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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到月末都是栾云平最忙碌的时候,要检查便利店里各项商品有没有过期,根据进货单查起来还算方便,毫不吝啬的加班费多待几个点也无不划算。这座钢铁森林有太多美丽欲望,即使掺杂了几两赤诚之心,也很快被打磨成老油条。彼时栾云平还是个普通学生,没什么社会经验,勤工俭学也只能选择点趁手的工作,便利店就挺好,值夜班够清闲钱也够多,透支往后几十年的身强体壮换今朝有酒醉听起来特别意气风发。说出去就倍有“只争朝夕”的洒脱——确实是这样的,傍晚踩着黄昏来,清晨踏着朝阳去,可不就是朝与夕。
便利店兼职没什么意思,守着一方台子,多注意点头顶的监控,一天点一次钱记账,一周换一次关东煮汤底,一月差一次临期产品,一年复一年的就这么过去了。
如果高峰没有出现的话。
栾云平一开始也没注意到他,因为高峰太过普通,身板干瘦,看起来没什么肌肉,戴一副眼镜遮住大部分秀气的脸,穿着批发市场里最常见的白衬衫……太多常见的元素组成他,与人群混在一起像批量生产的矿泉水,在众多商品中配色最普通最毫不起眼,进入人群便销声匿迹。
快入夏,气温正稳步攀升,即使是晚上也有点心烦的燥热,栾云平恨不能只穿一件白背心,而高峰依旧把衬衫领口扣得严严实实,在这般明显的对比之下,栾云平好似终于捕捉到了一点高峰的记忆,想起了这个每天都光顾的客人。带着点善意的好奇,栾云平的视线跟着高峰的行动轨迹逛完了小小的便利店,结账时,他看了眼高峰鼻尖细碎的汗珠,想起来高峰被汗湿的后背,心想这人也没表现出的那么不怕热,倒还算是有点像人的。栾云平从不看牙疼的言情小说,也就不知道好奇是产生好感的第一步,带着点隐秘浅薄的心思他开口了,“先生,您穿这么多不热吗,衣服都汗湿了。”他把自己开口的欲望归结于性格里天生就有的热情,还附送了一个“超级微笑”(便利店同事给取的名字)给高峰以显得自己很友好。高峰也给出了微笑回应,他推推低头数钱时滑落的眼镜,表示这是无奈之举,随后又道了声谢作为对话的结尾。
栾云平再笨也知道这是不想说了,于是他目送高峰离开。外面路灯不算明亮,黑暗很快就吞噬了高峰的身影,好像是为了安慰自己,栾云平将今日的举动解释为自己太无聊了,并偷偷期待下次再见。
下次来得很快,将高峰加上特别关心名单就发现他其实天天来,也不是天天都穿着规矩的白衬衫,有时也会穿点很轻松的休闲服,如果黄昏就来,脸上表情也不会是疲惫的。栾云平猜他是附近某座写字楼的白领,累死累活就为在这里挣一块属于自己的世界。有心想了解更多却无从下手,只能靠高峰购买的商品来填满他未知领域的想象空间。喜欢买罐头和速食,应该是没时间吃饭;从不关顾酒类,这肯定是不好这口;烟也未曾涉足,怪不得手上只有洗衣液味……越想越好奇,越好奇越想靠近,无法好奇只有苦恼,等待下一次约会,尽管每次见面都只有寥寥数语,栾云平还是把每一次见面当作他们的约会。
毕竟高峰也算记住了他呀。
笨蛋运气不会太差,栾云平从小听着这句数落长大,他不觉有什么不好,至少蒙选择题时很好用,直到今天他才觉得真好,不然怎么能在外面遇到高峰?他犹豫着是否要上去攀谈时,才想起来自己连人家名字都不知道,苦恼到眉毛都拧在一起时便发现人已经走到他跟前了。
“……小栾?这是怎么了,怎么愁眉苦脸的。”高峰叫出这声来觉得不好,仅仅是便利店的交情应该不足以让他被记住,尽管他每天都会想办法去那里买点什么。直到看见栾云平绽开的笑脸才放心下来,那么多钱也不算白花。“你怎么知道我叫什么名字?”栾云平有点惊讶地张开嘴,可能是感觉自己太傻又把嘴闭上了,引着高峰到一旁坐下,“嗨,愣站着多傻,上旁边坐着呀。”高峰也回过神来了,点点头,跟着走了。他也不是多话的人,只等栾云平开口,栾云平也哑巴了,两相对望许久终于熬出一个克服自己的人。栾云平好奇刚刚高峰脱口而出他名字的事,“你怎么知道我叫什么?”这是好答的问题,高峰想也没想开口了,“你们店里贴了你的名字和照片说你是优秀店员。”栾云平有点不好意思,摸摸了头解释到,“都是闹着玩的,看我天天上夜班哄我呢。”该说不说栾云平作为优秀店员的亲和力,看起来有点紧张的高峰放松了不少,接着话头聊了下去,“我好像是经常在晚上看见你,老上夜班身体吃得消吗。”就是栾云平再傻蛋也说不出是为了透支未来获得今日之钞票,更何况他心思因为高峰早不纯洁了,打着哈哈就想把话题略过,高峰也瞧出来了,岔开话题聊起下一个。
他们就这么聊了好久,直到路灯亮起,被蚊子咬了好几个包才恍惚感叹时间飞逝,交换了联系方式就各自回家说回家再聊。刚陷入热恋初尝爱情滋味的高中生都不像他们那么腻歪,没一个月就发展成能登堂入室的关系。入夏后栾云平转了全职,有时高峰下班晚,赶上栾云平不忙的时候还会倚着收银台聊几句一起回家,没几条相同的路也架不住他们心里头的甜蜜,要是栾云平白班那更是天大的好事,买点酒水饮料上高峰家喝去——不去栾云平家是因为猫主子总在两人身上来回踩,上回一个猛子扎高峰怀里好险没给踩吐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