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缪斯
伏地魔死后不久,世界运行如初,踏入崭新的纪元,在战争的废墟之上,原本被压抑的一切都如同初春的嫩芽般孕育着破土的生机。在这个艺术大师和流派层出不穷的21世纪初,如果不提及他的家世,德拉科·马尔福的名字并算不上突出和响亮,回顾他如流星般璀璨而短暂的一生,最为人称道的并非他的作品,而是他过分出色的容貌与无数风流韵事。
在混乱、令人困惑的21世纪初,他的画作并未获得广泛的认可,反而被贬低为上不了台面的三流情色画家,湮没在历史的滚滚洪流之中。直到他去世那年,惊人的遗作《在草丛中》公之于众,才正式确立和巩固了他在现代艺术史上的地位。随着画作在各地的巡回展出和书信的出版,甚至传记小书的出版,德拉科·马尔福在世界各地逐渐家喻户晓,俨然已成了最受热议的艺术家之一。
“我十一岁进入霍格沃茨就读,”在接受记者采访时,他坦白,“那时我从未想过会成为画家。”
“不过,你知道的,”他无所谓地耸肩,笑得有些轻慢,更多是自得,“女孩们总是会为伪装成艺术家的骗子前仆后继。”这则旧年刊登在报纸上的采访中,他在照片里随手撩起自己披散的发丝,坐姿散漫怠惰。
这的确是实话,德拉科·马尔福出生于旧时代显赫的纯血家族,是马尔福家与布莱克家联姻的产物,家境富裕,血统尊贵,一出生就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如果马尔福的家主卢修斯不曾在伏地魔一役中站错队伍,德拉科本会像他的父亲一样,这一生都富有得不用工作。然而世事难料,家族企业宣布破产后,德拉科·马尔福在二十岁时来到巴黎,并在那里一直生活到死去。传说他在巴黎酗酒、吸毒、风流韵事不断,过着艺术家特有的反传统、反社会的豪放不羁的生活,三十七岁死于酒精中毒。
德拉科的死因一直是大众茶余饭后的谈资,有人说他死于纯血派残党的刺杀报复,有人说他只是厌世自杀,也有人认为是他众多情妇之一出于嫉妒或者被抛弃的报复,众说纷纭,不一而足。然而,无论如何,德拉科这一生虽然短暂却也波澜壮阔,最终却以一个麻瓜酒鬼的面目死去,不怪大家无法接受。
德拉科·马尔福的绘画作品中以肖像画最为人称道,画像的人物主要是风情各异的美人们,大多是他曾经交往过的女人或者职业模特,21世纪初的巴黎女人们,都为了得到一幅小马尔福的肖像画而趋之若鹜。其绘画的主要特点是善于抓住对方的性格特征,以写实和变形相结合的方式表现出来,他接受了麻瓜世界绘画方式的影响,吸取塞尚表现形态结构的方法,并且通过把形象夸张变形而特别拉长,笔下的人物并不真实,经过加工后,呈现出一种有韵律的优美节奏。这么多年来,他是第一位结合麻瓜画技与巫师魔法的人,一位真正的独行者,游离在所有时髦的艺术画派之外,所创造的独特艺术样式开创了一个新的流派,一个特殊的风格,也正是这些开拓性的大胆前卫作品,使他真正获得了大众的肯定。
但令笔者感到惊奇的是,德拉科所受到的家庭教育明确强调纯血至上,以及拥有一张人脉网的重要性,可他却在成年后性情大变,不仅主动接触并学习麻瓜世界的艺术家风格,还曾明确表示拒绝涉及社交界的肖像画,甚至直接拒绝了画政界新星赫敏·格兰杰,等于直接放弃了巴结未来魔法部部长候选人的机会。这一新闻在当时引起一股轩然大波,因为小马尔福素来对女人慷慨大方,来者不拒,特别是有权有势的太太或者美丽的姑娘。而对格兰杰的不假辞色,不禁让人们好奇他是否与格兰杰一行人曾有过重大过节。
《缪斯》曾是马尔福在成熟时期最早创作的作品之最,画作具有出色的稳定结构和温暖的颜色氛围——这在马尔福的作品中并不很常见,因为他最常见也最善用冷色调,这幅《缪斯》在他以往的作品中显得分外格格不入。美术评论家霍拉斯·斯拉格霍恩在论述他的作品时评论道:“这或许是马尔福所有裸女画中最美的一幅。”事实上也的确如此,一直到他三十七岁去世后,马尔福再也没能超越这幅作品。
《缪斯》画面整体呈红黄色调,画中的裸女坐在暗红色幕布前,两只手臂向后支撑着身体,微微向右倾斜,同时头倚靠在右肩,闭眼呈休憩状,一头凌乱的褐色长发倾泻下来。画中的女人神情冷漠,容貌与当时的政界新星赫敏·格兰杰有些相像,那头标志性的凌乱长发更是令人生疑,但很难认为画里的主角是赫敏·格兰杰。就算这是事实,他大概画的是记忆中的她,因为他们作为同级生,最后一次见面还是在战时的霍格沃茨。
赫敏·格兰杰作为一个性格强势、受人争议的女性,与哈利·波特与韦斯莱家的小儿子罗恩·韦斯莱交情甚笃,自学生时代就是明星人物,被誉为霍格沃茨铁三角。大战之后,三人各自选择了不同的职业道路,波特进入了傲罗司,格兰杰受到赏识被破格提拔进入魔法部,而韦斯莱则选择成为专业的魁地球运动员。其中以格兰杰的仕途尤为蒸蒸日上,她出生于双麻瓜家庭,是伏地魔一役中被重点迫害的群体之一。她在战后宣称人人平等,反对血统至上,主张保护弱势群体的利益,毫无疑问得到了工党的支持,是马尔福等老派贵族在政治上的敌人。据小马尔福的好友潘西·帕金森回忆,马尔福与铁三角自学生时代就从未有过友善的关系。听起来他似乎不可能画她。
因此这一场莫须有的桃色绯闻结束得异常迅速,从作品公开到发现端倪再到结束不超过一个时辰,连最大胆最敏锐的新闻记者都想象不出来,马尔福和格兰杰这两个势成水火的人之间会有什么瓜葛。一位是在巴黎放浪形骸,醉生梦死的花花公子,一位是在政界为了政治理想奔波的实干家,在马尔福不知道为第多少位情人画肖像画时,格兰杰仍在和她的童年旧友纠缠不清。
哦,还有一件趣事值得一提:2003年,马尔福的画作曾因“有碍公共道德及风化”等罪名受到轻罪法庭的判罚,处以800纳特罚金,与此同时他的6幅画被查禁。并且,在此后的一段时间内他的肖像画屡屡被沙龙拒绝展出,理由仍是有碍公共道德及风化。
最令人津津乐道的是,据丽塔·斯基特称:同年,赫敏·格兰杰曾随哈利·波特出席过那所判罚小马尔福的大审法院。虽然这也证明不了什么,但看客总是孜孜眷眷地挖掘各种蛛丝马迹,试图证明马尔福与格兰杰二人关系匪浅。
就在谣言不证自明之际,丽塔·斯基特的《十全十美小姐:唯一的不完美》出版,成功掀起满城风雨,再次让人们把目光重新聚焦在德拉科·马尔福与赫敏·格兰杰身上。斯基特是《预言家日报》的记者,著有《邓布利多的生平与谎言》《西弗勒斯·斯内普:恶棍还是圣人?》等。在成功曝光了世纪伟人邓布利多和斯内普不为人知的秘密后,她一跃成为21世纪最著名的记者,以“挖掘真相,以笔为刃”为座右铭,不断探寻曝光着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誓还大众一个真相。
《十全十美小姐·唯一的不完美》的完整内容不再概述,但其中最有噱头的,无疑是书名里那“唯一的不完美”。书中斯基特剑指小马尔福与格兰杰的秘密情事:二人相识于霍格沃茨,是不输波特韦斯莱的青梅竹马,但苦于马尔福家族对麻瓜血统的排斥,小马尔福并不敢将二人的关系公之于众。这场地下恋情旷日持久,在小马尔福选择成为食死徒,杀害邓布利多时仍未断绝。甚至战后小马尔福身陷牢狱之灾时仍有格兰杰暗中出手,鼎力相助。但后来小马尔福因不能接受家族的落败和格兰杰的政治理念,选择远走他乡。这一场旷世奇恋虽然余韵悠长,但最终还是落下了帷幕。
时逢2010年魔法部大选,赫敏·格兰杰作为众望所归的候选人之一,却因此书的热销导致支持率大跌。舆论质疑她以权谋私,并与纯血派暗中勾结,并非她政治口号宣称的那般光明磊落。《预言家日报》刊登一则题为《战争英雄格兰杰的伪装》,揭露她与幼时伙伴和恋人罗恩·韦斯莱的不和,并拍摄到格兰杰神色黯然,孤身从陋舍离开的画面,合理猜测格兰杰已与罗恩·韦斯莱分手。
然而,舆论漩涡中心的二人——德拉科·马尔福与赫敏·格兰杰,未对此事件发表任何澄清声明。
提笔至此,笔者希望一直保持着客观的叙述态度,在如实写下这段摘录后,我渴盼读者不要被斯基特单方面的话语所欺瞒。因为众所周知,赫敏是她的头号对手,斯基特曾多次炒作造谣中伤格兰杰。且此书正好出版于魔法部部长大选之前,不得不让人怀疑斯基特背后的势力。
2010年是精彩纷呈的一年,在谣言甚嚣尘上的关键时刻,时任魔法部法律执行司司长的哈利·波特,与退役的魁地奇明星罗恩·韦斯莱,竟被人目击出现在巴黎街头,并与画家德拉科·马尔福大打出手并互相辱骂。
根据逆转偶发事件小组档案记录,事件发生在2010年10月6日凌晨2:48。据目击者声称,先是听到一阵奇怪的响动,好像摔门声和玻璃器皿碎裂的声音,紧接着各种红蓝光在小巷里反弹激溅,夹杂着咧嘴呼啦啦、除你武器、门牙赛大棒、火烤热辣辣之类类似原始人一般的吼叫。短暂的寂静后,一团巨大的黑影缠斗着从小巷里滚出来,这时才看清楚,是三个纠缠在一起的男人。其中两个裹着奇怪的黑色长袍,手上都拿着根木棍样的东西,他严重怀疑那木棍里应该藏着什么危险的武器。另外一个金发男人虽然穿着得体,但显然处于下风,脸上多处挂彩,衣服也被扯变形。
目击者的记忆到此为止,因为紧急赶来的逆转偶发事件小组已经消除了他与在场其他三位麻瓜的记忆,并修复了现场因魔法械斗导致的损伤,逮捕了魔法部法律执行司司长的哈利·波特与魁地奇明星罗恩·韦斯莱。事后二人被处罚停职一个月,并处罚金250西可。
据小道消息,声称在闹剧结束后不久,闹事双方的好友赫敏·格兰杰与潘西·帕金森等人也来到了现场,但格兰杰与马尔福两位绯闻当事人并没有任何交流,着实令人失望至极(笔者在摘录原话)。格兰杰仅对两位闹事者表达了严厉的斥责,并幻影移形押送他们回到魔法部。消息来源疑似逆转偶发事件小组。
事发次日,德拉科·马尔福终于接受了记者的采访,声明非常简短也非常恶毒,十足的马尔福式刻薄。他承认说:他们之间毫无感情,并且他也曾多次拒绝画她。他自学生时代就受人追捧,宿舍里塞满了女孩们的情书和巧克力,那时的他还信奉血统至上,想不到任何理由屈尊纡贵去勾引一个泥巴种。
当记者问及能否采访《缪斯》里的姑娘时,马尔福挑了挑眉,脸上泛起讽刺的笑意。但他并没有拒绝,而是慷慨地打开了画室大门。可令人困惑的是,这位画中的褐发裸女却始终缄口不言,面对记者的提问频频摇头,甚至背过身子用背影拒绝记者的发问。众多试图获取爆炸性新闻的记者乘兴而来,败兴而归,草草写了一篇报道,在预言家日报上只有寥寥几句,但配上一张大幅的马尔福特写照片,照片里马尔福抱臂倚在门边,脸上淤青未散,三十出头的男人,半勾着唇,笑得不屑又意气风发——像是在拍时尚杂志。
采访里还提及他对《缪斯》的注解:缪斯并非某一个具体的女人,正如这幅画的名字,这是他的灵感之源和他灵魂的象征,他创造的属于自己的发泄情感的方式,一种欲望的满足。
那期《预言家日报》销量是平日里的两倍,大街小巷都是德拉科·马尔福的巨幅照片,足以证明他的炙手可热。
同样的,格兰杰对于马尔福的羞辱并未作出任何回应。
在这轰轰烈烈的流言还未止息时,小马尔福就再一次开始了新的恋情,对象是他的一位崇拜者。但他还没为她画完一幅写真就光速结束了这段感情,彼时浓情蜜意的情妇被扫地出门,而那幅还未完成的画像也像垃圾一样被粗鲁地销毁。或许他自己没意识,但他的好几段恋情都是这样无疾而终,轻率地开始,再在某一个酩酊大醉的夜晚潦草地结束。但他自己并不在乎,仍然保持着这样放荡混乱的生活,酗酒、狎妓、作画。
他的情妇通常都是他的崇拜者,或许这就是问题的根本,她们爱他,倾慕他的名气和才华,更多的是想要得到一幅他为自己画的肖像画。每当这个普遍通俗的目的败露时,小马尔福都会格外地暴躁易怒,毫不留情地撕毁画像,再将心怀鬼胎的女人们赶出去。在他生命的最后几年,他越发地酗酒,也越发地孤僻。
马尔福三十岁以后的创作阶段,开始放弃写实作画,正如他对那幅《缪斯》的注解一样,而将绘画重心转移到描绘心中的缪斯。他太多太多画作中的人物都有相似的影子,褐色的凌乱长发,坚毅高傲的眼神,绘画风格也逐渐从早期的冷淡沉郁转变为温暖柔和,在色彩的运用上更加天真烂漫。
但这次再也没有人质疑画中的女人是赫敏·格兰杰,因为没人相信魔法部部长会爱上一个落魄酒鬼,与此同时,丽塔·斯基特也因为编造不实新闻沦为笑柄。许多人都后知后觉地赞叹格兰杰的智慧——无需对谣言解释什么,事实自会令其不攻自破。
但在2017年,这则古老过时的绯闻又像鬼魂般阴魂不散地纠缠过来。
2017年1月24日,马尔福被人发现在家中去世,死因是酒精中毒。在他的画室中,有一幅未完成的画作《在草丛中》,尺寸极大,几乎占领了画室的一面墙。画如其名,《在草丛中》的背景是一幅春日草原,阳光盛大透彻,照得草地鲜艳浓绿、闪闪发光,像一片深邃的绿的海洋,点点野花点缀其中,随微风轻轻摇曳。画面的正中间,草地上躺着一位穿麻瓜服饰的少女,姿态放松闲适,一手枕在脑后,另一只手捻着一朵野花,她褐色的长发被阳光点亮,像是浸在太阳制成的颜料之中。少女棕色的眼睛投向前方,像在注视着情人,又像在漫无目的地出神,她面容恬静,皮肤在太阳的照射下呈奶白色,显出一种清亮又甜蜜的质地。
所有第一眼看见这幅画的人,都无一例外想到记忆里那个经久流传的桃色新闻,那个从未被证实但一再被提起的谣言。原因无他,因为这画中的少女实在是赫敏·格兰杰的拓印,并非容貌相像,而是她独一无二,永远无法被复刻的神情。
这本不是多么令人惊异赞叹的作品,但当人们走近,就会发现这幅画的秘密。背景里温暖明亮的草地正因魔法的施加而随风微微摆动,画面里到处充满了春日独有的明媚生机,但画中的少女却由麻瓜的画笔画成。在阳光极盛的午后,亮晶晶如同水波般碧绿的草地里,这个女人永恒静止着,如此苍白单薄,像一个永远无法触及的影子。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