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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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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4-10-09
Words:
9,586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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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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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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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8

【五夏】存活千年

Summary:

五条悟想让夏油杰向他告白。

Not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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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ork Text: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呢?!
  夏油杰百思不得其解。不,怎么想都不合常理吧?明明已经好好的和悟做过告别,自己的故事早就应该结束,那么现在再次看到十五岁的挚友站在高专前的台阶上,身旁年轻许多的老师说着"杰,你们以后就是同学了,互相介绍一下吧",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他的记忆还停留在被悟杀死的一瞬间。小小的茈像一颗冲进心脏的流星,而他看着五条悟的眼睛,任凭世界就此坍缩。尽管当时由于失血过多带来的虚弱使他的眼睛不太好聚焦,但他仍能清晰的感受到,悟的那双晴空一样的眼睛大抵是在落雪的。
  那是一种浓厚的悲伤,神子的眼眸不易察觉的颤动,像分别前没看完的那部恐怖电影的影响延续至今,带来了一丝不合时宜的恐惧。明明将要死去的是他吧。
  夏油杰为此感到深深的歉意,一丝自责,和一种刺骨的快乐。总是要麻烦悟来实现自己的愿望很对不起,把悟留在自己的对面很对不起,让悟一个人劳累了这么多年很对不起。不过,这也是最后一次了。
  即使有很多需要道歉的事情,但唯独对于想让悟一直记住自己这件事,并不想说对不起。他有十年是时间来苦苦思索这个问题,最后的最后得出结论:想让发自内心所爱的人记住自己,不算过分的要求吧?夏油杰得承认,爱确实是一种诅咒,他就是这样,不抱希望也不负责任的爱着悟。这样的爱被压在舌根下,苦涩的咀嚼了十几年后,化作死亡的诉求。
  他不对五条悟希求爱,只对五条悟希求死。会是他太自私了吗?但夏油杰只想接受五条悟杀死他的结局。悟杀死他,就像海浪卷走沙子,从此他们不再分离。
  所以夏油杰发誓他对自己的结局绝对满意——像这样突兀的再来一次,他是做梦都不会想到的。不过,假如真的是他回到了过去,能够再次来过的话,果然还是想要对悟好一点,再好一点。让悟永远幸福、快乐,是他千万个泡沫般的愿望中,最荒诞不经又迫切渴望能够实现的那个。
  不过,他也无法放弃自己的大义就是了。既然重新来过,一切都还未发生,这次有机会尝试一些新的道路吗……?
  在他漫长的思索过程中,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睛正状似轻蔑但全神贯注的盯着他,悟没有和别人打招呼的习惯,现在应该也是在等他先开口吧。他自顾自的在这里想了这么多,让悟等了这么久也真是不好意思……
  夏油杰正要开口介绍自己,五条悟反而面无表情的开口了:“喂,”他伸手指了指夏油杰的刘海,“你发型好怪。”
  ……忘了这小子以前这么难搞!
  通常来说,夏油杰会微笑着嘲讽一下五条悟的怪品味,“白天带墨镜,大少爷有一双娇贵的眼睛呢”之类的,实际上他们之前第一次见面就是这样,然后他们就吵起来了,当着夜蛾的面。
  这个初次见面的事故发展成打架之前,两人很是唇枪舌剑了一翻,五条悟把墨镜往下一压,瞪着那双蓝的惊心动魄的眼睛说“哈?老子的眼睛是独一无二的,你不会不认识吧?”夏油杰闭上眼睛微笑着说“现在看来也没有认识的必要吧?对别人的外貌评头论足的家伙没资格这么说。”五条悟嗤之以鼻,“老子想说就说了!”夏油杰额角爆出青筋,“没礼貌的家伙!”
  火药桶一样的男高中生们越扯越远,最后头脑发昏的定下了打架的约定,被夜蛾一人赠送一枚铁拳。不过后来还是打了一架,之后他就明白了:悟的眼睛确实独特又漂亮。五条悟的态度也奇迹般的缓和下来。于是夏油杰又给他买了蛋糕赔礼道歉,而五条悟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吵架——和好的戏码,从来只有他命令别人的份,谁敢不听?很是新鲜的收下蛋糕,就这样和怪刘海男同学熟络起来。
  所以,当五条悟再一次指着他的刘海大放厥词的时候,夏油杰只是想到,五条悟扭扭捏捏的跟他说过:因为很有特色所以最先关注的这种话。他颇为宽容的笑了一下,觉得这样的悟实在是可爱的不行,这样像小猫一样的悟很久没有见过了呢。
  “是吗,”夏油杰绕了绕自己的刘海,五条悟那双蓝色的眼睛跟着左右颤动,“这样的话我就当做夸奖了,你的眼睛也很漂亮呢。”
  “我是夏油杰,以后请多多指教喽。”
  五条悟被这一套组合拳打的说不出话,他还是压低了墨镜,那双六眼几乎睁大到透明的地步,仔仔细细的把夏油杰打量了一遍,夏油杰保持优等生微笑,却发现五条悟耳朵已经红了一半。悟这样雪白的人一旦变红就会非常明显,而他则非常喜欢这样富有温情的悟……
  “我是五条悟,”最终他还是硬邦邦的做了介绍。这也许是一种驯服的前兆,一种幸福的祷告,五条悟的睫毛以一种和心脏同频的波次闪动,他现在好无措好茫然,喂,这个人怎么回事啊?殊不知这是优等生针对他的陷阱,正偷笑着观察他不同以往的反应呢。
  夜蛾看他们相处和平,倒是暗暗松了口气,走在前面为他们带路。
  “喂,优等生,你是咒灵操术吧?”五条悟扬着眉毛凑上来,他干脆把墨镜别在衣服上,低头盯着夏油杰。
  “是哦。但是悟不要盯着我身体里的咒灵看,很没礼貌的。”夏油杰伸手挡住五条悟的眼睛,上下晃了晃示意。
  “啊,我已经数完了。”五条悟又把墨镜带起来,漫不经心的回忆那团混乱但庞杂的咒力。“为什么要直接喊我悟?”
  ”觉得不公平的话,喊我的名字也没问题哦。”
  “优等生也会偷换概念吗?”
  “哎呀,被发现了。”
  “不过,杰很强的样子。刚刚数了咒灵,大概有两百只?虽然肯定没我强啦。悟大人允许你喊我的名字了。”
  “五条同学,你可不一定比我强。要打一架试试吗?”夏油杰嘴角画一个平平的弧度,这时候他不叫五条悟的名字了,怎么说呢,是优等生的自尊吧?夏油杰是爱把事物攥在手心的类型,对于咒灵是完全支配,对于感情是通通吞咽,一生唯一的失手大概就是面对五条悟吧。
  不过,也不妨碍他现在把这件事的主导权拿回来。看着悟因此唇角尖尖的笑起来,像某种生有剑齿的猫科动物,既要亲近他,又想吃掉他。而后悟打开了无下限,比出了“茈”的手势,夏油杰不由的再次感慨:青春真好啊。
  

 


  开学之后,他和悟迅速的熟络起来。第一次见面最终还是以打架告终,走在前面的夜蛾本来已经放宽心,谁知道一回头,这两位不省心的新生就大开大阖的打在了一起,气的夜蛾当场把他们训斥了一通。五条悟大概从来没受过训,但被优等生表现出来的变脸能力一阵惊诧,倒也乖乖的听完了整场训诫。
  悟这么乖真是少见,夏油杰本来还想把主要责任推卸给五条悟来着。虽然好像也不用说是推卸,这场打架事故不正是被五条悟的挑衅引起的吗?不过,由此可以看出:夏油杰确实对五条悟没辙。他最终还是在夜蛾面前帮悟说了好话。
  于是,五条悟顺理成章的黏上了夏油杰。总之在夏油杰的记忆里,过去的悟在这时好像没有像这样亲密。话说,现在只是才认识一个月吧?五条悟就已经挤到了他的床上!
  和暗恋对象靠的太近对夏油杰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尤其是他刚刚睁开眼,面前就是五条悟那张放大到极致仍然没有一点瑕疵的面孔。五条悟天生一张雪铸成的脸,冰冷又柔软,此刻正堆在他的胸脯上,挤出一点碎雪似的弧度。
  “快点起床嘛……杰答应我今天要去吃甜品,记得吗?”五条悟保持趴在他身上的姿势不动,一边伸手去揽他的手,一边毫无形象的乱叫,“杰答应了要陪我……陪我……”
  “悟!”夏油杰有点窘迫的大叫一声,反而被五条悟抓住弱点,趁机扣住了他的手,“不要随便闯进别人的房间,也不要随便睡在别人的床上——”
  “啊,”五条悟保持一脸无辜的表情,“杰不是别人吧。”为表诚意,他特意抓着夏油杰的手晃了晃,夏油杰这才反应过来他早就四面失守了,咬着牙想把五条悟踢下去,但又不忍心:大概悟真的很想去吃甜品吧?这时候悟对外面的世界还充满了好奇,这么早来喊他,悟是真的很期待吧。还有,每次苏醒都像一场长长的梦魇,曾经的记忆无法摆脱,但看见悟就会又落回尘世中。
  他太喜欢、太喜欢五条悟,这种爱过量到一定程度后,与过往的那些事情产生了化学反应,发酵出了更加复杂的情感:他既感到罪恶与羞耻,又觉得获得了安宁和救赎。这两种情感各行其是,表现诸于外在,大概就是他越来越宠溺着悟的一切行为,却越来越不敢表露自己的情感。
  ……在那天到来之前,一直陪着悟就好。
  不过,之前的悟和他真的有这么亲近吗?穿戴整齐的夏油杰在甜品店等着五条悟点餐,一边无限温情的凝视着把铅笔夹在嘴巴上玩的五条悟,一边思考这个问题。
  他把铅笔从五条悟那儿拿过来,佯装没看见五条悟刻意蓄了一点水汽的眼睛,利落的帮五条悟把单点了,五条悟本来就有一双大到恐怖的眼睛,刻意的眨一眨,简直可以说是过分的苦心孤诣,势必要夏油杰来对他温言软语两句不可。
  夏油杰知道他的小心思,悟总是这样,有时候想要夏油杰和他旗鼓相当,让他毫无顾忌的释放自己;有时候想要夏油杰能够温情脉脉,包容他天马行空的胡思乱想。而夏油杰,确实没有谁能够再比他更适合五条悟,也许这也是咒灵操使的天赋,悟所有的需要,他都能心领神会的做的很好,并且发自内心的觉得,这样的悟非常好,非常可爱,他非常喜欢。
  有时候他也会小小的促狭一下,在悟需要他温言软语的时候,反而对他严格起来。现在就是这种情况,夏油杰又翻起那本之前就看过很多次的菜单(悟的品味倒是一直没有变呢),装作认真思索菜品的模样,五条悟发现自己被忽略,非常不满的抗议起来,腮帮子鼓起来像一团充满空气的云。
  “杰根本不喜欢吃甜品吧?故意看甜品单忽略我真是搞笑。”
  “悟怎么知道我的口味呢?其实我很喜欢哦。”
  “骗子。杰是骗子,明明根本不喜欢吧?”
  五条悟把菜单抢过去,招来服务生点了一杯冰美式,“杰喜欢这种吧?苦的人找不到舌头的那种。”
  “只是没那么甜而已。那我就谢谢悟了,居然记住了我的口味呢。”
  “因为我非常非常非常喜欢杰啊。”
  说这句话的时候,五条悟非常大、非常蓝的眼睛盯着夏油杰的眼睛。甜品店里奶油的气味、阳光的温度、走钟的声音在这一瞬间全都轻飘飘的溶解,蓝色的潮水是世界末日的前兆。他用眼神画拥抱的接近的侵略的符号,像一波大浪席卷死之堤防线。
  五条悟的眼睛睁得很大的时候,眼眸里的蓝色似乎会往中间汇聚,像一个抽水的漩涡,而四周则会呈现出一点透明的淡色来。夏油杰,则被这样的眼神定在了原地,几乎生出一种悚然的猜想:悟喜欢我。
  这是不被允许的,确切的说,不被夏油杰允许。
  “叮”的一声,是他给悟点的芭菲到了。玻璃杯和桌子对碰,世界又重组再生。五条悟率先移开眼睛,他拿着铁制的小勺,饶有兴致的开始挖芭菲吃。这家店的甜品做的很精致,白色的奶油上堆叠红色的樱桃,间或插着两枚咖色的饼干,悟吃的很开心。他迟钝的想。
  “悟,”他挂起一个寡淡的笑来,迫切的想要逃离。“你先在这里吃甜品吧,我要去处理一些别的事情。”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很快就回来。”
  “欸——杰不陪我吗?”五条悟咬着勺子,他这时候真像个女高中生,“杰陪我啦。陪我。”
  “悟在这里等等我,好吗?”夏油杰软了嗓子去哄他,声音里蕴含一种蓄意的示弱。
  “真拿杰没办法。那么,悟大人允许了。”
  夏油杰迅速起身,他暂时没办法和悟待在一块儿了。他的感情被深深的挤压进一个脖颈细长的窄口瓶,只能进不能出,却压抑的日益蓬勃。而悟——悟不过是一时兴起,是鬼迷心窍,这种喜欢,只是朋友间的喜欢。
  他太了解五条悟,是以这会儿给自己洗脑洗的十分痛苦。没关系,没关系,从现在开始,暂且先离悟远一点吧。
  他推开椅子,五条悟却又冷不丁叫住他:“杰是要去看那两个小孩儿吗?”
  “是菜菜子和美美子。”夏油杰纠正他。
  他在回来的第一天就找到了那个村落,所幸此时菜菜子和美美子还没有遭受太多虐待,牵着他们的手回到高专的时候,两个小姑娘还会好奇的东张西望。
  他不想跟家里联系,兼之未成年的身份与对窗的不信任,最后只能求助于夜蛾正道。这个离过婚的中年男人和刚刚成为自己学生一天的夏油杰大眼瞪小眼,还是好心的用身份证帮他在高专外租了间房子。
  尽管如此,菜菜子和美美子还是非常依赖他。这一个月内他也来看过菜菜子和美美子两三次,这次倒是在计划外,本来确实是想全心全意的陪着悟的……
  夏油杰推开甜品店的大门走出去,挥了挥手算是对悟的告别。他的理由是“好不容易出来一次,还是应该去看看她们”,绝口不提被他丢在一边的正吃甜品的五条悟。对于他来说,其实是一种失策。但他实在顾不上了,夺门而出的欲望吞噬了他。不然,他会忍不住对着五条悟,希求更多的爱。
  这是一种师出有名的诅咒。一次混乱至极的作恶。太过贪婪也许是原罪,那他生来就要为克服而付出代价。
  玻璃门的背后,五条悟还咬着那支铁质的小勺,蓝色的目光一路引线似的烧着:他一直望着夏油杰的背影,直到对方走出连六眼都看不见的距离,他仍然在看。

 

 

  那天过后,悟似乎又恢复了常态。当然这种常态似乎也并不正常,是会被硝子啐一声“恶心”的那种程度。不过,这才是夏油杰所熟悉的。他就像温水中的青蛙,不同的是,水不会做升温了。他操控着火候。
  也许那天悟说的喜欢,确实是朋友间的喜欢。是他自己反应过度了。夏油杰安慰自己。
  之后的日子每天都过的很顺利,在星浆体任务来临前,悟出人意料的学会了反转术式,包括由此而来的“赫”和“茈”。
 他在操场上欣喜的向夏油杰展示自己训练的成果,夏油杰既替他高兴,不必再经历那样一次削骨剥皮的痛苦,又感到淡淡的苦涩:悟果然还是不需要自己吧。现在几乎可以说悟是名副其实的最强了。
  于是当悟揽着他的肩膀,叫嚣着“我们是最强的”时候,他既不接话,也不反对,微笑着揉了揉悟的脑袋:“悟确实是最强的。”
  “哈?杰的耳朵是坏掉了吗?老子说的是我们啦,我们。”
  “但悟一个人的时候更强吧。”
  “不对哦。我很需要杰。”
  夏油杰并不回话,他握住五条悟的手,那双充满荣光的、承载着最强名号的手,两颊凹陷,缓慢的笑了一下。
  得益于此,星浆体任务很是顺利的完成了。在精心布置的偷袭失败后,伏黑甚尔果断放弃了这次任务,小理子也如愿以偿的看到了除了海以外,更加广阔的世界。
  在前辈们的精心照料下,一年级的七海和灰原也顺利的度过了整个高专生涯。所有不好的事情都没有发生,真是皆大欢喜到完美的世界。偶尔夏油杰看着五条悟钻到他床上的睡颜,也会恍惚:这样的重来,实在是幸福的过了头。如果这是地狱里的蜘蛛丝,他也甘之如饴。
  那么,就陪着悟,一直到毕业为止吧。猴子的血痕刻印在他的灵魂上,他的大义催促他走向必然的窄道。
  高专的毕业式是新鲜的体验,毕竟从前他提前给自己做了自主毕业。悟的“普通人学校经历”里还没体验过这一环,兴致勃勃的买了相机。他、悟和硝子在樱花树下拍了毕业照。就这样吧,他把那张洗出来的毕业照压在枕头下面,照片上悟真的是非常开心的样子,眼角和唇角都因为笑容而飞起凌厉的一笔。
  明天起,他将回归自己选择的地狱。
  怀着这样的信念入睡的夏油杰,没有等来他的明天。因为当他睁开眼睛时,他并不在高专宿舍,甚至他并没有躺着,大脑自动接受了旁边的信息,是夜蛾在说话:“杰,你们以后就是同学了,互相介绍一下吧。”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明明身处阳光下,夏油杰却感觉到一阵眩晕。如果仅仅是一次重来,那么可以说是幸福的幻境,死前的泡影。但假如再次重复呢?人生的某一个阶段不断的重复,尽管这是他并不算长的人生中,最快乐的一段时光。
  这是只针对他的幸福地狱。
  他凝望着眼前的悟理了理思绪,忧愁的叹了口气。当务之急,是要搞明白:世界真的会不断的重复吗?如果是的话,每一次的界限都会是高专毕业时,或者是他那时达成了什么别的要求?如果他死了,世界会如何发展?话又说回来,这真的是咒术可以完成的目标吗?
  那么这一次,改变自己的行动轨迹试试看吧。上一次与自己死前所经历的那一世的不同,姑且当做是因为自己的不同而引发的蝴蝶效应。现在在测试界限的情况下,试着控制变量,来看看会发生什么。
  这就是夏油杰的可悲之处:他永远无法全心全意的享受幸福。不过,到底是幸福还是陷阱,也还有待商榷。不明白的事情就要探究到底,决定好的事情就一定要做到完美,这大概是他的人生信条吧。
  悟依然对自己的刘海发表他的个人见解,夏油杰用和上一世一样的话术堵住了他的嘴。不过,在之后,五条悟问过他:“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杰是不开心吗?”
  “没有哦,”夏油杰不动声色的回复,“悟为什么会这么想?”
  “因为杰在叹气啊。”五条悟趴在桌子上,他们又在那个甜品店,点缀着红色但大体雪白的芭菲缓慢的融化。五条悟的白发柔顺的散落,显露出一种乖巧的神态来。“我希望杰能够一直快乐。”
  “我也希望悟能够一直快乐呀。”夏油杰伸手,捻起一缕五条悟的头发,轻轻的搓了搓。
  这一次,悟没有对他说“非常喜欢”的话。他刻意营造了相似的场景,最终得出的结论是上一次的事情大概是巧合。夏油杰既感到安心,又感到些许苦涩。最终,他仍然蜷缩进通体透明的茧中,决定继续陪在悟的身边,而他自己的感情并不重要。
  “杰和我在一起,我才会快乐。”五条悟嘟哝着说。很少见的,他没有吃甜品。
  这么说着的五条悟,在不久后习得了反转术式。和上一世的时间基本一致,那么姑且把这件事归类由于自己变得更强而引发的变数。执果索因一向是夏油杰所擅长的。
  那么之后要核实的,是关于理子和伏黑甚尔的事情了。粗略来看,这件事应该也可以算作是悟变强后产生的连锁反应所影响的事。那么这一次,试着隐瞒悟变得更强的消息,来看看事情会如何发展吧。
  最终的结果出乎夏油杰的意料,甚至几乎可以说推翻了他的整个猜想:伏黑甚尔这次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盘星教发布的任务,被其它的诅咒师接下了,而这些诅咒师都只是些乌合之众,没有对他和悟造成任何威胁。
  他私下里找到孔时雨,通过一些手段调查到了伏黑甚尔这次为什么没有接下刺杀任务的原因。据孔时雨说,盘星教发布这个任务的时候,伏黑甚尔正远在海外,交付另一个任务。
  这件事前发生的毫无逻辑,偏偏它又像一块四下凹陷的积木,就这样被人以蛮力硬塞进了通天塔。前面的走向都和上一世没有区别,最终却导向不同的结果,该说是命运的无常吗?人力难以穷尽的一切,难道都要加诸责难于命运吗?
  夏油杰满心疑虑却无处发泄,他不知道这样的时光是否有尽头,究竟是赎罪还是折磨?他固然愿意和悟就这样永无止境的快乐下去,但他那该死的理性——或者说,思想,却如不会停止的机器,在每个夜晚轰鸣着带来各种不好的猜想。
  ……假如这里,也是针对悟的陷阱,他该怎么办?
  更何况,他已经不配再拥有这样快乐的日子了。
  不久后,又发生了一件对他而言的大事:九十九由基没有访问高专。问起来也只是得到了对方直接去五条家找了五条悟的回答。但九十九拜访高专这件事,在上一世也是照常发生了的。
  在这样的焦虑中,夏油杰又毕业了——没想到在叛逃后的毕业经验反而变多了。时间又回到了2005年的春天,高专刚刚入学的时刻。
  好。那么现在看来,应该是到了高专毕业,时间就会自动退回。能够创造出这样的事情的人,他的能力以“神”来比喻也不为过吧?在他所认知的范围内,大概只有悟能做到。他不认为有人能达到媲美悟的高度。但如果是悟的话,会这样无所事事的陪他演戏吗?姑且还是把范围再扩大一点吧。如果不是悟的话,那他绝对要在这样的世界里保护好悟。
  夏油杰忍不住用一种慈爱的眼神看五条悟一眼——他对五条悟有一种自心底而生的保护欲,以及一种知道自己其实无法保护他的挫败感。这两种矛盾的感情彼此媾和,生出一种强烈的牺牲感,好比圣母怜子,约伯受难。
  但这一次的发展更怪了。夏油杰尽力隐瞒自己的实力,扮演初入高专的自己,但悟仍然领悟了反转术式、星浆体任务完美完成。而和上次不同的是,他偷偷跟去了灰原的任务,却发现对方面对的不是曾经那只棘手的产土神,只是一只普普通通的二级咒灵。
  世界何以变动至此?他最终选择在三年级叛逃,但这并不是一个苦夏,咒灵爆发的频率甚至可以说是偏低,五条悟整日整日的和他黏在一起。与其说是为了大义,不如说是他再也无法面对这样随时可能被他伤害的五条悟了。
  新宿的街口,玻璃的背面,天空的底端,有一片蓝色一直注视着他。
  直到原本的毕业日期到来,时间再次回溯。
  命运。命运的岔口是哪里?有人推开玻璃门,门口的风铃会发出“叮铃”的脆响,那个人蓝色的眼睛倒映在玻璃窗上,他说:给杰点一杯这个。但送上来的是一份芭菲。雪白的奶油和殷红的樱桃一起融化,甜蜜的气味和一道甜蜜的视线很难分辨,那个人支着下巴,脸颊肉很软,像一捧松软的雪,但又很甜,很温暖。他开口,声音像沿着玻璃杯壁滑落的一滴绵软奶油:“我非常非常的喜欢杰哦。”
  夏油杰不得不开始思考起这件事是由悟造成的可能性了。

 

 

  这太荒谬了!哲人们思考荒诞的存在需要三个要素:死亡、理性,和自由。现在,死亡在不断重复的世界中被消弭,理性在倒带重来的记忆中被摧毁,自由在状似广袤的铁笼中被禁锢,当一切不再荒诞,偏偏荒诞又就此而生。
  于是,在这一次的开学中,夏油杰逃跑了。夜蛾说着重复过很多次的“杰,你们以后就是同学了,相互介绍一下吧”,优等生夏油杰急匆匆的打断了老师的话:
  “夜蛾老师非常抱歉,但我最终还是决定不在咒术高专入学了,”他焦急的退了两步,甚至召唤出了咒灵,“打扰到您非常抱歉。”
  他逃走了,乘着咒灵。夏油杰始终没去看五条悟的表情,只在对方模糊成一个雪白的小点时回头望了一眼。但就是这一眼,他仍然和五条悟的眼睛对上了:一双悚然的、析出明度过高的眼睛。
  说是离开,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曾经的家早就没有归属感,要去盘星教吗?现在这样也有点太逊了吧。咒灵载着他来到东京,或许是心有留恋,夏油杰停在那家甜品店门口,顿了顿,干脆推门进去坐着了。
  透明的玻璃窗外,人潮永无止境的流动。即使是这样的情况,他也保留着观察人群的习惯。正是这样的敏感,才像水滴成冰一样造就了现在的他。但这个曾经信赖的习惯给他带来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消息:东京的咒灵在减少。
  容纳有3900万人口的首都东京,其咒灵密度是十分可观的。3900万份负面情绪搅合在一起,天然是咒灵的母胎。即使是千分之一的概率,目之所及也基本会有一两只不入流的蝇头。夏油杰从未感觉东京像现在这样干净过。他大概看了有二十分钟,而这二十分钟内,没有任何一只咒灵经过。
  他想推门出去探个究竟,说真的,世界还能更疯狂吗?但也许是他太入神,也许是对方有意隐瞒,他旁边有人坐了下来,召来服务员,点了一份芭菲。
  夏油杰立时浑身僵硬着不动了。他垂着眼,不敢看向对面,像只冬眠却忘了钻回巢穴的蛇,只能在寒冷的日光下接受审判。
  五条悟的甜品来的很快,他拿着勺子,轻轻剜下一小团奶油,挖空气似的轻,就着铁勺子送进嘴里;但他眼睛却亮,简直是亮到发光的程度——六眼还有这种功能吗?又亮,又大,蓝的又那么美丽到恐怖的程度的一双眼睛,就这样一眨不眨的盯着夏油杰,像一种难以解读的天文现象,吉兆还是凶兆?
  这样的目光隐含着一种五条悟式的谴责。或者说,爱怜。二者兼有吧!但对夏油杰来说,却像吞下一颗闪亮的糖果,很甜,但嗓子却会被划伤,因此必须适度、适量、分次的少许摄入。
  五条悟用一种甜到发腻的声音说:“杰为什么不来追我?为什么不向我告白?”
  瞧瞧,多么无理的质问。偏偏这样的疑问由五条悟问出,他好像生来就掌握有改变世界的能力,因此这样的质问也是允许的。重要的事情不是告白,而是他在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夏油杰的告白就无——所——遁——形,夏油杰是喜欢五条悟、深爱着五条悟的,这件事做为谈话毋庸置疑的前提,一瞬间浮出水面。
  五条悟歪着头,很委屈的模样,像夏油杰喜欢喂的一只小猫。小猫喜欢向夏油杰讨要火腿肠,五条悟也想向夏油杰讨点东西。他伸手越过桌面,去牵夏油杰的手,又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插进去,变成十指相扣的姿势。夏油杰全程只是盯着五条悟,没什么动作,大脑过载了一样。很傻,但很可爱。
  “我等了好久。一直一直在等杰。杰明明喜欢我吧?为什么不试试跟我告白呢?”
  夏油杰,被这种有棱有角的甜蜜刺伤了。是的,他无可救药的、万念俱灰的喜欢着五条悟,却不愿意让对方再因为这件事费一点心神。也许是自我催眠过头了,他把喜欢内缩成一个人的事情,却没想过,假如对方也喜欢自己,怎么办?
  五条悟起身,越过桌子和芭菲、越过不断撞击的钟响,一只手扣着夏油杰,另一只手拢住他后脑勺,无师自通的对着他吻了上去。悟的嘴唇非常甜,因为刚刚吃过甜品吧,比云朵轻,却又细细密密的吮着他,像一场惹人发痒的小雨。舌头也伸进来了,嚼草莓一样玩弄着他的舌头。夏油杰缺少接吻经验,因此在这一场角力中输的很彻底,被五条悟吻的呼吸困难,又觉得口唇里到处都是那种甜腻的味道,刺激的大脑发晕,不自觉扣紧了五条悟的手。
  他被吻的呼吸不稳,两颊飞红,还要强自镇定的问五条悟:“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五条悟把自己的脸和夏油杰的脸贴在一起。他觉得很幸福,一种从骨头缝充盈到血管,最后控制住大脑的一种危险的、暖洋洋的情感。没有人能再迫使他们分离,就连夏油杰也不行。他能感受到夏油杰说话时骨头的震动,因而错觉自己是否吃掉了夏油杰,或是夏油杰吃掉了自己。很喜欢,很安心。
  “这里是新世界哦!”五条悟洋洋自得的介绍,他高兴的时候,嘴巴会画一个弦月的弧度,“是我为了杰而建造的新世界,只属于我和杰的新世界。一切的存在,都只是为了让杰喜欢我,和我永远在一起的世界呀。”
  他把声音放的更软,两张挨在一起的面颊上画有两只靠得很近的眼睛,蓝色的那只眼珠太圆,像一种不存在于人间的几何图案,数学家们研究而出的谜底是一种幸福的痴态,“杰想要咒灵就有咒灵,不想要咒灵就没有咒灵,已经没有再离开我的必要了吧?杰的大义只要待在我身边就已经是达成了吧?”
  “悟究竟……为什么要这样做?”夏油杰艰难的喘气,他和五条悟挨得太近,比一枝莲花上的两颗莲子更近,悟的声音像水银,是把他封锁的一种有毒液体。他几乎是头晕目眩了,被悟扣住的手虚软无力,正如他对悟的感情:一旦被撞破,就再也无法抑制,也无力反抗。
  “因为爱呀。我爱着杰,比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人都要爱。杰还不知道吧?杰死之后,千年前的老不死们全都跑出来了。我在新宿杀死了宿傩,天元却同化了所有人。”
  “所以!与其让世界变成那样,不如让我来创造新世界吧?努力了这么久,我也应该要得到属于我的奖励吧?”
  那双蓝色的、巨大的、月亮一样的眼睛,像海面上突兀浮现的一只巨鲸,在夏油杰的心里拍击起三千里的浪涛。“我一直一直都很想杰。”五条悟发出喟叹似的感慨,把头埋在夏油杰的颈窝内。这时他像孩子一样稚气,又像经历了千年之久的时光。
  “杰怎么忍心?怎么忍心和我分离,让我一个人,孤独的活在世界上呢?”
  五条悟的声音闷闷的传来,却把夏油杰逼问到悚然。他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原来悟从来都没有理解,关于分离的这件事。
  于是他们又开始接吻。整个世界好像只剩下他们还活着,或者说他们就是整个新世界。夏油杰无法拒绝五条悟,不管是出于主观还是客观,他永远都无法拒绝五条悟。他的怜惜、道德、罪恶、爱意,软弱无能的欲念,万事成空的命运,全都系在五条悟的一念之间了。
  他很柔顺的伸出舌头,在经过一次特化训练后,优等生掌握了一点技巧,但五条悟显然更加天赋异禀,轻而易举的夺去了夏油杰的呼吸。
  直到夏油杰被吻的身躯酸软,倒在他怀里,五条悟才停下来。他不再贴着夏油杰的脸,转为抱着他的腰,露出一个灿烂到炫目的笑容:明目张胆的诱惑,活色生香的爱若斯。你试过直视太阳吗?一张俊美的超过凡人界限的面庞,此时正用过量的爱,用崇高的死来诱惑他。
  “没关系了。我原谅杰了。我会和杰一起度过一千个一千年,也不算完的人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