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Жизнь и судьба

Summary:

一种另类的汴京谍影疑云。五代十国和民国背景的缝合怪,大致是五代十国的政局结构加上民国初年的科技水平。魔改历史,严重OOC
本位面刘知远的长子刘承训没有病逝而是继承了皇位,所以郭威没有造反。但刘承训的身体依然很不好,他的弟弟刘承祐因此对皇位虎视眈眈(你在内涵谁)。为了赶上主线剧情,赵匡胤和鲤鱼的年龄被魔改。Coin作为郭威手下的青年军官参加刘知远对赵延寿和契丹人的讨伐。鲤鱼作为徐铉的学生,北上跟老师进行学术交流。柴荣依然是走南闯北卖茶叶的大老板,公司的主要供应商在南唐和两湖,而主要的客户在契丹(。

Chapter 1: 引子

Chapter Text

乞丐腋下支着拐杖,沿着相国寺街慢慢挪动。这条街再往北就是繁华的夜市,他预备着去那里撞撞运气:或许有酒楼食肆愿意施舍一些客人的剩饭。几年前,他糊里糊涂地跟着河东行营指挥使踏上同一条街道,丝绸坊的巷子口积了一滩血,就像如今他脚下的薄薄的碎冰。后来的杨宰相那是还只是长史,他写的檄文里说契丹人在撤出汴梁的时候大肆劫掠,杀伤市民无算。正是因为契丹人倒行逆施,当时还是河东节度使的高祖皇帝才要起兵驱除鞑虏,恢复汉家河山。骑马赶来的杨长史身上带着军令,命令指挥带着会水的士兵去清理汴河里的尸体,他大不乐意,商铺掌柜们逃难之前带不走所有的银钱,去“搜索残敌”可以让普通兵士发一笔横财。何况如今升迁调动少不了给各路太尉的孝敬,倘若能借着这次的军功调动到禁军里,就不用回到潞州那个满是土匪的山窝,而是在汴京安家。领头的指挥和杨长史吵嚷起来,张牙舞爪,堵在御街正中,动静越发大。他头上冒汗,身后刚刚经历血战的士兵若是鼓噪起来说不得会发生什么事。他甚至开始后悔刚刚的念头,希望指挥使莫要再贪财使气。
这时,汉王最亲信的那位苏长史优哉游哉地过来。他对着杨长史说几句话,杨长史就急匆匆地随他走了。指挥得意地看着他们,振臂高呼,弟兄们振奋精神开始拉帮结伙,接着一哄而散。
“你这厮收敛一些!莫要冲撞陛下和几位枢密节度!”苏长史身后的郭姓书记大声呵斥道。
几日之后,指挥还是下令整队,开始清理汴梁城。高祖皇帝不日就要登基,而光复河山,中兴华夏的圣主自然不能在一座满是尸体的都城里做皇帝。他那时已经升做都头,带着手下的兄弟去城外征调骡马,拖着小车挨家挨户地走。骡车里时常能看到穿着军服的尸体,他懒得理会这些人到底是死于契丹人的马蹄还是死于同袍分赃火并。那时进城的节度还都是高祖的心腹,其中就有郭雀儿。郭雀儿因为脖子上的刺青得了这么个诨号。家境贫寒只能从军,早年还受过高祖结义兄弟常节度的资助,常节度于是认他做侄子。或许是因为出身不高的缘故,这位新鲜出炉的枢密副使是个谨慎的人。他没有让自己手下的士兵占用城内的民宅,而是在城东三十里以外的地方扎营。
都头吆喝着军士从曹门出去,载重太多的车子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簸,车轴居然断了。路边牵着驴的大郎正坐在树荫里就着水囊吃饼,箭步上前,摘下千斤顶抵住车头,熟练地呼唤军士去换个新的来。
他觉得自己于情于理都应该去谢谢人家。更何况这人看着像个军伍出身,手上脸上却没有刺字,说不得是个官:“河东行营都头张某见过壮士了!此厢多谢阁下出手相助,不知如何称呼?”
那大汉黑紫面庞不怒自威,说话倒是和气得很。“老哥哥折煞在下,我从军郭枢密麾下不过数月,因家人都在城内,所以请假出来看望”。张都头看了看系在树上的那头驴,背上驮着几个包袱,倒是显得不怎么沉重,估计里面金银不多。何况那人着急赶路,两人便就此别过。如今也不知这位大郎身在何处。
汴京收复之后,契丹人扶植的傀儡赵延寿与叛国的杜重威汇合残部,退守邺城。郭枢密手下的军士没有参加之后那场惨烈的围城,而是被被派去对阵契丹南院的安国军。他不知郭雀儿手下儿郎的命运如何。但他的命运确凿无疑。
坏掉十几贯钱钞之后,他如愿升入禁军,归属高祖同母异父的兄弟慕容彦超麾下。听人说高祖入城之时遭到刺杀,是这位兄弟舍身救驾,才捡回一条性命,因此对他分外感激,分给慕容彦超不少兵马。耶律德光尽管身体不适,还是命令赵延寿和杜重威退守,发誓要在中原地区扎下一根钉子。由于撤军仓促,契丹人把重武器全部留在邺城。
乞丐不知道的是,慕容彦超曾向高祖进言,希望快速进军,抢占邺城。这座城市在过去五十年的战乱中积累了令人牙酸的防御工事,再加上契丹人提供的重武器——其中包含护帐亲军几乎所有的四磅炮和六磅炮——这两者的结合足以把这座千年古城周围的原野变成不折不扣的绞肉机。
但高祖陛下依然非常担心自己兄弟的伤势。何况,慕容彦超麾下聚集着来自各地藩镇的杂牌军。这些军队在加入禁军之前使用不同的旗号和口令,又因为战争失去大量基层军官,在休整训练之前根本无法建立指挥体系。
高祖整合军队的同时还在忧心忡忡地等待派往各藩镇的使者,特别是盘踞徐蚌,也就是武宁军的符彦卿。这位三朝元老在军队中有着不逊于高祖的实力和资历,高祖出于袍泽之情,派遣麾下最能言善辩的心腹,兵马都监王峻,请他代自己好言相劝对方归顺。王峻离开汴京不久,归德军节度使高行周向高祖宣誓效忠,命令自己的长子高怀德献骏马五百匹。这位第一个吃到螃蟹的节度使成为新鲜出炉的临清王,移镇河北相州,也就是作为汴京北面屏障的天雄军,直面邺都。
乞丐记得,这消息把军营中的躁动和不安一扫而空。高节度手握重兵又是名将,无论如何也轮不到他们这些歪瓜裂枣去啃硬骨头。上一位汉高祖不是也依靠韩信才取得天下吗?出兵的命令砸下来之前甚至没有人相信自己会来到前线。军中长史明确地告诉各营指挥,他们的任务是协防河北并加快完成整编。队伍开拔之后大家的兴致都很高,直到来自邯郸的士兵开始辨认出脚下的路。恐惧,难以置信和希望三种情绪有如波诡云谲的形势在人心中不断变换。一天夜里,河中府的泼李三悄悄地告诉他,自己得跑。
“俺是积年的刺手汉。指挥您是好人,俺也不怕告诉您。汉王和高老鹞这一遭打着就是让俺们送死的道理。俺当年投军不过是打着混口饭吃的主意,如今给汉王卖这些年的命,也算是还了他的恩情。俺得走。”
李三在河东河北都打过仗,算是很见过世面的老油条。左脸颊上有个很大的疤,据说是刺刀捅的。不知是不是死里逃生太多次,李三总是有些神神叨叨。扎营时有大的动静会猛地跳起来,新来的军汉晚上解手从他身上跨过去,被李三一把揪住打个半死。乞丐还是想让李三留下来,慕铁脸治军十分严厉,李三开小差若是被发现就是死路一条,无奈反复和对方撕掳一晚上也没有劝住他。
隔天,他和手下拔营的时候,经过一排吊在树上,血糊糊的尸体。此时天气是深秋,零落稀疏的树木枝头缀着沉甸甸的果实。
高祖信任慕容彦超的原因,一者是因为忠诚,二则是因为对方有着和他外表并不相符的精细。攻城之时,他选择的敢战士,都是那些有人逃亡而无人告发的营伍。乞丐很少回忆自己在邺都城下的经历,很早以前他就明白战场上,人的性命不值一枚造价几文的铅子。邺城每一门六磅炮的炮口都在燃烧,被火药加速后的铅弹高速旋转,呼啸着砸进散兵线,在原本整齐的阵型里留下一个狰狞的伤口。
“准备时间还是太短,如果我们的工事挖得离城墙更近一点,伤亡会小很多”。没有完全痊愈的慕容彦超身边簇拥着一群人。
说话者没有的得到回答,反驳或是呵斥。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正在向他们走来的临清王高行周身上。
这场战役还会持续很久,久到刚刚登基的高祖皇帝认为再不取胜就会动摇自己刚刚建立起来的统治,给后方的符彦卿与李守贞等人传递“错误信号”。年过半百的马上天子于是选择御驾亲征,但这些都和乞丐没有关系。他是第一批被扔进这个绞肉机的原料,军医用已经钝拙的锯取下来他的腿,整个过程轻率而随意,如同高祖的友人兼仇敌,契丹天子的儿子放弃十六个州的土地,如同身经百战的名将放弃麾下的士兵。
他从铁与火的地狱坠落到肮脏,充斥着呻吟哭喊的地狱。在伤兵营扛过感染和高烧之后,他跟着得胜的天子回到汴京。乞丐从未指望过开封府尹能够给他伤残抚恤,尽管这一名目铁定会出现在河南今年的税赋上。站在汴京的街头,他没有失望,只觉得茫然无措。
他拄着拐杖,拖着自己仅剩的腿,在相国寺街慢慢地挪动。每一步都十分小心,因为他不能承受摔倒的后果。脚下的危险让他习惯低头走路,也让他错过擦身而过的路人的面孔。他没有错过的,是那颗精美浑圆的珍珠,躺在巷口颜色相仿的雪地里,笼罩着柔和的月光。乞丐屏住呼吸,手足无措。大概是害怕声音惊扰这惊人的美,他轻轻把拐杖靠在墙上,小心翼翼地,一边维持身体的平衡一边蹲下来。将珍珠握在手中。这一刻他没有想过这枚珍珠能值多少钱,能否让他获得一个不再流离失所的下半生,一个乞丐带着如此贵重的珠宝出现在当铺是否又会引发怀疑。他只是惊叹于触手细腻温柔的质感。
完美无暇的东珠被印上一个沾着泥和血的指印。
拐杖落地发出响亮的声音,他被这声音惊得跌坐在地上,乞丐从恍惚中醒来。他意识到自己握着的东西足以让人谋财害命,而自己的生命又实在过于低贱。破烂的衣衫甚至无法在寒风中保护他的躯体,唯一隐蔽而依旧完好的口袋揣着他全部乞讨来的财产,此时却显得如此可疑。他只是犹豫一瞬,便将珍珠含在自己的嘴里。老兵的直觉:在要紧关头,他们往往相信自己的身体超过一切。支起拐杖后,他突然感到无处可归。以往任何足够温暖的地方都可以成为安逸的栖身之所,而现在每一个街角都可能埋伏着歹徒和袭击者。他浑浑噩噩地走着,本能地远离所有有人声的街道。忘记所有汴京的乞丐熟知的第一条教训:在夜晚的汴京,腿脚不便的人一定要呆在人来人往的夜市街道上。白天的街道充斥着贩夫走卒,平民百姓乃至达官显贵和他们的仪仗车架, 街道因为拥挤寸步难移,因此也更为安全,然而商家为此不得不选择在晚上把货物运到城内。黑灯瞎火的街道上,着急的伙计驾着沉重的骡车,遇到人难以转向,只能直直地冲过去。
连着马行街一条笔直的巷子里,传来一声动物的尖锐嘶鸣,接着就是重物落地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