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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01 厚重的黑暗
“啊啊...为什么偏偏是这家伙啊。”太宰治揉了揉太阳穴,看着密集的子弹停在戴着黑色手套的五指指尖,瞬间像投掷到毛毡靶上的飞镖一般停滞住,而后叮呤咣啷掉了一地。
中原中也从不知道哪里蹦出来,张狂地一脚踩在Guild武装人员的尸体堆上,头顶着月光用手指着他:“等收拾完这些垃圾,接下来就轮到你这家伙了啊。”
“还是决定用这个办法了吗,真是令人心情郁闷。”
“混蛋太宰,你以为我很愿意见到你吗!”
中原中也蹲下身朝太宰治的位置冲刺过来,太宰治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过身将没有打石膏的左手拍在约翰·史坦贝克身上,“不好意思,异能暂时不能用哦。”
“什么...”那名金发异能者手心的葡萄藤瞬时粉碎,太宰治微微转动了一下眼珠,余光瞥见中原中也的身影,顺势蹲下身,黑手党一手撑在太宰治的肩上,整个人借力腾起身子,一脚飞踢踹向还在震惊于异能无效的史坦贝克。
黑色外套重新搭回肩上,中原中也单腿落地尚未收势,“啊啊,感觉真糟糕。”
“很巧,我也是。”太宰治看着被一脚踹进森林深处的敌人,又看了看身边眉头紧锁的港黑重力使,自己曾经的搭档,眼睛眯起来笑出一个猫猫嘴,“但还是这么默契呢!”
“恶心死了!”中原中也被他这突然上扬的轻佻语气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转身走向梦野久作被囚禁的木屋,“赶紧完成任务,别在这里说闲话了,太宰。”
打开地下室的门,迎面扑来一股潮气,由于空气的流动,夹杂着一些奇怪的尖锐鸣声。漆黑一片的洞口像是怪兽张开的大嘴,在二人眼球上狠狠涂了一层黑色粘液,带来令人窒息的沉重的视觉剥夺感。太宰治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身边的中原中也。
他知道的,中原中也有幽闭恐惧症。
“嘁。”中原中也率先迈开步子,正准备踏上第一阶楼梯,太宰治拉住他,“这下面这么黑,说不定会有埋伏。”
“太宰,你怎么啰啰嗦嗦的。”中原中也伸手抓住太宰治的风衣领子,拽得人一踉跄,“有埋伏就全部干掉。”
太宰治跟在中原中也身后进入了狭小黑暗的通道,黑色的空间吸收了所有光线,一下子把他们吞没。
拽着衣领的手很用力,太宰治感觉呼吸有些困难,他和中原中也的距离只有不到十厘米,对方的帽檐几乎都要戳到他的锁骨。失去了视觉后,二人的脚步声和呼吸声都变得尤其明显,中原中也有意收敛了呼吸,太宰治无法通过这一点判断他的状态。真是讨厌的小蛞蝓,太宰治在黑暗中索性闭上了眼睛,亦步亦趋地跟着中原中也前进,他的味道一直萦绕在鼻尖,是和从前一样带着暖烘烘体温的木质香,经过体温的烘焙,极其轻柔地散发出来。
再精妙的伪装也会有破绽,从中原中也过于大力地攥紧自己的衣领开始太宰治就觉察出了不对劲,他只是想看看逞强的干部什么时候被内心的恐惧击溃。当太宰治不再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转而陷入沉默,中原中也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手上的力道减弱,几乎要从太宰治身上滑下去。
“中也。”太宰治停下脚步,干燥的手握上中原中也的手腕。不同于在地牢时中原中也持刀将他抵在墙面,一手掐住他的脖子,太宰治挑衅地虚虚圈住前搭档细伶的手腕,还有闲暇轻轻地摩挲对方的皮肤,手指抬起又放下在腕上轻点出几下凹陷,这次是不留任何余地地握住,整个手掌覆盖住冰凉的皮肤,热度通过熟悉的接触传向全身。中原中也如同大梦初醒,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太宰治叫他名字的声音让他多少清醒了一些。
“又干什么,绷带混蛋?”没好气地和太宰治拉开了一些距离,中原中也已经恢复到原先镇定的样子。
“再往前走一点应该就到了哦,我已经感觉到光线了。”
中原中也这才发现眼前已经不是漆黑一片,他可以看清地面台阶的轮廓,身边的墙壁也不再像之前那样逼仄,“嘁,我...我也知道。”
“啊啊,是是是。”
“我说真的!”
“嗯嗯。”
光线愈加明亮,眼前的视野也更加开阔,曾经耗费港黑近乎一半人力才捕获的Q被长满整面墙的巨大藤蔓缠住躯体和四肢,牢牢地固定在砖墙上。
“找到了,等待救助的睡美人。”太宰治指了指低着头昏迷的梦野久作。
“啊,那开始吧。”
中原中也迈开步子,却感觉自己被牵制住,他回过头,看到太宰治无奈地举起手晃了晃,“要开始工作的话,中也还是先放开我的手比较好哦。”
什么时候...?中原中也根本想不起自己什么时候抓住了太宰治,那人手上都有红印了,自己捏得还真有够大力。估计是在那段黑暗的台阶上,狭小的空间本来就容易让他感觉不适,眼前又是厚重的黑暗,手上虽然抓着太宰治的衣领,但是鉴于那人一声不吭像个漂浮的幽灵,自己又不好意思出声搭话,布料的存在感越来越低。那种令人难受的压迫感又出现了,好像大脑要被压缩成四四方方的立方体。可能就在那个时候吧,对方触碰到自己的时候,像是在黑暗中撕开一道口子,饱受梦魇困扰的人惊醒发现躺在家里柔软的枕头上那样安心。
太宰治的温度和味道实在太熟悉,他下意识就这么回握上去。
中原中也立马松开了手,为自己的失态感到懊恼。谁都可以,就太宰治不行。他无比厌弃地拍掉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打算回家之后把手套好好清洗干净。
“必须要把树根切断,中也,短刀借我。”太宰治注意到了中原中也的不自在,恰到好处地转移了话题。
“啊?哦...嗯。”中原中也拉开外套去拿塞在内侧口袋的小匕首,“奇怪,应该在这里啊。”
“啊,刚才已经顺来了。”太宰治亮出了手里的匕首,捏住刀柄转圈玩。
总是躲懒的太宰治十分熟练地把没有意识的梦野久作丢到中原中也背上,手里拿着那个控制异能发动的布娃娃。
离开地下室还得再次走上那段台阶,脚尖逐渐被黑暗吞没,再往前走一步就彻底看不见了,中原中也颠了颠背上的小孩,想着要不还是用异能直接飞出去比较好。
肩膀被轻轻撞了一下,耳边传来太宰治的声音,“啊拉啊拉,这么黑什么都看不见,刚才撞到什么了?”
“你这家伙...”中原中也抬腿就要往那个地方踹,一脚踢了个空,太宰治并不在那里。
眼前浓郁的黑色变化作一双双黑色的手,直直张开五指朝中原中也伸来,盖住他的口鼻,缠住他的手脚,有些喘不上气了,中原中也的心跳飞速加剧,幻视四周的墙壁都在朝他移动,明明想闭上眼睛的,却还是能看到那片黑暗。“喂!太宰!“
身上的重量减轻了,随即后背撞上某人的胸膛,太宰治的手轻柔却不失力道地盖住中原中也的眼睛,遮住他几乎半张脸,没有了讽刺和挖苦,太宰治的声音难得温柔起来,“我在这里哦,中也的方向感很差劲呢。”说话的时候胸腔震动,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中原中也几乎分不清是太宰治在说话还是自己的心脏在跳动。
“现在可以闭上眼睛了哦,肯定什么都看不到了。”
手心被睫毛轻轻蹭过,太宰治知道中原中也是听见他说的话了,虽然和讨厌的前搭档近距离接触让人不悦,但是这是中原中也难得听话的时候,如果还在港黑,自己一定会记录下来登载在《本周不服输的中也》上。
太宰治感受着中原中也的呼吸逐渐变缓,像是驯服了一头野兽,可惜中也不会像什么小猫小狗一样招招手就过来舔他的手心,只在刚才那种极为罕见的时刻,才会像抓不住的蝴蝶那样轻轻地在他的手里颤动羽睫。
他们相识七年有余,这样的时刻寥寥无几。
“太宰,可以松手了。”中原中也拍了拍太宰治的手背。
“哦?哦...”回过神来,太宰治松开了手,把夹在另一边臂弯里的梦野久作重新塞到中原中也怀里。
手心好像还残留着中也睫毛扫过的感觉,真讨厌,还有点湿湿的,不会是中也的泪水吧!太宰治握了握拳,指甲嵌进手心,新的感觉替代了中原中也的触感。
“中也还是很怕黑嘛。”
“那不是怕黑,跟你讲过很多次了...”中原中也背着梦野久作,或许得益于太宰治刚才的安慰,他觉得眼前似乎能看清一些东西了,回程比来时更加轻松。
“啊啊幽闭恐惧症,我知道啦。所以还没有克服吗?”
“比之前肯定是好很多了,四年没见我总不能没一点长进吧?”
“嗯...真是一点没看出来。身高没有长高,品味也是一如既往糟糕。”
“任务结束就把你杀了。“
“是是,中也加油。”
“没在骗你。”
“嗯嗯。”
好像这个对话之前就发生过。中原中也烦躁地加快脚步,走出了木屋。
Blurred lines, missed calls
No strings, keep it casual
Are we on the same page here?
Chapter 02 Getaway Car
四年还是太久了,久到太宰治塞在中原中也家冰箱里的药剂全部过期,久到太宰治办公室的电话线布满锈迹。
太宰治拖着解除污浊状态彻底昏过去的中原中也,一手拿着那人战斗中途飞出去的帽子。
不是没想直接把小蛞蝓丢下就离开,但是他没走几步就听见身后中原中也无意识的痛哼。和洛夫克拉夫特对战的时候中原中也的身体有明显的过载,鲜血顺着眼眶和嘴角流出,太宰治差点就要改变森鸥外的计划,犯和从前一样的错误,那种会被首领批评又不管不顾地按自己的想法来的错误。
那人四仰八叉地倒在地上,嘴角还沾着血迹,太宰治做了一番身体和心理斗争(具体表现为怪叫了一声并且自己捶打自己),还是跑去草丛里给人找回了帽子,然后撬开Guild之前开来的车把人塞了进去,用中也的手机给港黑发送了位置信息。
做完这一切,太宰治瘫坐在中原中也身边。座位下陷,中原中也朝他倒过来,脑袋靠在他肩上,昏迷的人可不会收敛力道,太宰治被撞得一声闷哼,可惜中原中也此时不可能跟他吵架,又只好调整一下姿势让对方靠得舒服些,这才有闲心仔细观察自己四年未见的搭档。
在地下室的楼梯上闻到的中原中也的味道已经被血腥味覆盖,橘色的发丝蹭在自己的面颊、脖子和肩颈。太宰治的手指滑过对方的脸颊,拨开刘海。还是一样让人讨厌的娃娃脸,闭上眼睛倒是没那么烦人。指腹按在中原中也湿润的下嘴唇上,他喉结滚动咽了口水。太宰治捉起中原中也的手,捏捏指尖又拍拍手心,但是对方只是无力地垂下手,没有什么回应。
无聊,无趣,会做这些事情的自己也是疯得可以。太宰治想,自己可没有抱男人的习惯!他看了一眼车里的时间,差不多,港黑的人就是骑驴也快到了,太宰治推开中原中也的脑袋,推开车门,把帽子放在车门外的地上当路标,然后拍了拍被中原中也睡皱的风衣,扬长而去。
No nothing good starts in a getaway car
Chapter 03 于电梯中
第一次发现中原中也有幽闭恐惧是什么时候?
昏暗的牢房,血腥气味充盈着每一个角落,灰白的墙上被不知道哪个组织倒霉蛋的血染红,之后又是飞溅状的血迹、喷射状的血迹、一条条一道道,新旧交错重叠,变成暗红色的印记。黑色的栏杆后是一张禁锢俘虏的刑椅,背后的墙上钉着几个摆满了审讯工具的巨大铁架。
中原中也从直通地牢的电梯上出来,他其实并不期待接下来要做的事,去和太宰治学习怎么审问犯人,但是首领的命令就是这么说的:“中也君加入港黑之后似乎还没有负责过拷问,这可是每一位候补干部都需要掌握的技能,今天处理完开明矿业的文件就去地牢找太宰君观摩一下吧,他可比红叶的拷问队伍更加高效哦。”
皮鞋踩在砖石地上发出清脆的“咔嗒咔嗒”声,越是往深处走,哭喊和尖叫越是显得撕心裂肺,中原中也揉了揉耳朵,一想到待会儿要见到那个讨人厌的绷带混蛋,心里更加烦躁。
“还是不愿意说吗?黑手党的海运路线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白炽灯散发着微弱的光,奄奄一息地闪烁两下,中原中也透过黑色栏杆看到太宰治背对着他坐在牢房内的沙发上,准确来说,是坐在沙发背上,脚踩着沙发坐垫,对面不远是本次任务刚刚抓获的地方组织首领,破坏了他们宝石线运输的罪魁祸首。
那人的眼睛紧闭,脸上挂着两道血泪,咬着嘴唇死命摇头。
“啊...失去最后的机会了。”太宰治转着手里的枪,从外套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男男女女的声音一齐从外放的通话中爆发出来,听到组织成员甚至亲人的声音,那男人终于有所松动,面部抽搐嗫嚅着说了什么,最终却是啐了一口血沫在地上,“如果我说了,他们还是会死,不说至少你们还能留我这条命,哈哈哈哈!!”
中原中也分明看见太宰治的眼神暗了下去,翻了个白眼知道这人又要想什么恶心人的主意了。
“哦,那好吧。”太宰治将手机贴到耳旁,他转过身看到牢房外的中原中也,目光就像看到一根杆子、一张桌子那样随意扫过,“每三分钟杀掉一个,不用分亲疏远近,看到哪个杀哪个就好啦。”语气轻松地像是在玩俄罗斯转盘游戏,而奖励是不同口味的糖果。
妈的,被当成空气了。中原中也双手插兜,一脚踹上牢房栏杆,“喂,太宰!别当看不见我啊混蛋,给我开门。”
“哦呀?是谁在说话呢?我要拿显微镜来...”
“咣当——”
一阵强风吹起地面的灰尘,把太宰治逼得直咳嗽,一整扇加固铁门直挺挺躺在地上,中原中也破开尘风一脚跨进牢房,太宰治脱下外套挥开面前的粉尘,捏着鼻子声音变得尖锐怪异,“chuuuuya!!!愉快的谈话氛围都被你毁掉了。”
“哈?哪里愉快?”中原中也看着瑟瑟发抖几乎要尿出来的被绑在椅子上的男人,实在想不通为什么太宰治会用愉快来形容现在的氛围。
“当然是我比较愉快,但现在不愉快了因为看到中也了。”
“混蛋。如果不是首领命令我来学什么拷问技巧,你就等着挨揍吧。”
“森先生竟然让你直接跟我学习吗?拔苗助长或许不是明智的选择呢。”太宰治的目光回到了男人身上,他举枪扣动扳机,一下打碎了头顶的白炽灯泡,室内陷入一片黑暗。
“现在我们都看不清了,我会向大叔你的位置随机开枪,不知道会打中你的腿还是你的脑袋,什么时候开口我就什么时候停手,准备好了吗?”
“不...不...”男人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没有了之前的嚣张和狂妄,甚至带上了哭腔。
“回答错误,不是我想听的,那开始咯。”
“砰——”“砰——”“砰——“
枪声一下一下响起,中原中也的心跳也随着枪响愈发加快,虽然这件牢房外还亮着灯,室内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但是气氛实在太过压抑,他眼前直发黑。
“啊!!!”似是被击中了身体某个部位,男人发出一声痛呼,“我说!!我说!!!”
太宰治的脚步声响起,走到电箱附近摁下几个按钮,备用电源接通,室内又恢复明亮。中原中也长舒一口气。
“那洗耳恭听。”
“怎么和我听说的不一样?”中原中也冲洗着自己沾染上血迹的手,“不是先拔掉审问对象的十个指甲,然后掰开下颌咬住台阶踹两下头吗?你怎么不按程序走?“上来就是杀兄弟妻儿,接着不看部位直接开枪,最后再让自己去拔人家指甲,当然那人没等拔完就直接全部招了个精光,头一歪昏了过去。
太宰治靠在水池边擦枪,好像刚才只是去超市买了一袋零食,“程序很重要吗?黑手党的暴力就是走程序,太无聊了啊。现在这套拷问程序就是我制定的,乱来一下也不会怎么样。”
“你制定的?”中原中也瞪大了眼睛,这种惨无人道的拷问方法,他第一次听说的时候都起了身鸡皮疙瘩,竟然是太宰治这个混蛋制定的,果然恶心的人就是会出恶心的主意。
“中也很想尝试一下吗?”太宰治把枪塞回枪套里,拿起外套搭在身上,“可惜这次的对手坚持不到最后啊。”
“还不是你前摇太长了!”中原中也跟上太宰治的步伐,二人并排向地牢电梯走去。
“啊哦,我加了一点点新手段还以为中也会高兴呢,毕竟他破坏的是你负责的那条宝石线啊。”
“那也轮不到你来替我出气吧!混蛋太宰!”
太宰治摁下16楼的标识,这层是他和中也的办公室,中原中也心里不爽,赌气摁了15楼,太宰治直勾勾地盯着轻易被自己几句话气到鼓着脸,脑袋上好像要冒蒸汽的搭档看了几秒,眯起眼睛笑嘻嘻地说,“主人关照一下自己的宠物也有错吗?”
“你这家伙!!”
中原中也的拳头离太宰治的脸只有三厘米,电梯厢内突然陷入一片黑暗,连紧急呼救的按键都看不见在什么地方,紧接着是一阵运作的轰隆声,电梯停在了六层和七层之间不动,过了几秒,连楼层显示屏都灭掉了。
他们被困在了失灵的电梯里。
糟糕。
中原中也靠在电梯厢的夹角里,紧紧抓着一侧的扶手,他曾经想象过如果电梯失灵自己应该如何应对,但是当完全的黑暗袭来,他还是受制于幼时混沌的记忆,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人生最早的记忆,是他在一片黑暗中漂浮,摆动双手触及到的全是水,他奋力想要睁开眼睛却看不见任何东西,除了黑暗还是黑暗,身上似乎插着许许多多粗粗细细的管子,每一根都在往他幼小的身体里输送着什么,他被禁锢在只有几立方米的容器里,泡在黑色的液体中,直到有一天,有人把他的容器打碎,他睁开眼睛才能看到黑暗以外的景象。
从他想起这段记忆开始,中原中也就开始害怕狭小的黑暗空间,完全黑暗的房间、不开灯的地下室、未知的洞穴,还有最糟糕的,失灵的电梯厢。
耳朵除了能听到自己重如鼓槌的急速心跳和粗重的呼吸,剩下的只有“滴滴”的鸣声,中原中也茫然地睁大眼睛,大口大口地用嘴呼吸,他的双腿没了力气,直接瘫坐在地上,心脏像是被人用手捅穿了皮肤和肋骨紧紧揪住,他抬头环视一圈,只觉得黑暗不断逼近,如铜墙铁壁要把他挤压成薄薄的一片,眼前的黑暗有千斤重,睁眼闭眼都阻隔不了这种恐惧。
“中也!”
“中也!”
“中也!”
什么?
黑暗之中传出低语,然后声音越来越响,直至在中原中也耳边炸开。像是从水底奋力游出水面,他重新得以呼吸。
中原中也整个人挂在太宰治身上,双手抓着对方的黑色外套,不停发着抖,电梯的电力尚未恢复,他紧闭着双眼往太宰治怀里靠,想要通过热度和触感来确定他并非孤身一人。
眼睛被某人的手掌盖住,温热干燥的、缠了半掌绷带的手掌,轻柔地覆在中原中也的眼皮上,眼珠转动一下就能感受到对方的存在。那只手刚刚开过枪,还带着硝烟的味道,中原中也却莫名觉得安心,趴在太宰治怀里不停喘息。
“盖住中也的眼睛咯,什么都看不到了,害怕的话就别看了。”
太宰治另一只手绕到身后,轻轻搭在中原中也的背上,像哄孩子那样一下一下抚过背脊。
中原中也稍微缓过来一些,开口想要找回自己的声音,发出的却全是低哑的泣音,声音颤抖得根本说不出一句话,“唔...太宰...”
“好了啦,中也可以不用说话哦,已经联系工作人员来了,我们等着就可以,中也这个状态也用不了异能吧。”
不知道什么时候中原中也已经出了一身冷汗,洇湿了内搭的衣物,脖子上脑门上的汗水又尽数蹭到太宰治身上,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觉得面前的人是值得信任的,下巴搁在太宰治的肩上,像个小狗那样嗅闻他颈间的气息,眼前还搭着太宰治的手,因为恐惧颤动的睫毛不停地扫过太宰治的手心。
什么时候被扶出电梯已经记不清了,太宰治对外宣称中原中也只是因为有点缺氧所以看起来有些狼狈,中原中也回到办公室猛灌了一大杯水,心跳还是没有平息。
他还在想着太宰治拥抱他的样子。
Drunk on your desire
Need to have you near
You are my oxygen, my air
Chapter 04 失眠苦疾
太宰治很久以前抓到过一只蝴蝶,脆弱美丽的生物在他手心扑扇着翅膀,打开手就飞走了,蝴蝶翅膀的粉尘蹭在手心,一个下午都没能洗掉。
已经是清晨四点四十,太宰治听见街道上的环卫工人已经开始早晨的工作,卖早点的摊贩开始支摊准备食材,车流也变多起来,天际泛着淡淡的青光,宣告一天的开始。
彻夜未眠啊,太宰治转了转手腕,那只手昨天盖在了中原中也脸上,也趁那人昏迷的时候摸他的脸颊和嘴唇,牵了他的手。
也不是没有通过宵,不就是一天没有睡觉嘛。太宰治放下自己那只“被蛞蝓污染”的手,索性起床去试验自杀手册里介绍第339种死法。
第二天,太宰治发现清晨的鸟鸣包含了三种鸟的叫声。
第三天,太宰治发现朝阳初升的时候街灯会闪两下而后灭掉。
他失眠了。
“太宰先生!您的黑眼圈...看起来...“中岛敦拎着楼下咖啡厅购买的咖啡,递给谷崎和直美,往与谢野的桌上放了一杯,然后默默地准备自己喝两杯。
“敦君,我知道。”太宰治有气无力地躺在侦探社的沙发上,虽然身体已经疲惫到了极点,但是大脑却清醒依旧,难道他要因为睡不着觉顶着黑眼圈死去了吗,虽然可以看着初生的太阳死去,但是清爽明朗的是朝阳而不是他,所以这个死法无法令人满意。
“看起来很糟糕,你这家伙每天都在干什么?”国木田推了推眼镜接了话,少见地表示了对侦探社一大麻烦精日常生活的好奇。
太宰治眨了眨眼睛,伸出手掰着手指头回忆,“和中也击败了那两个组合成员之后,我回家睡觉了,第二天我睡觉了,第三天我睡觉了...每天都睡觉了但是每天都睡不着!”
“还有这种事?”乱步的脚交叠起翘在桌面上,他嘴里含着蛋糕叉,说话含糊不清,“难道是你吃的那些药导致的副作用?”
“哦哦!很有可能。”太宰治从沙发上爬起来,借着回家清理药箱的名义又请假一天。
第四天,太宰治发现清晨第一辆垃圾车的音乐一共有两首。
自己确确实实失眠了,原因未知。
“嗯...照道理说一般失眠的原因要么是环境问题要么是个人问题,你也没有离开熟悉的环境,还是说你最近受到什么刺激了?“乱步摸了摸下巴,“额,比如和帽子君又怎么了。”
“啊???太可笑了,和中也吗?”太宰治甩了甩几天前碰过中原中也的那只手,他皱起鼻子摇摇头,“不行不行不行,光是想想就觉得恶心。”
“但是太宰先生确实说失眠是从和那位重力使见面之后开始的,我觉得乱步先生说的有道理。”贤治凑过来,手里拿着刚从地里锄下的杂草,“我有时候想起小时候那些事也会一晚上睡不着,太宰你难道是见到重力使控制不住回忆往昔了吗?”
“怎么可能,我看他就是找借口不上班,难道能回忆四个晚上不重样还没结束吗?”国木田翻看着太宰治的休假记录,惊觉这人已经把年假休完了,还不算上迟到早退。
“确实,太宰如果一直没法正常工作,侦探社要正常运营也很困难。”社长靠在门口,有些头疼地看向憔悴疲惫精神萎靡的太宰治,“一周时间,解决这个问题吧太宰。”他顿了顿,加了一句,“如果要见合作伙伴,太宰你…遮一下,这个。”社长指了指眼睛下方,然后转身离开。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太宰治生无可恋地捂住脸,瘫在自己的座位上,默默听着同伴们对自己的嘲笑。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发现胡茬已经有些扎手,这几天睡不好他都忘记刮胡子了,顺势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彻底搅弄成鸡窝好了。
手机亮起,是加入的任务群又在艾特全体成员,他忽略这个红点,退出聊天框就看到中原中也前几天给他发的消息。
:「混蛋太宰!不是让你送我回据点吗,把我丢在那破车里算什么意思?」
:「是中也自己说的我们已经不是搭档了,我可没义务一直照看昏迷的小蛞蝓吧」
:「滚吧,下次见到你就揍你。」
啊…有点心烦,太宰治点开因组合事件重新加上的中原中也的联系方式,他的头像是一个抱着酒瓶的小金毛,个性签名是酿酒大师的一句名言,还是那些他熟悉并且讨厌的兴趣爱好,昂贵的红酒、繁复的帽子、可怜的流浪狗,完全不知道有什么意义。
与谢野在诊疗室点起了香薰,幽幽的宁神花木香四散在侦探社内。
嗅觉是一种长久的记忆。
和中原中也拉近距离的时候他闻到中原中也的味道,立马像是回到了那个失灵黑暗的电梯里,中原中也像只小狗挤进他的臂弯,渴求他的安慰,然后他就闻到中原中也身上令人安心的木质香味,当时如此,现在还是如此,就算中原中也曾经热衷于购置香水,他身上自己的味道太宰治还是能够分辨出来。
失眠的四个夜晚,太宰治不得不承认,他的大脑无时无刻不在运转,即使耳朵里听到的是时钟的声音,闻到的是被褥晒过太阳后清新的洗衣粉味,只要稍微放任自己沉溺在思维的深海里,就会习惯性地开始想起中原中也。或许是四年来强迫自己不去回忆的后遗症。
就像审讯室墙上的那些暗红色印记,干涸之还是会牢牢扒在墙上。
中原中也对他而言就是这样一个顽疾。
Running from the morning
Think I hit a wall
Late nights, not you
Running from the moment
So I don’t recall
Late nights, not you
Chapter 05 Sweetener
独自来到商店街闲逛,听说意大利设计师最新作品就要在店里上架,中原中也早就通过官网店铺订了预售,看到网上已经拿到现货的粉丝们拍摄的实物图,等三个月也值,他已经能想象那顶漂亮的帽子戴在自己脑袋上的样子了。
提着描着金边的纯黑色购物袋从店铺出来的时候,中原中也已经换上了崭新的帽子,帽檐一圈微微翘起,帽子上围着一圈黑色丝带。中原中也伸手去摸,指尖还没有碰到毛呢边边,身后就传来急促的跑动声,他下意识转身,就看到侦探社那个白毛小子背着一个什么东西,飞速朝他冲过来,嘴里大喊着“中原先生!!中原先生!!”
中岛敦脚程太快,冲刺到中原中也面前没刹住车,背上的人直直朝中原中也扑来,太宰治像吃了毒蘑菇一样的脸在他面前无限放大,中原中也来不及闪躲,又没法用异能把对方轰飞,情急之下只好双手护着帽子被砸了个眼冒金星。
“这...怎么回事?你们最好给我解释清楚,为什么太宰这家伙...这幅鬼样子?”中原中也站起身,看了一眼虽然睁着眼睛但是挺尸在地上的太宰治,嫌弃地踹了他两脚。几天不见那人的黑眼圈重得能形成两个黑洞,面颊和下巴浮着青青的胡茬,简直是个标准的流浪汉。
“额,真是十分抱歉。太宰先生失眠了好几天,状态很糟糕...”中岛敦挤出一个尴尬的笑容,心里默念完了完了完了他把太宰先生甩飞还让港黑重力使摔了个屁股墩,老天啊,茶泡饭之神让他归西吧!
太宰治幽幽地转过头,眯起眼睛认了半天,在中岛敦惊讶的目光中像商场门口的气球人那样扭动着挣扎着爬起来,一个箭步跨到中原中也面前,鼻尖都快碰上,中原中也倒吸一口冷气,“我出现幻觉了吗?怎么看到讨厌的小蛞蝓了?真~倒霉。”
“哈——?”中原中也实在忍不了了,一拳打上太宰治的上腹部,他收了力道,不至于让太宰治内脏破裂,“在空闲的日子见到你的我才倒霉吧!”
“太宰先生!!”中岛敦赶忙扶住太宰治,一鼓作气和中原中也解释了太宰治失眠的事件,以及侦探社众人得出的结论是既然找不到原因就想想失眠前发生了什么,回到那个情境中说不定就能自行缓解了。
“我当然是第一个反对的。”太宰治举起一只手,“和中也相处什么的最糟糕了。”
中原中也握着拳头,抬起头凑上去和太宰治对视,“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反对了?我说啊,你们侦探社想的什么馊主意,我有什么义务帮你们啊?“
太宰治看着中原中也,突然伸手,在触碰到中原中也侧脸前停顿半秒而后收了回来,“嗯当然是因为中也是个大好人啊,一定不会见死不救的吧。如果继续睡不着我可是会痛苦地死去哦。”
“巴不得你赶紧去死!”意识到他们的距离有些太近了,中原中也眨了两下眼睛往后退开。
刚才太宰治的动作是无心的?还是想触碰他?中原中也尴尬地咳了两声,那天在地下室被太宰治安抚之后,他心里好像有一块木板被撬动了,咯吱咯吱响个不停,只是他暂时还没有想明白这是一种什么感觉,太宰治朝他伸手的时候,他听见心里的木板又响起来。
“不许跟着我!”中原中也扶正了自己的帽子,转身往公寓的方向走去。
所以,为什么还是把这家伙领回家了?
中原中也摁开指纹锁,太宰治很没必要地在门口喊了一声“打扰了”然后跟在中原中也身后进了屋子。
回家路上想起家里并没有适合这家伙的拖鞋家居服之类的东西,只好打电话让下属当了一回快递员,他们到家的时候,东西已经堆在门口了。
“太宰,我先跟你说好,平时我不太会回家,不管你是需要怎样的环境才能睡着,不许在我家捣乱。”中原中也脱下外套挂在衣帽架上,领着太宰治熟悉了一下双层公寓的大致布局。
比起侦探社的宿舍来说,港口黑手党的私人公寓还是太豪华了,很符合中原中也品味的装修风格,尤其是一楼有一个红酒展示柜和走入式衣帽间。
中原中也走进厨房,拉开冰箱却发现放饮品的地方只有一瓶可尔必思了,估计是上次港黑众人来他家里聚会的时候立原带来的。
“对了太宰,你不许进我的卧室!次卧也不行,滚去睡客房。”他提醒道,拿着饮料关上门,余光瞥见冰箱深处卡着一盒感冒药,是太宰治四年前在他某次生病的时候塞给他的。
他拧开瓶盖,碳酸饮料往空气里释放气体,“呲——”的一声,中原中也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我知道中也的生活习惯啦,睡觉喜欢抱着熟悉的靠垫什么的,不会笑你啦。”太宰治在中原中也的红酒柜前转来转去,细细看过每一瓶的标签和价格,抢在中原中也之前开口,“也不会浪费你的酒~”
他好像知道那是什么感觉了,是泡腾片被丢进可尔必思里面,甜腻腻的糖水翻涌着顺着瓶口上升,顶开瓶盖溢出来,流了满手溅了一身。碳酸饮料沾到虎口,中原中也暗骂一声,伸出舌头舔了几口,甜味在他的口腔里扩散开来。
不知道那盒药有没有过期,他没来由地想,如果现在生病的话,应该还有用吧。
There’s a room
In my heart with the memories we made
Took them down but they’re still in their frames
There’s no way I could ever forget
Chapter 06 黄昏之后
黄昏是他一天中视力最差的时候。
中原中也从来不喜欢黄昏,小小的太阳落到厚重的云层之后,澄澈明朗的天空变得浑浊,从港黑大楼的落地窗看出去,远处某幢高楼外墙反射着夕阳的光线,把整座城市都染上赤橙。再过两个小时,横滨将彻底被黑暗笼罩。
黄昏漫长,人的心里总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藏在这座城市最暧昧的时分。
担心太宰治在他家里乱来事,虽然今天的工作并没有做完,中原中也还是拿着一袋文件按时打卡下班了,临走前和下属说有什么问题随时打他的电话。
加入下班晚高峰的车流,中原中也在高架上堵了一会儿,天空的云层已经厚厚地压下来。夏末入秋,天黑得比以往早,回到地面的时候,街边的路灯也全部亮起,还能看到饭店在门前摆放着大喇叭循环播放今日特价菜招揽顾客。遇到红灯停下车,发现原来的咖啡店已经被一家甜品店替代了。
明明就在公寓附近,中原中也却很少留意到这些景象,平时习惯性工作到深夜,开车回家的时候城市已经被按下了静音键,马路上只有零星几辆车和他同行,拐几个弯就分开了。两点睡八点起,如果不是太宰治突然和他同住,这种习惯还会一直保持下去。
摁开密码锁,屋子里没有出现他想象的糟糕场景,比如太宰治找了一条床单挂在吊灯上吊脖子,或者浸在放满水的浴缸里企图憋死自己。家里连窗帘都没有拉开,如果不是看到太宰治使用过的茶杯孤零零摆在桌上,他都怀疑昨天的相遇是他路上摔了一跤摔出的幻觉。说不定太宰治也觉得离谱,和曾经的搭档同住一个屋檐下什么的,住了一晚觉得对失眠没用就走了。
我在期待什么……中原中也对自己感到无语,换了鞋,打开屋子里所有的灯,然后进入书房准备继续工作。
昨天中原中也把太宰治领回家之后没多久就接到紧急任务回去工作了,这次的事件比较棘手,对方破坏了港口武器库,抢走了过一阵子就要交货的东西,如果不能及时追回,一边是巨额违约一边是武器失窃,港黑将会处于极不利的地位。他和同组昨天把经过技术修复的监控看了三遍,愣是没看到接应的车辆,犯人蒙着脸,用异能把两百多支枪塞进异能空间,像个耗子那样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
资料翻得哗哗响,如果要把周围交通要道的车辆全部排查一遍太花时间,但眼下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他打开手机开始翻找在交管这方面的人脉。
“滴滴滴滴滴滴——咔嗒”,公寓门被打开,太宰治伸着懒腰回到中原中也的公寓,对方正在书房里浏览属下发来的新报告,并没有发现某条青花鱼晃到了书房门口。
“明天你去见一下他,跟他说一下情况,我关照过了他会让你进去的。嗯,那就这样吧。”
中原中也挂掉电话,才看到太宰治倚在门口看他。
“你还没走?以为你回去了。”
“本来是这么想的,可是隔壁的邻居新养了一只吉娃娃,个头小小的叫起来特别凶,拴在门外穿着奇怪的小衣服,光是看到都觉得眼睛被污染了,所以不想回去了。”太宰治双手抱臂闭着眼睛抱怨。
“什么啊,谁信你……”
“是真的哦,中也知道我有多讨厌狗吧!”太宰治走到中原中也桌边,拿出手机给他看相册,“我拍了照片,就是这只小狗哦。”
“竟然真的有……”中原中也凑近了屏幕,手指在上面戳戳划划,“还挺可爱的。”
太宰治表情扭曲,露出一个无比厌恶的眼神,“咦”了一声,看着中原中也橘色的脑袋晃晃悠悠一脸认真的表情,他又补充道,“相比起来还是这个小狗更好。”
“啊?你还会有喜欢的狗……”
手机屏幕被太宰治摁灭,黑色屏幕映出中原中也自己的脸,他还在认真的等太宰治翻照片,一脸傻气。
“你他妈的……”又被戏弄了,他就不该对“与太宰治心平气和地交流五分钟”这种事抱有什么期待,中原中也站起身飞速往太宰治脸上挥了一拳,对方晃开身子,侧头躲过了他的攻击。
“不是早就打赌输了要当我一辈子的狗了吗,对主人的夸奖怎么不开心呢?中~也~”
“没工夫陪你瞎扯,快滚。”
太宰治看到中原中也明显被揉乱的头发,桌上凌乱翻开的文件,估计是工作上遇到了什么麻烦事。他看到中原中也的脚边放着一个黑色布袋,里面的东西漏出一角,是港黑仓库的监控器。
一般来说港口黑手党不会擅自拆除监控或者添加监控,他当年在港黑布置监控点位的时候每一个都有精细的考量,联系最近港黑的传闻和中也刚才的通话,太宰治对自己的猜测瞬间就有了九成把握。
他弯下腰把那个监控设备拿出来,手心发出细微的白色亮光,由文字组成的光圈缠绕在手里的机器上,直至黯淡熄灭。
“被异能者动手脚了?”中原中也看到人间失格发动就知道太宰治看出了什么,他接过太宰治手里的机器,插上电脑数据线,再次浏览其昨天恢复过的监控片段。
影片中果不其然多出了一段内容,可以创造空间的异能者搭乘的接应车出现在画面中,看车牌应该是外地牌照,但也不难查,确定他们的行径找到据点就可以了,中原中也心情大好,但是高兴了没一会儿就又皱起眉头,他输了员工编号和密码进入港口黑手党的内网,开始浏览起港口仓库的守备人员名单和组内成员信息。
“中也在和我想一样的事吗?”太宰治坐上中原中也的书桌,随手拿起对方带回来的资料翻看,被中原中也立马抢回去,蓝色的眼睛狠狠瞪了他一下,他也不恼,继续刚才的话,“抓内鬼。”
中原中也“嗯”了一声,眼神重新聚焦在电脑屏幕上,太宰治慢悠悠地从书桌上挪下来,绕到中原中也身后弯下腰和他一块看起了那些人的信息,中原中也看得认真,一边还在纸上做着标记,没发现太宰治的靠近几乎从身后把他圈进怀里。
“哦!应该是他吧。”太宰治伸手指了指一个人的照片,然后手指游移到另一个人的照片上,同时,中原中也也伸手指了第二个人的照片,两人的手差点碰在一起,太宰治率先收回了手,中原中也沉浸在兴奋中,眼睛圆溜溜亮闪闪。
“和这个人,他们俩一起。“中原中也说,转头去看太宰治,两人的距离有些近了,他看到太宰治双眼里自己的面孔。
太宰治直起身子,像15岁的时候那样又伸手揉中原中也的脑袋,那个时候他说的是什么?中原中也想,好像是”乖啦乖啦“,他自己又说了什么?
“谁允许你摸我脑袋,戏弄人也要有个限度!”中原中也拍掉太宰治的手,站起身但是遗憾地发现自己没法像十五岁的时候那样平视太宰治,虽然恶狠狠地呲牙,但是不得不抬头才能对上太宰治的视线,“嘁...”他在太宰治说出些更讨厌的话之前主动移开了视线,收了东西打算冲回港黑把刚才分析出来的两个叛徒抓出来。
“诶,中也又要回去工作了吗?”
“干嘛?”
“还以为帮了中也的忙可以有一些奖励什么的呢。”
收拾的动作停下来,中原中也转过身没好气地说,“确实帮我大忙了,你想要什么奖励?”
“人都找出来了,抓到他们也不差这一天,中也今天不要回去工作了,我想吃中也做的晚餐呢。”
“哈?”有点惊讶,中原中也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八点多,如果不是太宰治提起来他都忘了自己也没吃晚饭。而且刚才太宰治说想让自己做饭?“你不怕我在里面放安眠药什么的?”
太宰治的眼睛亮起来,两手握住中原中也的手腕举到两人中间,“正好我睡不着,难道中也你原来是个大好人吗!”
“你...放手放手!”中原中也从太宰治手里挣脱,苦恼于又正中那绷带混蛋下怀,他抓了抓头发想起来冰箱里空空如也,实在难为无米之炊,只好叹气妥协,“今天没菜,我请你出去吃好了。”
太宰治“耶诶”一声,搭上中原中也的肩膀,趁机又揉了两把搭档的头发。
Love takes some time to bloom
When it's right, it'll find you
Like sunlight breaking through
When it's right, it'll come to you
Chapter 07 About love
回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中原中也感觉脑袋都晕乎乎的,不知道怎么就被太宰治牵着走,掏钱吃了一顿巨贵无比的法餐,然后又被那人拖到夜市上逛到收摊,太宰治和他拌嘴打赌,他的好胜心被激起来,两人一人一枪把整个摊子的气球都射爆了。两个人根本拿不下那么多东西,给老板留了一半,另一半送给路过的小孩们。太宰治从那堆奇形怪状的东西里面捡出一个橘子挂件,说着中也怎么在这里,然后塞到中原中也手里。毛绒绒的挂件手感不错,他就这么在手里捏了一路回家。
橘色团子扎着他的手心,太宰治走在他身边,中原中也有点想和太宰治牵手。
一般大家称这种想法是心动吗?中原中也分不清。
“喂!太宰。”中原中也抖了抖外套,重新搭到自己的肩上,刚刚结束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他踩着血污从硝烟中走出,脸上蹭了不知道何处沾上的灰尘和血痕,半挽起的袖子下是修长的小臂,他全身的血液仍在沸腾,像一头野兽刚刚撕咬开猎物的喉管那样兴奋。
太宰治靠在车头听见他的声音转过身子,中原中也这才看见他手里拿着一支刚刚点燃的烟。
“三米外就闻到小狗身上的血腥味了。”太宰治迎上来,把帽子扣回中原中也头上,“欢迎回来,中也。”
战斗的心悸尚未平息,心脏跳动一下一下迅猛有力地敲击他的耳膜,刚才如果不是太宰治看破敌人的陷阱及时让他住手,可能他现在就是一滩肉泥了。中原中也极不情愿地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回应,经过太宰治身边的时候忍不住腿软,被他一把扶住捞起来,烟味并不刺鼻,反倒是更像女士烟那样清甜。
“中也太累了吗?像个刚出生的小羊羔一样站不稳。”太宰治的手环过中原中也的肩膀,还有心情勾缠住橘色的发尾在手指上转着玩。
确实承了人情,中原中也少见地没有反驳,“今天多亏你了,太宰。”他站直身子,朝太宰治伸出手。
太宰治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伸手击中他的手掌。
“中也还真是幼稚啊。”
“那怎么了?你不也配合了吗?”
现在的心情好像和当时一样,又不一样。开心是真的,心跳加速也是真的,以前总以为是战斗胜利所以看到作为同伴的太宰治格外亲切,平时懒得思考就把所有异样的情绪统统归结于对太宰治的厌恶,是不是想得太简单了?
他想起自己从前和旗会的同伴打台球的时候说起自己烦人的搭档,公关官听完挑了挑眉,拿起酒杯抿了一口,只是轻轻地说,被太宰缠上真是辛苦。信天翁撑着球杆看着中原中也一个人怒气冲冲地清台,大声叹口气故作苦恼地说,看来有人要陷进去了!中也啊!
那时候中原中也忙着生气,想不明白自己第112关为什么还是输了,落得个给太宰治学了三声狗叫的下场。
他抬头看向太宰治的侧脸,那人注意到他的目光也看回来,微微低下头左右追着中原中也有意避开的脸,嘴里说着“纳尼纳尼?中也在偷看我吗?难道是不服气刚才我比你多射了一个气球?”
“啊啊烦人,离我远点。”中原中也一点不留情面地一手摁在太宰治漂亮的脸上,把人推开些距离。
心里的木板松动,可尔必思又在咕噜咕噜冒气泡,或许他在15岁,还不知道可尔必思是什么的时候,就已经尝过甜味剂的味道。
洗漱完中原中也擦着头发躺到床上,突然想起来自己家里还有一盒褪黑素,之前吃过一次感觉效果不错,翻出来下楼去找太宰治。
他推开太宰治房门的时候才意识到现在是有客人的,门刚开了一条缝他就收回手,但还是看到房内的光景。
成年男性宽阔的背脊映入眼帘,虽然缠着绷带,但是恰到好处的遮挡反而让这具身体更加适于观赏,背部和手臂肌肉线条流畅,随着那人的动作移动舒张,中原中也眨了眨眼,转身靠在门外。
心跳砰咚砰咚,像被太宰治塞给他的那个橘子毛绒挂件在心上滚了一圈。
尝试入睡再次失败。太宰治睁着眼睛看中原中也家客房的天花板,和顶灯大眼瞪小眼。床头放着中原中也几小时前放在他门口的褪黑素,他收到短信开门拿进来吃了,结果大脑还是清醒得很。
在中原中也家里确实让他的大脑转速慢了一些,毕竟总是在夜晚他的脑海里活灵活现上蹿下跳的小人就在同一个小小空间里,奇怪的空虚感得到了些许满足,但是明显还不够,最好可以……
太宰治干脆起床去倒水喝,鬼使神差就游荡到了二楼,他看到中原中也的卧室门缝下透着很暗很暗的光。
他想起以前自己恶作剧想要吓唬中原中也,藏在港黑安排给中原中也的宿舍里等那人晚上回家,结果发现中原中也睡觉会开一盏蓝色的小夜灯,关掉大灯之后,房间就像灌满了海水。
之后很多天太宰治都做梦自己变成一尾鱼,在蓝色的大海里游啊游,然后一跃入澄澈蔚蓝的天空,通透的蓝色慢慢旋转缩小,他再眨眨眼就看到中原中也的眼瞳,对方弯腰把他拉起来,责怪他为什么又在任务做到一半的时候睡着了。
还说自己四年有长进,还是要开小夜灯才能睡着。太宰治想,他揉揉眼睛,终于觉得困意即将回到他的身体。
I don't really know a lot about love
But you're in my head you're in my blood
And it feels so good it hurts so much
Chapter 08 隐藏的真心
:「太宰,我们之前的推理很成功,就是他们两个。」
:「多谢,芥川的游击队已经去抓了。」
过了一个多小时,太宰治的手机又收到一条消息。
:「你昨天睡着了吗?」
:「很遗憾,没有。」
太宰治坐在侦探社的办公椅上,有点想死地转着椅子,像个上了发条的八音盒跳舞娃娃,只是嘴里哼唱的是“一个人是无法殉情的”这种绝对不会让人有购买欲望的歌曲。
“我说太宰,你能不能别转了,这种速度也无法把脑浆摇匀然后晕倒死去哦。”乱步出声提醒。
“睡不着...”太宰治转过去。“都已经和讨厌的...”太宰治转过来。“小矮人一起住了...”太宰治转过去。“还是没有用...”太宰治转过来。
“干脆让可爱的帽子君揍你一拳,看看晕过去会不会睡着。”
“绝对不要,中也一定会趁这个机会杀掉我,才不要被小蛞蝓杀死,一点都不幸福。”
“没救了吧...”“绝对是没救了。”“百分之一百的变态。”“干脆就这样失眠死掉感觉也不错...”社员们无一例外都对太宰治奇怪的死亡标准表示了疑惑和批判。
中岛敦挠挠头,说之前自己在孤儿院的时候,医务室的阿婆说不习惯环境所以睡不着的孩子都可以来找她,阿婆会给每个孩子泡一杯热牛奶,然后坐在他们床边唱摇篮曲,轻轻地拍着孩子们的背哄他们睡觉,所以或许比起环境,更重要的是陪伴?一激灵反应过来太宰先生现在住在港黑那位重力使的家里,说完自己都有点尴尬,怎么想都是不太可能实现的事情,中岛敦又慌忙说起来上次芥川龙之介又找他约架的事,把话题扯开了。
中原中也在键盘上敲下报告的最后一个字,他故意隐去了太宰治协助解除异能和找内鬼的部分,换成是技术科同事看出了异样后告知他的桥段,点击发送键,今天的工作就算完成了。
想起之前答应太宰治下厨什么的,中原中也准备回家前弯去超市看一眼。绝对不是为了太宰治,他在心里默念,如果有合适的食材就买,没有就让太宰治喝西北风。
“螃蟹应季啊...”中原中也有点无语地看着海鲜区飘扬的大字和在水缸里吐着泡泡的个头肥大的蟹。没办法装看不见啊,他叹了口气,问工作人员要了几只。
“中也?”太宰治抱着过量的医用绷带从日用品区走过来,哗啦一下子丢进中原中也的推车里。
“你这个混蛋怎么在这里?”中原中也手忙脚乱地把绷带塞回太宰治的手里,“我可不帮你买单。”
“中也真是小气鬼,任务奖金都可以把这家超市买下来了吧!”
中原中也从太宰治手上拿了一卷丢进车里,然后把剩下的全部放回了货架上,“你的报酬只有这么点,爱要不要。”
超市的氛围总是温馨愉快,带有生活气息的日用家电、打着暖光灯的面包熟食、谈笑甚欢的一家三口,太宰治悠闲地走在中原中也身后,观察着身边一切。
说出来可能没人信,他其实很喜欢逛超市,或者任何有人气儿的地方,他可以尽情观察每一个活着的热爱生命的普通人是怎么度过他们自己的日子,试图从某些行为里找到他们生存的意义。他曾经觉得无聊,就跑出去到街上找人闲聊,一天下来工作电话一个都没接到,乱七八糟陌生人的联络方式记了好多,只是他给对方留的都是瞎编的假号码。
他的视线从货架上收回来,聚焦在中原中也的身上。刚下班就来超市,身上还是港黑的马甲小西装,中原中也的侧脸还像以前一样有婴儿肥,像个让人想咬一口的小桃子。太宰治以前常常调侃中原中也的脸上有个小狗开关,一被他捏脸戳脸就像小狗一样对他乱叫,他特地给中原中也的不同反应做了对应,比如捏一下脸就会跳起来骂他,戳一下脸就会挥手拍开,如果两手一起揉就会狠狠揍他一拳。这个发现被他写进日记里,后来觉得不尽兴,又添油加醋做成了周刊封面大字报。
森鸥外对他们之间的玩闹一直都持保留意见,只要不过分都当成小孩子培养感情,直到某一次森鸥外听完二人的述职报告,让太宰治稍微留一下,中原中也行礼出去后他才对太宰治说,太宰君是否对中也君有些太过关注了?如果在需要中也君外出完成独立任务的时候发现他被太宰君的恶作剧困在了奇怪的陷阱里,我会很头疼啊。
本来是没有那个意思的,但是太宰治却意外发现了自己对中原中也过度的占有欲和控制欲,这并不是他以往的人生中出现过的欲望,或者说,从来没有这么强烈的、想让一个人归属于自己的感受。他比中原中也先一步明白这种心意是什么,但是最多不过是借着恶心人的由头说些露骨的真心话,确保没有人会当真的时候把这些话一箩筐倒出来,然后默默地看着这些话被中原中也一脚踢开。或者把那些喜欢啊想念啊的字眼换成讨厌和不在意,没什么顾忌地大说反话。
只要好好维系这种互相讨厌的关系,中原中也永远都逃不开他的枷锁。
低下头,视线内只能看到中原中也黑漆漆的帽子顶,太宰治不喜欢这个视角,所以他可以选择把帽子摘掉,或者弯下腰和那人的身高平齐。
“太宰,你看这个酒器怎么样?虽然材质一般但是竟然还挺好看的...”中原中也拿下一个玻璃杯器皿,捏着细细的杯脚看折射出的灯光。
“好看哦,很漂亮。”太宰治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真的?”中原中也有些意外,“你审美慢慢跟上我了嘛。”
他转过头,看到太宰治弯下腰凑在他身边,凸起的眉骨、挺翘的鼻梁和微薄的嘴唇,这人的侧脸就像一幅画。太宰治的眼神从酒杯流转到中原中也脸上,亮晶晶的鸢色眼眸像一汪热水,泡得人头脑发热。
“因为我也喜欢啊。”
电梯停电的时候,中原中也有几分钟的时间昏了过去,以致于清醒后并没有那段记忆。
悬停在半空的电梯,两个少年蜷缩在角落紧紧依偎。太宰治一直都不喜欢电梯上升时失重的感觉,上升速度过快,总有一天会抵达终点,他不相信一切进展过快的事物,习惯于一次又一次地反复确认,但是有些事情并非他能掌控,比如下坠入一条湍急的河流。
太宰治的世界只剩下中原中也和他自己的呼吸声,中也像呼噜呼噜睡觉的小猪一样,他想。捧起中原中也的脸,在黑暗中他也能看清那人支棱乱翘的卷曲橘发。
手掌还有中原中也睫毛扑扇的触感,蝴蝶飞回他的手心。
太宰治张嘴咬了一口中原中也的脸颊,软软弹弹的,他下口很轻,印子几秒钟之后就散了。太宰治在黑暗中等待中原中也醒来,胃里像是有千百只蝴蝶在翻飞。
咬一口中原中也的脸颊,他就会从幽闭恐惧中醒来。
这一条他没有写在任何地方,日记里虽然可以写任何真心话,但是真正的真心,连太宰治的日记都没有办法得知。
Watching the world from the sidelines
Had nothing to prove
Till you came into my life
Gave me something to lose
Chapter 09 Jump than…
中原中也很少做蟹吃,网上找了教程现学现卖,太宰治在一旁给他打下手,虽然中途意外不少,最后还是吃上了年糕炒蟹,味道很难说好吃,但是也吃不死人,中原中也有些尴尬地扒拉饭,紧张地盯着太宰治的表情,最后实在忍不下去,筷子一放,一板一眼地说,“我知道做的很难吃,但是水平就在这放着,你还能有口吃的就感激吧。”
“没有哦,我觉得比侦探社的食堂好吃多了。”太宰治熟练地掰开蟹腿蘸醋,放到嘴里嚼吧嚼吧,“真心话哦。”
中原中也一时有些无语,心想这人离开了港黑过的日子竟然这样磕碜,清了清嗓子,“别说漂亮话,碗还是你洗。”
“好哦好哦,毕竟我正在寄人篱下中~”
听起来完全不像是寄人篱下的样子。
他们回来得早,一切收拾停当也才刚过九点,中原中也洗过澡就往卧室床上一躺。明天暂时没有任务,可以小酌一杯。他翻身下床,到楼下的红酒柜前挑起适合空闲夜晚的酒。
“中也。“太宰治坐在沙发上朝他招招手,“一起看电影吗?”
关掉客厅的灯,拉上所有的窗帘,打开投影仪,白色的墙上映出巨幅画面,这是一部三个多小时的电影,人物关系复杂,光是记脸就是一项艰巨任务,中原中也硬着头皮看了半个小时,在那位角色出现第五次他还是叫错名字之后,愿赌服输地把手里的酒杯递给太宰治,用的是今天新买的高脚杯。
酒的度数并不高,但是醇香浓厚,太宰治摇了摇酒杯,浅浅的杯底一层红酒荡起来,看得中原中也牙根都痒痒。
酒杯马上就要抵上下唇,太宰治眨了眨眼睛,“或者我们可以换个赌注。”
“什么?”
“中也借我用一下。”
说着太宰治就把酒杯放到桌上,理了理睡衣的衣领,然后侧过身体躺下,脑袋枕在了中原中也的腿上。
“哈?你发什么病?”中原中也说着就要站起身,伸手去推搡腿上那个黑漆漆沉甸甸的脑袋。太宰治捉住中原中也的手,温热的鼻息喷在他的手腕内侧,他笑得眼波流转,“中也说过愿赌服输哦,小狗不可以耍赖。”
“我服的是谁记不住出现了五次的人物对方就能喝一口我珍藏的酒,可不是这个...这个玩意。”
“那我行使我们在游戏厅第115次打赌的时候赢家的权利,就这样一直保持到电影结束吧。”
“第115次打赌?我们说了什么?”中原中也努力回想完全想不起来,实际上他们在游戏厅用街机游戏打赌得有几百次,有些当场输掉当场履行的惩罚中原中也现在也不觉得有什么羞耻的了,大多是小孩子过家家一样的帮忙跑腿或者动动嘴皮子的话,也有很多当时太宰治摸摸下巴说先攒着,以后有机会再说,当时觉得这种话肯定说完就忘记了,没人会当回事,中原中也就一直“赊账”,没想到这家伙竟然还记得这么清楚,感觉要完蛋。
“中也被我第二个绝招pk掉了,连回旋踢都没有使出来那次,记得吗?气到回去的路上和我一直保持三米距离。当时我说啊,输掉的人要满足赢家一个愿望。”
中原中也隐约记得好像有这回事,他不自在地动动腿,只觉得太宰治的脑袋好沉,“这次算了,下次如果你说要行使什么以前的权利,我如果不记得了就只能当做没有。我可不像你,这种恶毒的事可以记这么久,连打官司都有时效性吧。”
“嗯...有理有据,那达成共识了。”太宰治懒洋洋地眨眨眼,转过脸又开始看墙上的画面。
“太宰,你是不是早就看过这个电影了...”二十分钟过去,中原中也双手撑着沙发,又记错了一个人物,他懊恼地低头看向太宰治。
“看过十几遍了哦。”太宰治也没藏着,对上中原中也的眼神,“那个时候拷问犯人,实在太~无聊了,尤其是有芥川在的时候,他们看见芥川的脸就要吓死了,一整个下午完全无事可做啊。”
“所以我们拷问宝石线那个犯人的时候,我拔他的指甲,你就在偷偷看电影吗?那笔录是谁做的?“
“书记官啊,我戴了同传耳机让书记官记了。”
“人渣。”中原中也实在忍无可忍,白了他一眼不再继续无聊的记人物游戏,专心看起电影。
剧情过了大半,桌上的红酒被中原中也不知不觉间喝掉了小半瓶,他觉得腿麻麻的,拍拍太宰治的肩膀示意差不多够了吧,就算我是枕头也不带这么用的,结果低头一看太宰治闭着眼睛呼吸平缓悠长,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这不是能睡着吗...中原中也想,看了十几遍的电影再看果然就成绝妙的安眠药了。他伸手拨开太宰治的额发,露出那人漂亮的脸蛋,手掌放在他的鼻子前,呼吸就喷在掌心,痒痒的。他小心地在太宰治面前挥了两下手掌,作势要打他耳光,那人也没醒,中原中也轻轻地笑了一声,手指隔了几厘米的距离沿着太宰治的额头、鼻梁、人中、嘴唇和下巴虚虚画线,心想太宰治果然是长了一张让人生不起气的脸,难怪能从那么多人嘴里套出情报,如果是个哑巴就好了,不行,还得是个呆子才好。
“中也在做什么?”还在盯着太宰治的下巴出神,手腕突然被人抓住,太宰治睁开眼睛,像狐狸一样直勾勾地看着他。“头发散了,蹭到我脸上了哦。”说着伸手捋了一下中原中也留长的头发,手指顺过鬓边带过耳后,触及的皮肤有些发烫,太宰治知道中原中也估计是醉了。
“腿麻了,你起开。”醉鬼拍掉太宰治的手,“怎么会答应你这么离谱的要求,没有下次了太宰。”
太宰治刚才是真的有点快睡着了,中原中也的气味笼罩着他,是木材焚烧过后依旧蕴藏着跳动的火苗的味道,矜傲强大又温柔的、令他沉醉的味道。在意识混沌中感觉花香陡然变弄,接着有蝴蝶飞到他的脸上。他睁开眼,就看到中原中也垂眸靠近,蓝色的海洋沉静地藏在一片夕阳中。
是发丝落到他脸上了。
醉鬼说口渴,太宰治站起来去厨房给人倒了杯水,回来就看到中原中也盖着毯子,脑袋一歪自己睡过去了。
电影的画面被暂停,定格在男主角向女主角诉说衷情的时刻,之后的台词太宰治都能背下来,大意是之前错过了但现在不要再错过。太宰治看了看呼呼大睡的中原中也,腹诽小蛞蝓真是不懂浪漫,怎么能在这种地方暂停。
他坐到他身边,听见中原中也躺得并不舒服的哼哼声,他一手抄过中原中也的腿弯,一手搂住他的背把人抱起,上楼把醉成烂泥的中原中也丢进床里。
上楼的时候中原中也抬手搂住太宰治的脖子,支支吾吾问他任务顺利吗,现在是不是在回据点的路上,太宰治说很顺利,中也又轰飞了所有敌人。中原中也的脑袋蹭在他胸前点点头,过了几秒说青花鱼,记得帮我捡帽子。
太宰治没忍住问他,我不在的话,谁帮你捡帽子?中原中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窝在他怀里沉默了好一会儿,进了卧室才回答他,那就自己捡,帽子是...嗝,很重要的东西。
把人塞进被窝,中原中也清醒一些,他撑起身子揉了揉太阳穴,看到太宰治坐在床边,闻到自己身上有酒气,知道自己大概是喝醉了。太宰治把水杯递给他,中原中也没有伸手,嘴唇贴上杯壁,鼻息把玻璃杯喷撒出一片小白雾。顺着太宰治的手,微凉的柠檬水滑进喉头,中原中也吞咽几口,拍拍太宰治的手腕意思够了。
被角被掀开,太宰治也钻了进来。
“说好去睡客房的,你给我下楼。”中原中也脑袋还涨涨的,眼皮沉重得要睁不开,口腔渐渐回暖,他又想睡过去了。
“医生说我的失眠需要陪伴,一个人没办法陪伴吧,我可不想一直失眠下去。”
“你找的什么医生,这么不专业。”
总不能说是白虎少年出身的孤儿院医务室阿姨哄小孩的办法,太宰治在黑暗中丝毫不心慌地扯了个谎,“当然是专家啦专家。”
“我凭什么要陪你啊...你滚下去。”中原中也卷走一半的被子翻了个身,背对太宰治。
“那我会死掉诶,因为睡不着所以死掉。”
“没有我你会死掉...?”中原中也的声音越来越低,大脑自动拾取关键词,嘴巴自动给出回应。
太宰治不再立马接话,在黑暗中陷入沉静。中原中也觉得耳边难得清静,脑袋枕在柔软的枕头上,好像意识跌进深海,呼吸逐渐变得绵长。
“中也不需要开灯吗?”太宰治摸索着中原中也房间那一排小夜灯的开关,上次看见门缝底下透出的光,他知道中原中也至今还有开夜灯的习惯。
“有你在就不用啊。”
手停在空中,然后收回。中原中也不再说话,已经沉沉陷入梦乡。太宰治很俗气想到那句仿生人会梦见电子羊吗?比起这种关乎人类命运的大问题,他倒是更想问,中原中也会梦见他吗?这个问题可比仿生人拥有自我意识攻占地球奴役人类对他而言重要多了。
或许中原中也的意思是有人在身边就不会怕黑暗的空间,你可以是他,也可以是任何人,但是太宰治执拗地希望过期的药品依旧有用。
中原中也翻过身,正好滚进太宰治怀里,他把脑袋凑在太宰治的肩上,手臂搭在太宰治的腰上,连腿都要跨上来,被绞成一团的被子阻隔,只好作罢。
身体隔着两层睡衣贴在一起,太宰治能感受到中原中也热烘烘的体温,喝了酒之后带点酒味的吐息,现在闻起来就是被红酒泡软的小木头。
“或许是吧。”太宰治在这个晚上的最后一句话很轻,更像是说给自己听,他好像获得了什么的答案,攻克谜题之后获得了智慧钥匙,插进那自从双黑复活夜以来就不分昼夜工作的幻灯放映机,钥匙转动,响起通关音乐,太宰治像个过载的机器一样觉得身心俱疲,大脑再也工作不了一点,他闭上眼睛,知道今晚终于可以做个好梦。
How could I go home when I feel like I belong in your arms
It's like Champagne, feel it pouring in my veins
Yeah, I got myself too drunk on you to drive
So I'm crashing here tonight.
Chapter 10 Fall into me.
睡前拉了窗帘,把窗外的阳光挡了大半。太宰治醒来的时候是早上七点多,房间里还是昏暗的,只有窗帘的缝隙透着一点亮光,但今天一定是个好天气,窗帘被阳光托着,淡了一层颜色,显得轻薄无比。
他侧过头,看到中原中也依旧枕着他的手臂,习惯抱着的靠垫被晚上翻身的时候丢到身后去了,现在抱着被子睡得正香。一晚上过去,蹬开了被子的禁锢,中原中也夹着被子一条腿跨在太宰治身上,睡衣被蹭上去,露出一截腰来。
睡相真差,太宰治伸手准备给中原中也一个空气暴栗,刚圈起手指就看到中原中也慢慢睁开迷蒙的眼睛,他的脸在蓝色的眼瞳中越来越完整,直至和瞪大眼睛的中原中也对视。
“太宰...我记得我昨天让你滚去睡客房。”中原中也收起自己的手脚,坐起身体揉惺忪的睡眼。
“但是好心的中也昨天还是留下了我。”太宰治活动着被中原中也枕麻了的手臂,“还把我当成靠垫了,睡得像只小猪一样根本推不开。”
“才不会!总之今天我下班回来你必须滚蛋。”中原中也翻身下床,走到主卧专用的浴室洗脸漱口。
好久没觉得头脑这么清爽了,像是重新上了润滑油的机器轰隆隆又运转起来,他伸了个懒腰跟着下了床,路过穿衣镜的时候发现黑眼圈消了大半。他笑眯眯地挤到中原中也身边,一边做晨间洗漱一边抱怨昨天晚上中原中也把他的手枕麻了,一手臂挥过来差点把他锤醒,腿也很重早上醒来以为在梦里参加举重比赛。
“听起来你昨天晚上睡挺好啊,那我晚上回来之前你就给我滚蛋。”中原中也把最后一口水吐掉,“不然我把你连人带行李从楼上扔下去。”
“才一个晚上就能证明失眠症解决了吗,我看怎么都要三四天才行。”
“那不然怎样,你要跟我同居?借住的时间也太久了吧。”
“诶~~还没有谈恋爱就可以同居吗,中也这么开放?”太宰治打趣道,预想中中原中也会愤怒地反驳他说什么屁话,然后给他一记右勾拳,他就可以侧身躲过,然后...
“那....你要不要和我谈恋爱?或者说在一起。”中原中也想了想,没什么表情地突然开口,把太宰治炸得有些动弹不得,“我这几天想了很多,感觉和你在一起虽然很生气,但也很开心,确实讨厌你,但是喜欢你的时间也是一样的,不知道你懂我意思没有...”
“我好像很久以前就喜欢你了,只是最近才发现,啊,原来这种心情是...唔!”
一个吻比任何回答都要更快速地传达心意,太宰治的吻很急切,捧着中原中也的脸就直直亲下来,难得见到他慌张的样子,中原中也有点想笑。
“中也是认真的吗?”
“当然是...认真的啊,我可不是...随便让女人为我流泪的家伙..."中原中也推拒着太宰治细密的啄吻,在双唇相触间隙寻找组织句子的机会,等太宰治亲够了,中原中也才慢悠悠地抬手擦掉嘴角的口水,“毕竟昨天有人说没我就活不了。”
太宰治感觉全身冷飕飕,一桶凉水从头浇下,接着又从脖子开始红到头顶,全身像着火一样,中原中也看着他笑起来。
太宰治动作一卡一卡地朝他走过去,弯腰把脑袋埋进中原中也肩窝里,然后抱住他仍然笑得颤动的身体,如果太宰治是个有尾生物,此刻耳朵是耷拉下来的,尾巴垂在身后没什么力气地左右摇晃。
“什么嘛,原来被中也听到了。”他收紧手臂,让身量小的重力使整个嵌进怀抱中,歪过头去亲对方的脖子,中原中也被他亲得眯眼,拍拍他的手臂,说马上要出门上班了,其他事情之后再说。
“能不能不上班...”
“不行。”
太宰治像个巨大的背后灵跟在中原中也身后,跟进书房拿资料,跟进客厅关电视,跟进厨房做早餐,跟进衣帽间的时候被踹出来,然后在中原中也出来之后又抱住他,问他能不能戴我以前送你的那个颈圈,中原中也说你还有几个没兑现的赌约?每让我戴一次就抵扣一个。
“中也怎么这样...”太宰治摸上中原中也的腰,被一巴掌拍开,“只有237个了诶。”
又被这人不要脸的厚脸皮程度呛住了,中原中也点了点太宰治的脑门,“你真是...”,然后从choker的展示柜里拿了那个有点旧旧的款式。
“真是生机勃勃,阳光明媚的一天,河水非常温暖~”太宰治难得在10点之前出现在办公室,侦探社的成员被过量的阳光照耀到,不约而同用手碰了碰自己的额头,确保自己没有出现幻觉,那就是太宰治终于失眠到了下一个阶段,疯了。
“太宰先生,你...”中岛敦有些担忧地看向太宰治,这才发现这位前辈脸上毫无倦色,甚至有些容光焕发。
“没错哦敦君,昨天终于睡上了美好的一觉。”
“唉,还以为是和可爱的帽子君重归于好了什么的。”乱步擦了擦眼镜,自言自语道。
“中原先生,这几天都不留在总部过夜了吗?看来任务完成的很顺利啊!”另一个组的负责人正巧经过中原中也的办公室,看见他收拾公文包,探进头来找他搭话。
“是啊,新养了条狗,不早点回去就要死要活的。”他锁了办公室的门,转着车钥匙,坠着的橘子挂件在空中打着圈,“先走了啊。”
他离开港口黑手党大楼的时候遇到火烧云,他扎进这片昳丽绚烂的黄昏,迎接无需再恐惧的黑暗。
Whoa I'm feeling you baby
Don't be afraid to jump than fall into me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