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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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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4-10-05
Words:
2,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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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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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3

【二大】摔碗酒

Summary:

如若铭记的事情太多,回忆总该将人坠垮。

Notes:

*二前大
*2k字短打摸鱼,可以理解为前大轮回里的一个瞬息吧

Work Text:

印飞星原是不信世上有黄泉的。
修仙之人,一生大多记挂在问道之上,听闻得多的往往都是同飞升有关的遐想,地府之事总是少有人说,哪怕真有人提了,也传不下来——毕竟前世今生需得了无牵挂,忘川河游离于时间之外,漫漫长长地奔流不歇,成百上千年来真能不喝那汤的痴情种能有几人?说什么三生三世生死不离,大多是酒劲上头时的漂亮话,一碗汤喝了,便连同前尘忘得干干净净,又是分明此身入轮回,再梦一场得道成仙。
直至他亲自走了一遭,上了黄泉路,过了望乡台,行至忘川边,方才是信了。
但他并未想到的,是自己竟能在这里见到亲手送他上路的人。
“你来了。”
乌黑长发的人身着素衣,却撑了一把与之不相称的红伞。颜色过烈,像记忆里最后那瞬从伤口里汩汩流出的血。

“你是何时下来的?”印飞星想报复似地笑,没想到啊没想到,你东方纤云与我的再会来得这样快。可心口还未来得及被孟婆汤清洗干净的今生——应该说是即将成为的前世里,那些漂浮着的温吞画面余温尚存,让他控制不住地担心为何亲手杀了自己的“大师兄”竟会同自己一起出现在阴曹地府。
东方纤云并未回答,只是缓步上前。
也对,他无需回答我。印飞星想。何必与亲自手刃自己的人多费口舌?只需恨他便是。
呵,他无声地笑起来,但心里怒火难以遏制,掺杂着不甘与怨恨。笑声逐渐放大,他浑身颤抖,三魂七魄离体之人本应无知无觉,可他近乎痛到眼眶酸涩。
“来世,”印飞星眼里终究无泪,他咬牙切齿,硬生生地从牙缝中挤出支离破碎的声音,“我必定将你的一切剥夺殆尽。”
“东方纤云。”四字声声恨意,刻入骨血。
东方纤云似是对此无知无觉,他只是走上前来,理了理印飞星因一路颠簸而有些凌乱了的衣裳,扯了扯他的衣领。他眼里如古井无波,仿佛两人还是逍遥门那对永远在彼此身前背后的师兄弟。
“黄泉路难走。既已走过,师弟,忘了罢。”
“忘了?你亲手杀了我,却和我说忘了?”若不是身侧阴兵始终默不作声地挟持着他,印飞星真想把东方纤云方才理好的衣裳再度扯乱——他得好好看看他用他自己的剑,在自己师弟身体上亲手留下的伤口和血!
远处有阿婆走上前来,手里端着两碗汤,其中是何物自不必说明。
阿婆将汤碗递上,一人一碗。
“东方纤云。”印飞星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接下汤碗。他凝视着自己在其中颤抖的倒影,声音不再带有一丝感情。
“我生生世世,都不可能会放过你。”
语气平静,就和每次临出门之前,以为必定还会有下次的、和亲密之人的道别一样。
东方纤云没有回应他的话。
“喝吧。”他说,将自己手中的碗递上。
印飞星知道他想做什么,每年的七月七,他们都会在凉亭中见面,喝上一次酒。喝酒之前该碰一次杯,清脆的响声过后杯盏该匆匆分开,各自回到所持之人的嘴边,然后两人畅快地将酒一饮而尽。
“每年都约在七月七,日后找了道侣怎么办?”记忆里大师兄的声音历历在耳。
“我与你纠葛如此之深,如何才能找得到道侣?”自己的回答依旧清晰。
再无言可说,也再不必说。印飞星与东方纤云两相沉默,沉默地碰杯,沉默地将碗送至嘴边,印飞星沉默地将这碗汤一饮而尽。
不同于酒的辛辣,是苦涩的。
看到印飞星喝下了汤,东方纤云突然笑了。他狠狠的将汤碗往地上一摔,碗碎了一地。骤然经受颠簸惊吓的汤液失去碗的固形仓皇地作鸟兽散,纷飞成星星点点散落在血红的曼珠沙华之上,竟有几分像露水。
“你……”印飞星被这变故惊得一怔。
“你该走了,师弟。”
面目不清的阴兵上前,带着印飞星向桥上走去。
“等等!”印飞星挣扎着回头,然而孟婆汤的功效渐渐显现,前尘记忆如雨雾一般涌上复又轻飘飘散去,只留下潮湿又飘渺的触感轻吻在脸颊。随着步伐不受控制的向前,东方纤云的身影终究逐渐远去、缩小,直至成为忘川风景中一个不甚清晰的点,他甚至无法再回想起那是谁。

“你越来越不温和了。从前只是把汤倒进忘川,如今是摔碗,日后不得给我这桥掀了?”
阿婆走上前去,不带一丝谴责地质问撑着红伞的人。
“晚辈知错。”东方纤云冷漠地回应,声音亦毫无一丝悔意。
孟婆知道,这个人已经在忘川弥留了成百上千年,他和那个白发红瞳的少年告别的戏码,也已上演了成百上千遍。执着地不喝一口孟婆汤,倔强留存着所有记忆的人,往往在时间的冲刷下苍白如纸。他却始终屹立于此,如一棵青松。
如若铭记的事情太多,回忆总该将人坠垮。
地府之人不应插手人间事,但孟婆还是开口,“你可否还记得,这是第几次了?”
“晚辈不知。”东方纤云收起手中的伞,“但师弟出现在这里,只能说明我又失败了一次。”东方纤云抬头,仿佛在隔着地府与人间,注视浩渺不可捉摸,却又定迹难违的天道。
倔强的痴情之人,孟婆叹了口气。“你已轮回太多次,却一口汤都未曾饮下。三魂七魄能承载的过往有限,总有一日你会连执着此事的意义都无法厘清,甚至无法忆起自己姓甚名谁,连重返人世的魂魄所承载的脾性和记忆也皆非完整,届时——”
“你又如何证明你是你?”
曼珠沙华依旧在血淋淋地盛放。地府无风,无喜,无悲,鲜血一般的花朵不会摇曳。
“我无需证明。”
“我所求之事,无非只有他应当是他。”
那个本应拥有圆满人生的他,那个他最重视,坐落在心尖上的他。
他总该,是要想方设法拯救的。

东方纤云凝视着印飞星的背影渐渐远去,他也该离开了。
“多谢阿婆规劝。”他将伞放进曼珠沙华之间,红色的伞与红色的花融为一体,花朵被他拨动,轻轻地摇晃着。
“晚辈走了。”
孟婆叹口气摇了摇头,不再多言。

东方纤云走上桥去。
所谓轮回不过是无数个世界同时进行的无数个片段,他“今生”的人生还未终结,印飞星所言之事,于他而言是尚未苏醒的回忆。
但唯有一点可以确定,他在和天道的较量中到底又一次落败。
回到还魂崖六道轮回之所,东方纤云细细勾勒残存的回忆。许是印飞星饮下孟婆汤时的样子他见了太多遍,他回想起的还是某一年七月初七,同印飞星亭中对酌那夜。眼前人不甚酒力,堪堪倒在他怀中。
趁着他醉,他轻轻抱住他。臂弯内躯体滚烫,他该如何能忘怀。

坠入轮回道光阴都作假,多少回忆历历在目,也逃不过终究斑驳。但若是我亲手选择独自担下一切,你便本就无需记得。
如此,也算其中唯一万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