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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朴金】在腐败的城邦里,如果已经有了自由政体,能够以何种方式维持它;如果没有这种政体,能够以何种方式建立它

Summary:

是给cp30印的折页的全文,因为已经给大家寄出所以放出全文。
属实是作者的大文献综述,故事性已经被作者完全消灭。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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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去界定一个人是好人还是恶人?仅仅是从不同的立场去阐释这个问题,实在不得要领。在相对主义的窠臼之中,所有人都可以被发明为好人或者恶人,然则此类结论庶几无效。真正的好人是一个对任何人真诚、公正的人,此人谦卑、不贪婪,凡事为他人着想,绝不争抢,更不会伤害他人,唯其如此,此人才能脱离地狱的行列。然而此等好人在任何以政治为业之人中都不存在,于是人们退而求次,以政治行为带来的效果为评估标准。

当国家陷入困境之时,如果想要拯救祂,所需要的一切都会偏离于严格的法律秩序。例外状态,紧急状态,诸如此类,革命在所难免。回望二十年前,他只需要相信阁下,辅佐阁下,没有什么让他会怀疑自己在其中的道德问题,更没有什么让他怀疑他们的关系——私人关系、公共关系,无论哪个。在政治中没有私人关系,一切本就是要为事业服务。人谓之地域宗派主义,但人要成就一番事业,仰赖的无非还是身边亲友。他没有怀疑革命的初衷,亦不怀疑革命的进程,但是行到此时,他已看不到前路。

此时此刻,在他眼前也是一条河,如果道路需要他来开辟,那么他做就好了。在过去这不是他所能抵达的选择,只是他现在已经站在了如此近的距离,民主、宪法、主权,这些东西现在离他是如此之近,他不由心潮澎湃。

他没有感觉到——或者他自己在刻意否认——心底里最接近的不是这些激动人心的事情。

在论述政治行为的效果之前,对于他来说,最重要的是作为个人的阁下。他的信任不仅来自于同乡前辈对自己过往的帮助,更重要的是,他在跟随阁下时,他相信朴正熙此人是真心为国家担忧的人。

如果过于爱惜名声,是做不到为了国家鞠躬尽瘁的。后世的人们在评价五一六之时,首先将其称之为“政变”而非“革命”。在这样的差别中足以可见,从法理的角度来论,毫无疑问,在任何时候五一六是不合法的。对于一个希望保持声名之清正廉明的人,这是万万不可的。但是法理的解释中仍然有缝隙——在一个尚未准备好接受完全的民主的国家里,为了未来的民主制度的正常发展和运行,而实行一种委任下的独裁,这是符合条件的。如果不去考虑到底是谁代表了这个国家的主权来委任紧急状态下的管理者,不去考虑在这个过程中,透过这个位置,透过这样一个人的权柄,实则能够使代表人民主权的任何机构都无法履行监督职能,那么,这一切是合法合理的。

一场政变其背后的原因到底是为了个人的荣誉还是为了公义,这需要从政变之后的行为来判断。他在五一六之后所做出的判断是指向后者的,当然他那个时候并没有真正将这个问题摆在天平的两端去衡量。因为那时他的信心、他们的信心都是充足的。没有人能够否认这件事:朴正熙总统是当今举世无双的伟大舵手。他在这条大船上被前辈用两只手一起握着嘱托了任务,那么这条大船、他们的船长,这就是他必须献出一切去守护的。

在实际的变革之中,朴正熙总统的种种措施为国家带来了实际且看得到的进步,这是毋庸置疑的。但是从那个时候起,单纯的选择就不太多了。他的手上也沾上了他不愿意承担的血债,这里的每个人都是如此。

在何种程度上,对国会的长期控制是合理的,又在何种程度上,对公民的基本权利的压制是合理的?他爱惜名声,但这在阁下眼里并不是有决断的人该有的选择。况且毋论此事在他心里引起的矛盾,美国人的意见也挤压着现实。美国人在越南已经做出了一次选择,他不知道再如此继续下去会得到怎样的局势。

在李氏朝鲜的历史中,由于地域、政见或是性理学的派别划分而来的宗派使得很长一段时间以来,朝鲜的土地上不曾诞生真正的变革,有的只是不断分裂的小宗派利益。在李承晚的时代或者短暂的张勉政府时期,这一现象依然如同诅咒一般持续出现。统合宗派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将另一方直接放逐,并限制其权利,这样短时间内,无用的党争就能减少很多。但是时日一久,原本团结的团体内仍然会出现分裂的迹象,形成新的小宗派。没有人提起这件事,但是所有人都知道。

在政治中,私人关系固然是为公共关系服务,但是终究这是相互转化的,而人亦是无法隔离于感情的俗世众生。

他此时已经完全陷于绝望。他所有的内心矛盾不仅不能够被阁下认可,甚至连位置都要被夺去。他们不是真正的宗派斗争,因所有权力实际上仍然牢牢由总统把握。然而就正是因此,他才更加的绝望。如果他在这里已经连私人的关系都派不上用处,那么政治上他的被抛弃就更是顺理成章。他事实上是一个家臣,而不是一个现代意义上的政治盟友,他所具备的一切价值皆来自于阁下所赋予,他们所有人都是阁下这个君主所用于维系体制的一个道具,如果用起来不合他心意,自然要被抛弃。

他说服自己的时候所用的词汇是“釜马的学生和市民”,但诉诸于内心深处之时,他清楚地看见一只丧家之犬在看着他。

他的效忠,最终到底是对大韩民国的效忠,还是对朴正熙总统的效忠?他信奉的究竟是主权者亦或者被委任的独裁者,还是说,其实委任者是自我任命的委任者,事实上,这些东西其实都是同一个?

他一刻都忍不了了。

“什么‘按你想的做,你身边不是有我吗’……”

他低头嘟囔,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地面。

这就好像妻子问晚饭吃什么,主人对妻子说“随便”,却又对晚饭十分不满一样。

 

 

Notes:

注释

本文标题出自《论李维罗马史》第一卷第十八章的标题。折页封面以谚文显示: 부패한 도시에 자유로운 정부가 이미 존재한다면 어떻게 그것을 유지할 수 있는가; 그리고 만약 거기에 존재하지 않는다면 어떻게 수립할 수 있는가。此为2003年由姜正仁(강정인)与金庆熙(김경희)共译的2019年新出版版本。本文主要是对本章以下文段的展开:
又因为重组一个城邦使之适合公民生活必须以一个好人为前提,而通过暴力手段成为一个共和国的君主必须以一个坏人为前提;因此会发现,极少有一个好人愿意通过恶劣的手段(即便其目的是好的)成为君主,也极少有一个坏人成为君主后愿意做好事,并且他从来没有善加利用他通过非法手段获取的那种权力的意图。

 

参考文献

[1][韩]朴正熙.《我们国家的道路》[M].陈琦伟等,译.北京:华夏出版社,1988.

[2]尹保云.《民主与本土文化——韩国威权主义时期的政治发展》[M].北京:人民出版社,2010.

[3][意]马基雅维利.《论李维罗马史》[M].薛军,译.长春:吉林出版集团,2013.

[4][韓]鄭昇和.《將軍之夜——韓國雙十二事件》[M].王俊等,譯.台北:時報文化出版企業有限公司,1991.

[5]薛熙平.2020.《主權——例外狀態的弔詭:從阿岡本重返施密特》[J].政治與社會哲學評論.72:199-27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