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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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林虎之介睁开眼睛，黄昏从窗户涌进来。
一块泛着蓝光的屏幕悬浮在他右手边，屏幕上有左右两个按钮，左边写着真心话，右边是大冒险，按钮上方是选项说明。
大冒险的框中打了一个很大的勾，旁边闪烁着倒计时提示。
小林虎之介和化妆师在镜子中对上眼神。
“抱歉，给你添麻烦了，昨晚没有睡好。”小林虎之介立刻小声道歉。
化妆师是位年轻开朗的女性，她摆手，“完全不会，小林先生睡着的时候并没有乱动，很神奇的说。”她一边说，一边给小林虎之介补眼线，用卷发棒打理小林虎之介戴着的及肩假发，最后给他耳朵重新打上一层粉底。
“啊，大概是以前上课偷睡练成的技能。”他低声说。
化妆师跟着客套地笑了笑。
随后有工作人员敲响乐屋的门，“抱歉打扰了，马上要开始了，请各位做好准备。”
小林虎之介换上放在一旁的高跟鞋，站起来，痛苦地走了出去。
出演拍摄周期一个月，中泽元纪主役的恋爱喜剧中暗恋中泽元纪的归国跨性别发小兼男女主爱情路上的“破坏”者，是小林虎之介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二个大冒险。
第一个真心话他拒绝了，第一个大冒险他也拒绝了，他躺在公寓窄小的床上不吃不喝，说我不会参加这个无聊的游戏的，我哪儿也不去，你们又能拿我怎么办。
第二天早上他醒来，下身多出一个女性性器官，并被告知游戏时间从十天延长到三个月，再有下次将会影响现实世界时间线。
小林虎之介从床上爬到地上，认命地捡起那本被他扔到一边的剧本。
今晚是小林虎之介在剧中的第一次出场。
今晚他将迎来第三个大冒险，三天内亲到中泽元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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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场灯光非常亮，在这个世界小林虎之介眼睛没有做过手术矫正后的畏光问题，他睁着大眼睛看站在人群中心的中泽元纪。
这个世界中泽元纪和不知名小配角小林虎之介从未认识过；这个世界中泽元纪是炙手可热新生代男演员，连续三年排在观众最想被抱的男艺人排行榜榜首；这个世界中泽元纪帅气得毫无破绽让人火大。
这个世界的中泽元纪和其他人一样，带着礼貌疏离的笑，客气地称呼他为小林先生。
导演喊完开始。
小林虎之介踩着高跟鞋走过去，长裙在他脚边飘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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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泽元纪站在窗边拿着手机和人通话，小林虎之介从他身后靠近，一边手搂住他的腰，另一边虚拢在他双眼上面。
“猜猜我是谁？”根据角色和导演要求刻意改变声线，小林虎之介发出黏黏糊糊的撒娇音。
中泽元纪把听筒按在肩上，握住小林虎之介的手腕，语气有点无奈道，“岳，不要开玩笑了。是工作的事。”
岳退到一边，用手指卷自己的头发。
下一个镜头就是女主推门进来，岳刻意亲上中泽元纪脸颊。
设定虽然是很强势和自信的角色，但剧的主线总归不在这儿，所以排演的时候亲吻是借位的，但无论怎么看这都似乎是他大冒险最容易成功的时机。
小林虎之介心跳如雷。
中泽元纪结束通话转过身，女主从身后推开门。
小林虎之介抓住中泽元纪小臂。
他屏住呼吸，但还是能闻到中泽元纪身上的香气。
亲到了。
一个蜻蜓点水的脸颊吻。
“cut！”
小林虎之介双手合十道歉，“抱歉，被高跟鞋绊到了，没控制好力道。”小林虎之介充满歉意抬头看中泽元纪，所以他没错过对方微微蹙起的眉峰。
这是小林虎之介第一次从中泽元纪身上接收到这种眼神。针对他本人的不耐情绪。
导演确认完镜头，意外地很满意，“完成度不错。谢谢两位。”
中泽元纪顶着脸颊浅浅的口红印，笑容没抵达他眼睛。
“哪里，应该谢谢小林先生。”
悬浮在小林虎之介身边闪烁不停的提示灯逐渐暗下去，随后完全消失。
小林虎之介讪笑着退到一边。
接下来的戏份是男主追出去拉着正牌女主亲吻，好几个机位，缠绵悱恻那种。
结束本日戏份的小林虎之介回到乐屋，他蹬掉高跟鞋，拿掉假发，开始卸妆。
话说已经是虚拟世界了，到头来还在拍这种几十年前的老套情节吗。难怪要输给韩国咯。
小林虎之介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用卸妆棉擦自己的耳朵。
一对早已红透的耳朵露出本体。
小林虎之介换上便服，背上他的小挎包，踩着路上的风回去。
是个很好很清爽的秋天夜晚，路边有个长发流浪汉拿着一本书高声朗诵，小林虎之介戴上耳机，走到路对面去。
“……谁此时没有房子，就不必建造。谁此时孤独，就永远孤独。”
落叶翻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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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的水流和泡沫一起缓慢地流进下水道。
小林虎之介站在花洒下面，身下某个多出来的部位在这种时候清楚地提醒他，这是个根本不关心他个人意志的世界。
小林虎之介努力忽略那个部位，站在吸水地垫上，用浴巾擦干身体。
他十分确定设计这个针对他的惩罚世界的人一定非常讨厌自己。
嘛，不过又不是没被讨厌过，他才无所谓呢。
小林虎之介走到客厅，打开冰箱门拿水喝，一个洋葱滚下来砸到他的脚背突起的骨头上。
疼痛感如此真实。
凉水顺着食道流入胃里带来的冰冷也如此真实。
这间他以前住过的逼仄公寓的一切也如此真实。
小林虎之介懒得开灯，他按记忆走到床边顺利躺上去。
他想起今天中泽元纪看他的那个眼神。
小林虎之介钻进温暖蓬松的被子，在黑暗中蜷缩起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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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不对劲。
小林虎之介今天一踏入拍摄现场就感觉到了。
工作人员对他的态度变得微妙起来。公事公办，尽量避开不必要的言语和眼神接触。
小林虎之介穿好裙子，思考最有可能的原因是因为昨天那个本来可以借位却真亲上的吻。
演艺圈有各种各样不成明文的规定，比如主役要如何引领现场氛围，前辈后辈该以何种方式交往，配役和新人们要如何表现，一切的一切都自有体系，最忌越界。直白点会变成心机算计，亲近点是讨好势力，保持距离容易变成不够尊敬。
应该是被觉得他在抢戏过于表现自己了吧，因为昨天的表现。
现实中言行举止很少过脑子的他遇到类似情况太多次了，所以他渐渐地开始理解，有些东西是不能表现出来的。
虽然可以理解，但就是这种地方，这种让他时常感到压抑的地方，连同自己可以理解的部分一起沉甸甸压着他。好不甘心。
年轻的化妆师今日和小林虎之介用眼神客气地打过招呼之后就没再言语，小林虎之介放空眼神，任对方在自己眼角勾勒精细的眼线。
今天他的戏份也不多，主要是和中泽元纪以及中泽元纪的男助理三人之间的戏，按照手头的剧本，这位男助理和自己之后会有感情发展，算是正牌相方。
演男助理的演员是位看起来非常温柔的年轻演员，昨天还特地来和小林虎之介打招呼，言语间透露着体贴。
小林虎之介穿着长度到大腿上方一点的紧身短裙和运动鞋，一派青春靓丽的样子。在和中泽元纪撒娇蛮缠无果后，开始调戏老实的小助理。
小林虎之介坐上男助理的大腿，用手勾住对方的肩膀，凑近他的脖子闻了闻，“啊，是很好闻的味道呢，喜欢～”拉长的尾音。
男助理眼神躲闪，手脚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中泽元纪坐在两个人对面，好笑地摇了摇头。
导演喊了cut，随后提出小林虎之介把男助理的手按到自己大腿上调戏他。“两位在一起的画面真的非常好看，很有火花哦。”导演一副雀跃的样子。
镜头重新转动，小林虎之介不由分说地把男助理的手按到自己光滑的大腿上，一脸调戏年下男的游刃有余，而男助理在躲避眼神后，突然找到勇气一般，直视小林虎之介的双眼，用很有磁性的声音低声说，“岳小姐身上的味道也很好闻，我很喜欢。”
小林虎之介脸上的戏谑不见了，他突然慌张地从男助理怀中站起来，有点无措地把垂在脸颊的头发拂到耳后，耳根开始泛红。
“Cut！完美！”导演心满意足。
中泽元纪的眼神微不可察地扫过有说有笑的一对人。
现场工作人员在调试设备，小林虎之介和中泽元纪还有男助理三人坐在角落候场。
约莫十五分钟的候场时间，不长不短。男助理是中泽元纪事务所的后辈，作为主役和前辈的中泽元纪秉承着前辈和现场氛围担当的责任开启一些不咸不淡的话题，一旁的小林虎之介选择戴上假笑加点头的合群面具。
小林虎之介的面具在某个悬浮屏幕出现的一瞬间有了一丝裂缝。
给出的大冒险命题是，“为期24小时，请逗笑中泽元纪。”
这看起来不算是个很难的挑战。
从前小林虎之介在中泽元纪面前仅仅只是普通地说着话或者露出孩子气搞怪的一面就能轻易逗笑中泽元纪。现在这样的举动他不确定是否奏效，可是拍完这场戏今天的片场就差不多收工了，不抓住机会的话会很麻烦。小林虎之介搜肠刮肚地找笑话。
这时候话题突然转到他身上来。
“小林先生的女装真是出乎意料的可爱呢。”男助理真诚地赞叹，“前辈你说对吧？”
中泽元纪转和男助理的目光齐齐投向小林虎之介。
小林虎之介趁机撸起绸质的衬衫袖口，伸出涂着亮色指甲油的食指有节奏地摇摆，夹着嗓子尽全力模仿了男大姐Ikko的dondake。
果然收获男助理的大爆笑，中泽元纪的嘴角跟着上扬起来，大冒险的灯却依旧亮着。
真难搞啊，小林虎之介在心里大吼一声，他搞不清楚是现实里总是对他笑得灿烂但实则永远捉摸不透保持距离的中泽元纪让他比较火大，还是眼前这个干脆连最基本的示好都收起来的中泽元纪更让他火大。
正在这时男助理起身接电话，小林虎之介原本一直借助坐在中间的男助理高大身形隔开自己和中泽元纪，这让他措手不及。
男助理一走开中泽元纪就不说话了，原本还算热络的氛围一下子冷却下来。
中泽元纪拿起手边的冰美式喝一大口。小林虎之介不自然地拨弄侧面的长发，用长发遮挡余光，这样身边人的存在感会小一点，但似乎并没什么用。
这种浑身不适的感觉逐渐蔓延，小林虎之介觉得坐立难安起来，他最讨厌这种感觉。很憋屈，很束缚。
呜哇，太糟糕了。今晚要鬼压床了。
但他找不到其他笑话，眼前散发着冰冷距离感的人也根本不会是他想说笑的对象。他心里的憋屈变成不爽，慢慢蒸腾起来。
小林虎之介眉头拧起来，下定决心一样转过头问中泽元纪，“不好笑吗？”
“诶？”中泽元纪显然被他唐突的问题问住了。
小林虎之介用中气十足的声音朝中泽元纪重新模仿了一遍。
场记开始叫人，中泽元纪放下杯子站起身，小林虎之介也跟着站起来，忿忿不平地瞪了一眼中泽元纪的背影。
这眼神立刻被场边的工作人员捕捉到了，小林虎之介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嘛，又多一个罪名。
闪烁的倒计时却突然消失了，小林虎之介回过神，看着中泽元纪的后脑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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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猫出现在阳光满溢的下午，因为脖子上挂着金色铃铛所以小林虎之介很难不听到或者注意到它。
小林虎之介拎着便利店买的即食品，在丰盈绿叶投下的点点光斑中放慢脚步。
慢慢走过去就不会惊动到猫咪了吧。
猫却跟了上来。
好稀奇。
会是新任务吗。
小林虎之介耐心等那块已经消失两周的悬浮屏幕出现。
什么都没有。
猫却靠近他，挠他的裤脚。
小林虎之介蹲下身，扒拉出饭团里的金枪鱼放在手心。猫用琥珀色的眼睛安静看着他。
小林虎之介眯着眼睛，确认猫项圈留下的编码和联系方式，拿出手机拨通电话，对方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是一位年轻女性，很焦急的样子。
对方说自己就在附近，麻烦小林虎之介等她过来。
小林虎之介在街边的长椅上坐下，猫亦步亦趋，紧跟着他。
因为有被猫挠过的教训和经验所以小林虎之介没有去抱眼前毛茸茸的可爱生物，猫安静地蹲在他脚边。
树上绿叶鲜活，街上落叶泛红，难得的休息日，二三行人在午后的街道慢悠悠经过，空气中散发着草木的气息，一切都让人觉得安定。
按现实时间来算，秋天的话，自己参演的主役是憧憬的大前辈新电影拍摄进度都已经过半了吧，而此刻他坐在这儿在等一个虚拟世界的陌生人，却难得没有感觉到任何不快。
没有房租要交，冰箱里会自动更新必要食物，银行的余额永远不增不减不多不少，也没有担心下一份工作何在的忧虑，他只需要按提示去扮演就好了。虽然其他事情他没什么兴趣和自信，但扮演这样的事情他姑且可以做到。
就此刻平静下来的心而言，这个虚拟世界居然算有点可取之处。
“难不成是有抖m潜质吗，本大爷？”小林虎之介不由低声骂自己。
这可是个针对你的惩罚游戏哦。不要因为消停两周就心存感激和幻想啊。不小心的话连唧唧也会失去哦。
这样想着的时候，一辆黑色的车在路边停靠，车门打开，先走下一位年轻女性，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位带着口罩和棒球帽的瘦高男人。
女孩远远就认出靠在小林虎之介脚边的猫，欣喜地小跑过来。
“请问，是您帮助了我家的猫吗？太感谢了。”女孩抱着猫充满感激地对小林虎之介说。
是一位非常漂亮的女性。
小林虎之介赶紧站起来，连连摆手，“没有没有，只是碰巧路过……”小林虎之介和站在女孩身后的男性对上眼神。
他一眼就认出对方是谁。
“不管怎么说还是帮大忙了，谢谢你。”女孩抱着怀里的猫对着小林虎之介友善地笑着。
“哪里哪里……”小林虎之介抬头回报以微笑，眼前的女生比他还高一点。
她身后的男性没怎么开口说话，只是看着小林虎之介。
“谢谢。”男生在谈话尾声介入，然后他侧过脸对女生说，“我们回去吧。”
他们一起转身离开，在明亮的阳光中走远。
小林虎之介坐回长椅。
那小子开的居然是进口车？什么嘛。太不公平了吧！啧啧。
啊，肚子好饿啊～
小林虎之介拆开一个新的饭团包装，注意到自己没有卸下的亮色指甲油，和爆着青筋的粗糙手指搭配在一起，显得不伦不类的。
一滴水滴在塑料包装上，两滴。
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间聚满乌云，大雨笔直地落下来。
在开玩笑吧？这种时候下什么雨啊。
小林虎之介眼睛里满是雨水。他提起饭团，在长长的林荫道上仓皇逃窜。
他躲进公交站牌下，从头到脚都被水浸泡，寒意从他心脏扩散到躯壳，让他全身发抖。
他低着头，靠在冰冷的金属上，手里还提着那个被水浸透的塑料袋。
在下一班公交停靠时，小林虎之介提着沉重的双腿走上车。
一辆黑色的车在大雨中去而复返，围着附近的街道转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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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视剧的播放接近尾声，奇妙的是，小林虎之介扮演的角色似乎得到了观众的喜爱，特别是支持他和男助理的粉丝声量在官方论坛上壮大了起来，收视率因为这一对明显上涨，还有让他们两个出演衍生剧的提案。
也许是因为小林虎之介清楚不是现实世界，所以在演起角色反而没有负担和压力。
周围人的态度变化是显而易见的，小林虎之介和男助理甚至被单独安排了一场直播。
小林虎之介被打扮成剧里的样子，被很擅长聊天的男助理带动着走完一整个直播。
小林虎之介和男助理有说有地结束直播后，出发到外景地拍摄最后一集。托人气的福，他们两个人的戏份延续到最后一集，能和主役们同时杀青。
片场在下人工雨。
中泽元纪为小林虎之介撑着伞，他们走在被水打湿的花园小径。
中泽元纪停下脚步，开始说话。他抓紧伞柄，神情带着不确定和小心翼翼，“岳，那封信……”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就是高三你出国前，我生日的时候你写给我的信……在那个战舰模型的最底端，前几天模型不小心打碎了，抱歉。我有点在意，所以想问问你。上面说的事，是真的吗？“
小林虎之介瞪大眼睛：“什么？你居然打碎我送给你的礼物？什么啊你这家伙！”小林虎之介随手给中泽元纪额头一个爆栗。
“好疼……”
小林虎之介用手覆盖住中泽元纪拿伞的手，拉着他靠近自己，然后他踮起脚，迅雷不及掩耳地亲了一下中泽元纪嘴角，凶巴巴地问，“呐，骏斗现在什么感觉？”
“诶？”
“没什么感觉对吧？”小林虎之介双手叉腰，快递说出一连串句子，“我也没有任何感觉哦！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而且我一出国就遇到初恋，谈了轰轰烈烈的恋爱呢！”
“要记住，不管以前还是现在，我一直都是骏斗的好朋友哦。所以骏斗遇到喜欢的女孩子，我会有好朋友的占有欲嘛。”
小林虎之介指着前方花园小径的岔路口左边，“之前那些恶作剧我很抱歉，但是不用担心，我帮你把人约来了哦。”
小林虎之介观察中泽元纪的表情，打趣他，“我就知道！承认吧，明明很想见她不是吗？固执过头的家伙。好了，赶紧去吧。伞给我，我可不想让宝贵的头发变得乱糟糟的。”
小林虎之介撑着伞，在小径岔路的右边离开。他低下头，两颗豆大的泪珠滚落下来。
中泽元纪长久地凝望小林虎之介的背影。
演男助理的演员在角落等候。
镜头外，黄昏的云一层又一层地交叠在一起，仿佛正在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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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青宴上。
时间已接近凌晨，周围的人大部分都醉得东倒西歪。
中泽元纪的经纪人正在一边和导演讨论小林虎之介的事务所归属的事，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中泽元纪和坐在身边的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余光不受控制地留意坐在长桌末尾，已经满脸通红的某个人。
通常这个时间段中泽元纪早就提前退场了。今天他没有。一个悬浮的屏幕飘在他左手边，长框里没有任何选项，只显示着倒计时。
“虎之介君……真的好厉害，那个眼神，和最后的眼泪，最棒了！”男助理拍着对方的肩膀大声说。
“那个…呃…很简单啦……最基本，嗯……”小林虎之介挥着手掌，一副不在话下的骄傲表情。
挥舞的手掌手指总是微微张开，像是在很高兴地打着招呼，又像是在道别。合十的时候小拇指也会突兀地向外延伸，道歉和祈祷时总显得不够诚恳。
“不……是独自喜欢着一个人的心情，那种一直藏着的寂寞的表情，让围观的人看到也觉得好心碎哦。”一位负责收音的女性工作人员赞叹道，“长时间喜欢一个人却一直不说出来这种事真的可以做到吗，我的话完全不行诶……光想着就要哭出来了呜呜呜……”
“太弱了，太弱了……”小林虎之介粗着嗓子拍着自己大腿，被自己揉乱的头发横七竖八地炸开，一副大叔样子，毫无少女可言。
“喜欢这种事有时候根本一点用都没有……是一旦说出口反而会毁掉本来稳定关系，超级有负担的东西啊，真是糟糕透了！”
“所以不是会有那种嘛，就是……就是……呃…很好看的衣服啊什么的，很喜欢但却无法购买的情况吗。这时候就会很干脆地不去看哦，我！所以说我可是，很强的哦……很强……”小林虎之介闭上眼睛，用手指着自己的心。他的轮廓隐匿在昏暗的灯光下，连表情也看不太清。
而坐在他身旁的男助理看着他圆圆脸颊肉和垂下的弧形眼睫毛的脸，像被突然戳中萌点一样激动起来，用大手疯狂揉搓他的脸，“什么什么什么，这是什么，睡着了？好可爱的虎君！超可爱！”
“风间君，你喝醉了。”一个很清醒的声线在他头顶响起。
“呃……对不起，中泽前辈。”
“已经安排了计程车，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吧。”
酒宴到了要散的时候。
很快有人搀扶着风间穿好鞋走出去，剩下的人也陆陆续续离开。
“抱歉元纪君，我稍微喝了点酒没办法开车。”中泽元纪的经纪人很抱歉地说道。
“没关系，我叫了代驾。”
经纪人看了一眼角落里睡着的小林虎之介，关切到，“小林君没事吧？”
“横山先生联系过小林君的经纪人，住的地方离我很近，刚好可以送他一程。”
“那辛苦你了。”
“您也辛苦了。请好好休息。”
其他人都已离开，服务员进来收拾残局，恭敬地给中泽元纪递上热毛巾，中泽元纪接回来擦干净双手。
他道完谢，走回桌边想搀着小林虎之介走出去，碰到手臂的时候小林虎之介一瞬间惊醒，浑身一抖的那种。他抬起头愣愣地盯着中泽元纪，醉醺醺的，满脸通红的，眼睛里还染着水汽。
“哈，是Motoki啊！”小林虎之介笑起来，中泽元纪高大的身影笼罩着他，小林虎之介讨厌这种压迫感，“喂……你这小子……明明是后辈吧，过来一点……”小林虎之介扯着中泽元纪的袖子。
中泽元纪看了他一会儿，靠着墙壁坐下。
“呃，你过来……”小林虎之介靠近中泽元纪，“好近……太近啦。呜哇，好可怕，好可怕，要离远点。嗯…不准过来。”小林虎之介自相矛盾地把身体朝中泽元纪又挪近好几步，因为无法保持平衡整个人马上要往右边栽倒。
中泽元纪扶住他的腰。
小林虎之介扑到中泽元纪怀里。他抬起头，傻傻笑着，伸出食指在中泽元纪脸上一点一点，嘴里数着，“1，2，3，4……”中泽元纪意识到他在数自己脸上的痣，他屏住呼吸，像看到很新奇的事一样，目不转睛地读取小林虎之介的表情。
“诶，不对……”他嘟囔着又开始重新数，“1，2，3，4，5，6……啊脖子脖子，数到哪儿了……不对，我可是记得很清楚的哦，嘿嘿。”中泽元纪抓住小林虎之介的手腕。
“切，为什么不让我数完…啊！虽然是假的Motoki，”小林虎之介靠近中泽元纪的脸，温热的呼吸洒在他脸上，“但是真的好像哈哈…痣也都在一样的地方。好厉害的游戏啊，呵呵呵……”
小林虎之介一边手捏着中泽元纪脸颊，另一边用指头在他肩膀上点点点，“所以说，你这家伙演喜欢一个人厉害过头了吧……真让人火大！”
“话说回来，建模也有不合理的地方啊……笑起来的时候很可爱的猫咪纹路都跑哪里去了，还给我……嘛，AI就是这点不好。”
小林虎之介深呼吸，呆呆地看着中泽元纪，接着用双手捧住中泽元纪的脸，闭着眼睛，鼻尖在他脸颊上很轻地蹭了蹭，“呃……不能再看了……”
浮在中泽元纪左手边的倒计时停止，上面写着，保持距离失败，惩罚开始，计时一小时。
中泽元纪坐在那儿，心脏开始传来一波又一波的绞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