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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冰渣的海水一波一波拍打着岸边的礁石，林高远在被水沾湿前停下脚步，捡起一块磨圆的石头扔进远处的海里。
“终于他妈的到了。”
延伸向北方的陆地到此戛然而止，再往前，就是从未有人涉足过的极北无尽海，灰蓝色的海面在海平线跟遍布阴云的天空相接，层层叠叠的浪涛从远处不断扑打过来。
小分队里的人活跃起来，负责探测的研究员卸下背包，把检测仪放进水里，樊振东站在原地没有动，林高远点了一支烟，递到他面前，樊振东摆摆手拒绝了，从自己的烟盒里拿出来一支。
“你是讲究。”林高远简单置评一句。
如今香烟也不是普通的香烟了，在塔的研究下，往里添加了一些向导素成分，可以稍微对哨兵起到一些精神舒缓的作用。只是产量不大，通常只有不配备向导的长时间侦查任务才会配备。
沉重的大脑仿佛是轻松了一些。樊振东吐出一口烟，看着它们很快在冷冽的海风中被吹散了。
六个月零二十三天。
他们这次侦查任务的时长远超普通的任务，六支小队走遍了北塔防御区以北的荒芜区域，标记出了总计136处虫族活动区，直到今天，樊振东和林高远的小队抵达海岸边，任务才算完成了，只要确认无尽海里如他们此前判定的一样，确实没有虫族生存的痕迹，就可以收队回去了。
就像石子投进海面，想到“回去”两个字，樊振东心里也像是泛起了层层波浪，有些迫不及待了起来。
“怎么样？”林高远笑着拍他肩膀。樊振东和王皓的关系，在他们同期这群人中早就不是秘密了，樊振东在塔里王皓跟前的那副样子他不是没见过，出来这么久没见着人，想也知道樊振东肯定憋坏了。巡查过程中一直精神高度紧张，现在算是到了相对安全的区域，任务也临近结束，他也终于有心思开一开玩笑。“很快就能和你皓哥见面了。”
樊振东被点破了心事，低头笑了一笑，一只熊猫突然出现在他脚边，好奇地四处张望着。
“哎哟！”林高远夸张地跳开，“回去我要跟皓哥说，你想他想得精神体都出来了。”
“烦不烦你？”
那边研究员已经完成了检测，仪器上亮起显示安全的绿灯让所有人都松了最后一口气。例行采集了样品之后，樊振东发出任务指示：“N1551侦查小队任务结束，收队回塔。”
*
塔。
如今大陆的最高战斗指挥中心矗立在中部偏北的一片森林中，以十六层高的圆柱形建筑为中心，向四周延伸出巨大的圆形半径。自从两百多年前虫族出现攻击人类以来，原本的城市遭受毁灭性的摧毁，逐渐被疯长的草木覆盖，人口锐减，科技文明也出现巨大倒退，幸存的人类不得不退到森林中，以小型村落的方式勉强聚居。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最初的哨兵和向导诞生了。
这些拥有强大体能、五感、战斗能力和精神能力的变异人类成为人们对抗虫族的有力手段，四分五裂的人类逐渐重新联合起来，组建了塔。
如今，曾经暴动的虫族活动趋向平静，塔成了哨兵和向导们日常居住和训练的地方，也是虫族研究的核心。其余的人们依然零散居住在村落中，只是每个村落都有哨兵驻守，与塔保持着紧密的联系，塔也会定期派出巡查小队，监测虫族活动。近些年来，随着哨兵队伍的扩大，类似的侦查还从原来的居住区扩大到了广阔的无人区域，樊振东这次带队进行的侦查任务属于编号03175行动的一部分，这次之后，人类将第一次实现虫族出现后对北方地区的全面勘察与了解。北方，所有虫族最初爆发的地方，也是虫族活动最频繁、最危险的地方，虽然目前还不清楚到底起源在哪里，但自从塔组建以来，指挥者们从来没有放弃过对北方地区的探索，投入了巨大的力量。就樊振东了解，塔成立两百年来最优秀的哨兵，也是目前为止唯一的一位首席哨兵，就是消失在二十年前的一次侦查行动中。
从无尽海回塔的路途漫长，夜晚扎营之后，小队成员轮流守夜。樊振东抱着剑坐在营火边取暖，北方的夜空清澈而冷厉，他看着天空中那轮清冷的月亮，思绪慢慢地飘远。
孔令辉。
这个名字是塔里所有人心头一道越不过的高峰。失踪之后，塔一直没有确认他的死亡，这一年塔重启对北方地区的大规模侦查活动，也有小道消息在流传说是为了找到孔令辉。
他活动了下有些僵硬的手指，从衣服口袋里掏出香烟。烟盒里只剩最后一根了，他拿出来，舍不得吸，放在鼻尖细细地嗅闻。
微弱但熟悉的向导素味道钻进大脑，像一双温柔的手，轻抚着他紧绷的神经。
他的香烟是特制的。在他拒绝了塔里配备的香烟的当晚，王皓把这盒香烟送到了他房间，里面添加的是王皓用自己的血液提取出的向导素。樊振东缠着王皓滚了两轮床单，向导的精神丝钻进他的精神图景，为他做了最后一次清理。
“我没有什么负面情绪的。”樊振东心满意足地搂着王皓的腰，头搁在他颈侧，说，“就是舍不得你。”
王皓叹了口气，刚推开他一点，人马上又贴过来了，这次抱得更紧。
“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是这么倔呢。”
“不倔一点，怎么追得到你。”樊振东恋恋不舍地闻着王皓身上的味道，哨兵异常敏锐的嗅觉把令他安心的味道送进大脑，他浑身上下都懒洋洋地松弛下来，只有两腿之间的阴茎又硬了。
“……不行。”察觉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又顶了上来，王皓赶紧拒绝了。“明天就要出任务，今晚必须好好休息了。”
“那你在这里陪我睡。”樊振东抱着他不松手。
王皓头有点疼：“明早……”
“看到就看到呗。”樊振东说撇嘴道。“反正你今晚不许走了。”
他又伏在王皓肩膀啃啃咬咬。作为塔的首席向导和主指挥官之一，王皓目前没有跟任何哨兵结合，他带着目前塔内为数不多的向导们负责所有哨兵们的精神安抚和疏导工作，按理说不该对任何哨兵有偏向的。一想到明天王皓从自己房间里出去被人看到之后在塔里引起轩然大波，樊振东就爽得心里一阵发紧。
王皓当然知道他这点小心思，拍了拍他手臂说道：“别闹。我明天早点出去。”
“刘国梁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同意我们结合？”樊振东嘴里不满地嘟囔，手上也不老实，在王皓肚子上摸来摸去。王皓被他弄得痒痒，也察觉到他的焦躁，一边握住他的手，一边贴过去碰到他额头，伸出精神丝安抚。
“这也不是他能决定的呀。”
他亲亲樊振东眼角，叹了口气。
不能结合。还不能结合。虽然自从两人在一起后，加上王皓首席向导的身份，他已经几乎不再亲自为别的哨兵做精神疏导，但想到这里，樊振东心底还是浮上一阵烦闷，连月来长途跋涉以及战斗累积的疲乏从大脑深处泛起，精神图景微微震颤，熊猫出现在眼前，前爪搭在他膝上担忧地看向他。
“我没事。”樊振东定了定心神，摸了摸熊猫头，把那支仅剩的香烟又放到鼻子下，如饥似渴地深深呼吸着。
还是好想他。
每分每秒，全身上下都在想。身边无人的寂静夜晚，他真的恨不得王皓能马上出现在眼前，一伸手就能紧紧抱住。
如果……
樊振东有些出神地想着。这个隐秘的愿望在他心里已经扎根很久了。
他们侦查的区域几乎所有虫族都处于筑巢沉眠状态，一些零星活动的虫族并不能对人类造成多大威胁。如果，这次巡查任务全部结束，整个北方地区都被证明是低风险区的话……
王皓是不是就可以从主指挥官的位置上退下来，也不用再亲自负责向导的培养和哨兵们的精神世界测试工作，那是不是……
樊振东握紧剑柄，一时间有些心猿意马起来，熊猫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发出了一声叫。
“你这是什么表情啊，臭咚。”他狠狠rua了一把熊猫毛茸茸的头，嫌弃地说，“你不是也很想小乐吗。”
——是不是就可以和他正式结合了？
*
塔内。
“皓子。”刘恒推开办公室的门，“新一批的哨兵们已经到圣所了，我看小石头在门口等你呢。”
“嗯，马上，现在就去。”王皓收拾着桌面上的文件。
“一个个精神检测完，得忙活挺久吧。”
“是，估计得到晚上了。”
“不是早说了让你不用亲自去了嘛，如今向导也比以前多了。”
“总归要自己看看心里才更有谱，最好多几个S级苗子好好培养。”
如今塔里首席哨兵的位置还空着。S级在役的仅有马龙和樊振东两位，虽然虫族活动是消停了不少，但塔里对顶尖哨兵的发掘和培养一点没有放松，是以每次有新觉醒的哨兵送来塔里，王皓都会亲自去看一看。通常哨兵在觉醒时能力值就差不多定型了，虽然通过后期培养和跟向导的结合也能有所提升，但天赋还是相当重要的，初评级优秀的哨兵能得到更好的培养资源在塔里也不是什么秘密了，像现在总跟在王皓身边的林诗栋，就是他几年前从一批新人里挑出来的。
“行吧。”刘恒勉强应道，看他马上要出门了，还是忍不住叫住。“皓子。”
“怎么？”王皓扭头看他。
“我说……”刘恒看着他，欲言又止。
“有话直说呀。”王皓难得见他这样，好奇道。
“就是……”刘恒抓了抓头发，像是下定了决心般，“哎呀！你不会忘了吧，樊振东他们小队今天回塔里报告呀，你不去接他？”
王皓眉眼一动，继而苦笑起来。“我知道呀，但是这不是没办法。算了，晚上再见吧。”
他挥了挥手，推门出去了，门口的小哨兵一见他就挺直了身体。
“王指导。”
“走吧，小石头。”
刘恒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摸了摸鼻子。“到时候可别怪我没提醒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