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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屋子里闷久了，他偶尔也想出来散个步来着。不料今天恰好碰上步行街正举行着什么市集活动，道路两旁的商家们也往外摆了摊凑热闹，人声鼎沸。要是出门直接往河边走就好了，锦山彰想着，结果他还是犹豫了片刻要不要转头回去。
“小哥！来尝尝我们店的新品蛋糕吗？季节限定哦！今天还有八折限定！”
就在这犹豫的片刻间，他被一位几乎是银发苍苍的老太太选为了推销对象。看起来年纪相当大了，一同推销的还有一位大婶和一个年轻小姑娘，她们系着相同的咖啡色围裙和头巾，甚至满怀着几近相同的活力。于是他忽然想到，自己也得干到这把年纪还没法退休吗，现实真是残酷啊。
不知怎的他就接过了老太太递给他的优惠券，对方仍旧冲他亲昵地微笑着，不停鞠着躬。大概是上了年纪吧，老太太很显然没有注意到他脸上无法被口罩遮住的暴露在外的一点狰狞伤疤。但收银台的小姑娘注意到了，在他递出新品优惠券的一刹那眼神不可抑制地飘忽了些许，锦山便只是侧一侧脑袋，装作有意无意地拨弄着自己的头发。
他其实也没注意所谓“季节限定”究竟限定的是什么。直到服务生恭恭敬敬地将那一小碟切片蛋糕放在他面前的时候，那抹绿色才闯入了他的视线。
夏末，果然还是葡萄啊。
简单的饼干底、慕斯、以及在表层铺得满满当当的阳光玫瑰碎，蛋糕底部甚至还附赠了两颗完整的青提。提子的甜度意外不错，甚至没有被甜腻的慕斯压制住，而是以清爽感中和。好吃。他有些时日没有对甜品做出过这样的评价了，看来今天的运气算是相当不错吧。
方才推销他的老太太从门口撤进了店里，神色略带疲倦地走进柜台后的休息室。果然衰老是不可避免的，自然的力量是不可抵御的……他猛然想到刚才偏偏被他忘记了的柏木哥，或许他每天的心情，就正如这位银发苍苍的老太太一般吧。
常年静音的手机亮起了屏幕，他划开，是在某个超市办了会员卡之后时常发来的垃圾邮件。
“……敝店恭祝您生日快乐！今日来店购物享受双倍点数返还~……”
啊、生日……
又是忘记自己生日的一年。
住民票上登记的生日当然是假的。普通人或许会为了保护微不足道的隐私，在办理积分卡的时候填写上虚假的生日，而他则反其道而行之，本应该真的不得不变成假的，假了也没关系的却填上了真的。偏偏还撞上了自己店铺的定休日，还给自己买了一个好吃的蛋糕，他今天第一次笑出声来，轻轻地，从鼻孔里喷出一股气。
走出甜品店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人群在步行街上积攒得愈发多了起来，锦山本能地感到不适，遂出逃一般离开了步行街，往河流的方向走去。聆听着水声漫步至流光溢彩的巨大摩天轮，他在晚风的催促下折返，向着小酒馆街的方向行进。幸存者酒吧门外种的蔬菜已经长得繁茂，怪异的是今天分明不是定休日，屋内一片漆黑，甚至门也紧锁着。二楼的窗户似乎也没有灯光映出，这个点应该还不至于睡了，大概是有什么急事出去了吧。锦山掏出柏木给他的钥匙开了门，除了推门的合页吱呀声，屋内一片死寂。
今天，能有什么急事呢，他好不容易来了些兴致。只好锁了门无趣地往住处走去，连灯塔的妈妈桑邀请他喝一杯的时候他都直截了当地回绝了。
但抵达了住处，随着钥匙拧开门的声音传出来的还有不速之客的沙哑嗓音。
“喔，生日快乐，锦山。”
“喂……柏木哥！？”
没等他反应过来，柏木就摸开了客厅的灯开关。他滑稽地佩戴着一副巨大的、扭曲成“Happy Birthday”字样的墨镜，锦山忽然很想像四十年前那样狠狠地大笑出声。
“想必你肯定又忘记了吧，我可是还记得。”
对方从不知道哪里摸出来一个拉花，“砰”的一声闷响，彩带落了他一脑袋，随后又变出来一顶生日帽，罩在他头顶。
“喂……柏木哥……你还是把墨镜取下来吧……”
锦山最终还是没忍住大笑出了声。
“哦、哦……好吧。别看我这样，我也是会给人准备蛋糕的。”
“喔，”锦山抬了抬眉毛，“是柏木哥亲手烤的吗？”
“咳，那当然不是，我今天匆匆收了店过来的，还迫不得已赶走了几个老主顾呢。”
映入锦山眼帘的是某种有些熟悉的包装。
“路过那边的步行街，这家甜品店在推销季节限定的蛋糕，就想着买来尝尝吧。蜡烛也准备了。”
“喂喂，这不会是……”
锦山从裤袋里摸出折成一片的优惠券存根，那上面印着和此刻的蛋糕包装上一模一样的logo字样。
“喂……”
“不带这样的吧……”
这一次柏木也跟着大笑了起来。“谁叫他们家打折呢。没办法啊，人上了年纪是这样的。”
“但这个真的很好吃，我已经很久没有吃到这么好吃的甜品了。说来，那收银的小姑娘有些可怜，今天被长得看起来像变态的人连着吓了两次。”
“喂，你小子嘴欠不输当年啊。那也比真正的下流变态强吧？”
蛋糕再一次被吃完之前蜡烛也被忘记了，不过今晚尚且无人记起。
“今天xx超市给我发了一封垃圾邮件来着。”
“所以呢？”
“祝我生日快乐，并且告诉我今天去购物有两倍返点，可惜我的冰箱才被塞满了。”
“在那之前你也没有想起来吧。”
“不过好难得想起来了小半天。呐，柏木哥，我还没吃晚饭呢。”
“冰箱里有什么？我给你做点……”
“不是啦。”
锦山一下子就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拉近至几乎为零。
“才说了，我们不是都上年纪了……”
“所以偶尔运动一下对身体更好不是吗？既然今天的蛋糕都不作数了。”
“怎么就不作数、”
尾音被掐断在了渐渐燥热的空气里。晚风穿过纱窗，将窗帘轻轻掀起一个缝隙，携来片段暮夏的凉爽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