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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1 of 【司马丕】鸳鸯瓦 历史向 短篇系列
Stats:
Published:
2011-05-01
Words:
11,903
Chapters:
1/1
Kudos:
10
Hits:
245

【司马丕】鸳鸯瓦

Summary:

旧文搬运中。
三国历史向同人司马懿x曹丕,左右有意义。
原文完结于2011年5月,列异传纸质版有收录。

Work Text:

【起】

有的时候,司马懿对他的主子很不满意。理由其实也很简单,是个男人都不喜欢情人在床上提起另外的男人,尤其是眼下这种情况:世子的身体明明还在扒在司马懿身上,脑子却已经被他过于文艺的思维方式扭曲到了远处。
司马懿觉得有些暴躁了,但是他发作不起来。
因为这次躺着也中枪的人是荀彧,而他前不久去世了。
荀令君走得并不洒脱。或许曹操真的送了他一个空食盒,或许没有,但是他们之间的分歧和隔阂是个人都能看出来。曹丕说,就算曹操真的没有送出什么食盒,不久之后他也会送的。
他们已经结束了,各种意义上的。

“仲达,我们会不会也有这么一天?”
曹丕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整个人都还窝在司马懿的怀里,让他这个不合时宜的问题显得更加可恶。
司马懿拍了他一下,帮把他被汗水浸湿的额发拨到一边:“不会。”
“以后的日子长着呢,你怎么知道不会?”文学青年一旦钻了牛角尖,不给个让他满意的答案是拉不回来的。于是司马懿打算用另一种方式解决:“说到底,是魏王首先不信任令君。这么说起来,你该问问你自己是不是会一直信任我。”
果然,曹丕跳进了他自己挖的坑,连着好几天都没有心情祸害别人,总算让司马懿清静了一段时间。甚至等到司马懿已经忘记了这件事,曹丕还对此耿耿于怀。
“仲达,我绝对不会那样对你。”
“什么?”司马懿根本没有反应过来,怔了一下,才把这句没头没脑的话跟几天前的那一小段插曲联系在一起。
但是曹丕显然把他的迟疑理解成了不信任:“仲达,你是上天派来助我的,我怎么会不信任你呢?”
我什么时候变成上天派来的了?司马懿深深地感到无力,于是他选择听曹丕继续说下去。
果然,曹丕继续说道:“我曾经做过一个梦。”

在那个梦里,曹丕正站在窗下,看着雨水从苍灰色的天空中落下,打在青瓦上,又顺着屋檐落下来,淋淋沥沥的一片。即使是身在梦中,也觉得整颗心都在微微的雨声中柔软了。
正在他琢磨着要吟诗的时候,屋檐上忽然落下两片瓦来。曹丕心头一惊,慌忙之中竟想要伸手去接,却是来不及。那两片瓦眼看就要砸在地上,不知怎么的,忽然自己减慢了速度。曹丕从窗口探身,仔细望去,在那湿漉漉的青石砖地上卧着的,分明是两只鸳鸯。
雨势渐大,地面上的小水洼渐渐汇聚成细小的水流,小水流又变成了小溪。那一对交颈鸳鸯便顺着小溪游走了。

“那是建安十三年六月。就在那天,我遇见了你。”曹丕伸手抚上司马懿的脸颊,顺着鼻梁往下,沿着唇线划过,“当时我就知道,你是上天派来给我的。”
司马懿偏过头避开他的手,正好透过窗户看到对面房子的屋檐。层层青瓦重重叠叠,相邻的两片,两道月牙弯,一俯一仰,倒是真像两只鸳鸯,形影相随,交颈依偎。
不过,要是一般人做了这个梦,是不会得出曹丕那种结论的吧。司马懿揉了揉额角,敷衍地提起一件不相干的公务,把话题岔了开去。
曹丕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在司马懿躬身告退的时候,他一字一句地说:“仲达,我此生必不负你。”
司马懿一躬到底,将自己的表情统统隐藏在了宽大的衣袖后面。曹丕固然没有看到,就连司马懿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脸上出现的是什么表情。

据说,梦到瓦片意味着成就和友谊。虽说瓦片落下,可毕竟没有摔碎,最多只会有些波折,最终还是能克服困难。
如此说来,曹丕这样理解这个梦,倒是也不难算错。只不过化为鸳鸯什么的,未免也奇怪了一点。司马懿看着檐口上交叠的瓦片,把原因归结为曹丕的文艺气质发作。不过,以他们如今的关系,倒也算得一对鸳鸯,只不过有些见不得光而已。
那天晚上,司马懿独自躺在自己府中的床上,忽然想到昔年汉武帝梦救鱼得明珠,后来真的遇见了卫仲卿。如今曹丕这般郑重其事信誓旦旦,岂不是把自己当成了一块瓦片。他在心底低低地叹了一声,司马仲达你到底还是不够格啊。
转念一想,瓦片就瓦片吧,就算是瓦片,也可以遮得一尺寒雨,挡得一寸冰风,总好过白璧三献,明珠暗投。

很多很多年后,当司马懿再想起这段往事时,只是觉得那时候的自己,天真无知得就是一个傻瓜。

【承·上】

曹丕是文人,但是这并不影响他和武将一起上战场。事实上,他的剑法和箭术都相当不错,着实当得起荀令君一句“此实难能”。
所以,当曹丕和邓展居然在酒席上挥舞起甘蔗来的时候,司马懿也只有默默扭头,在心底计算两人切磋技艺之时损坏的杯盘碗盏,琢磨着如何给魏王上一个冠冕堂皇的报告。
恍然间抬头,正好看到曹丕回身下刺,长长的发尾甩到空中。有几络头发没有束紧,一动之下便散了出来,凌乱地挂在耳边。
宴席上的甘蔗早被宫人们洗的干干净净,只不过还没来得及去皮分段。紫色的表皮上还残留着一点点露水,挥舞起来的时候,便顺势扬了出去,感觉不到湿意,却能看见飞溅的水珠在阳光下反射的点点晶莹。
就在司马懿失神的这一瞬,曹丕挺身直刺被邓展躲过,便顺势一抹向右平带,虚步左撩挡住邓展进攻,再度转身回劈,那截甘蔗便直直地击中邓展面门。邓展虽低头认输却仍有不服,曹丕便当着众人说了一些使剑的道理。
司马懿看着他的学生被众人簇拥着,不知为什么,心里忽然浮现出“光风霁月”四字。末了,自己也是一愣,暗笑自己昏了头。
他怎么会把曹丕跟那四个字联系在一起。在他眼里,曹丕一向是个别扭的小孩,想要什么,从来不说出来,只会绕着弯让别人猜。若是猜中倒也罢了,若是猜不中,偏偏还小心眼得很。

其实司马懿和曹丕打小就认识。
那时候,曹操刚当上典军校尉,拖家带口地在洛阳安顿下来,曹丕也还只是个四五岁的小奶娃,就是司马懿自己,也不过是十二岁出头。
小孩子总是喜欢跟着年长些的孩子玩。那时候,曹丕的大哥曹昂正是不懂也要装懂的年龄,好不容易有了司马家那一伙年纪相仿的朋友,便很是干脆地甩了弟弟,投奔司马家大少爷司马朗去了。司马懿在大哥被抢走的愤怒和又来了一个哥哥的欣喜中摇摆不定,最终还是屁颠屁颠地跟在两个哥哥后面当跟班。至于腿短跑不快的曹丕,就很不幸地被扔在了后面,连当跟屁虫的机会都没有。
每天早上,曹丕小朋友万分狼狈地从门槛旁边爬起来,摸一把脸上的尘土,再抬头的时候,司马朗已经带着司马懿、司马孚一票亲弟弟和曹家大少绝尘而去。
曹丕满心怨恨地跑回家,卞夫人正挺着大肚子给还没出生的儿子做衣服,没工夫理他。不到两岁的曹彰正趴在榻上啃手指流口水,一脸痴呆相。曹丕看着他弟弟那张傻不啦唧的小圆脸,不禁恶向胆边生,上去就狠狠一掐。曹彰被他扯着两颊,依旧咧着嘴傻笑,一行口水顺着曹丕的手往下淌,恶心得曹丕立刻就松了手。
卞夫人完全沉浸在即将有新生命诞生的喜悦中,对这边发生的一切毫无知觉。曹丕垮着脸唤了一声娘,她也只是随意地应了一声,一点要停下来的意思都没有。曹丕看着他娘手中翻飞的针线,决定从今天开始讨厌这个还没出生的弟弟。
可没过几个月,当他真的看到躺在襁褓里的小婴儿时,他先是迅速地伸出手指一戳——曹植小朋友盯着他哥,忽然露出两个小酒窝。然后曹丕僵住了,从此发誓要好好待自己的弟弟,到哪儿都带着他,才不要像自己的大哥一样从来不带自己玩。

至此,司马懿对这个没有存在感的隔壁小弟的唯一印象,便是软软的,看上去天真烂漫一掐就出水的五短儿童。所以有一天他彻底傻了眼,因为他刚看见曹丕搂着弟弟骑着高头大马从他门口呼啸而过,后面还跟着一串哭爹叫娘的仆从。
那是什么马啊,个头比曹操都高,真不知道曹丕拖着个小孩是怎么爬上去的。
曹丕一边耀武扬威一边还对紧紧跟在后边唯恐有失的曹昂大声说:“大哥你看,你不带我出去玩儿,我就自己去!就带四弟,不带你!”说着,还狠狠踢了一下马肚子。
那一下力道其实不重,而且以他的腿长踢到的也不是马肚子,可是他胯下那匹宝马已经被这个毛手毛脚的小孩弄烦了,扬起前蹄一晃身,便把背上两个孩子都甩了出去。
曹昂嗷一声扑上去接住曹植,司马懿嗷一声扑上去接住了曹丕。那匹白马的蹄子就从两人耳边踩过,跳着跑走了。
因为这件事没有什么严重后果,曹操也只是哈哈一笑说我儿子果然出息。但是转头他就把这匹差点祥瑞了他三个儿子的白马送了人。
听说这匹马后来辗转落到了刘皇叔手里,还有了一个非常威武霸气的名字,叫做的卢。

白马事件没能让曹丕跟着哥哥们出门找乐子,却让司马懿加入了在家带弟弟的行列。曹丕黏人的程度高得令人发指,醒着的时候要司马懿陪着,睡觉的时候要司马懿抱着,吃葡萄的时候也要司马懿在旁边看着。十四岁的司马懿提前享受到了做爹的艰辛,所以在那个十五结婚十六有娃的年代,司马懿的长子司马师出生的时候,他已经快三十岁了。
咳,扯远了。总之,司马懿很早就透过曹丕粉嫩的外表,看穿了他纠结的内心。原来一戳就出水的小水果,现在变成了一戳就黏在手指上怎么也甩不掉的牛皮糖。
曹丕嘴里含着一颗葡萄舍不得咽下去,呜呜噜噜地说:“你不会跟大哥一样又扔着我不管吧?不许不要我!”
司马懿原本眼疾手快把盘子里剩下的一大把葡萄都抢了过来,眼看着曹丕小脸一扁要哭出来,又连忙把葡萄从身后拿出来放回盘子里:“我怎么会丢下你呢。乖啊不哭,跟着哥有葡萄吃。”
曹丕抽着鼻子点头,终于消停了。
现在还小呢,等长大就不会是这样了吧,司马懿一边安慰自己,一边抱着以后就戳不到了不如现在戳个够本的心态,又抓过曹丕的小脸揉了一把。

其实司马懿并没有被曹丕祸害多久。没过几个月,曹操就带着一家人搬走了。两家人也就少了联系。又过了几年,司马懿听说曹操极其狼狈地从宛城逃跑,不仅折了大将典韦和一个侄子,还把长子曹昂也赔了进去。
曹昂也死了啊。他在记忆里搜寻那个已经面目模糊的哥哥,忽然心头一跳。
“曹丕呢?”他扑上去抓住来报讯的人,“曹丕怎么样?”
那人吃了一惊,却还是说道:“二公子单骑逃了出来。”
司马懿松了口气,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他还活着,真好。
可是,一个十岁的孩子,又是如何孤身从乱军中逃出的。
他的童年,想必终结于宛城的夜火了。

自宛城的事情过去后,司马懿开始时时留心曹操的动向。这个人似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道路,逐渐走上了征伐的前台,开始谱写自己的英雄篇章。而在曹操的各种消息里,也经常会夹杂着一点点曹丕的故事。
比如官渡战场上的战功,又比如他抢了袁熙的妻子,再比如,他在建安十年有了自己的长子。
他果然长大了啊。司马懿懒洋洋地躺在床上装瘫,一边在脑中默背前晚看过的文章,一边看着自己十五岁的小妻子在一旁忙里忙外,不知不觉走了神。他在床上躺了整整三年,还不知道要继续躺多久,而曾经黏在他身边的小弟弟已经为人父了。
想到此处,司马懿不由得生出一点遗憾。七尺男儿,大好年华,自当立身扬名,建功立业,光风霁月。
不过转念一想,现在的隐忍不过是为了以后的一鸣惊人,现在世道这么乱,可得择明主而栖。这么一琢磨,他又心安理得起来。可是有的时候,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想起曹丕。真是想不出来,这么一个柔柔软软的孩子,在战场上会是怎么一个模样。

【承·启】

司马懿的出山,并不如他曾设想的那么风光。
没有三顾茅庐,甚至没有躬身亲就。曹操派来的人零零散散地说了一大堆,大意只有一个:不为我所用,便去给阎王打工。
“文学掾啊,教哪个公子?”
来人听出点味道,忙道:“原本七公子刚好到了年纪,但是前不久二公子也说他那里缺人——”
二公子啊。
司马懿妥协了。

他进丞相府的时候,还没见到曹操,就先跟曹丕打了个照面。司马懿一愣,而后退到一边躬身行礼:“司马懿见过二公子。”
曹丕原本漫不经心地走着,听到他这么一下,也只嗯了一声就自顾离开了,仿佛没有任何印象一般。司马懿却注意到他的脚步一顿,还偷偷扫了自己一眼,肯定是认出了自己,却偏偏不想承认。
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别扭啊。不知道为什么,司马懿忽然觉得很安心,就好像知道离巢的乳燕总有一天会回到旧巢来一样。
果然,还没等司马懿找机会独处,曹丕自己就先沉不住气了。司马懿看着曹丕若无其事地走过来邀他晚上一同饮酒赏月,假装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答应了。
显然曹丕出门之前没看黄历,今天是初一,没月亮。

“你说过,你不会丢下我的。”
“明明是殿下丢下懿自己跑走了啊,怎么能怪懿呢。”
曹丕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充分表达了对司马懿强词夺理的不屑。
司马懿从怀里拿出一包葡萄干。
曹丕再一次用鼻子表达了自己对于口腹之欲的不屑。
司马懿劳心劳力地把东西送到曹丕嘴边。
曹丕勉为其难地张开尊口吃了。
“我一直都在等你啊。”
曹丕说:“我信。”尽管他一脸的不相信。
可是司马懿知道,他心里还是信的。曹子桓本就是这样的人,他相信很多虚无缥缈的东西。只不过他的父亲和这个世界,以一种格外惨烈的方式,逼迫他学会了现实。
既然你又回到了我的身边,便让我继续守护你。

其实守护这种东西,只有遇到事情的时候才能看出来。这本是一件矛盾的事——你可以期望守护别人,却不能因此希望别人倒霉。当然,当时司马懿并没有考虑那么多,他只是单纯地希望陪在曹丕身边。尽管如此,意外发生地比他预想地更快。
那天午后,他和往常一样到曹操那里去汇报。刚走近院子,就看到曹丕跪在门口。顿了一下步子,司马懿绕过他走进了房间。曹操和荀彧正在窗边对弈,见到司马懿进来,也没有多说什么。司马懿向曹操行了礼,便默默地侍立在一旁。眼下的气氛让他本能地感到危险。
棋盘上的杀阵已经到了尾声。司马懿偷偷瞄了一眼,只见黑色的长龙张牙舞爪,霸道凛冽,要害之上却扣着白色的锁链,似松实紧,动弹不得。
曹操一推枰,道:“不下了,认输!”荀彧微微一笑,顺势站了起来。临去前,还意味深长地看了司马懿一眼。司马懿心头一跳,虽不知所谓何事,但明白了该来的躲不过,却是比刚才平静了不少。
曹操依然没有开口,只自顾盯着桌上棋局。等了大约半柱香,他才开口问道:“仲达,若是你与文若对弈,当如何落子?”
司马懿正要开口,抬头又扫了一眼残局,顿时收住。那些困住黑龙的白色锁链看似牢不可破,末端却是被黑龙收在爪中。若是舍弃边上残子,直取中路,便可将锁链统统斩断,重掌河山。
见司马懿神色变幻欲言又止,曹操便知道他看透了:“仲达若无事便可回去了。”
司马懿叹了口气,明知眼前是坑还是要往下跳:“主公,方才看到二公子跪在门外,不知所为何事?”
曹操手上不停地收着棋子,眼皮也不抬:“你背过身去。”司马懿不知所以,还是依言转过身。曹操又道:“出去吧。”
出去?司马懿忍不住回头一看,却见曹操直直地瞪着他,瞬间凝起骇人的目光,仿佛下一秒就会叫人砍他的脑袋。他砰一声跪了下来,俯低身子,却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能说什么。曹操的目光越来越锐利,司马懿甚至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自己背上导致的阵阵寒意。
“司马懿。”曹操冷冷地问,“你家中兄弟近来如何?”
司马懿规规矩矩地答道:“懿兄弟八人,皆为主公效命。”
曹操恩了一声,又道:“你素有才名,孤是知道的。孤昨晚做了一个梦,仲达可愿为我一解?”
“敢不从命。不知主公所梦何事?”
“三马同槽而食。”
司马懿眼皮一阵狠跳,躬身说:“一厩多马,当有贵客临门,吉。”
“哦,是这样吗?”曹操摸了一把自己的短须,“可孤怎么觉得,是有三匹马儿要蚕食我曹家功业呢?”
“这——懿斗胆猜测,这是主公平日忧心西凉马腾马超马岱等人所致。此三人占山为王圈地为寇,亡命之徒而已,主公无须多虑。”
“果真是这样?”曹操用食指来回敲打着棋墩,好像终于做出了什么决定,“你回去吧。要是子桓还跪在那儿,也叫他回去。”

“你当真不知道父王的意思?”曹丕坐到床上,一边揉着发青的膝盖一边说,“鹰视狼顾,三马同槽。哼,父王对你倒是青眼有加。”
司马懿拿了一瓶药酒,用布巾蘸了给曹丕抹在青肿处,一下子没有控制好力度,曹丕疼得嘶了一声。
“现在知道疼了,刚才为什么急着顶撞丞相?”话虽这么说,手上的动作却小心了很多。
曹丕仰面躺倒在床上,任司马懿为他处理,抿着嘴什么都没有说。

当然,他不说不代表能永远瞒过司马懿,他自己也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当司马懿气急败坏地闯进他书房的时候,曹丕表现的相当平静:“何事?”
司马懿扣在门上的指尖狠狠往木头里一掐,失落和挫败感一起涌上头来。就在前不久,他还下定决心好要好好保护眼前的这个人,可是到头来,却是自己——司马仲达,你何时竟成了别人的累赘?
他攥紧拳头慢慢地走到曹丕书桌边,第一次认识到这个孩子不但不需要别人的保护,反而能张开羽翼庇护别人。
曹丕站起来,轻轻地抚上了司马懿的脸。九月的风带着丝丝凉意,透过开着的窗飘进来,桌上的纸便顺势自己跑了开去,正经过两人中间,边缘扫到衣带上,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我只剩下你了。”曹丕轻轻地说,眼睛仿佛看向了极远的地方,渐渐找不到焦距,“我不能失去你,我只剩下你了。”
司马懿不自觉地将曹丕揽到怀里,才发觉他浑身颤抖得厉害。直到此刻,司马懿才重新找回了一点多年前的影子。
他逐渐收紧的手臂让曹丕开始挣扎。两个人扭打在一起,互相撕扯啃咬,而后彼此粗野地亲吻吮吸。在疯狂的动作中变得凌乱的衣服被彻底扯开,纱幔不知何时也落了下来,他们在滔天的风浪中来回颠簸起伏,最终在灭顶的快感中融为一体。
这一切发生的如此理所当然,尽管在前一刻谁都没有意识到他们会留下这样深的羁绊;就如同在这一刻,他们也没有意识到他们都将改变彼此的一生。

【承·下】

曹操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没有真正信任司马懿,明里暗里的试探频繁得让司马懿习以为常。好在他早就养成了小心谨慎的习惯,应对起来也不算太难。过了段时间,曹操随便给他找了些琐事做,虽不重用,却也没有再为难他。
但是司马懿依旧不敢跟曹丕有太多的往来。付出努力却不能让人知道的感觉并不好受,可司马懿也只能默默忍耐。世子之位的争夺渐渐露出端倪,他不能被抓住把柄。
所幸,回报是丰厚的。曹操些许的信任也足够让他进入帝国的核心。他为这个国家,为这个国家现任以及未来的统治者殚精竭虑,出谋划策。
他用他自己的方式守护着那个人。这是他自己选择的道路。

再后来的事着实有些乏善可陈。建安二十二年,曹丕被立为魏王世子。司马懿也被任命为太子中庶子,总算有了光明正大的理由和曹丕混在一起。
延康元年的时候,世子成了魏王。同年十月,上任不久的魏王又成了魏帝。
也许篡汉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是他做到了,或者说,司马懿帮助他做到了。
那一年,司马懿已年过四十。他看着曹丕走上高台将万里江山踩在脚下,心里满是功成名就的欣喜。指点江山,拜官封侯,情人比肩,世上再没有人能胜过他。

司马懿对于兵权的执念是也从这个时候开始的。
早些年,他一直跻身庙堂,运筹帷幄。就是随军出征也不过是个幕僚的角色,自己并不掌控队伍。唯独那天,他萌生了要亲自率军平定四海的念头。
那日,曹丕站在高台上接受天下朝拜。魏国百万雄师便列于阶下,旌旗猎舞,铁甲寒光。随着帝王那微微的拂袖,兵士们齐声高喝,重戟顿在地上发出震响,仿佛丘峦崩摧地动山摇;又因为帝王的轻轻一颔,万籁俱静,无声却气势逼人。群臣朝贺,百姓跪拜,东吴俯首称臣。
那刚过而立之年的君王只是漠然地站着,却不输下面所有的人。凛然自傲,仿佛天生的王者,生下来就应该俯视众生。
司马懿仰头,被曹丕额前垂旒冕毓上细碎的珠玉晃花了眼。太过强烈的光线让他不得不闭上眼睛,眼角甚至流出泪来。
站在那里君临天下的,是他一辈子的君王。司马懿不知道,自己在天下众生之中将会是何等的渺小,他只能期望自己能继续与对方互相扶持、并肩而行,就像过去的十多年一样。

据说,曹操临死之前告诫过曹丕要小心司马懿。但是,已经不算年轻的魏王似乎完全不记得有这么一回事。依旧给司马懿加官晋爵,形影不离。
“武王真的提到过我?”司马懿找了个机会问。
曹丕懒洋洋地翻了个身,就像一只餍足的猫咪:“是啊。”
“那——”
“怕什么?”曹丕叫过宫人为自己熏衣擦粉,眸子里透出一抹厉色,“我说他没说,他便没有说,有谁敢多嘴。”说着,忽然又带上了几分戏谑:“他说,司马懿非人臣,必会干预我家事——仲达啊,其实也没错是不是?”
司马懿刚好从宫人手里抓过装粉的盒子准备亲自动手,闻言手一抖,一大坨白色的粉末就纷纷扬扬地落在了曹丕背上。他迅速伸手拍开,干巴巴地笑了一声。
曹丕扭过头看了一眼,打了两个喷嚏:“原来仲达喜欢这么浓的气味。”司马懿有口难辩,匆忙展开衣服让曹丕穿上。
没过多久,内侍一脸苦恼地跑去司马懿办公的地方找他:“大人,您还是过去看看吧,陛下又发脾气了。”
“怎么了?”司马懿问。
内侍抬头,欲言又止,只说:“您去了就知道了。”
司马懿赶到的时候,原本要出宫的曹丕还逗留在宫门附近,周围跪了一圈宫人和侍从。看到司马懿过来,曹丕气势汹汹地一挥袖子,叫道:“都是你,害得孤被马咬了!”司马懿迅速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前因后果,曹丕被马咬了——因为他身上香味太重——今天是自己给他擦的粉,司马懿默默跪下把头扭到一边。
“砍了,把他给朕砍了!”曹丕脸一红,转身大步离去。
“大人,这——”内侍只能来询问司马懿的意思。
司马懿掸掸袖子从地上爬起来:“陛下不是说了么,砍了。”
可怜的内侍擦掉额头上的汗:“那——”
司马懿狠狠瞪了他一眼:“那就去把那匹该死的马拖下去砍了。你还站在这儿干什么,等着砍我的脑袋么?”

从此,曹丕开始迷信看相算命析梦什么的事,因为就在他出门之前,有个叫朱建平的神棍跟他说,他那天要骑的马死期已到。后来,皇帝陛下又认识了一个叫周宣的神棍,常常跟他探讨一些神乎其神玄妙得无法理解的事。
“爱卿,我曾经梦到凤凰来仪,落在我手上,是预示着什么呢?”
周宣答道:“梦见凤凰本是主贵人相助,可是陛下梦到凤集拳上,恕臣无礼,恐怕太后微恙。”
“无妨,太后最近确是有些不舒服,爱卿算的挺准。”曹丕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司马懿,摸摸鼻子又道,“我还梦见,殿上有两片瓦落在地上,变成了两只鸳鸯。这又是什么意思?”
司马懿一怔,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曹丕跟他说过这个奇怪的梦,还没来得及多想,就听见周宣回答说:“后宫当有暴死者。”
司马懿和曹丕默然相对。曹丕挤出一丝笑容,缓缓地开口对周宣道:“我骗你的。”他的口气分明透出到此为止的意思,偏偏周宣不识时务,抢白道:“梦不过是心中所想罢了,只凭言行便能占卜凶吉,跟做梦者讲述梦境的真假没有关系。”
正在这时,便有人奏报说有宫人相杀。曹丕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便是司马懿也觉得颇为蹊跷。曹丕站了起来,冷冷地说:“朕还梦见青气自地属天,爱卿可否为朕一解?”
周宣恍若不觉,顿首道:“天下当有贵女子,死。”
曹丕拂袖而去。司马懿小跑两步追上他:“那个书呆子算得不准,就罢他的官,降他的品级,扣他的俸禄,做什么跟自己过不去。”曹丕鼓着脸没搭理他。
等回到书房,曹丕扑到书架上一通乱翻,终于找出一卷帛书,摊到司马懿鼻子底下,指着其中一段道:“看。”
司马懿依言逐字逐句地看下去。那是一个小故事,讲的是战国时韩凭夫妻殉情而死,化为一对相思树,树上一对鸳鸯,早晚不离。
就这故事本身来说,就是大街上的小孩都耳熟能详。不过帛书上的字迹到是很眼熟,正是曹丕亲笔。看到卷首端端正正写着“列异传”三字。司马懿顿时明白曹丕叫他看这个的目的,有些哭笑不得。
“仲达,你看,梦见鸳鸯肯定不是那个意思!”曹丕的声音忽然有了些不确定,“仲达,我曾经梦见,殿上有两片瓦忽然落了下来,变成了一对鸳鸯。”
司马懿握住他有些冰凉的手,把他带到自己的怀里:“鸳鸯主夫妻和睦,瓦片主前途光明,大吉。”
曹丕把头埋在司马懿胸前,闷闷地笑了一阵,不知从哪里摸出来一个鼓鼓囊囊的精致小袋子挂到司马懿腰间:“既然有了鸳鸯,也要有红豆才是。过些日子,我要准备伐吴,仲达替我守着许昌如何?”
司马懿攥紧了那一小把红豆:“我等你回来。”

【转】

其实司马懿一向不把曹丕那些梦当真。
不止是瓦片从天而降变成鸳鸯这样离奇的梦,也包括树林里跑出一只狐狸往曹丕手心里吐了一颗珠子这种。尤其是后者,以曹丕这种矫情自饰的人品,张口就能说十七八百个还不用打草稿。在司马懿看来,这种所谓明君得明珠遇名臣的梦,都是后人穿凿附会编出来的。眼下,他们两人都活得好好的,实在不用现在就编这种拙劣的故事。
事实上,他也不明白曹丕为什么这么热衷于杜撰他自己的梦境。如果说曹丕想表达什么东西的话,他可以借助的手段多得是,完全没有必要把他的梦四处张扬。因为司马懿知道,在睡眠,或者说梦这种不安全的状态下,做梦者很容易被刺探出许多想法。
比如他自己,就会看见一些他平时从来不敢想象的事。

司马懿从来没有对第二个人说过,黄初五年曹丕伐吴期间,他做过一个梦。
梦里,他和面目模糊的众人一同去打猎。空中飞过一只大雁,便有人挽弓将它射下。
不知怎么的,司马懿心头一跳,便驱马上前去看。只见草丛中躺着的,不是中箭的大雁,而是一只凤凰。司马懿尚未作出反应,草丛中猛然窜出一只吊睛猛虎。那老虎扑上前,一口咬住凤凰,将它拖走了,只余一道蜿蜒的血迹,冰冷而不详。
醒来后,司马懿浑身直冒冷汗。他已经很久没有做过梦了,也忘记了做噩梦的感觉。刻意掩盖了这个梦可能代表的寓意,他花了不少时间说服自己忘记了这个梦。可是第二天,来自曹丕身边副将的奏折就摆上了他的案头——曹丕本人受了伤,魏军从江东败回。
这种感觉太过压抑,以至于在那很久之后他都没有再做过梦。
直到昨夜。

曹丕一纸诏书把他急招进宫的时候,久违的寒冷感觉一下子弥漫开来。更何况昨天晚上——他盯着手上那份诏书,这种简洁明确不夹带私货的风格,根本不像出自曹丕的手笔。
他匆忙觐见,却只看见在殿前来来去去的太医们。他又等了很久,才有宦官来招呼他进去。
司马懿穿过层层的纱幔走了进去,偌大的房间里只有他和昏睡着的帝王。
“仲达——仲达——”
司马懿回过神来凑上前,却发现那不过是睡梦中的呓语。他坐到床边等着,发觉曹丕本来就瘦削的脸颊更加棱角分明,眼眶倒是大了一圈,却不见得更精神。他叹了一声,伸手摸了摸躺着那人的额头,触手却是惊人的热度。
许是他的指尖太过冰凉,那人的睫毛微微一颤。
“子桓,你醒了。”
“是仲达回来了?”曹丕睁开眼睛,懒懒地说,“每次我想装睡都瞒不过你。”
司马懿轻轻地一笑,就像从前曹丕想赖床的时候一样,但是很快他又想到了另一件事。他清了清嗓子。
“不过是偶感风寒罢了。是谁这么急急忙忙地把你叫来的?女王,还是元仲?”曹丕笑了起来,“大将军还是回去好好地替我批折子吧,要是生个病还得接着干活,我干嘛还要生这个病呢。”
原来是装病偷懒啊。司马懿顿时松了一口气,觉得空气里的草药味都变得清新起来。顺着曹丕的手指看到桌上的一大堆奏章,他又叹了一口气,苦中作乐地想,是不是他当年装病在床上瘫得太久,现在就得拼死拼活给装病的主子加班干活。
“臣先告退,要不然可就批不完陛下的那份了。”
曹丕却拉住了他的袖子:“算了,那个不急。你再陪我坐一会儿。”
司马懿便靠在他床头,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皇帝陛下发牢骚,内容不仅包括了今年许昌城新建城门的质量问题,嘉福殿当值太监的服装设计理念,还涉及了大臣上书时的具体字体格式。
最后,曹丕说:“仲达,你还记不记得朱建平?”
“谁?”司马懿没反应过来。
“没什么。”曹丕摇摇头,“你不会丢下我的吧?”
一瞬间,床上的大魏皇帝跟三十五年前粉粉嫩嫩的小孩儿重合在了一起。司马懿微笑起来:“我不会。”
曹丕说得累了,又缩回被子里:“仲达,你今天别回去了,陪我躺一会儿。”
真是得寸进尺的要求啊,但是这样的事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事实上司马懿也不讨厌这个。他没有多说什么,合衣在床榻外侧躺下。

真的不过是小感风寒罢了,司马懿盯着上方的华丽的藻井,几乎是高兴地想。明天曹丕就会好起来。明天——从明天开始,他依旧是魏国英明神武的帝王,他依旧是他最可靠的朝臣。一两次南伐失败算什么,他们还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实现他们的宏图霸业。他可是司马懿,从明天起,他再不会输。
只是跟这样一个喜好文学的主子在一起,恐怕还要花不少时间读他那些酸溜溜的怨妇诗,司马懿微微勾起了嘴角。不过,这些都是值得的,只要他们能在一起,又有什么是做不到的呢。
阖上眼睛,司马懿又做了跟昨夜差不多的梦。梦里,曹丕向他走来,将一颗明珠放回他手中,然后变成一只凤凰飞走了。
“不,不要这样。”他慌乱地大喊,试图抓住曹丕不让他离开自己。
和昨天不同,梦的结尾似乎发生了变化。凤鸟轻轻地鸣叫着,温热而毛烘烘的颈项埋在他胸前。一滴滚烫的泪水从它的眼眸中落下,融入了他的心口。司马懿看见这那滴晶莹的水珠,只觉得自己眼睛干涩,欲哭无泪。

司马懿微微睁开眼的时候,天色刚朦朦亮。他固执地不愿意睁开眼睛,等着曹丕来叫醒他。
“大人,大人?”最终来打扰的,却是嘉福殿的宦官。
服侍曹丕多年的老宫人对司马懿平日的作息也一清二楚。老太监在外面轻轻地扣门:“大人,时辰差不多了,可要更衣?”
司马懿刚要回答,忽然心头一跳。曹丕——曹丕去了哪里?
他没有睁眼,只伸手往旁边一摸,摸到了曹丕散落的头发,缓缓吐了一口气,压低声音吩咐宫人进来服侍。既然皇帝陛下已经打算偷懒,自己就得辛苦一点了不是。
起床的低血压带来一阵眩晕,待回过神来,司马懿猛然挥退了刚推门进来的宫人:“你们把东西放在这儿,下去吧。”
他躺回床上,将曹丕搂过来摁在自己胸前。零散的头发蹭在脖子里,痒痒的,紧接着鼻子一酸,迟了半天的泪就这么没有预兆地流了下来。泪水浸透了胸前的衣服,濡湿了曹丕的脸,好像曹子桓也哭泣了。

打开门出去的时候,他便还是司马大将军,托孤重臣。
北方有青烟龙气从地面扶摇而起,直上天际。
天下当有君王,崩。

【合】

 

【外】

正始九年,司马懿又装了一回病。自他和曹丕在曹操府中重逢,他还从未想过有一天他竟会重操旧业。
这一天,在家里闲着无事的司马太傅翻箱倒柜的想找一本他还没有看过的书,却意外地在一卷陈旧的帛书中发现一个卷在里面的小袋子。
那个小袋子软软地堆在司马懿掌中,上面的绣线已经发黄发脆,仅能通过一点点残留的色彩看出曾经的精巧华美。
“这是——”司马懿颤抖着松开了系口的绳结,猛然间,一群飞蛾从里面扑扇着翅膀飘出,扬起一片磷粉,零零散散洒得到处都是,落在手背的肌肤上,不舒服极了。司马懿干脆将袋口扯大,只见袋子里只剩下一把细细的粉尘,倒在桌面上,变成了小小的一堆。
曾经,那里面装着九十九颗红豆。

 

后记:

这个故事只有【合】这一个标题,但是没有这部分内容,这是我故意的。这个【合】可以认为是卷标,其实也代表了完结的意思。司马懿和曹丕的故事没有“合”,各种意义上的。
之前写十五国风的时候,关注的还主要是两个人本身,写这个故事的时候,貌似就夹带了很多私货。比如在两个人的关系上,虽然在那什么方面我是司马丕,但是我还是倾向于精神上的互攻。
我想表达的感情历程其实就是一个互相征服的过程。起先司马懿只是想保护曹丕,他也确实这么做了,然后他发觉曹丕渐渐地变得强大,甚至到了能反过来保护司马懿的程度,于是司马懿又努力充实自己,让自己至少能和曹丕比肩。差不多就是这样一个互相追赶,互相扶持的故事。
历史或许并不是这样,说到底这只是我臆想出来的一个故事而已。
下面是关于故事里提到的一些我篡改过或是没有篡改过的典故,我觉得有必要把原文拉出来说明一下。
关于鸳鸯瓦
有兴致的同学可以去找《魏书》来看,有许多内容。下面截出来相关两小段:
文帝问周宣曰:“吾夜梦殿上两瓦坠地,化为双鸳鸯,何也?”宣对曰:“后宫当有暴死者。”帝笑曰:“吾诈卿也。” 宣对曰:“夫梦者意耳,苟以形言,便占吉凶。”言未毕,而黄门令奏宫人相杀。
无几,帝复问曰:“我昨夜梦青气自地属天。”宣对曰:“天下当有贵女子,死。”是时,帝已遣使赐甄后玺书,闻宣言而悔之,遣人追使者不及。

关于三马同槽和非人臣,必预汝家事
《晋书·宣帝纪》:“帝内忌而外宽,猜忌多权变。魏武察帝有雄豪志,闻有狼顾相。欲验之。乃召使前行,令反顾,面正向后而身不动。又尝梦三马同食一槽,甚恶焉。因谓太子丕曰:‘司马懿非人臣也,必预汝家事。’”

关于《列异传》,相思树和红豆
唐佚名编《文选集注》引三国魏曹丕《列异传》:“韩凭夫妻死,作梓,号曰相思树。”
关于《列异传》作者的考证,有兴致的同学可以自己找来看,基本认为头上是子桓写的,后面的事是张华续的。
本来故事里是没有关于红豆这个苦逼的段子的,后来,反正韩凭鸳鸯的故事里提到了相思树,就顺带表达一下相思成灰什么的。

关于神棍朱建平和那匹可怜的马
《魏书》:
文帝黄初七年,年四十,病困。谓左右曰:“建平所言八十,谓昼夜也,吾其决矣。”顷之,果崩。
建平又善相马。文帝将出,取马外入,建平道遇之语曰:“此马之相,今日死矣。”帝将乘马,马恶衣香,惊啮文帝膝,帝大怒,即便杀之。
关于前面那段,文里也有提到。至于熏香过多被马嫌弃什么的,不解释。

关于许昌城门的质量问题
这句话混在曹丕的牢骚里,不知道大家有没有注意到。
同样出自《魏书》:七年春正月,将幸许昌,许昌城南门无故自崩,帝心恶之,遂不入。
然后,然后子桓他就挂了。

关于零零散散提到的一些其它梦
全都是我编出来的。但是如果他们真的做过同样的梦,我一定会小畜生的。
这些梦意象是从周公解梦里找的,比如:瓦片代表成就与友谊;男人梦见老虎成功的道路上会遇到困难,老虎扑向别的动物会为朋友的处境担忧,其实故事里老虎还有另一重意思是指代东吴;大雁受伤,在外漂泊的人预示着将会听到家人消息传来;外出打猎,是不幸的征兆;飞上云端,可能是高兴和快乐,也可能是死亡的征兆;凤凰主有贵人助,梦见凤集拳上,母亲病倒。
自己也杜撰了一些,总之不要当真。看过就当玩笑好了。

关于甘蔗和邓展
出自曹丕《典论》的自序,虽然我个人觉得其中有一些自吹自擂的成分,但是他剑法不错肯定是真的。
但是故事里描述的剑招并不是曹丕自己使的,那是太极三十二式剑。我相信那时候还没有这套剑法。

关于的卢和曹昂
这个段子全是我编出来的,没有任何证据说明的卢曾经在曹操手上。但是的卢妨主的传闻以及它和大耳朵男人的故事还是满欢乐的。
还有,同样没有史料支持司马懿和曹丕是青梅竹马。至于子修哥哥,我也不想解释。

关于汉武帝和明珠
有一天刘野猪梦见一条鱼吐了一个明珠给他,第二天他去钓鱼果然有一条鱼吐了一颗明珠给他。后来他遇见了卫青什么的,不解释。

真的END了

首发于 2011年5月
修改重发于 2011年8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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