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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垣真次郎敲响大门时已经过了午夜12点。天田乾抬头望向天空,恐怖电影里才有的塔尖直直捅穿天空。
客厅只有两个人,三角钢琴在自动演奏。桐条美鹤和艾吉斯坐在沙发上。荒垣踩过铺在门口当地垫的苔藓,扫了一眼客厅。他指了指天田对美鹤说:“我碰见有只狮鹫在追他。这个小鬼就留在你们这了,记得给他撒点盐。”
荒垣真次郎急匆匆地转身就走,好像在怕什么。站在原地的天田连忙喊“等等!我还没谢谢你。”荒垣没回头,留下一句“没什么”就出了门。
真田明彦从楼上赶下来,陈旧的木楼梯嘎吱作响:“是真次?”艾吉斯站在一旁:“荒垣先生已经走了”
真田一脸诧异看着天田:“……你怎么在这?”
桐条美鹤仔细地问过了那怪物的样子,细长的尾巴烦躁地甩着。她叹了口气:“明早我要去一趟本家汇报,这孩子就交给你们了,先带他去睡吧。”
艾吉斯推开空房间的门:“打扰了。”天田瞪大了眼:“可是这里没有人住吧?”
床单毫无褶皱,地板没有灰尘,很明显是有人定期打扫,一件私人物品也没有。艾吉斯认真介绍说:“可能会有无恶意的幽灵呆在这里休息,如果进来要有礼貌的请他们先出去。”天田惊讶地瞪大眼睛“幽灵吗…”
第二天真田明彦晨跑回来大家已经在客厅聚齐了。他问道:“天田呢?还没起来?”
山岸风花将写满拉丁文的大头书摊开在膝盖上“他早上问我书房在哪里,进去就没出来过了。”话音未落,天田乾就走出来了,前发都乱了几撮。“前辈们早上好。”真田明彦叉着腰点点头:“我给你介绍一下吧。想你现在也明白了,世界上确实有妖魔鬼怪、地狱和天堂。这里是S.E.E.S,全称Sleep Eternally Execution Squad.是因为某些原因专门成立的特别活动部。”
他转向其他人
“至于这位是炼金术士特里斯家的第七位女巫”风花山岸顶着大大的女巫帽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最远那边蓝头发的那位是不死种”结城理把手从兜里抽出来向天田挥了两下“如果你能杀了他他会很感激的。你右边是‘对血族特别镇压兵装七式’”
“初次见面,我是艾吉斯。”金发的机器人少女说。
“左边椅子上的两个是岳羽由加莉和伊织顺平,地球上有自我意识的丧尸和木乃伊不多,我们有两个。”
天田感觉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在蹭他,低头一看是一只灰色的大……狗?虎狼丸咧开嘴露出红红的舌头和密密麻麻的尖牙“世界上和三头犬基因占比最高的动物,不知道为什么反而只有一个头。”真田拍了拍他的背“放心吧,他不饿是不会吃人的。
”桐条美鹤出门了,就是昨晚那位红发的路西菲格家女爵。……至于我,没什么好说的,一个神父。”“前辈又谦虚了。这位可是日本分部最年轻的主教真田明彦。”风花对天田笑着说。
山岸风花用一把锈迹斑斑的青铜钥匙打开了锁。大门被推开的那一刻尘土味直冲鼻腔,他们走进长长的黑暗,顺平在后面提着油灯。风花边走边解释:“要选一把适合自己的武器非常看缘分,我五岁那年挑了100多根魔杖,最后发现无杖施法最舒服。”墙壁上挂满了武器,三个人的脚步回响在长廊。
天田突然停下脚步:“那把锤子为什么没有挂在墙上?”他指着立在地板上的巨锤,两个人跟着看过来。
“啊…那把锤子可能不太适合你…而且它已经有主人了…”山岸风花犹豫地说。顺平把灯提高了些,照亮了上方的墙壁。天田也跟着抬头望。
只有一根直直的法杖横架在墙壁的支架上,枪头淡淡的发着微光。“我想要那把。”天田说。
“这把法杖其实还是长枪呢,嵌了导魔宝石。挥一下试试。”她把枪递过去。
天田轻轻的摇晃了下长枪,突然黑暗中爆开一阵尖叫和一团白光,随后像静电一闪而逝,重归于平静。“这是什么啊!”顺平的喊声回荡在长廊。风花惊讶地眨眨眼:“可能是很弱小的灵,刚才共振了。”天田不敢再晃了,将长枪戳在地上“那个…它有多坚硬?”顺平直爽地说“捅穿一只狮鹫是没问题的。”他们收起长枪准备原路返回,天田跟在后面。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那把巨锤,沉默的影子在火光下摇晃。那把熟悉又陌生的武器是谁的?一周后他就知道了答案。
荒垣真次郎轻松地拎起了巨锤,天田仰头问:“那把武器…不会很重吗?”“我已经习惯了。”荒垣把锤子扛在肩上,一手插兜和天田走了出去。大家都在门口叽叽喳喳聊天等着他们,顺平在狼狈地捡身上掉下的布条。
真田明彦看见他出来,开口说道:“你这家伙终于回来了,房间我一直给你空着呢。”聊天声中天田一个人出了神,由加莉拍了拍他:“在想什么?大家都走啦。”
天田乾看向她,由加莉的脸色近乎一种死白,唯一的血色是刚刚抹上的口红,即使这样她依旧美得摄人心魄。由加莉看着走远的其他人说:“如果有想做的事可不要犹豫呀,对于人类时间可是很珍贵的东西。”她的声音不大,好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天田没听清,望向她“由加莉姐说什么?”岳羽由加莉拉起他的手:“我说再不走就跟不上啦!”
那天下午放学回来时真次郎还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客厅没有其他人,天田乾犹犹豫豫,最后开了口:“荒垣哥,你下周二有空吗。”被点名的不良从《二十道经典家常菜!》小专栏中抬起头。“学校要举办开放日”天田脸憋的红红的“你可以去吗?当然如果你没空就算了…毕竟前两年也没有人去……”
这就是荒垣真次郎现在坐在小学教室后面的原因。
他的打扮实在是格格不入,课堂自由讨论的空隙,坐在左手边的同学家长用手挡着嘴,轻轻地问:“请问是天田同学的哥哥吗,以前好像没见过您呢。”
荒垣真次郎两只手插在兜里翘着二郎腿,愣了一下“我不是他哥哥,我是替他母亲来的…”这话说出来他也觉得不对“可是天田的妈妈不是…失礼了。”旁边的家长也意识到自己失言,打了个哈哈。荒垣索性不去关注旁人投来的目光,专心致志盯着前排天田乾一晃一晃的橙色脑袋。
每个早晨天田乾习以为常地走过客厅——倒挂在天花板的蝙蝠,圣水和大罐蛋白粉,草药和水晶球,成捆的绷带和素描本,红茶和羽毛笔,机油,倒十字架和生肉……然后坐在餐桌前和荒垣真次郎一起吃早餐。用鱼眼镜头看过去居然会像普通人家的哥哥弟弟。
满月的前一个影时间,真次郎房门突然被叩响了,一声长长的“吱”,天田乾抱着枕头推开了门。荒垣从床上坐起来,他自认耳朵不错却一点脚步声也没听到,天田一定在门口站了很久。“我睡不着。”天田乾支支吾吾地说,黑暗中他看不清真次郎的脸。
“过来睡吧。”好像一道无罪判决,天田乾松了口气,拖鞋啪嗒啪嗒地响着,爬到床上去了。摆好枕头躺下,荒垣翻了个身,手臂轻轻松松地搭住了他。天田不安分的轻轻捏起荒垣的手指,一点一点往下去。
夏末并不凉,荒垣穿着长袖长裤盖着被子,手还是冰的。快到手腕时荒垣突然把手抽了回来“快点睡吧。”低沉的男声灌进天田耳朵,天田整个人烫的像烧了起来,手心满是汗水,只能听见自己擂鼓似的心跳。当你发现你爱上一个人时是不会怀疑自己爱不爱他的,天田乾后来如此说。但那天晚上他没有睡着,一直睁着眼直到天边发白。
桐条美鹤的日记
20xx 9.7
昨晚的作战非常惊险。荒垣施咒时反噬到了自己身上。我作战前还觉得明彦多心了,如果不是他,两年前的悲剧又要重演了。也许像荒垣说的一样,他确实应该放下这份力量……
他到底为什么回来?
结城理和他在公园带虎狼丸散步,那是作战后的第三个晚上。天田把手插在兜里,用脚尖扒拉地上的沙子,虎狼丸跑去远处玩耍了。“你知道荒垣为什么永远穿长袖长裤吗?”结城理突然打破了安静。天田茫然地看着他摇了摇头。
结城理的语速慢慢的:“两年前十月四日的人工岛小巷,有一起被警方认定为交通事故的意外”天田的瞳孔缩了起来“被害人的尸检报告惨不忍睹,可以说是一滩烂肉。现场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这种作案手法警方只能认定为交通事故,草草结案。至今没有找到凶手。”天田的手抖了起来。远处传来一声惨叫,但他现在没有心情去关心那是怪物或别的什么。
“……如果我告诉你是荒垣真次郎施的咒呢……两年前他追逐一只奇美拉时,误伤了一名普通市民。那个禁咒也反弹到了自己,他本来应该变成一滩烂肉”理干笑了一声“他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富兰肯斯坦。”
“弗兰肯斯坦?”天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方法很简单,把腐烂的部分削掉换上新的,只不过他太强,那个禁咒至今还在腐蚀他的身体。”天田的脑袋嗡嗡作响“衣服挡住的地方全是缝合线,去摸他的手腕就知道了。”
虎狼丸已经回来了。结城理又看了天田乾两眼,这是他这辈子话最多的一次:“那家伙让我和你说这些,意思是既然要复仇,那就恨的彻底吧。”一人一狗已经走出去很远了,天田乾还站在原地。队长挂上耳机。哼起一首耳熟的曲子,他听了一会,隐隐约约想起歌词:
City of stars,
There's so much that I can't see,
Who knows?
他想起班上大家传阅的三俗小说,他出于好奇看过一次,书页被翻到发黄,男女主角在行间如何爱恨嗔痴,如何嬉笑怒骂,如何撕心裂肺。轮到自己时却发现不过如此,心没有裂开依旧沉默着跳动着,他只是感到一种无以言表的苦涩。
直到他摸到荒垣真次郎的血才真正相信了队长的话。即使在昏暗的月光下也能看见,手上沾上的血根本不是活人会有的颜色,明明刚从伤口涌出却像干涸了很久。真次郎抱着他,天田贴在他颈侧,还是像那个晚上一样冷。“真次!!”真田明彦的脚步由远及近。“不用…费心…了,你们……省点力气…吧……。”荒垣气若游丝。风花倒吸一口冷气,瞥见美鹤眼角隐约的泪光。
天田乾明明在呼吸,却喘不过气,骨头被一根根敲碎疼痛蔓延开来。尖锐的耳鸣让他听不见由加莉的呼唤,直到长长的指甲掐进他的肩膀才回过神来。他想起在SEES的第一天背下的第一个咒语,终于意识到自己应该做些什么,天田乾颤抖着摸起掉落一旁的长枪。
“E go sum te peto et uidere queo”天田的外套无风自动起来,突然一阵大风席卷而来,穿过后巷。
“Það sem ég elska mest, það sem ég hata mest, þess sem ég sakna mest——”天田跪坐在地上,细细的长枪撑着全身的重量。他的声音不大,在风中却格外清晰。
“Torniamo alla terra, per piacere——”“山岸风花!这到底是什么咒语!”伊织顺平在风中大喊,身上一半的绷带飞舞着,整个人像一坨飞天意面,但他顾不上别的只是按住了棒球帽。不止他,其他人也东倒西歪。只有两个人在风眼之中纹丝不动。“应该是《亡灵之术》最后一页的复活咒!”风花回喊,但声音完完全全被风声吞噬。结城理快被吹飞了了,幸好艾吉斯稳稳抓住了他。
不知过了多久狂风渐渐平息,桐条美鹤冲上去,她想问天田乾怎么知道那条咒语的全文,但现在有更要紧的事情。
——如书名所言,《亡灵之术》整本写满了操纵亡魂的方法与步骤,但在最后一页写的是一条和整本书背道而驰的复活咒。第二位得到这本书的法师看完后愤怒地宣布没有人能做到这极严苛的条件,撕下了半页纸。迄今无人猜到复活咒的施法条件。被收进桐条家的藏馆后,知道咒语的活物也寥寥无几了。
天田把手按在荒垣的胸口,他们的手现在一样冰了。夜色死一样的寂静,所有人不敢出声,提心吊胆等待着审判。天田像刚捞出来,浑身的冷汗打湿了衣服。他茫然地收回手,站起身转过头去了。一切不像刚刚那样目眩,但也不像他人生中的任何一天,心死透了。
背后传来一阵沙哑的咳嗽声,他猛的扭头。荒垣真次郎捂着嘴一边猛咳,一边吐出了一点鲜血。天田乾浑身一松,跌坐在地上,眼泪终于能流了出来“太好了”他一边用满是血迹的手抹着鼻涕眼泪一边笑。
秘书走出阴森森的办公室对桐条美鹤说“大小姐,可以进去了。”高跟鞋敲在木地板上,桐条武治站在藏书阁看向她
“这是天田乾昨天交给我的……他说自己也无法再次施展这个咒语了。”桐条武治打开信封,极快地读完了内容
“…的确是绝无仅有的奇迹。你还没看过吧?”他把信纸递给美鹤。
美鹤困惑地接过——与其说是信纸不如说是张便签,没有多余的寒暄,几个世纪的难题谜底就像随手记下的家常食谱。
“我全心全意地爱他,我全心全意地恨他,我全心全意地希望他死去,我全心全意地希望他活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