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0.
无穷无尽是离愁，天涯地角寻思遍。
1.
穿越只是一瞬间的事情，笛飞声只感到一阵晕眩，再定神已经身处一片繁华街道了，明明他只是在和方多病一同寻找李莲花，没想到一个踩空便让他身处异处。
这是哪？
他顺着人流向前走去，锣鼓声越来越近，一个擂台逐渐在人群中显现出轮廓，原来，这竟是比武大会吗？
一个熟悉的人影走上前，对着众人举起手中东西，笛飞声定睛一看，不由得嗤笑一声，一本心法罢了，也能引得这么多人来。
只听那人大声道，“……此次比武第一便可以拿走这本心法，并且，四顾门会永远欢迎你！”
无聊。笛飞声转身要走，眉头一动，不知目光扫到了什么，突兀僵在了原地。
一处角落里，喧闹非常。一群人围着一个衣衫褴褛的人拳打脚踢，还在不停叫嚣着，“你有本事偷东西，怎么没本事反击啊？”一人蹲下从地上蜷缩着的那人怀里抠出一块馒头，随手扔到了一边。那人看看馒头，又看看殴打他的人，手脚并用地后退，眼中有泪光一闪而过。
仿若一盆冰水兜头泼下，艳阳高照下笛飞声却如坠寒窟。怒气在体内升腾起来，他大步走过去，动作并不温柔地拎起蜷缩的对方，那人惶恐抬头，目光闪躲着，惊恐万状。为首之人作势上前，他顾不得惧怕赶忙攥住笛飞声的衣服躲在他身后，浑身抖个不停。笛飞声蹙眉冷冷环顾一圈，斥道：“滚！”
几人浑身一抖，都被笛飞声身旁常年冷厉的气质吓得不敢动弹。一人强忍骇意还要再骂，却被阻止了，领头之人扫了几眼笛飞声，嘴里撂下几句狠话，瞪了一眼躲在他身后的人便带着其他人离开了。
“李莲花，你怎么成了这样？”
笛飞声转身揪住想要溜走的人，只觉得心底涌起一阵复杂情绪，搅得他头痛欲裂。李莲花不安地摇头，手指绞在一块，只是不住后退，可是后面是树，哪还有其他退路呢？
不会变成傻子了吧？
笛飞声看着他脸上的污渍只觉得不快，抬手狠狠抹了几下，李莲花被他弄的一时头晕，抬起手来不住推挡。笛飞声看他这样子就生气，唇一抿便不由分说地攥紧他枯瘦的手腕抬脚就走，李莲花被拽的趔趄，恐慌地去掰对方铁钳般的手，
感到他的挣扎愈演愈烈，街上不少人都纷纷侧目，笛飞声倏然站住脚，揉了揉自己眉心。李莲花猛地撞到他身上，浑身一惊又赶紧抬手去擦他身上沾上的灰尘，结果越擦越脏。
笛飞声长叹，看着对方泪光点点的双眼，平生第一次放缓了语气，哄孩子般轻轻道，“你身上太脏了，我带你去洗洗，然后再给你吃点东西，好吗？”
李莲花撇着嘴盯着他，似乎是在思索，半晌才迟疑地点点头。几秒后，居然慢慢地、拉住了他的手。
笛飞声不禁扶额。
完了，真变成傻子了。
…
“天字号房一间。”
“好嘞客官，您这边请。”
店小二将他们引到门口后就去按照吩咐准备热水了。笛飞声把李莲花牵进去，让他自己找个地方先坐下等一会，他去买套衣服给他。
“别、别走…！”李莲花拽住他的衣服，胆怯地、不安地祈求，像是受惊的兔子。
“……我不走。”笛飞声觉得自己所有的耐心都要在今天用尽了，他还不知道在以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这会是常态。他用一种哄小孩的口气安抚道，“你看你的衣服，”他拎起一小截破布，“这么脏了你穿着是不是很难受？”李莲花惴惴不安地点头，“所以我去给你买几件干净的，让你不难受了。”见他还是犹疑不决，笛飞声又道，“回来的时候我给你带吃的。”
“那、那你一定要回来……”
笛飞声见水已经送到了，拧着眉，最终还是叮嘱，如果洗完了他还没有回来，可以暂且披一会他的外衣，不要光着身子乱跑，乖乖在房间里等他。见对方懵懂地抱住他的外衣，笛飞声又忍不住扶额。
似乎是突然想起什么，笛飞声忽然一掀眼皮，在对面人不解的眼神中扣住李莲花的手腕，探过脉象后却不由得暗自一愕——碧茶已解，但体内一丝内力也无，已然完全是一副普通人的躯体了，甚至还有些虚弱。
既然碧茶已解，为何又是一副稚子模样？无论如何也不是碧茶所导致的了！可追根究底又会是什么原因？
笛飞声不觉摩挲起对方嶙峋的腕骨，随后给他渡了一丝内力。那缕悲风白杨在对方体内缓缓流转一周后回旋，尔后护住心脉。
“好了，我回来之前不要乱走。”
没管对方的反应，笛飞声大步踏出门，将李莲花不舍的神态甩在门内。
2.
穿越了。
最终他只能得出这个结论。
……似乎还穿越到十年前了。这个世界有四顾门，有金鸳盟，唯独没有他笛飞声。
他忍不住皱起眉。
也不知是好是坏。不过，这里的李相夷还是李相夷，他的师兄也还是师兄，似乎是一个很幸福的世界。
他的思绪飘远，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也爱多想了。
……如果他原本的世界里也没有笛飞声，那会不会和这个世界一个走向？
不。不要瞎想。发生的已经发生了，过去的也已经过去了，没有那么多如果，已经存在的事件无法更改。莫名来到这个世界也一定有它的道理。
既来之，则安之。
周边人声鼎沸，甚嚣尘上。鸟雀啼鸣不绝于耳，头顶浓郁的绿叶将他笼罩，微风拂过，带起浪潮般的簌簌声响。
如果李莲花恢复神智，那么他一定会非常喜欢现在这样的景色。
拎着包袱从成衣店出来后，一只土黄色小狗黏上了他，在他前面用着湿漉漉的大眼睛盯着他，极尽可怜之态。
笛飞声感觉头又开始疼了。
这狗有点眼熟。
……不会是狐狸精吧？
他试着喊了一声，得到一个毫不犹豫的回应。
好吧。带回去的话李莲花也一定会很开心。
一人一狗穿过人潮顺着街道回到了酒楼，披着对方外衣的李莲花连忙迎上来，满脸喜悦挚诚真炽地展现出来，灼得笛飞声心头一颤，不禁抿住唇。
你只是帮了他一把，带他洗个澡而已，他就这样信任你，如此热烈地注视着你，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炽热情感。
……李莲花啊李莲花。
等下。
笛飞声，你现在怎么也这么多愁善感起来了？
一定是和李莲花待久了……
“阿飞！”
笛飞声全身一震，双目中放射出期待来，还掺着几分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喜悦。
“你……你想起来了？”
低沉的嗓音有几分颤抖。
“什么……？”
李莲花彻底茫然了，眼中情绪化成罔惑。
“我只是……”
他的声音渐低。他只是想要这么喊而已。看到那双眸子，和紧抿的薄唇，下意识就喊出来了。
笛飞声眼神黯了一下，将手中被油皮纸裹着的糕点轻轻置在桌上，又取出两套衣服，一套月白的，一套烟青的。
“先换上试试看。”他指了指狗，“这是狐狸精，是你的……朋友。”
李莲花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窗外枝桠斜斜伸进房内，秀丽的不知名花朵含苞欲绽，与他双眸中展现出的勃勃生机相映成趣。
他蹲下身开始撸狗，狐狸精被他撸得都闭上了眼露出飞机耳。
“先把衣服换上。”看着他这副小孩子心性，笛飞声忍不住提醒他。
“啊？噢、”李莲花恋恋不舍地站起来，去看床上的衣服，“哇——”
他抬起头，眼中又开始发光，眼眶渐渐变红。
“阿飞……”他瘪着嘴，吸着鼻子，眼角有晶莹闪烁，“我、我能抱抱你吗……？”
在街上，经常能看到男子给身边的女子买东西，而那女子若是高兴，便会低下头偷偷笑，任由男子轻揽住她的肩膀。
所以……！一个拥抱也许可以更好表达出自己的谢意。
笛飞声脸色阴沉下来，不过转瞬又化作无奈之情。
天呐，他都要怀疑李莲花是不是装的了。即使穿越前，二人也没有过这样的亲密动作。
见他不语，李莲花以为对方答应了，于是小心翼翼上前几步，见他确实没有拒绝的动作后轻柔地环住笛飞声的腰，脸颊靠进对方颈窝处。
这个拥抱转瞬即逝，像是一片羽毛轻抚过水面，笛飞声的心湖不由得为之一动，涟漪阵阵。
“好了。”笛飞声眼神晃了一下，“赶紧试试。”
待李莲花从屏风后走出来时，有那么一瞬间眼前人和记忆中重合了。
不。
本来就是同一个人，只是这一个人恰好失去记忆了而已。
“很适合你。”他喃喃自语道。
而眼前人笑容可掬。
3.
月上梢头。
他本以为要费些劲才能重新收复金鸳盟，没想到一切都分外顺利，仿佛金鸳盟也一并穿越过来似的。
算了，不想了，反正已经得到想要的结果了。
现在一个首要任务是恢复李莲花的神智，他抿着唇思忖半天，最终决定先带李莲花回金鸳盟让药魔好好瞧上一瞧。
“喂。”
一个熟悉的声音如平地惊雷，炸起一片尘土。
笛飞声的背影顿了下，片刻才转过身去，在看清对方的刹那不由得后撤一步。
“李相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