惊喜,突然有动力好好加油了。
“当然可以啦,我都有看过你博客,我觉得文笔好好。”
“随便写写而已,我平时会看点书,看到喜欢的文字会抄下来,也会研究别人写词的手法。”关智斌被夸得有点害羞,“但我觉得你词真的写得挺好的,很真诚,听的人能完全接收到你要表达的感情。”
谁不喜欢被夸呢,谁不喜欢被一脸崇拜地看着,更何况他长得这么好看。
从寿司店出来的时候还早,感觉还可以再做点什么。想到刚才他们聊作歌的事,关智斌提议,“现在还好早,你家不是在附近吗?去你家看看怎么样?”
张敬轩露出犹豫之色,“我家很小的。”
这有什么,关智斌不理解,“香港的房都小啦,我们宿舍也很小啊。”
“很乱,下次吧。”
他还在推托,关智斌不当回事拉住他的手就要往巴士走,“又没关系,反正还早…”
张敬轩怕拒绝不及,拉开和他的距离,语气突然变得冷硬,“我有关系。”
被这么拒绝,他咬着唇,尴尬地闭上嘴,“……那算了,我……”
张敬轩也知道自己反应过激,强行解释道“我家里很乱,而且我晚上还要忙,先回去了。”
他几乎是逃走,关智斌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有点伤心 ,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等回到家,他才反应过来:第一次约会就要上人家家里,他是不是误会我想和他做什么……
他真的只是想去他家看看啊,顺便、可以的话听他弹弹琴唱唱歌什么的,多浪漫啊……不会以为这是性暗示,觉得他是那种随便和人搞一夜情的人吧。
天啊,要不要和他解释啊
关智斌坐立难安,脑子里一直测想着张敬轩对他品行的误解,犹豫了好久才给他编辑一条简讯,「如果你误会了,我和你道歉,我只是想看你弹琴,没有其他意思」
他又补充道,「我不是那种人」
张敬轩从来都是秒回,这次他等了好久才得到回复,「下次我整理过房间你再来吧」
心动·3
张敬轩看着一尘不染,堪称整齐到病态的房间,他有严重强迫症,即使只有200尺不到的房间,也要保持每尺的规整,他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让自己的房间乱。
只是这么小的地方他无论如何都不敢把人往家里带,如果是其他人,他绝对不会在意这些。他不是不能正视自己处境,但下意识就是不想让关智斌看见他落魄的一面。
死要面子,结果就是刚才关智斌看上去很受伤。
他是喜欢关智斌的,会很想要保护他。
有时候他觉得关智斌好像一个小女生,看向他的眼神专注又崇拜,说话的语气像在撒娇,会弄出一些小动作,不自觉和他身体接触,他不是不喜欢,只是很有自知之明,像关智斌这样的大美人,又是当红偶像,有名有钱,犯不着找他这样的,土里土气,一无所有,啥也不是,人家能图他什么。
他清醒得很,关智斌只是人太好了,可能因为外貌出众从小没接收过太多恶意,对别人的边界感比较弱,所以才会做出一些亲密举动时自己都没在意。
关智斌对谁都很照顾,对谁都很好,不像别人,因为他是大陆来的就投以异样目光。他这么好,自己又有什么特别的,值得他的青睐,人家真真切切把自己当朋友,如果曲解他的意思也未免太自以为是。
他环顾放张床都显拥挤的房间,情情爱爱什么的不是现阶段自己该考虑的东西,甚至初来乍到时一定要出人头地的理想壮志都被朝不保夕的现实玩弄得岌岌可危,公司有那么多艺人要管,他发完专辑,上了几个节目,来了快半年了依旧不温不火,到手的钱还不够食住,再想着谈情说爱耽误事业,只会让父母蒙羞,让看不起他的人接着看他笑话。他心高气傲,绝对不能灰溜溜地逃回广州,恋爱于他不是必需品,能否在此地坚持下去才是他最该担心的事。
所以在他独处时细想,其实也没必要在喜欢的人面前逞强,无论如何他们都是不可能的。
“你一个人要好好照顾自己知道吗?”
“知道啦,每次都说。”
“还有,不要谈恋爱。”他们家老生常谈的话题了,谁家会规定孩子27岁前不能恋爱?
他们家就会。
“做人做事都要有责任心,你现在还小,不知道社会的险恶,也不懂责任的重要性,要和人家谈感情还太早,至少等你过几年闯出自己的事业才可以谈未来,这是对自己负责,也是对他人负责。”罗姨义正严辞,“你爸爸也让我转告你,要有一天确定跟人家结婚,才可以谈恋爱,知道吗?”
他语气敷衍。“知道知道。”
这时候爸爸抢过手机,再次告诫他,“千万不要沾染香港娱乐圈那些不好的风气,惹些不三不四的新闻,结交不伦不类的朋友,你说要当歌手,就一定要记住自己的初心,别跟人学坏了,实在混不下去就回广州,我给你在银行安排个工作,当普通人也没什么不好的。”
他都到香港了家里还是能感觉到家里无时无刻管着他,生活的压力已经让他喘不过气了,他报喜不报忧,更不敢让家里知道自己在香港其实过得有点辛苦。
只是回广州,哪有那么容易啊,他的音乐怎么办,真回去银行当个小职员浑浑噩噩一生吗?他已经站在舞台上看过山下的美景,不可能再下山了。
“我知啦,我现在过得很好,公司很帮助我,准备给我发歌了,朋友也都很友善,不用你们操心。”
已经骑虎难下,即使时常怀疑当初来香港的决定是否正确,他也没有退路。
最让他心烦的一句话莫过于「混不下去就回广州」,他理解父母担心他一个人在外地过不好,但他需要的是支持,而不是退路。被这通电话搞得心情很差,突然收到一条简讯。是关智斌,内容却让他一头雾水,
「我不是那种人」
他一时也不能明白他说的误会是什么?又是哪种人?
他只是怕自己住的地方太小在关智斌面前丢面子而已。
虽然看不懂他在说什么,但看出来今天的事还是让他在意了,他措辞好久才给他发去简讯,「下次我整理过房间你再来吧」。
「好啊~」
他安静地看着尾巴的「~」,刚才的烦恼都抛诸脑后,想象他说话时可爱的表情和语气,心里甜蜜又酸涩。
又是好久,关智斌应该也比较忙,两人一直没见面。终于直到年底的颁奖活动他们又遇上,他远远看到Boyz,挥手和他们打招呼。这次座位不在一起,Boyz在他前一排的另一边,关智斌时不时回头看他,好几次被他捕捉到。
当时Twins红遍整个华人圈,绝对的影响力带起Boyz,他们一出道即巅峰。加上英皇真的很会选人,两个靓仔一动一静,一坏一乖,轻轻松松就俘获大批粉丝,毋庸置疑,那年年度男子组合金奖落到Boyz。
他的视线一直跟着关智斌上台,两人青涩地跳了《LaLa世界》,确实青春无敌。等到Boyz颁奖,关智斌说了几句就忍不住哭,语不成调地感谢所有帮助他的人,实在可爱到让人心疼。
他可能也觉得在台上哭丢脸,下场入座时眼睛都不敢往他这里看,但没过一会儿等他上台,又看到他傻傻盯着自己笑。
今天戴了隐形眼镜,可以清楚看到关智斌左右摇着脑袋跟着唱,要不是眼睛还红红的,真看不出他刚才哭过。有时候挺佩服他没心没肺的,不会在心里保留太多情绪,金鱼一样,好像世上没有什么值得他烦恼过三秒的大事。
他在唱歌间隙回以一笑,好像自己真在演唱会,而台下坐着唯一懂他的观众。
颁奖典礼结束需要上台合影时,他下意识要去找那道身影,却见他和英皇的艺人们站一起聊天,有几个他不是很熟,就没凑过去。在场他没看到熟人,孤零零站在最旁边,想等结束后再去找他。
此时关智斌却看向他,毫不犹豫朝他走来。
“怎么站这么旁边啊,等下媒体拍合照发通稿的,你站这里谁看得到你?”他再一次自然得找不出破绽,牵起他的手走到舞台中央。
紧紧相牵的手隐没在人群中,掌心发烫,呼吸骤然停滞,周遭的嘈杂冷却下来,只听见杂乱无章的心跳敲击着胸膛,此刻他的宇宙以交握的手为中心,在空间弥漫开盛放的心动,心甘情愿追随着带领自己走到聚光灯下的关智斌。
而所有意志力都用在担心手心出汗。
关智斌把他推到他和张致恒中间,混迹在一堆英皇人之中。
他和张致恒不熟,因为关智斌的缘故见过几面,此时这位队友也很错愕,但没有表现出恶意,还是很热情地靠近他比个了耶。
而另一边,又是不自觉的身体接触,关智斌臂弯几乎要挂在他脖子上了,脸近得要贴上,还是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他有样学样,自然而然从后面搂住他的腰,像是将他半抱进怀里。
校服样式的演出服比较宽松,他却实实在在地摸到他的腰侧,好细。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关智斌一瞬间的僵硬,但很快放松下来,侧过头就能趴在他的耳边说,“等下一起回去?”
他回头,两人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这么暧昧的距离,因为对方过于单纯的表情而显得清白,他收敛起眼底的情动,“好啊。”
得到答案的关智斌笑出可爱的牙齿,就在咫尺间,“那你等一下我。”
关智斌真是交际花,他长得好,任谁见了他都喜欢多看两眼,偏偏性格又好,没有距离感,每次像这种圈内活动,他都有打不完的招呼。
合完照后张敬轩就站在角落等他一个个和人寒暄,感叹他真的很适合娱乐圈,不说相貌,在俊男美女最不缺的香港娱乐圈,都独自靓出一个图层,就这毫无攻击性的笑容也让人产生不了任何敌意,无论是对粉丝还是对朋友,没人会不喜欢吧。
当然,追求的人肯定也不会少,他隐隐约约就听说过几个。
再侧头从反光玻璃上看到自己的脸,在娱乐圈内绝对算不上好看,更别说来香港后一直被人诟病的土气。
让他怎么相信关智斌喜欢自己。
兀自黯然间,关智斌走到他身边揽过他的手,带着他往外走。“走吧。”
“你不用和Steven一起吗?”
“他还要和女朋友约会,我们先走。”
Boyz有自己的保姆车,他还没有那么好的待遇,平时只能跟同事的车或者自己打车,两人换回自己的衣服,默契地选坐巴士。
关智斌趴在窗边看沿街风景,时不时回头和他交谈两句。
“圣诞节快到了。”
张敬轩顺着他的视线,街上红红绿绿的,纸醉金迷,商业气息在节日达到顶峰,当时他和关智斌其实还不是太熟,也不了解他能省则省的个性,以为他想买什么。
“你有想要什么礼物吗?”
“你要送我吗?”他也没想要什么,只是委婉暗示自己生日。“其实我生日也快到了,你可以一起送比较划算。”
张敬轩不知道送他什么好,太贵的他买不起,便宜的又觉得配不上他。但如果关智斌想要,他会想尽办法
不知关智斌是否看出他的窘迫,反正即使是,他也不会让你看出来。最后仅仅只是要求,“你请我看电影吧。”关智斌面带羞涩的笑,又补充道,“就我们两个。”
霓虹灯照在他脸上,美得流光溢彩,关智斌的黑瞳很大,满满的都是自己。
这让他很迷惑。
如果他不喜欢我,为什么要用这种眼神看我。
他既期待又懊恼,如果他真的喜欢我又该怎么办?
心动·4
关智斌觉得自己越陷越深。
见不到他会想念,见到他又想见下一面,会揣摩他的心思,会担心自己会错意。
比起其他追求者,张敬轩显得很冷淡,或许这样比较不准确,张敬轩其实不算他的追求者,而是他一厢情愿想让他是。
这世上还有很多人,不把外貌当作最首要的择偶标准,他自己就是这样的人,更加不会觉得全世界都得爱他。他没那么自恋,但他觉得,张敬轩对他也是有好感的,他就是有如此强烈的感觉。
张敬轩看向他时那么温柔,又那么宠溺,如果不是喜欢的话,也太过分了。
精心挑选了一部爱情电影,忐忑地把片名编辑成简讯发过去,红着脸合上手机,紧张地放在自己的胸口等待回复。两个不清不白的男人看这么浪漫的电影,傻子都能接收到他的暗示了吧。
你一定要喜欢我啊。
不然就真成笑话了。
好在,从来只要是他提出的,张敬轩就没有不同意的。
终于到了圣诞那天,他精心打扮一番,甚至还喷了香水,确保整个人闪闪发光并且香喷喷才从房间走出来。
碰上了门口的张致恒都能心情愉悦和他打招呼。张致恒奇怪地看着他,
“这是要去哪里了?”
他十分自信又得意地说,“约会咯,晚上不回来了,不用给我留门。”
关智斌身边的女性朋友太多了,他一时也想不出最近可能有谁会和他约会,不会是阿Sa吧,他们两人最要好。他最近刚分手,有点想追阿Sa,如果是关智斌出手他绝对没胜算。于是多嘴一问,“跟谁约会啊?”
关智斌可不想跟他出柜,敷衍道,“小孩子别管那么多。”
看电影之前当然要先吃饭,他已经提前半小时到餐厅了,没想到张敬轩比他更早。他今天穿了白衬衫和牛仔裤,简简单单的反而更好看了,头发好像也专门弄过,看来他也很重视今天的约会。
一切顺利,今晚一定要拿下他。
心里有了底气,步伐都轻快了一些。他在对面坐下,刚好看见他在玩手机里的贪吃蛇。“等很久了吧?”
“没有,我也是刚到。”张敬轩听到动静合上手机放在一边。
今天最重要的不在吃饭,其实也不在看电影,他随便点了几样不太贵的,两人安静地吃完一餐。
平时他们在一起有很多话可以聊的,可能意识到今天是场约会吧,和好朋友身份有所不同,两人都不好意思说太多话。
张敬轩很自觉买了单,这是约会啊,他没有和他抢。他觉得很幸福,张敬轩照顾他、迁就他、宠爱他,比其他所有人对他好都更让他感到幸福。
张敬轩早就买好了电影票,临入场他们又买了一桶爆谷和两杯可乐。
平安夜看电影的人好多,大家都在入场,人挤人,他怕走散紧紧揪着他的衣角,亦趋亦步跟在他身后。他一路走神,差点被迎面走来的男的撞倒,张敬轩几乎是立刻反应过来,回身抓住他的手扶住他,护着他直到找到座位。
电影开始,浪漫的音乐,风情的巴黎,男主和女主在此相遇,又在此吻别,爱情确实美好到好像每一天都是晴天,得到过它的人,好似分开都是凄美的。
这种感觉很惊奇,眼睛、心脏、思维,都被另一个人占据,闭上眼都能描绘出他的样子,恨不得每一刻都在他身边。
他看似不经意往张敬轩的位置倾斜,和他吃着同一桶爆谷,“不小心”拿错他的饮料喝了一口。
不知道张敬轩有没有注意到,也拿起那杯饮料,在他刚咬过的地方吸了一口。这些无关紧要的小细节,每一处都让人心动。
为了逛街,他们今天很早就出来,电影结束的时候时间还早,他们沿街慢慢走着,他又“不小心”碰到他的手,可张敬轩却没作任何回应,他失望地收回手,意识到好像一直以来,没有了正当理由张敬轩不会主动碰他。
仅仅只是因为他一个小小的不回应,那种患得患失的感觉又来了。
不能坐以待毙,刚好路过雪糕店,他拉住他,一副期待的样子看着他,“我想吃雪糕,你买给我啊。”
张敬轩没说为什么你不自己买,也没有像朋友那样打闹又说他孤寒,“你想吃什么味道的?”
他整个人又灿烂了,“当然是朱古力!”
“等我一下。”
于是他乖乖站在原地等他。
雪糕店排队的人很多,张敬轩好久都没出来,刚好看到对面有个便利店,心里斗争一番,他还是走了进去。
从包里翻出口罩和墨镜戴上,偷偷摸摸来到柜台前,看到琳琅满目的种类和尺寸,他犯难了。这么多,怎么选?他又不知道张敬轩的尺寸,买大了伤他自尊,买小了不合适。
“你好了没啊,挑这么久?”
后面的阿姨不满催促,他脸一红,干脆每个尺寸都拿一盒给柜台结账,到时候见“鸡”行事。
收银员微妙地看了他一眼,他拉高口罩,羞耻地把头埋低。
还好今天背的包够大能装得下,他鬼鬼祟祟出了便利店,张敬轩刚好从雪糕店出来,手里举着一支朱古力和一支草莓雪糕。
“你去哪里了?”
他支支吾吾,“对面买点东西…”
张敬轩不疑有他,把雪糕递给他。
两人真的逛起了街,走走停停,关智斌那时候收入已经很可观了,但他不喜浪费,对名牌也没追求,所以一起逛的店也不会太贵。
张敬轩吃东西很快,吃雪糕也快,眼看华夫筒里的雪糕头部要被吃完了,他忍不住问,“草莓味的好吃吗?”
张敬轩傻傻点头,“好吃。”
他非常自然地拉低张敬轩,就着他手,伸出舌头舔舔,再用嘴唇含住吃了一口他的雪糕,又表演出无辜的神情,赞叹道,“真的好好吃。”
见张敬轩愣在原地,雪糕快要融化滴落在他手上都没反应。他心满意足,又递过去自己吃过的朱古力雪糕,“我的你要不要试试看?”
张敬轩还没说好或不好,一滴雨落在他手上,两人一起抬头,下雨了。
平安夜约会提前告终,他好不甘心,隔着包按住里面四四方方的包装盒,再一次厚着脸皮提议。“你住的地方不是在附近吗,我可不可以去看看?”
他总是问「可不可以」「要不要」「能不能」,可每次都没有给张敬轩拒绝的余地。无限的包容换来他一步步得寸进尺。
“可以啊,打车回去吧,还有一段距离。”
他们认识半年多了,他第一次来张敬轩家,确实好小,Boyz的住所虽然也很小,但好歹有两房一厅,还有一个厨房。而张敬轩租住的廉价酒店只有一居,进门就看到一张床摆在中间,旁边放着他的电子琴。
房间一尘不染,所有东西都摆放得整整齐齐,所以即使很小又堆了很多器材,一点也不显乱。
换了拖鞋进屋,他惊叹,“你在家里弄了个录音室啊。”
“人工都用来买器材了,所以一直换不了大一点的房子。”拘谨地解释着。
为了梦想不惜牺牲自己的舒适度,关智斌只觉得他了不起。
“那你现在有作出新歌吗?可不可以给我听听。”
“可以啊,我还没给公司,你先听。”
张敬轩坐到琴架前,完全投入到音乐里,简单地弹了一段,神情专注又坚定,迷人到不行。
他情难自禁坐到他后面的床上,第一次,直白暧昧地将整张脸埋在他后肩,感受他弹琴时牵动肩胛骨的力量,然后就听到张敬轩弹错了好几个音,仍不动声色地完成这首歌。
他不想再玩暧昧游戏了,从后面抱住了他。
张敬轩停下来,过了好久,久到他焦急才终于转头看他,两人气息痴缠着,关智斌眼里的情感再也掩饰不住,猝不及防吻了上去。
张敬轩会不会推开他,那一刻他已不能思考,自己这么喜欢他,如果做不了情人,可能以后也做不了朋友了,他越害怕越更紧地搂着他,笨拙地啃咬着他的双唇。
心越来越冷时,张敬轩终于反客为主,从椅子上起身,吻着他将他压在身下 。
他果然喜欢我
他嘴角含着笑,痴迷望他,而张敬轩始终闭着眼,神情像是纠结着许多不安的情绪,情动却也抗拒。
他实在不能理解,一心只想着更进一步,边和他缠吻着,边从一旁的包里摸出套子。
张敬轩已经从他的嘴上吻到脖子,那里敏感得要死,他慌乱抱住他的头,分开双腿让他在自己怀里舒服一点。
他们没说一句话,他也不知道一般这种情况该说什么,紧张地含着泪,又隐隐期待着接下来要发生的事。
一切停止得很突然,手机响起,身上的人如梦初醒,喘着气推开他,动作太大,他的包被带着掉在地上,散了一地的套子。
张敬轩也看到了,若无其事移开视线接起电话。只剩他窘迫得要死,不知所措地坐在床上听他和电话那边的人说话。
“喂,妈。”
“刚才练歌,喉咙不舒服。”
“我一个人,没有,真是一个人。”
“知道了……我在忙,晚点再给你打电话。”
等他挂断电话,两人陷入长久的沉默,要不要继续,关智斌也不知道该怎么办,红着眼可怜兮兮看着他,无措地等着他作决定。
而张敬轩已经收起了失态,躲闪着眼睛,说出口的话让他彻底死了心。
“对不起,我刚才不该这样,等雨停了我送你回去……”
就这样吗?早上仔细系好的领口被扯乱,他现在那么地狼狈,还期待张敬轩能说点什么解释的话,或者安慰他、哄哄他都好,可真的就这么没了。
张敬轩借口躲进唯一可以隔开两人的洗手间。留他一人愕然呆坐许久,今天一切的暧昧示好,全部沦为可悲的笑话,委屈又难堪,简直难过得想死。
要不和他说点什么,让当下羞耻的状况好受一点。
后来他一句话都没和他说,他没有等雨停,也没有等张敬轩当完缩头乌龟,留下杂乱的床被从他家里逃走。
外面还下着雨,一瞬间的迟疑都没有,直接走进雨中,茫然行至路边打车,不知怎么会变成这样。
一辆的士慢慢停到他面前,他上了车正要关门,张敬轩的声音从雨幕中传来。
“Kenny!”
他回头看了他一眼,雨中张敬轩撑着伞向他快步跑来,脸上写满愧疚,可他不需要他的愧疚。
故意不再看他,毫不犹豫关上车门让司机赶紧开车。
他一身的雨水,司机本来不想载他的,看他哭得那么可怜还是载着他走了。
心动·5
如果他真的喜欢我,又该怎么办?
张敬轩生于十分传统的家庭,家教严谨,家风保守,一言一行都要遵照家训,爸妈虽然爱他,却也真的严厉。
他妈妈说,27岁之前不能谈恋爱,他倒不至于傻呆呆遵守,但终归要有所忌惮,即使背着家里偷偷谈恋爱,也是规规矩矩,老老实实的,不该做的一件没做过。
在父母的耳濡目染下,他天真觉得,两个人在一起,好的坏的都要一辈子。不能轻易确定关系,一旦确定了就要一生,因此他对爱情十分谨慎。
遇到关智斌,那种确定一生的感情太强烈了,他才二十出头就有这种想法,自己都会怀疑是否太过草率。
关智斌太好了,只是他的性别就是他们之间最大的问题。
和同性在一起要面临的一切,对他们的家庭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堪称致命打击,他太了解自己的父母了,可能连想都不敢想,更别说接受。
一想到爸妈的反应,就足够让他一切的冲动爱意退缩。
当然,如果只是随便玩玩没必要如此深思熟虑,但如此轻浮的感情观用来对待关智斌,他不想这么做。
他贪恋关智斌的好,没有他的陪伴,单凭自己是无法在香港支撑下去的。他也想对他好,情难自禁,不由自主,想把自己所能给的都给他。
可他没有勇气面对和他在一起后的一切,他不想辜负这一份纯真的情感,他知道,自己不一定能顶得住家庭的压力,到时候再去谈分手,简直太侮辱人。
一边是与日俱增的喜欢,一边是不敢触碰的胆怯,一次次露骨的暗示他装作视而不见。
如果他真的喜欢我,我大概会拒绝,他如此以为。
而事实上的他根本拒绝不了,当关智斌那么专注又期待地看着你,你很难在他提出要两个人一起去看电影时拒绝他。
张敬轩再一次在他的注视中妥协。
他有太多顾虑,本来就不够坚定,生活又对他落井下石。
在约定的平安夜前天,罗姨突然打电话告知他家里公司破产了,他知道这几年那家公司也就勉强维持运作,收益一直不好,也因此再艰难他都不曾和家里要过钱,现在雪上加霜,破产清算后甚至还欠下巨额债务,一瞬间无望的生活又落下巨担。
对一个刚出道的新人来说,面对家庭巨额债务,他那些伤春悲秋的情啊爱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
平安夜那天,他是打算让他们的第一次约会成为最后一次的,看完电影后和他说清楚的,他无法和他在一起。关智斌肯定会难过,但张敬轩知道再拖只会让他更受伤。
后来,他没忍心一次次错失机会,又没忍住对他做了很过分的事,真的该死。
事已至此,他都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不伤害他。
他躲在洗手间,后悔刚才的失控,然后就听到关智斌出门的声音。下雨了,他肯定不会用他的雨伞,现在跑出去会被淋湿的,就这么犹豫许久他追了出去。
看到关智斌的那一刻他前所未有地后悔,那么快乐的一个人,第一次见他这样哭,泪混着雨水挂在眼睫,看起来好伤心。
张敬轩眼睁睁看着他走却无能为力,他什么都做不了。
现在的自己,都养不活自己还要帮家里还债,让他离开才是最好的选择。
失魂落魄回到酒店,每天都要铺得整齐的被子乱成一团,散了一地的套子,大大小小尺寸都有。其实他自己都没用过,也不知道是什么尺寸的。
关智斌脸皮薄,经常做了蠢事都要懊恼好久,气氛热烈被这么推开,他一定觉得难堪吧。
虽然撑了伞,衣服上还是不免沾了雨水,他也不嫌脏,躺在他们刚躺过的地方,连日来的压力和愧疚让他快要窒息,蜷缩着哭泣却不敢再联系他了。
可是越见不到他,思念越重,又过几天,他终于把一张专辑量的demo都交给公司。
刚好今晚过了零点就是关智斌生日,于是一整天都心不在焉。看着时间一点点到了12月30,又过了一个小时、两个小时……终究还是没把那句「生日快乐」发出去。
日子还要继续,他很快收拾好状态跟着经纪人到处跑通告,没有上节目就写歌录歌,从早忙到晚,也就没时间再去想关智斌的事了。
家里的债务像个无底洞,而他一个新人歌手,即使赚的确实比内地多得多,仍是杯水车薪。
他开始更多地跑商演,各种夜场酒吧、私人宴会,内地香港两地跑,什么来钱快接什么,消耗生命消耗热情,渐渐地成了一具毫无感情的赚钱机器。
好在他有才气人又谦逊,大家都很照顾他。有圈中前辈知道他的境况,帮他找了一份电台的工作,于是他又多了一项稳定来源。
每周六深夜的点歌节目,一如既往的开场白,等着观众来简讯点歌。
不考虑其他,他其实还蛮喜欢这份工作的,特别是深夜时分,总能收到一些奇奇怪怪的表白和诉苦,他会低声念出他们的故事,走进每个人的人生,他同理心强,难免会和他们同喜同悲,有时间听到动情处还未陪着落泪,最后才为他们播放歌曲。
各人有各人的苦衷,各人有各人的境遇,倾听一段段或悲或喜的经历,原本的悲观压抑似乎也跟着释然。他像个神父,在接受信徒的祷告忏悔中原谅他们的罪责,而此期间也在疗愈着自己,并与自我达成和解。
可能因为他真的有心帮助别人达成内心平静,他的主持风格也很受听众喜爱,即使是深夜也保持着很高的收听率。
就这么得心应手干了几个月,又是某天深夜,电台接到一条简讯。每次他都会在心里默读一遍才念出来,这次他读了好久好久,久到导演催他,他才念出里面的内容,不同以往故作老练的声线,这次他明显卡顿,语速也没那么稳定。
「听你频道好久了,第一次致信。
想和你说说我喜欢的人,他是一个歌手,十分之有才华,唱歌好听,会弹琴,会创作,有着超越同龄人的成熟思想。我想我在第一次听他歌的时候就喜欢上他了,明明只是CD机上的音频信号,却好像早就认识他,那种感觉真的很奇妙。
后来,我花心机接近他,又惊喜发现他的聪慧、细心、体贴、善良。他对我很好,比我遇过的所有人加起来都好,我从未见过如此温柔的人,明明比我小一点,却总是在照顾我,我觉得他应该也是喜欢我的。
可惜,他有了一切优点,就是不够勇敢,所以我不曾拥有过他。
他很喜欢梁咏琪,我想点一首《胆小鬼》送给他,希望下一次你能和我一样勇敢。」
他神情怅然,机械操作着播放按键,放了那首他推荐给关智斌的《胆小鬼》。
强忍着情绪和电台那端的人分享着同一份时空,陪他听完一首他和关智斌第一次一起听的歌。
他沉思许久,歌停了都未调整好状态,那人又来信,这次他没有读出来。
「又是我,能帮我再点一首陈晓东的《心有独钟》吗?他经常唱这首歌给我听,我想我还是喜欢他,却不打算等他了,就以我们都钟意的这首歌作结尾。反正既当不成恋人,也无法和他成为朋友了,或许会遗憾,但如果没有后来,相见不识对大家都好。
最后帮我告诉他,无法让所有人满意的话,就遵从自己的内心吧,这样至少还有一个你能为自己开心。」
他读不出来一个字,怕自己忍不住在众人面前莫名其妙流泪,直接放了一首《心有独钟》,他双眼通红,紧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出声,在快结束的时候终于忍不住起身离席,留下一屋子人面面相觑。到卫生间把门关上,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
生活让他无法任性,他只是花了十分钟让自己冷静就又重返岗位,导播也注意到他的异样,刚才的突发情况让另一个同事顶上,其实也没说他什么,但他还是觉得不妥,低声下气道歉了好久。
好在事情还是有了转机,他写的《断点》在那一年爆火,他靠这首歌赚了好多钱,也多了好多演出机会,只是还没高兴太久,家里的债务又催命地提醒他,该还钱了。他没办法,还没捂热的爆款曲,以十几万的低价转手把版权卖给了一家公司。
这在当时看是不得已的决定,虽然解了燃眉之急,却也让他后悔一辈子。
卖了版权让他心痛,但托断点的福,他又重返一些比较大的舞台,也开始会和Boyz在后台相遇。
只是每一次,当他以为两人眼神相触时,关智斌都会淡定装作不认识从他身边经过,一次两次自己也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不再一直盯着他看让他为难。
卖掉亲生崽的钱,加上透支身体拼命工作赚来的薪酬,七七八八还了大半。
断点带来的效益真的很可观,他的演出费和市场价值水涨船高,按照现在的势头,剩下的债务应该慢慢也能还完,至少不用再为了赚钱而压榨自己做音乐的时间。
生活又有了希望,一切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他也终于有勇气再去找关智斌,郑重和他道个歉。
那些对他的伤害,张敬轩无时无刻不在愧疚着,他的胆小鬼,他的心有独钟,折磨着关智斌,也折磨着他自己。
直接打电话道歉太不郑重,也太唐突了,张敬轩找到他们的共同好友吴浩康,想让他帮自己传个话约关智斌出来,他想当面和他道个歉。
吴浩康也是知道两人有过暧昧的,听到他的请求没有马上答应,而是告诉他,“你不知道吗?Kenny谈恋爱了。”
心动·6
“在等谁消息吗?”
关智斌听到声音慌忙关上手机,不知道在心虚什么,将手机揣进上衣口袋,尴尬看向和他搭话的人。
“等女朋友信息?”那人露出英俊的笑,看上去很绅士,而后颇有深意地看着他,“还是男朋友?”
这谁?明明是他的生日会居然还有他不认识的人,重点是,这么自来熟跟他搭话让他好不自在。他尴尬假笑,尽量让自己友善却掩饰不住抗拒和疏远,没有回答他一上来就涉及隐私的问题。
男人估计也觉得自己的搭讪太过冒犯,收敛了一些,在他旁边坐下。“不好意思啊,我叫Eric, 一直都好喜欢Boyz的歌。”他停顿了一下,强调道,“特别是你,昨天和Steven吃饭时他和我提起你今天生日,我就让他带我过来,会不会打扰到你?”
听说是Steven的朋友,他脸色缓和了一些,“不会打扰,我说了大家可以带自己的朋友,热闹一点嘛。”
其实是阿Sa知道了他和张敬轩的事,为了让他走出失恋的创伤期,主动提出帮他过生日。既然要move on,当然是人越多越好,他宿舍放不下那么多人,所以阿Sa借出自家别墅供大家玩乐,几个他其实不是很熟的,三三两两打机、吃东西、聊天还有打麻将,反倒他这个寿星显得孤零零的。
他其实不喜欢太热闹,但可能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不想在生日这天一个人过吧,几乎立即同意了阿Sa的提议。
平时认识不认识的人都到场了,唯有他最想要的那个人,他知道自己等不来他了。心情一直很低落,游戏也不想玩,东西也不想吃,明明是寿星,却恹恹地坐在角落盯着自己的手机看,潜意识里还是奢望张敬轩或许会发条「生日快乐」的简讯。
然而,直至过了零点,手机仍然一点动静都没有。
不知道在执着什么,他又坚持等了好久,等到凌晨两三点才彻底死心。
张敬轩和自己玩了那么久的暧昧,还情难自禁地吻了他,或许也是喜欢的,但应该不多。
不足以让他为了自己勇敢踏出一步,意识到这一点只会让自己更悲哀。
虽然对Eric的第一印象不是很好,一番交谈后发现他其实也没有坏心。他知道Eric今年已经36了,比他大了一轮,看上去却还很年轻,完全看不出来已经快四十了,且他本身是一个富二代,又靠自己在金融行业赚了不少,算是事业有成。关智斌最近刚好在学投资,知道他的工作就和他多聊了一会,后来Eric又通过Steven约了他几次,一来二去两人很自然成了朋友。
他知道Eric是什么意思,要是以往,如果不喜欢他是不会理这些追求者的,但张敬轩伤他太深了,他不知道要如何开导自己,而Eric刚好可以暂时让他转移注意力。
他以为Eric也是个很温柔的人,会像张敬轩那样凡事以自己优先,事事迁就他,顺着他宠着他,他努力让自己相信,张敬轩没有很特别,从小到大对他好的人太多太多了,换作谁也会对他这么好。
在新欢与旧爱之间,他犹豫了好久都无法舍弃。直到无意间听到张敬轩做的广播节目,深夜听着让他熟悉的字正腔圆,思念再也控制不住。
他太痛苦了,不知要如何才能走出困境。
“喜欢吗?”
Eric打断他的持续走神,握住他的手为他套上一条镶嵌钻石的手环,是某奢侈品牌昨天新出的款式,今天就戴在他手上了。
他不是很真心,但还是接受他的好意,“喜欢。”
“那我呢,你喜欢吗?”
持续数月的试探,进展慢得吓人,Eric终于忍不住对他发起进攻。
关智斌沉默许久,觉得是时候做出决断了,他其实心里没有太多喜欢,但此刻他只想断了自己的退路,不要再沉迷过往。
最后他点点头,演出高兴的样子,回应了他的表白,“喜欢。”
那晚回到宿舍,他最后一次听了张敬轩的电台节目,也是第一次投稿点歌。
他点了一首《胆小鬼》给他,控诉他的懦弱,希望他能勇敢。他又点了一首《心有独钟》给他,最后一次表白仍在痛苦折磨自己的心迹,更祝福他从此以后多为自己快乐。
这不仅是他深深爱着的男孩,也是曾经与他灵魂交织过的挚友。
没有道理不希望他过得好。
既然放下了那就放下吧,不用再对我感到愧疚了,因为你本来就不欠我什么,而我也打算放低你去投入另一个人的怀抱。
张敬轩没有念他第二次投稿的文字,他知道他认出自己了。见电台突然换了一个主持,他也懂张敬轩明白了他的心意。
他轻轻关掉收音机,随着耳机里的声音安静,也轻轻关掉了对那个人的执着。
到此为止吧。
他开始以恋人为目标和Eric约会,又很快和他确认恋人关系,出双入对的人也由张敬轩换成了Eric。
此时他不知道张敬轩已经为一堆债务焦头烂额根本没空玩乐,即使共友的活动也不见他参加。以为他不想见到自己,他觉得这样也好,他反正是无法继续和他做朋友了。
就这样又过了许久,再一次听到张敬轩的名字是从他人口中。机缘巧合之下,那天他和Eric在朋友家吃晚餐,不小心从朋友那里听说张敬轩过得很不好。
“环球的张敬轩嘛,我都听说了,他家里欠了巨额债务,现在天天忙着还钱了,哪有时间出来玩。”
他怔愣住,却还是一字不落地把两人的对话听了完整。
“太可怜了,我听人说,上次有个大老板点名要他在自己的派对上唱歌,他可能是太累了吧,跑了一整天通告晚上还要卖唱,唱到最后嗓子不太行了,老板就罚他喝掉一整瓶酒。喝完还得了,嗓子得烧烂了,他硬是不喝,最后那瓶酒都倒他头上了。”
“太侮辱人了吧。”
“没办法啊,老板给得多,轩仔现在是真缺钱,听说前段时间还接了个好多电台的活。”
“他这么年轻,又有才华,不创作整天打这些没用的工,同期都在往上走了,他还每天只顾着赚钱,太浪费天赋了。”
关智斌安静听着他们对张敬轩的议论,突然明白为什么明明觉得张敬轩也是喜欢自己的,却表现得那么抗拒。曾经就连住得太差都不想让他看到的人,这么强的自尊心怎么允许负债累累时还能接受另一个人的爱。
他太了解张敬轩了,比谁都知道他的清高和理想主义,他可以做着不喜欢的工作,但一定比别人承受更大的痛苦。
心疼到不行,不应该还对他有这么多情绪的,甚至生出想帮他还债的念头,他有积蓄,可他知道张敬轩一定不会接受他的“好意”,反而会觉得羞辱,他摸着口袋里的手机,强忍下联系他的冲动。
“晚上来我家好不好?”关智斌在走神没听到,Eric又问了一遍,“晚上要不要来我家?”
“啊?今晚不行,我明天一早有工作,得早点回去。”
连吃饭都心不在焉,即使和男朋友在一起也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Eric应该也察觉到了,这让他不得不有危机感。他不死心又问了一遍,“那明晚呢?”
“明晚也……”
Eric烦躁地打断他,“那你什么时候有空?”
这是他第一次对自己不耐烦。关智斌再不谙世事也听得懂他想做什么,他一脸为难,“让我再想想可以吗?”
“你真的喜欢我吗?”
在这样的气氛下他说不出谎,沉默着带过去。
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他太混乱了,而身边刚好有一个合适的人,说不上喜欢就答应和他在一起了。他对Eric心存愧疚,对他也是予取予求的好,除了那件事,实在让他跨不过心里那道坎。
两人不欢而散,Eric离开他去找朋友。
他远远看到有个男孩粘在男朋友身上还挑衅地瞥了他一眼,而男朋友也不动声色地扶了一把那个男孩的腰,他只是冷眼看着,心里无动于衷。
是不是应该生气啊,正常恋人的话会生气的吧。
那两人在角落打情骂俏了半天,关智斌才迟钝起身离开房间。
别墅区很难打到车,他右手一直插在口袋,紧紧攥着手机沿街走了一路,过了一条马路后终于看到一家正在营业的店。
这么晚了还有寿司店开着。
他没有进去,蹲在门口给张敬轩打去电话。以前,只要是他主动联系,无论是打过去的电话还是发过去的简讯,即使再忙,那边都会马上回复。今天电话响了好久,张敬轩应该还是不想理他,但他像是读不懂空气,打到忙音又拨过去。总算接通,“什么事?”
熟悉的声音就贴着他的耳朵,他吸吸鼻子,看着对面的信号灯由红转绿,才若无其事约他,“你在干嘛?要不要出来吃寿司?”
好久不联系,一联系就约晚上十点的宵夜,被拒绝也很正常。但他觉得张敬轩不会拒绝他,他就是这么笃定。
“你在哪里?”
也不意外他会赴约,眼睛还是不受控制红了一圈,环顾四周报了地址。他没有进去,就在门口等他。
张敬轩住的地方离这里并不近,打车过来也要一百多,他足足等了快一小时才等来他。
张敬轩从车上下来付了车费,他才想起他现在经济状况不好,还要从那么远的地方打车过来。
张敬轩对他好得太理所当然了,好到他要生出愧疚,为什么我就不能像他那么细心?然而也好到让他产生怨恨,为什么不喜欢还要对我这么好?
他起身隔着行人道看他,像只被遗弃的狗,在原地蹲到双腿发麻,当张敬轩终于与他对望时,再也禁锢不住思念踉跄几步扑过去抱住他。
他想要的,从来都只有这个人。
心动·7
他死死咬住唇,任由名贵的洋酒顺着头发爬满整张脸,滴落他一身廉价西装上,仅剩的理智克制住心中屈辱感,攥紧的拳头细微发着抖。
不能发火,他需要今晚的演出费。
他扯出难看的笑容,“对不起,我重新再唱一遍,这次不会走音了。”
坐在老板旁边相貌英俊的男人调笑他的大客户。“一句没唱好而已,那么大反应干嘛?浪费这瓶酒。”
老板看上去很给那个男人面子,放他回去接着唱。
他用袖子擦干脸上的酒,又唱了一遍《红日》。
「命运就算恐吓着你做人没趣味 别流泪心酸 更不应放弃」
他其实好爱哭,可最近不管遇到什么事,好像都有点哭不出来了。
张敬轩一直很好奇,关智斌喜欢他什么,以前关智斌总缠他的时候他不知道原因,现在离开有他的世界后更不知道了。或许可以从他喜欢什么样的人身上找到答案,于是他以一种十分不经意的方式探听到那个人是谁。
原来是他,那天坐在底下听他唱歌的那个男人,相貌英俊,优雅贵气,看他时的眼神如看无足轻重的蝼蚁。
无论出于何种原因,他不喜欢那个男人。
不仅仅是因为他纵容别人对自己施暴,又在别人羞辱完后站出来为自己说话,更是因为他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比不上那样的人。在香港这种纸醉金迷的地方,都算是名副其实的豪门子弟,关智斌年轻美貌,又有名气,他和这样的人在一起才正常,只有这样的人才能配得上他。毕竟那天倒在自己头上的酒都能抵得上他一个月的人工了。
认知到这一点,让他又酸又苦,似乎又尝到那天沾到他唇上的酒味。
就当是他无知幻想出来的一场梦,好得不切实际,现在终于清醒了。关智斌还是天上最亮的那颗星星,不曾到过自己的世界,而现在那里一片荒芜,就更没必要来了。
他浑浑噩噩地过着每一天,以为从此人生便要无望地陷在谷底,而当他做好用时间去遗忘的准备时,日思夜想的人又回来打破了他的平静。
有时候张敬轩也会埋怨他,一次次撩拨他的心弦,摧毁他的意志,明明无论如何都没有可能了。
他等着铃声灭了响,响了灭,在这样的固执下无奈接起。所有「他值得比我更好的人」的坚持,在听到电话那头颤抖的声音后瓦解,身体出于本能,几乎不带任何犹豫出门打车。
然后就看到可怜兮兮蹲在寿司店门口的关智斌。
那一瞬间他什么都不想,什么男朋友,什么配不配,关智斌需要他,他便出现在这里。他太想念关智斌对自己的依赖了,紧紧抱住怀里的人,放纵自己短暂失控。
多想告诉他,是不是你男朋友对你不好,如果他不能珍惜你,就离开他吧,我……
我怎么样?
他什么都做不了。
张敬轩很快恢复了理智,轻轻放开他。
这个举动让关智斌察觉到不妥,收拾情绪对他说,“对不起啊,这么晚叫你出来。”
“没事的,刚好我今晚休息。”
“我请你吃寿司吧……”说完想起张敬轩身体不太好,“这么晚吃寿司会不会太凉,要不进去问问有没有热食。”
关智斌像以前一样,自说自话牵着他走,进门后又马上放开他,一系列动作熟练又自然,已经形成习惯了。
张敬轩站在他身后,跟着他落了座,见他认真点餐,眼睛红红的,他忍不住关心,“最近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
模棱两可的回答没有让他满意,“你男朋友呢,对你好吗?”
对面安静了许久才回答,“还行吧。”
“你们吵架了吗?”
关智斌摇摇头,不怎么敢看他,“心情不好而已,突然想你……”
不想自己的男朋友,想他干嘛?
他不知道怎么接他的话,再聊下去真的会越界,于是假装很忙地翻着菜单,不太高明地扯开话题,“吃饱才有力气开心,我今天刚好发工资,可以请你吃饭。”
以前两人出来吃饭都是他请的,这次也不例外。关智斌却一脸不高兴,“我叫你出来的当然是我请。”
“你是不是知道我的事了?”看出他脸上小心翼翼的样子,他了然,“没事的,一顿饭我还请的起。”
“可是……”
“Kenny…”自尊心在隐隐作痛,他坚持道,“我想请你。”
这只是路边的一家小店,消费不过几百,争执起来更加伤人。
感谢关智斌给了他这次机会。
直到他们从店里出来,关智斌的男朋友才打来电话。“你现在在哪里?我过去接你。”
“不用,我和朋友在一起?”
“什么朋友?你说走就走也不说一声让我很难做你知道吗?”
“那你和那个男生打情骂俏有没有想过我难做?”
只是不想他站在道德高处指责自己,然而说出的话却太像吃醋了。关智斌小心翼翼看了他一眼,见他毫无反应低头路,失落地收回视线。
Eric在解释着什么他一句都没听进去,敷衍一句,“我们都先冷静一下吧。”果断挂了电话。
张敬轩站在他旁边,笑得很不自然,“真吵架了?”
“轩仔,我其实……”
好像知道他要说什么,张敬轩既期待又害怕。
跑车的声音打断了他,一辆法拉利在他们旁边停下,两人一同看向车上的人,是Eric。
“Kenny,上来。”
他刚才就是顺着这条路下来的,能碰到也正常。
“我说了我们都冷静一下,我和轩仔还有话聊,你先走吧。”
Eric这才注意到他,只是轻蔑地看了他一眼,没有搭理,而是对着关智斌说,“所以你要和他在一起吗?我们现在还在交往,你这么做不好吧。”
“你说什么啊?我和轩仔只是朋友。”
“朋友重要还是男朋友重要?”
张敬轩手机还捏着那张几百蚊的发票,识趣后退了一步,“你明早不是还有工作吗?早点回去吧,我自己打的士回去就好。”
“可是……”
“没事哒,我又不是女仔。”他对他安抚一笑,“下次再约啦。”
关智斌看着他,眼里有太多话要说,他其实都知道。最后也只是化作一句,“你路上小心一点。”
他目送跑车离开,也送走间歇性又发的一场梦。
等了许久都没等到的士,刚好省点钱,他走了好久才找到巴士站搭上最后一班车回家。
短暂的重聚没有让他沉溺不切实际的幻想,他只是更清楚意识到现实的差距。
只是又过了几天,他又遇到Eric,确切地说,Eric包下整个酒吧,以别人的名义花钱请他唱歌。还以为遇到冤大头出手这么阔绰,没想到是情敌。
有钱不赚大傻逼,他硬着头皮上了歌台,架好麦就准备开始唱。
“先别唱,人还没到呢。”
还有谁要来不用想也知道。
平时他都会说些场面话哄花钱的人开心,对着Eric却连个笑脸都装不出来。他百无聊赖翻着歌词本,Eric玩味地看着他,“不如我们聊聊?”
“你想聊什么?”
“你和他睡过没有?”
张敬轩冷冷看向他,“关你屁事。”
“讨论一下嘛,我有点厌倦和你们这群小屁孩玩游戏了,他一直不让我睡,我都舍不得分手。”Eric故意想要激怒他,“不如你告诉我,他床上怎么样,值不值得我为他花这么多心思。”
穿着西装人模狗样,真恶心人。再多的钱他也不想赚了。张敬轩直接从高脚椅上起身,要去拿一旁的背包。
清高自傲的样子让Eric不爽,同时心里也痒痒的,觉得张敬轩和别人不一样,还挺好玩的。他上下打量他瘦削的身形,还有行动时偶尔撑起牛仔裤的鼓包,下意识舔了下嘴唇,起身走到他身前贴着他,用一种很暧昧的声音和他说,“或者你陪我玩玩啊,你的话我不介意在下面。”
Eric手快,隔着牛仔裤摸了他的下体,他下意识推开他,后退一步,厌恶地看着他。
“轩仔?”
两人离得很近,同时望向门口突然出现的关智斌,关智斌正一脸疑惑地看着他们。
Eric本来就是和关智斌玩玩,被发现也不慌张,而张敬轩又拉开了一段距离,想撇清和这人的关系。
他应该是看到Eric刚才对自己动手了,看上去笑得勉强。可是关智斌没有计较男友的再一次不忠,而是问了他,“你怎么在这里?”
“Eric请我来唱歌。”
“哦。”
看到那双漂亮的大眼睛垂下,嘴唇都透露着不开心,知道他在意了。
无论他在吃谁的醋,在看清Eric是什么样的人之后,一切都不重要了。
“可是我不想唱了。”
没有丝毫犹豫,他径直走向关智斌,牵起他的手就往外跑。让他把心爱的人让给一个烂人,他做不到。
他不敢回头看关智斌的反应,他怕自己擅自为他选择了错误选项。不知跑出去多远,反应过来的关智斌拉住他,这才停了下来。
“别跑了,他不会追出来的。”
张敬轩回头看他,发现他在笑,是那种抑制不住的开心。
他为关智斌选中了想选的人,他也跟着笑。
你让我下次勇敢一点,不如就这一次吧。这世上,再也没有人比我更能给他幸福。
他为他的笑脸擦去眼泪,像捧着至高无上的珍宝,贵重到双手都在颤抖。不知不觉自己也在流泪,再也克制不住对他的爱意,深深吻住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