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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某个不请自来的棋手之后,第二个前来占据老鲤住所的东西是快递纸箱。
那些棕色的瓦楞纸板盒子从门口开始堆积,一直蔓延到玄关内部,在客厅堆成一座小小的山,任哪个捡垃圾的阿嫲阿公看了都会眼冒精光,如无意外,它们或许会成为鲤氏侦探事务所的又一经费来源。
但老鲤显然不是寻常龙门阿公,这位年逾不知几十的私家侦探有自己的人生哲理,同时还有一套相当完善的育儿逻辑——虽说他没结过婚,也没生过孩子,这都是旁的闲话了。
所以他没有即刻勒令始作俑者把这些纸箱全数处理掉,尽管当他出差回家之后差点以为棋手背着他在家里开了个黎博利驿站。
至于望本人,他正端坐在老鲤从二手市场上淘回来的八成新显示器前下棋,黑白两色的头发在背上披着,脸上的黑眼圈比老鲤离家之前更深了些,说明他最近的作息时间可能比较接近他最小的妹妹。
虽说岁兽代理人确实不需要依赖睡眠来维持生理健康,棋手也经常失眠,但这不是件好事。
老鲤向对方走近,一路上辗转腾挪,还是不得不踢飞了三个空纸箱,而望对那些响声无动于衷,似乎是非常专注于眼前的棋局,直到老鲤走到他身后,他才瞥了私家侦探一眼。
“在直播?”老鲤看了眼屏幕,弹幕刷新速度有点慢,毕竟大炎围棋在这种年轻社群中的普及率不是很高,看得懂望下棋路数的人就更少了,要不是望说话的调调比较符合观众们的喜好,恐怕不会有多少人看他直播。
至于望在老鲤的家里当网络主播直播下棋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就有些说来话长了。但在岁兽之乱结束后的现在,司岁台倒也不介意多一个监视代理人的手段——蹲守直播总比出远门逮人省事。
虽说代理人在龙门定居这件事给魏彦吾带来了一些麻烦,这麻烦最后则被魏彦吾算在了棋手的监护人头上——否则老鲤也没必要替人出这趟差。
可是话又说回来,老鲤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答应过要当望的监护人。
在他看来,这棋手完全是不请自来,且态度过分坦荡,眼下也不外如是,面对老鲤的提问,他也只是颇为镇定地应了一声:“嗯。”
“对方是谁?”老鲤扫了眼直播间标题,跟他出门前没差,看起来不像是在跟有名有姓的人对弈。
“太傅,”棋手平静地回道,顿了一顿,又似乎是察觉到自己说的话有些歧义,又续上了,“之前那个。”
撤回前言,所谓“之前那个”,大概就是当年望还是大炎心腹大患时那个当朝太傅了,这可不是什么路边的阿猫阿狗。
老鲤叹了口气,凑近屏幕一看,突然发现弹幕滚动的速度加快了不少。
“你没关麦克风?”
“有什么不能播的?”望不明所以地看他一眼。
话虽如此,他还是纡尊降贵,把麦克风关了,徒留弹幕里一干人等在推论“泰富”究竟是谁。
“怎么跟太傅下起来了?”
“年说司岁台那边的上司不乐意让人三班倒看直播,”棋手一边说着,一边敲敲鼠标,落下一子,“我就让他们把那个太傅请来,赢一局停播一个月。”
三班倒……敢情这家伙真的是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在播?也真亏其他观众没觉出奇怪来,又或者是现在的网络主播没几个作息像人,以至于棋手这样儿的也不算太离谱了?
再听听这人都说了些什么,折磨司岁台那些公务员还不算,连已退休的太傅都不放过,说什么赢一局停播一个月,以前可是赢一局自闭六十年,按这么算,可真是在消停程度上打了个粉碎性骨折。
大概是老鲤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欲言又止,望又不咸不淡地补充道:“本来说的也不是这个数,但他们找人冒充太傅来下棋,就怨不得我了。”
得,照这么说他还挺在乎诚信的。
“那你是怎么确认现在是太傅在跟你下棋的?”
望听了这问句,又看他一眼,那眼神颇有些意味深长,倒把老鲤看得有点儿不自在起来,正想问怎么了,那棋手又把脸转了回去。
“现在无所谓了。”他这样说着,点了认输。
“嗯?”
这未免有点太干脆了,而且认输应该也算对方赢吧?那这人是要遵守约定,停播一个月?
“没什么,反正也有些无聊。”
“……算了,我们先来谈谈你这堆快递的事情吧。”老鲤最终还是选择无视那些疯狂刷着问号的弹幕,转而指了指身后那堆纸箱。
据望交代,那些快递纸箱的来源主要是网络购物,至于他为何突然沉迷于这种现代购物方式,还得从老鲤出差说起。
原本,自望来到龙门之后,他的伙食都由老鲤负责。鲤氏侦探事务所的所长致力于把瘦得能看见肋骨轮廓的棋手喂成正常人体型,变着花样骗人吃饭,在年纪四位数的巨兽代理人身上找回了当年哄槐琥吃饭时的成就感。
日复一日,棋手也逐渐习惯了这种到了时间就被叫去吃饭的日子,然而好景不长,由于欠了魏彦吾人情,老鲤不得不出差一趟,这下就出了问题——没人管饭了。
按理而言,巨兽代理人是不会觉得饿的,让望感到困扰的自然也不是饥饿,而是一种奇妙的空虚。
他自己对这种空虚没什么经验,但年非常爽快地告诉他,这种感觉叫“嘴里没味儿”,干嚼辣椒就能治。
“你真嚼了?”老鲤问。
“嗯。”望回答得言简意赅,显然不想多提。
念在望这么多年没好好吃饭的份上,老鲤做菜也都是挑些口味清淡的菜式,哪敢想让这人干嚼辣椒,也不知道会不会把那张阴气沉沉的黑脸直接辣成红的。
他倒实诚,年让他干嚼辣椒,他还真试了,结果当然是没什么好结果,而年或许是出于愧疚,教会了他如何网络购物,来寻找一些他自己喜欢的吃食。
毕竟望也不像会出门找吃食的人,更别说让他自己做饭了。
“——所以你就买了这么多?”老鲤感觉自己眉毛中间有点儿紧。
“嗯,”望点了点头,“用直播赚的钱。”
“不,倒不是钱的问题……”虽然对方能自己赚钱这件事还是让老鲤有点儿欣慰的。
“那是什么问题?”
“鲤某本来想跟您探讨一下网络购物成瘾,但现在看来,您的问题还不在这儿,”老鲤叹了口气,“姑且一问,您有买到喜欢吃的东西么?”
不出所料,望沉默了。
事实上,他购买的东西确实是天南海北无所不包,从乌萨斯大列巴到谢拉格兽肉干,凡是开袋即食的东西几乎都尝试过一遍。
但它们显然比不上老鲤的手艺。
老鲤在对方的沉默中笑了笑:“所以,鲤某有一个提案。”
索性对方已经自愿输那一局棋,直播是不能播了,老鲤出完这趟差之后也没有其他琐事,不如干脆出门一趟,品味一下真正的“食物”。
虽说“代理人出门旅行”这件事似乎会让司岁台那群人陷入更紧张的状态,但既然那边不愿意三班倒看直播,恐怕也不会因为棋手停止直播一个月就直接给相关负责人放长假,那么只要提交了备案,那边要怎么应对就不是需要老鲤考虑的事情了。
哎呀,人生在世,谁都不容易。
“您就当是陪鲤某去旅行吧。”老鲤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不错,对方比刚来时多长了些肉,就算这么拍也不觉得硌。
望的表情仍然不太晴朗,却也没多说些什么,只是默默地把直播间的简介改成了网络不稳,随缘直播,顺便发了条动态通知,而他的观众们则幸灾乐祸地评论问是不是主播熬大夜被家长抓到导致被动断网。
尽管实际上情况也与这类描述相差无几,但在令来梦中询问最近有何打算时,望还是面不改色地说:“度蜜月。”
老鲤在他自己的梦里打了个喷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