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1.Who lives, who dies, who tells your story?
康纳提议他们看《汉密尔顿》的时候,海尔森表现出了一点讶异。他的父亲穿着这个时代的休闲衣裤,灰白的长发依然用红发带松松地扎在脑后,换掉了北美骑士团大团长那套经典装束的男人终于显示出点人老下来会有的柔和,也可能是在这个远离他们纷争年代的未来世界里,再也不用为圣殿刺客或英国美国的事争斗,让他们都变得更平和。
总之,年老的前圣殿骑士——戴斯蒙坚持说我草你们都别复活了还继续奋斗了,我觉得圣殿和兄弟会双方都承受不了这么多大师。而这群经历一生风波新近复活的人也乐得享受一下生前未能拥有的生活,让属于这个时代的人去做这个时代的事吧。他们只是有时候会顺手帮一下,不过这个时代与他们中最往后的人的时代都截然不同,倒不如说是闲着没事找人学习——闻言轻轻眨了眨灰色的眼睛,就像所有英国人那样挑起眉。
康纳事实上还不擅长不夹枪带棒地和父亲说话:不如说他根本不知道如何和从他生命中先缺失了十几年,又以敌对身份进入他视野,最终被他不得不亲手杀死的父亲进行正常的亲情活动,更何况现代生活和他所熟悉的那种要么来自原住民要么来自刺客的古老生活模式完全不同。
于是他把目光投向他唯一熟悉的现代人戴斯蒙。对于这个他的后裔,康纳的感情事实上有些复杂。寸头的现代男孩向他介绍说自己是他的后裔(当然也是在场的爱德华、海尔森,还有一些不认识的刺客的)时他们的表情都很精彩,结果最后由叫阿泰尔和叫艾吉奥的那两个刺客起头,发展成了某种又有对小辈的亲昵怜爱又有狐朋狗友之感的关系。
——这样说或许并不准确,但当不知道如何与其他所有人相处的康纳在令他目眩的高楼丛林中沉默穿行,而偶遇的戴斯蒙带着他爬到一栋楼顶,一起安静地看被他们拯救的这个世界笼罩于余晖中时,他们之间的关系就悄然发生了一些变化——当然,后来戴斯蒙对已经逐渐熟悉到两人可以谈起他们操蛋的爹的康纳说,那是abstergo的楼,而“恰巧”路过的海尔森说,他那天就在abstergo巨大的落地窗前看到两个傻子从楼上跳下去。
回到现在,康纳看着海尔森解释说:“我去问了戴斯蒙,他说这是部很有名的音乐剧,而且正好是讲我们那个时代的故事,我们今天晚上又不知道做什么……” 他想起自己问那个很不错的男孩可以和父亲看什么的时候对方一瞬间有些复杂的神色。(他后来也知道了戴斯蒙当时的心理状态是你问我我问谁)
然而海尔森爽快地说:“好啊。” 于是他们就坐在一起看音乐剧。 虽然凭自己的聪慧学会了如何使用(abstergo资助的)投影仪,康纳仍然对一个帘子上有人唱歌跳舞感到惊奇。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投影的画面,甚至忘记拿出(戴斯蒙给的)薯片,直到那个扮演着他的演员穿着戏服、扎着和他一样的小辫子对着“汉密尔顿”唱起歌,才突然低下头撕开包装,递给海尔森。他用余光看到海尔森好像愉快地瞥了他一眼。他继续直视屏幕。
事实上这部音乐剧如此火爆如此经典绝对是有原因的,父子俩一个不感兴趣一个从不了解,但依然能看出其中的天才之处。
两个半小时之后所有演员走到台前,在观众经久不息的欢呼和鼓掌声中共同鞠躬。康纳一直等到两个人坐在那里默默看着演职员表滚动完才起身关掉了投影仪,收起帘子,露出了窗外美洲大陆的深蓝星空。
他又回来把空掉的薯片包装和其余垃圾拎到垃圾桶里时,海尔森已经倒空了茶壶,按开了灯,对着他忙碌完的儿子说:“你觉得这部怎么样?” 康纳又坐到海尔森旁边,思索了一下说:“歌很……令人印象深刻。”
他显然不知道rap是什么。
海尔森注视着他,那双灰色眼睛透出那种休闲衣服也改变不了的平静和锐利。他问:“以及?”
总算没在复活时变成自己死时年岁的深皮肤青年又想了想,说:“我其实不会唱歌(至少不是这种歌)。也不会跳舞(同)。我只会跳到桌子上。”
“这些东西里头大家都要唱歌跳舞的,音乐剧,歌剧,就是音痴在这里面也得会唱。”海尔森操着那口他熟悉的恼人英腔说,然后在康纳又用那种憨厚又凶狠的眼神瞪着他时继续说,“所以你是说这里的人物有一定程度的虚构,这很正常,你对你自己'唱歌跳舞'怎么想?”
“我不知道。”康纳诚实地回答,“我想或许是像他们唱的,'谁生,谁亡,谁来叙述该场'吧。”
“谁生,谁亡,”海尔森饶有兴致地说,“可惜我亡得太早,叙述不了了。”
康纳沉默下来,然而他没有刺客服来遮挡他的脸,灯也开着。海尔森盯着他。他用又重又快的声音说:“我不想再和你继续吵我们上次吵的那些,就像你上次说的——父亲,我仍原谅你。而且你要是愿意看我的日记,我相信兄弟会有备份。”
海尔森看着他,微微张开嘴。
康纳又开口说:“你都把日记给我看了,还一定要这么对我说话吗?”
“那是习惯,孩子。”海尔森轻蔑地说,“我以为你对我的作风已经非常了解了?”
“那想必你也对我的作风很了解,”康纳站起来,然后俯下身看着海尔森,“下周这个时候我们再看一部,你选。晚安,父亲。”
2.我是你爸爸。
人死了看人日记和人活着看人日记终究是不同的,海尔森当然没有去看康纳的日记的存档,以及他确信康纳自己会把该说的都告诉他,但他还是和兄弟会那个负责戴斯蒙同步时资料的英腔刺客打上了交道。两个酷爱打击人自尊或者讽刺所有人的英国佬居然跨越了阵营,志同道合,从对华盛顿的批判入手,飞快建立起了神秘的友谊。
当他问起尚恩有什么东西可以给他和他儿子看时,尚恩从电脑中抬头,思索片刻,然后露出灵光一现的表情:“虽然我觉得这部以按钮数量为科技先进程度标志的电影有点蠢,但是你看了可能会,有所共鸣。”
戴斯蒙有些无奈地看向尚恩时,英国刺客理所当然地说:“就像《星球大战如何征服全宇宙》说的,你真的不想知道一个对星球大战完全一无所知的人看它会是什么感受吗?——虽然我觉得作者也是鬼扯,只要把目光从美洲放出来就绝对能找到这样的人——不算我们找到的这些。”
海尔森看着电影标题,星球大战。他想,或许是大战令他共鸣吧。
虽然落后时代百年的人对电影应有的长度并无概念,但是他们还是一致同意一口气看完搜索到的所有《星球大战》是不合适的,于是在尚恩的建议下,他们开始看《星球大战:新希望》。
看完之后他们依然就电影进行了少量讨论。康纳觉得开宇宙飞船大约会是很有趣的,不过他还是喜欢海和他的天鹰号;海尔森觉得这一切都过于抓马,圣殿骑士不会允许这样的愚蠢的(他同意尚恩,但不明白按钮的事)事情发生,并对欧比旺拐小孩当绝地武士的事感到了一些熟悉而微妙的不快。
他们下一周同样时间准时看第二部 。康纳在达斯维达说出“我是你爸爸“时和卢克同时发出了“nooooooo”的声音,海尔森扶额,他理解了尚恩所说的“共鸣”是什么。
然而电影结束康纳就迫不及待地把帘子收起来,飞快地凑过来逼问海尔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海尔森无动于衷地回答:“我怎么知道,我一周前还不知道电影是什么东西。”
康纳瞪着他,但是没再就这个事情问下去。
不过还确实很有趣。海尔森想到他事实上并不只在达斯维达和卢克·天行者的父子关系上产生所谓共鸣,他觉得绝地和西斯的对立与圣殿和刺客的对立有所相似,又有所不同,还有与之相关联的帝国和义军。还有欧比旺。他知道这是位正面角色,但他脑中总在浮现阿基里斯的身影。不过达斯维达的话,海尔森更喜欢他能让谢伊产生“共鸣”的想法。(谢伊,对不起了)
他们下一周看完了这所谓正传的最后一部。海尔森没有对卢克没杀达斯维达和后者为救前者而死的结局发表过多的意见,他对等着片尾曲放完的儿子说:“我们在戴斯蒙眼里是否算绝地英灵?”
康纳认真地说:“有可能。”
第二天戴斯蒙被康纳的奇妙眼神看得发慌,他问:“怎么了?”
康纳看着他:“没什么。”
旁边的瑞贝卡给戴斯蒙发消息:“他为什么用这么慈爱的眼神看你?”
3.哦哦哦是熊诶
海尔森从没想过他会在一家摆着许多毛绒玩具的店门口停下。他原本只是随便闲逛,体验现代生活。穿着和口音与他那时不同的人们热热闹闹地挤过光鲜亮丽的各式店面,好像他身处一个虚幻世界。曾经的大团长事实上并不知道该去哪里,这样繁盛的景象是他那时绝对没有的,他也对这样的娱乐没有兴趣。
于是男人只是像巡视一样从一楼走到最高楼层,并飞快地了解了整个商场的结构。他也看到了abstergo的专营店,不过店员只是普通的打工人,不知道这位对充电线都产生极大兴趣的中老年人是自家前boss。
他也去了奶茶店。年轻人在门口排成长龙,海尔森驻足片刻看了看牌子,于是属于英国人的基因蠢蠢欲动,令他决定来观察一下茶到底发展成了什么样。事实证明,他不能理解。
他最后停在毛绒玩具的山前,当然康纳已经大到完全不需要这种东西了,而他最年轻的那个后代也已经足够大了——不要误会,我们并没有什么年龄段不应该玩玩具的意思,只是这其中确实没有什么人会想要——但是他确实被吸引住了目光——确切地说是被某个玩具吸引住了目光。
那是一个玩具熊,被过度简化的身躯覆盖着毛绒绒的深棕毛发,顶着两个毛绒圆耳的头部绣着一对圆溜溜的眼睛和一个扁扁的鼻子。在男人反应过来之前,他就已经在忍不住地把面前不到一英尺高的毛绒玩具和自己那人高马大的原住民儿子做起了比较。
他盯着棕色毛绒间望着他的那双眼睛,想起康纳那双安静善良然而又透出野性未驯的坚毅的蜜棕色眼睛。他又想起蓝白袍子的刺客那安静魁梧的身影。 他认为自己的联想十分合理。
他盯着熊,熊盯着他。
店员在旁边看着一位收拾得一丝不苟的先生站在玩具架子前,沉着地凝视一个玩具熊。
然后那位男士刚刚结束与玩具的长久对视的灰色眼睛转过来,他温和地说:“女士,事实上我不会用,嗯,手机支付,请问能否教我一下?”
康纳进门,看到沙发上他原本的位置上有一个……玩具熊。他和那个玩具圆形的眼睛对视:他显然没有买这种东西,他的爷爷莫名其妙地和那个叫谢伊的圣殿骑士打好了关系,正在外头浪,而这个家里只有三个人。他极其痛苦而绞尽脑汁地看着熊,想到他即使看了父亲的日记也无法完全理解他。
海尔森过来时看到的情景就是他的儿子和他的熊对视,两双清澈而愚蠢的眼睛长久相对。海尔森没有在家潜行的习惯,康纳面无表情地问:“父亲,这是什么?”
海尔森轻快地说:“没什么。”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