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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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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1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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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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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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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6

【孙汪】当记者那些年

Summary:

现背向
第一人称视角
造谣一下水温计当记者见证两人成长的那些年

Work Text:

  “你说孙杨?”十七岁的汪顺抱着两只兔子玩偶,“他还在采访。”

话音刚落,我看见两米高的人从混采区窜出来,长臂一伸搭在他小师弟肩上,乐呵着跟我打了个招呼。

我告诉他们,这次安排了别的同事采访,我是特地过来看你俩的。

身为体育报纸的记者,我同这两位中国泳坛的新星打过许多次照面。或许是因为我本身喜欢看游泳比赛,跟他们有话聊,因此我们之间还算熟悉。

 

孙杨说,姐姐你给我们拍张照吧。

我按下快门,两张稚嫩的脸庞停留在我的相机影相中。前面有教练在叫唤,让他们跟上队伍。孙杨揽着汪顺跟我道别,走前开玩笑说,这可是独家照片。

矮他半个头的汪顺在他师哥面前自动化作乖巧小师弟,一双眼睛笑得弯弯,拿着玩偶朝我挥手道别,姐姐下次见。

国家队封闭集训,我也有别的事情要忙。再次见到这对年轻的师兄弟是在12年冠军赛,老师让我一起出采访。

彼时我已经从网上知道汪顺受了伤,状态低迷。他在混采区见到我,很失落地问了声好,像是快哭了。

一千五百自被他师哥套圈,这对当时的天才少年来说是巨大的打击。

我还没开口,孙杨又不知道从哪窜出来,揽住汪顺的肩膀,嘴上还念叨着,没事没事。

这次他们心情都不大好,我只对着他俩的背影拍了张照,记录着本次出工。

四个月后孙杨在伦敦连夺两金,400自破奥运记录,1500自破世界纪录,彻底出圈名声大噪。而我记忆里亦步亦趋跟在他身旁的小师弟汪顺,他因为肩伤止步预赛。

很长一段时间同事们都会谈论起这个爱哭但可靠的天才,然后再看向我,诶你是不是认识孙杨,能不能拜托他给个签名。

我笑说,我还没有这么大的本事。

汪顺沉寂了许久,我有时猜测,他是不是不游了。有时又觉得,他能和孙杨玩到一块,定然不会这样就放弃了游泳。

摸鱼时围观了插刀教的始末,老实说我很难将到处呛人的互联网汪顺和面对我时礼貌笑着的汪顺当做一个人。却又觉得,这才是真实的他,是十七八岁在体校压力之下成长起来的孩子。

我在职场浮浮沉沉几年,经历了纸媒走向衰弱,社媒开始兴起。再见到他们是在里约奥运会,我成为了所谓的老师,带着年轻孩子出采访。那年汪顺收获了自己的第一枚奥运奖牌。他成长了许多,但见到我时一如从前,笑眯眯说,姐姐你来了。

我又问起孙杨,找不到孙杨,问汪顺总没错。

“你说孙杨?”二十二岁的汪顺抱着羽绒服,“他应该被记者困在哪了。”

2016年拿了铜牌开开心心的汪顺收到了四年前的回旋镖,插刀一事被翻出来,网友一边声讨孙杨丢了首金,一边攻击汪顺人品败坏。

我又被同事问起孙杨,这次还多了八卦他和汪顺之间的关系。

我第一千遍强调,这都立不住的事,他们好得能穿一条裤子。

之后几年我一路升迁,外采这种苦差事也离我越来越远。孙杨则从当年万众瞩目的天才落到禁赛四年的不可说。倒是汪顺,当年查无此人的小孩,成为了如今中国男泳第二位奥运冠军。

我看着长大的人,知道他这些年走得艰难。最初的最初,他是和孙杨一起被我们写进报道的浙江游泳天才少年。现在的现在,他是被称为大器晚成的三朝元老。

杭亚结束后,上级让我请汪顺做个专访。原话是,他现在蛮红的,又是队长,找他做访谈嘛两全其美。

汪顺穿着不知道更迭了多少次的国家队队服走进我办公室。他二十九岁了,我也从当时大学毕业初入社会的新人长成会打官腔行事圆滑的职场老油条。

他变了很多,见到我不再一口一个“姐姐”,他喊我的职位,跟我说,好久不见。

我试图从他身上找到从前的痕迹,但这太难。

无论是十七岁乖乖被孙杨领着的小孩,还是二十二岁拿了铜牌高兴地全世界都能看出来的少年,再或是二十五岁和队友拼下奥运接力资格后累得呲牙咧嘴的青年。

这些,似乎在他身上消失得无影无踪。

工作结束我跟他拍了几张合照,他主动找我交换了微信,让我把照片发给他。

我突然想笑,十来年前我们就认识,但直至今日才有了联系方式。我和他说,我这存了好多以前给他拍的照片,他如果想要,我等会儿整理下发给他。

汪顺没有拒绝,笑着跟我道谢。

下班回家后我翻出压箱底的硬盘,里面存着这十多年我当记者跑采访留下的照片。

给汪顺整理他的照片,却总有绕不开的一人。他或是在他身旁,或是在不远处。

我几次想问汪顺,孙杨最近怎么样。

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谁知道呢,一位是如日中天的男泳队长,一位是禁赛了三年的曾经紫微星。

他们大概率没什么联系了。

2024年夏天,我路过茶水间听到年轻小姑娘压着声音在笑。

她们说着“乐乐爸乐乐妈”,说着“大师哥小师弟”,说着“OGG一家”。

我虽然人至中年但绝不是跟不上时代,做我们这行的也断不可能跟年轻人脱节。我当然知道她们在聊着什么,也很想以曾经知情者的身份告诉她们,孙杨汪顺从前关系非常好。

我知道孙杨要复出,仗着职务之便去到了现场,这是这几年升职后我第一次出外采。

他没什么变化,一如当年,采访说不到两句就开始掉眼泪。

是啊,是该哭的。

为这苦痛的四年和坎坷的半生。

在后台孙杨认出了我,不同于汪顺,他见到我还是喊着姐姐,姐姐是你,真是好久不见。

我突然觉得不用纠结他和汪顺到底还有没有联系。这样热爱游泳的两个人,就算走散了,也一定会在某一天,在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某个黄昏,重逢于池水中。

后来回浙江,汪顺说给我带了纪念品。我正好调休放假,告诉他我会去浙体职找他。

我还是第一次来浙体职,这里不对外开放,要不是汪顺打了报告,我这土生土长的浙江人还没机会来这参观。

我是个不折不扣的路痴,对着汪顺给的定位半天也找不到他在哪。正急得打算给他拨个电话,视线里出现了个两米高的巨人。

大概是被热得烧坏了脑子,我竟然跑过去喊他,孙杨,你知道汪顺在哪吗?

这大个子挠挠头,憨傻劲儿和以前如出一辙,大概他只有谈到游泳时才会有和年龄相符合的精英感。

“你说顺哥?”孙杨手里提着印了“2024Paris”字样的帆布袋,“他在行政楼门口。”

那一瞬间,我有种乘坐时光机回到了过去的荒谬感。那些年,找不到孙杨就问汪顺,找不到汪顺就问孙杨。

我怕汪顺等久,顾不上和孙杨寒暄,小跑着去找行政楼。

夏风抚过脸颊,吻过耳畔,吹散一板一眼收进皮筋里的发丝。

汪顺看见我,老远就挥手,脸上的笑容明显到晃眼。

一如从前。

我想,也许他一直没有变,他的时间只是分成了孙杨在和孙杨不在。现在孙杨回来了,他也变回了从前孙杨在身边时调皮玩闹的小孩。

“我刚刚看到孙杨了。”我告诉他。

“我知道,”汪顺语气平常,“他和我说了你在找我。”

我看到他手机显示的正在通话界面,他和那边说,放心啦,人找到了。

时间的参照物是什么呢?

无论是十三年前的孙杨汪顺还是十三年后的孙杨汪顺,他们在提起彼此时,一双眼睛总是盈满了笑意。

岁月总无声,但爱可以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