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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们现在成了一条绳上的螳螂。”藤堂语塞良久,面色颇为严肃。
千早罕见地没有对藤堂尽显文盲本色的发言进行嘲弄。比起七分刻薄三分友善地向身旁的大块头进行昆虫科普,他的注意力显然被这场无妄之灾攫走了大半。纵观整个太阳系,并没有多少生物能够在睁眼发现自己身处完全陌生的岛屿时,保持得住最后一丝理性。而千早瞬平只不过是个未成年的高中男生。
四面环海的荒岛、全然切断的通讯,衣食住行四元素中没有一个能让人提得起劲。流离失所是既定事实,食物和淡水来源尚且不明,两人离衣不蔽体更是只有两三步之遥。千早扯了扯自己身上被海水腌渍透了的休闲衬衫,又黏又湿,实在让人很不舒服——但至少比只有一条沙滩裤的藤堂葵强,他聊以自慰。
在被暴怒的巨浪拖进大海之前,棒球部的众人正在沙滩上享受难得悠闲的时光。冰凉多汁的西瓜卧在沙里,因为投捕组合东拉西扯的指令和千早的蓄意使坏而安然无恙。举着球棒空挥多次的藤堂怒不可遏地扯下眼罩,扬起青筋暴起的拳头,还没来得及张嘴开骂就被山田拽住拔腿狂奔。
海啸,海啸!平日情绪稳定的队长突然近乎崩溃地大喊。千早凭借出色的脚力跑在藤堂前面,哪想却因为打滑摔了个幽默的跟头。藤堂没有想太多,只是下意识伸出了手——可惜运势不佳通常具有传染性,从两人指尖相触到两人共乘海浪之上,只过去了0.7秒。
并没有听上去那么罗曼蒂克。事实上,他们被大波大浪扇了很多耳光,还呛了很多咸得发涩的盐水,和搅拌机里被甩来甩去的水果一样,任由混乱的海流将他们随意抛向未知的远方。
至少人还活着。千早先一步醒来,头痛欲裂而满嘴咸腥,他咬紧牙关爬了起来,沿着海岸线缓慢前挪了大约五六十米,发现了礁石背后仍然处于昏厥状态的藤堂葵。柔顺的金色头发经过一阵浩劫后像一团枯萎的海草,乱七八糟地拍在脸上。
千早伸手去探他的呼吸,存在但是微弱。心跳和脉搏呢?万幸还算正常。他在阅读书籍时学习过急救的知识,调整好藤堂的摆放姿势,并保障气道通畅后,他捏住了藤堂的鼻孔,不算太情愿地把嘴凑了过去。
在千早即将对自己产生巨大的厌恶前,藤堂很懂时宜地苏醒过来,一边咳嗽,一边让肺里的盐水喷了千早满脸。
“豪饮了不少啊,藤堂君。”千早用手抹了抹脸,尽可能地克制住嫌弃的神情。
“你这家伙,还活着啊!”藤堂坐起身来,语气中是超剂量的感动。
“托你的福。”千早下意识推了推眼镜,却发现这可怜的装饰品早就在海浪的迁徙中被拦腰劫走了。听闻藤堂还自说自话地发表着“不戴眼镜的千早看起来没那么欠揍了”宣言,他很想摇晃听听海水是不是也灌进了藤堂葵的脑子。
“你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吗,藤堂君?”千早面无表情地指了指面前的大海和身后的丛林,像为要圭解释棒球术语一样,三言两语介绍清了当前两人面临的生存窘境。“绝对没有通讯,可能没有淡水和食物,搞不好会遇上野兽甚至食人族,岛上一切都是未知数,我们稍不留意,就可能在这里死掉。”
不知是不是错觉,千早总觉得瞥到了藤堂毫无预兆突然发红的眼眶。被藤堂的德性弄得无措,他隐隐有些烦闷,又担心自己是否言过其实,给人施加了多余的压力。正犹豫着准备开口,藤堂捂着脸撇过头,随后对千早摆摆手,说,“我没什么。只是突然想到,那天我答应了我妹妹给她做土豆可乐饼。”
千早无言,他不像藤堂那样与周围的人有着深厚的情感链接,但是同样也因为过往理所当然的生活一去不返而有些烦闷。他把藤堂拉了起来,一如被海水吞没前藤堂拉住他那样。
“又不是没机会了。”他说。“顺便一提,金枪鱼饭团也是不错的小吃。”
“只是你想吃吧?”藤堂笑了起来。
2
要想活下去,当务之急是找到食物和淡水。两人沿着海滩走了一段,发现潮水除了把他们弃置此处,一些别的废品也被抛到了岸边。继压扁的罐头、破洞的渔网和水母的尸体外,他们颇为震惊地从沙地里挖出了那支用来敲西瓜未遂的可怜球棒。球棒像一只搁浅的方舟,尽管爬满沙粒,但是两人的表情在看到它后明显有了微妙的转晴。
藤堂视若珍宝地把球棒扛在肩上,这是吉兆啊,天才的藤堂葵大人会用这只球棒带着我们走向胜利的!千早耸肩,说是啊,这么像样的工具在原始社会可不多见。既能挖地瓜,还能防野兽......藤堂急了眼,说球棒岂是拿来这么糟蹋的东西?千早默默夺过球棒给藤堂迎头一记短打,说,事已至此当然要物尽其用,还请藤堂君收一收你那莫名其妙的神圣信念感吧。
两人在海岸线探索中收获不少。两三只空罐头作炊具、坚硬厚实的牡蛎壳承担简单的劈砍工作。两人甚至还捡到了一只空空如也的钱包,只可惜这是一个没有货币流通的蛮荒世界。藤堂说,不会是你那冲绳的女友隔空投送的吧?千早回以冷笑两声,说,当初就应该把你一脚踢回海里。
清理好器具后,两人起身进入林中。岛内花草树木繁多,没走多远藤堂就被几株根茎植物吸引,说,喂,这下面搞不好有土豆或者红薯哦?千早无奈地点了点头,藤堂便开始动手。偶尔藤堂会像这样等待千早的看法,因为他总是相信千早比自己更聪明。果不其然挖出了土豆,藤堂很是得意,之后便变本加厉地,一路上都在煞有介事地询问,这是不是有用?那需不需要去看看?这个草看着像可食用野菜,那个花呢?
千早回答,这不认识,最好不要吃;那个看着就不对劲,最好别去碰;花肯定是没用,不过藤堂君应该比我更了解吧?毕竟收到过北海道女友的花呀。
非要回来挖苦我一下吗!藤堂气不打一处来,停下脚步的同时又发现什么似的侧过耳朵,说等一下,你听,好像有水声。
还是藤堂君脑子里的比较响吧。千早边进行日常羞辱,边仔细辨认水声的方向,随后指了指左前方,说,这边。
一条清澈的小溪。淡水对于一无所有的人来讲,其重要性不言而喻。千早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几分。这将是他们接下来期限未知生活的生命之源。
河床上躺着数量众多的石块,他们挑了一些形状合适的带回海滩,经过粗糙的打磨作为工具使用。两人吃完了人生中最为惨淡朴实的一顿午饭,开始进一步的生存规划。
火是必需的。烹饪、取暖、照明,无一不需要用火。在藤堂抡起胳膊准备对着木头大钻一场时,千早微笑摆出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他把沿路收集的枯藤和植物绒毛堆积到一起作为火绒,这可以大大提高点火成功的几率。多亏了藤堂日复一日向墓碑施暴的蛮劲,钻木取火比想象中顺利,但即便是有着打出十支全垒打力气的藤堂,也耗费了好几个小时才成功。当火苗在已经暗下去的天色中颤颤冒头时,两人一致认为这是比打败阳盟还令人欣喜的大事——谁让普罗米修斯这么难当呢?
食谱也需要进一步拓宽。突如其来的灾难让千早还没来得及关心自己的一贯爱好折腾的消化器官,潦草地吃完一餐原生态冷食,现在才觉得腹部有些绞痛。藤堂注意到他微蹙的眉头,知道那人的胃多半又开始起风浪了。
“明天可以去近海捕鱼,有火之后,我们也不用只吃冷冰冰的素食了,你的胃应该会好受些。”藤堂说。
藤堂这种与实物不符的细腻偶尔会让千早感到难以招架。倘若藤堂对他的经历熟视无睹,这也许更加自在;偏偏藤堂始终有种糟糕的感性萦绕于身。他总爱像一个笨拙的扫把一样,试图去拂自己身上的尘埃,问题没来得及解决,还把人挠得痒痒的。每逢这种棘手时刻,千早都拒绝正面接招。他不动声色地把话题拉回到饮食上,对诸项琐碎事务进行了简单的分工,藤堂拍拍胸脯,保证完成任务。千早仰在沙滩上,突然有种说不出的庆幸:大猩猩很多,但分配到自己身边的是一只通人性又实干的大猩猩。
夜晚的海滩并不算凉,只剩一条裤衩的藤堂葵也能平安度过。忙活一天的两人已经疲惫不堪,蜷在树下,缩起脖颈,像鸟一样睡去了。
3
“这种时候要是有点音乐就好了。”
在这样苍白无力的日子空转半个多月后,千早瞬平终于开始追忆起尚不是原始人的黄金岁月。
“唉,像这种面临人类生死存亡的时刻,就应该搭配一些宏大、浑厚的声音,连电子音都显得有些小家子气——最好是气势恢宏的变奏曲.......”千早长叹一口气,“啊哈哈,可惜了,没有音乐作为佐料的日子.......”
直觉告诉藤堂葵,在千早谈论音乐相关的话题时最好保持沉默。如果说平时的千早瞬平最多只是恶言擦刮,化身音乐发烧友后其伤害性只增不减。一提到音乐千早便如同进入了无人之境开始忘乎所以,超音速说些不知所云的话就罢了,语毕还摆出一副唉都是对牛弹琴的遗憾嘴脸,实在让人来气。他没有搭理千早,心不在焉地用打磨过的石刀把早上捕到的鱼开膛破肚,半死不活的海鱼猛地挣扎一下,一个不小心就让手上又喇了条伤口。
这才堪堪打断千早滔滔不绝的施法。
“藤堂君,包扎伤口的布条都是从本就紧缺的衣物撕的,你也不愿意还没得救就没裤子穿吧?我可不想看到这种难登大雅之堂的画面,眼睛会烂掉的。”
藤堂挥挥手,“真烦,知道了,知道了!这点伤口,对藤堂大人根本构不成威胁。”
千早对他这种不以为意的态度甚是不爽:“非常时间还请好好保护自己,第一,使用工具时要握好,以免划伤;第二,知道自己赤脚走路,就看清再下脚——连四肢都保护不好的人当什么棒球运动员?”说完瞥了一眼藤堂身上零零散散的伤口,又补上一句,“被尖石子和珊瑚屡次伤害难道是什么光荣的事吗?还是说你有什么特殊癖好?”
藤堂长叹一口气举起手作投降态:“你怎么连关心人的方式都这么咄咄逼人?”
千早指指自己缺了一角的衬衫,又指指藤堂负伤的小腿,说:“要不然还给我?”
“......我会注意的!”藤堂探身去看篝火上的罐头,“马上就开饭了!”
“你老是用吃饭来转移话题的手法真的非常幼稚。”千早别过头,望着逐渐汹涌的大海皱起了眉头,“不过,比起吃饭,如果不马上找到遮蔽物,我敢说十分钟内我们两个就会被淋得一塌糊涂。”
此前持续的风平浪静让两人对恶劣天气放松了警惕,当注意到渐渐压抑起来的空气和转暗的天色后,岛上的第一次暴雨也近在咫尺。本着食物来之不易的理念,两人只能边咀嚼边和暴雨赛跑,丢盔弃甲般地逃离营地。
“你还记得上次我们看到的西南方向的岩洞吗?因为离水源太远所以没有当作住处。”千早思忖了一下,“只是避雨的话倒是一个完美的场所。”
“好啊,就去那里吧。”藤堂省去思索,答应得爽快。
暴风雨的脚程也堪称一流,两人跑到半途就被从头浇到尾。藤堂抓了抓自己淋得起绺的头发,啧了一声,“真是好久没冲过这么畅快淋漓的澡了!”
千早笑了,说,“藤堂君是那种人吧?要是有瀑布,天天会去瀑布下面打坐冲凉来提升武力值的热血怪兽。”
“啊?你是对男人浪漫排行榜名列第二的仪式有什么意见吗?”藤堂挥了挥拳头,忿忿地说。
“这个闻所未闻野榜的排名依据到底是什么?压根毫无浪漫要素......哎呀,不过藤堂君的品味也就这样了。”千早浮夸地摇了摇头,“要我说嘛,浪漫,还是得配音乐加红茶。”
“太高雅了,理解不了!”藤堂像抖水的狗的一样用力甩了甩头,水滴落到千早的身上,“雨这么大,已经没有跑的必要了。不如我们慢慢走过去吧。”
“嗯......非要说的话,这个提议倒是能比瀑布修行排名高一点呢——虽然还是差点意思。”
“说的什么意思?”藤堂一头雾水。
“说你是个浑身散发蠢劲的白痴。”千早又露出了藤堂一向讨厌的那种对牛弹琴的微笑。“快走吧,雨越下越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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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完剩下半途,两人终于在洞穴安定下来。雨势太大,水覆满全身,两人不得不脱掉湿透的衣服,略显尴尬地并排坐在洞口,手肘与手肘中间一如既往地隔开半张课桌的距离。
“这种凉飕飕的天气,要是有一碗热气腾腾的味增汤就太好了。”千早说。“不是粉包冲的那种。”
“怎么还在惦记?”藤堂抓狂,“要是能回去,给你用新鲜食材熬几锅都可以!”
千早干笑几声,也许是被回去二字带走了思绪,变得有些心不在焉起来。他们已经在这里呆了很久,食物能勉强果腹已是谢天谢地,每晚闭眼都是寝不安席。再看处境,只是刮风下雨便如此狼狈不堪,挤在这昏暗的一隅被迫坦诚相对.......再这样下去,也不知道是先变成野人,还是会先变成死人?
“说起来,这里还真像凶案现场。”藤堂环视洞穴,撇了撇嘴角,“你看,后面那堆东西,长得好像什么生物的白骨,吧......”
盗垒失败时有惊起如此多的鸡皮疙瘩吗?千早无言地搓了搓手臂,扭过头去看那堆已经覆上尘土的干枯的骨架,瞬间觉得变成死人的几率光速提升了。但他还是决定起身观察一下洞内的构造,迈出没两步,他又回头拉住藤堂:“藤堂君还坐在这干什么呢?”
藤堂瞟到那人胳膊上的鸡皮疙瘩,问:“千早,你的胳膊怎么了?你是冷了,还是怕了?”
千早当然不会让步:“冷是事实,但是害怕的话...藤堂君应该更怕一点吧?不然怎么会跟主人怎么扯都不愿走的狗一样?”——说着加了几分手腕的力度,“这种时候还请不要耍赖。”
自从那堆不详的骨头加载成像,两人其实都默默流起了冷汗,但是谁都不肯示弱。藤堂没跨出半步,突然倒吸一口凉气:“你看前面,是不是有脚印的痕迹?”
“藤堂君怎么疑神疑鬼的...”千早强装镇定,“这就是我们俩的脚印吧,不信比一下——”
这长度不是完全不对吗!?两人对视一眼,笑得很僵硬。
“千早啊......你有没有觉得那边那块岩石长得很像死神的长柄镰刀?”藤堂惊恐不安地提问。
“这个暂且不提......藤堂君,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好像有哪里窸窸窣窣的。”千早面如土色,如出一辙地把幻化出的恐惧砸给身边人一份。
亮如白昼的闪电短暂地路过洞口,两人惊讶而心寒地发现本该暗下去的洞穴深处竟然微微散发着幽幽的亮光。随后一声惊雷炸开,让两人本就提到喉咙的心脏好像被置于擀面杖下揉搓碾压。
“喂,那个洞口深处有光亮。黄绿色的,在闪。”藤堂颤着声音说。
“......我看到了,而且看得很清楚。”千早又扶了一下他不存在的空气眼镜。
两人都心知肚明,洞口深处并未与外界连通:外面的天色早已暗沉下去,光亮显然来自洞的内部。封闭式的洞穴里面有光亮,可能性并不多,千早努力作出分析,要么就是有人,要么就是有鬼。
“还有可能是金银财宝反光。”藤堂补充道。
千早连严词否决藤堂的精力都懒得花了,两人在若隐若现的光点前踌躇,设想出了世界上最坏的所有可能性。无论是打火把的食人族,还是眼睛发亮的奇美拉怪兽,两人都打算共同面对。没有人提,但他们像是理所当然地牵起了手,指头紧扣,缓步挪动,内心难以名状的恐惧远远盖过了和彼此紧贴的微妙恶寒。
只是洞穴并非想象那样深不见底,只是寥寥几步便走到了尽头。洞的尽头没有食人族,也没有奇美拉,有的只是一片片明亮的小帆在岩顶周围轻轻地旋转、飘摇——那是萤火虫黄绿色的尾灯。
一切不具象的恐惧顿时烟消云散。
忘记松开手的两人面面相觑,最终忍不住对着那片轻盈的黄绿色光亮大笑起来。
尾声
深蓝的天空中挂着一轮金黄的明月,下面是海边的沙地。千早瞬平往树干上再添一竖,这是两人受困荒岛的足月纪念日。
藤堂原本金色的头顶冒出黑色,此前有型的头发也因为疏于打理变得有些乱七八糟。千早评价其像中了某种慢性扩散的毒药,并断言现在没人会觉得藤堂是不良少年了。藤堂问,为什么?他答,不良少年会留这种既像和疯狗搏斗过又像被墨鱼喷装过的发型吗?有点掉价。藤堂挥拳,对于自己的造型,他实际上并不太在乎——他只是单纯地对千早每次将视线移到自己头发时莫名爆发的大笑感到有些气恼而已。
他们坐在海滩的边缘,面前是漆黑辽阔的大海。海浪扑到岸上,化成支离破碎的泡沫。
要是面前这片海水都是酒就好了——藤堂又开始了他可爱的异想天开。
啊哈哈......要是真这样就好了。千早难得赞同了藤堂的意见。
砰咚一声,有什么东西撞上了岸边的礁石。藤堂起身,说去看看,不一会儿百思不得其解地捡回来一个香槟酒瓶。酒瓶里灌进不少海水,但是残留的酒味依旧香甜浓郁。两人交换了一个茫然的眼神,随后一起转头望向海面。
漆黑的海面中央浮动着一块明亮的光斑,把深邃的海水染成一片一片的金箔。光斑越来越近,他们才看出这是一艘轮船。张灯结彩的甲板,声势浩大的乐队,载歌载舞的乘客,整艘轮船像一个流光溢彩的万圣节南瓜灯,飘在海上进行着一场酣畅淋漓的狂欢。
当这两个异世界的幽灵逐渐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和彼此的存在,并下意识地将对方视为了自己倒霉命运的一部分时,节日就这样到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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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早,我们是在联机做梦吗......”
“哈哈,难不成藤堂君这是在哭吗?”
“谁哭了?我只是盐水不小心溅到脸上了而已!”
“不是梦呢,千真万确。我好像真的听到了藤堂君葬礼的哀乐喔。”
“哈?哪有人在葬礼奏欢乐颂的!”
千早看着背过身去抹脸的藤堂,笑得蹲到了地上。
能够瞬间就做到泪流满面的人,千早瞬平还是第一次遇见。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