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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晰死的那天早上做了个梦。
梦里高杨在坐在一团混沌的黑暗里，白得发光，就像天上的月亮。梦里的高杨和他说，“表叔，来深渊里陪我好不好。”
梦里王晰没来得及回答便醒了。
冬日里天亮得晚，公馆里的窗帘又厚，不看钟不知道时辰。
他眯起眼睛瞄了瞄，已经快晌午了。
卧房里的座钟是高杨留洋时买的，本来放在他自己书房里，王晰进去的时候多看了几眼，搬进来的时候就发现这个钟出现在了这里。
“表叔不是喜欢吗。”年轻人轻描淡写，倒让王晰有些不好意思。
杀伐果断的年轻人，对情人细心妥帖，来之前王晰很难想象。
如此温情让他本能觉得危险，毕竟自己是带着目的来的。
“付出情爱，在红尘里滚一遭，然后杀掉人家，你这样可真是大大的不好。”
“哥也很伤心的好吧。”
“嗨，你这常在河边走的，可别失足。”
“哎哟佳儿，你这可就乌鸦嘴了啊。”
“我说真的，这次的小子不简单。”
“你且等着看吧。”
那时候他和马佳信誓旦旦，如今倒是打脸声阵阵。
年轻人半张脸埋在枕头里，颧骨上的泪痣清晰得很，王晰伸出手，在那块皮肤上摸了摸。年轻人不知道昨天有什么事，回得晚，本来王晰想等，结果等着等着自己就睡着了，高杨回来的时候他朦胧之间醒过来，却被年轻人按了回去。
“表叔别闹，不然你可就没得睡了。”就算脑子不清醒王晰也知道年轻人不说笑，他前夜才被狠狠折腾，年纪大了经不起夜夜笙歌，立即用被子把自己卷起来，滚到一边去了。
年轻人大概是笑了。没一会也上了床，把他连人带被子搂住，“表叔，我冷。”
南方的冬天和北方比不了，被子里总是凉的，非得人的体温才能捂暖。王晰不想抖落走被窝好不容易攒起来的热乎气，可更受不了年轻人在他耳边讲话和舔吻。他翻个身，松了抓被子的手。
“今晚真的不闹你，表叔，睡吧。”
年轻人被他闹也也不睁开眼睛，只把王晰搂得更紧了点。但王晰今天要出去，虽然贪恋被窝温暖，终于还是依依不舍地爬起来，然后被被窝外的冷空气冻得打了个哆嗦。
他折腾了一会，终于收拾停当，准备出门之前，年轻人还是没醒。王晰在年轻人睡得蓬松的头毛上呼噜了一把，“哥走啦。”
在走到门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睡得正香的年轻人，说了一句好。
梦里来不及的，现实里补给你。
在王晰关上门之后，高杨睁开了眼睛。眼中没有丝毫的睡意。
他不知道王晰那句“好。”是个什么意思，也不知道王晰是不是发现了什么。箭在弦上，已经是不得不发的状态了。
他们一开始就是要你死我活的，戏已经演得这样长，但终于还是要落幕。
高杨又在那张床上躺了一会，然后也跟着走出了卧房，在客厅里打了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