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1.
及川最近在躲他。
岩泉靠在教学楼外的树荫下,背贴着墙啃了一口面包。
起初只是午饭不再来找他,他只当是这人人缘好又认识了新的友人,没怎么多想,但最近几天却越来越明显,上学放学的路上不再拽着他一起,连课间都不再找机会冒出头招惹他,仔细想想似乎只有每天的排球训练还勉强算正常。
短信倒还是一如既往的啰嗦。岩泉边啃面包边打开手机,看着及川刚才发来的一大串文字配上今日午餐的图片,哼笑一声,又关上了手机。
如果只是单纯转换心情改变生活方式那就算了,但他太了解及川彻,这次的情况一看就是这人有事瞒着他。
岩泉扔掉面包的塑封袋,双手交握在一起捏了捏拳头活动关节,打算直接去堵人。
放课后球场训练的时候,及川看起来倒是没有任何异常,和队友们无论是交流配合还是指挥都非常稳定,看向岩泉的时候眼角溢出来的笑容也分毫不减。他的眼睛在从窗口斜射进来的阳光照耀下熠熠生辉,被那点些微的笑意映衬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但岩泉仔细观察了一下,就发现他确实是在回避和自己的任何直接接触,连私下对话都少得可怜,往往还没说两句就跑得没影了。
岩泉有一次忍不住想扯住他,可连他的袖口都没碰到,及川就神情慌乱,触电一般往后退了几步,差点撞上放排球的球架,目光游离着扯了个理由说要方便,就瞬间消失在训练室门口。岩泉明显能看见他小臂上紧绷的肌肉和青筋,欲盖弥彰地藏在他身后,靠着紧紧捏住那球架的支架才好不容易掩盖下去。
别说岩泉愣在原地,就连站在一旁不远处原本正说着话的松川和花卷都被及川这么大的反应吓到。松川犹豫着戳了一下岩泉,问:“你们吵架了?”
岩泉冲他露出一个微妙的表情,松川立刻深感认同地点点头:“也是,向来只有你揍他的份,他哪里敢和你吵架。”
岩泉:“……”
松川又想了想:“你恐吓他说如果下次发挥不好就拧掉他的脑袋?”
岩泉:“……”我在你眼里到底是什么形象?
“不然他干嘛对你反应这么大?”松川耸肩道。
这反应确实是大,大到及川落荒而逃之后立刻就意识到不妥。
他站在校门口不远处的一处几乎不会有人注意到的拐角里当缩头乌龟,打算蹲在这里等岩泉出校门离远了再回家,这样至少不至于被当场抓住,顺便悲伤地寻思这次大概瞒不过去了……该怎么办呢。
正思考着,就听背后传来凉飕飕的熟悉声音:“你如果真的这么怕被我逮住,好歹跑远一点,笨蛋川。”
及川吓得整个背脊都瞬间僵硬起来,没时间思考怎么调整心态回头,打算先跑再说,“啊小岩,今天突然有点急事,我先……”
没跑出两步,岩泉就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腕。
“等一下!小岩……!”及川瞪大眼睛,脸色顿时变得极其古怪,立刻挣扎起来想要挣脱,但慌乱间使不太上的力气和此时的岩泉比起来又稍微逊色那么一点,三两下就被他拽着手腕一把摁到了墙上。
“你躲我干什么?”岩泉臭着脸皱着眉头,来了就没打算让他跑,但看他此时明显不太对劲的神情,又担心道,“……你怎么了?”
“不能这么近……”及川低着头咕哝一句,喉头急促地上下滚动了几下,鼻音都有些重起来。
岩泉见他这样也有些紧张,怕刚才那一下真的伤到了他,正打算放手,无意间却瞟到他头顶似乎有什么动静的一层头发。
然后在他的注视下,在那片柔软的发丝里,两只明显不应该长在人类脑袋顶上的猫耳朵轻轻地抖动两下,就这么在岩泉的面前有些瑟缩着溜了出来。
如果不是因为双手都正被岩泉用怪力钳制着,及川差点都想伸出手捂住无奈又有些发烫的脸。
完蛋了这下。
2.
猫,一种毛茸茸、长相可爱、四肢着地、偶尔也许会为了某种目的在你腿上蹭来蹭去的生物。
它们两只小巧的耳朵竖在头上,听觉灵敏,会因为声音来源的不同更改朝向,有时候也会用来表达心情。
现在,及川彻头上的那两只耳朵就向后耷拉着,似乎正在试图重新躲进头发里。
“……这是什么?”岩泉是真愣住了,他倒是设想过及川疏远他的一堆可能的不可能的理由,但怎么也没想过会遇见眼前这番景象。
“这是……猫的耳朵。”及川缩着耳朵回答。
“……”我当然知道这是猫的耳朵。岩泉一时语塞,但看向及川丧气的表情,又有些无语,“我说,你就是因为这玩意儿,才这么多天都没搭理我?”
“我哪有不搭理小岩。”及川委屈地抗议,“我要是真不搭理你,你早就拎着我找我的麻烦了。”
那倒是。岩泉又继续纳闷地问:“那你是不想让我看到这个?”
“也不是。”及川嘀嘀咕咕说,“但就是,比较难解释……”
“有什么难解释的?我难道会因为你是猫变的就对你有什么看法?”岩泉的表情更加郁闷,还隐隐有些怒意,“至于吗,连我都躲?”
“我不是猫变的啦。”及川撇着嘴,像是在忍耐着什么,被制住的手腕也悄悄扭动了几下,“你先放开我。”
他这反应有些过于明显,岩泉也隐隐约约猜到了些,就说:“你先保证不跑。”
“我保证!”
岩泉这才慢吞吞地放开他,但没等及川调整好站姿,就忽然又抬起手,一把抓住了其中一只耳朵。
“等等不能!”他动作太快,及川完全来不及阻止,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岩泉的手指已经抚在他的耳廓上,大拇指无意识地触碰到了他的耳心,一股仿佛电流一般刺激得他浑身发麻的感觉就从耳部传来,钻过脑海又窜入全身。
他喉咙里咕噜了一声,脊椎尾部一阵酸麻,反手抓住岩泉还没收回去的手,力道忽然变大,一把将他拉近。
岩泉瞪着他突兀地靠近过来的脸,紧绷着脸没太大反应。
但只有他自己才清楚及川这张漂亮的脸对他的杀伤力能有多大,他紧紧盯着及川近在咫尺的眼睛和正微微发颤的睫毛,差点没克制住想亲他的欲望。
他们看着对方,空气逐渐升温,呼吸也都有些不稳,但及川很快重重喘息一声,两只耳朵同时竖起来,抓住岩泉手腕上的手悄悄收紧了一瞬,又难耐地松开。
然后岩泉将目光下移,就看见一条和耳朵一样毛茸茸的尾巴从他的裤腰里钻出来,左右摇晃几下,不小心拍到墙壁,又缩回腰边。
岩泉:“……”
及川:“……”
“所以,”岩泉一言难尽地看着他,“什么情况?”
3.
“总之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变成猫了。”
在第二天下午训练结束其他队员们都回家之后,早就恢复正常原样的及川犹豫再三,才打开活动室的门,磨蹭到岩泉身边,小小声地解释。
他没靠太近,留了大概大半米的距离,肌肉隐隐紧绷着,耳根莫名有些烫。
“昨天似乎有什么人向我保证过绝对不跑啊。”岩泉一把关上柜门,转身面对着他,抄着双手,面无表情地说。
昨天在他问出问题之后,及川的小猫耳朵快速抖动两下,似乎是组织了半天语言,但最终还是没说出口,找了个岩泉没什么防备的机会,一弯腰就从他的胳膊下钻过溜走了,跑没影之后才给他发了个老长的道歉短信,说今天一定好好解释。
岩泉晚了半步,错过了抓住他尾巴的机会,肺都差点气炸,今天心情自然糟糕透顶。
……昨天那时候再不跑,我就不敢保证会发生什么事了。及川在心里默默地想。但他当然没敢直接这么说,在岩泉不怎么友善的注视中,认认真真地低头道歉,“对不起。”
这招数简直百试不爽。岩泉立刻被噎住,火气也直接下去一大半。明知道这次如果就这么算了的话那下次及川还能用一样的招数来应付他,但每次看到那张真诚又可怜巴巴的脸,他就很难说出什么重话了。
他恼火地捏了捏眉毛,坐下来,又指指自己身边的空位,“坐。赶紧说,趁我还没真的火大到揍你。”
及川偷偷抬起眼睛观察了一下他的表情,就知道装可怜肯定奏效了。他悄悄扬起一个得逞的笑容,结果就分神了这么一瞬,笑意都还没完全消失,脑袋顶上就突然一阵古怪的酥麻,他的两只耳朵不受控制地又弹了出来。
“呜哇……”及川愉悦的情绪立刻被搅了个稀巴烂,他立刻抬起手压住耳朵,试图把耳朵塞回去,但这猫耳根本不听他使唤,柔软的绒毛从他的指缝间溜出来,刺挠得他浑身似乎都开始跟着有些发痒。
岩泉抬头看着他,见他无奈的表情,有些好笑,这下气是彻底消了,“怎么,你没法控制这东西?”
“要是能控制我干嘛还要躲你。”及川在他身边坐下来,双腿蜷曲,手还在试图按压那两只无辜的耳朵。他本身就长得高,此时缩在椅子上,还真像只软软乎乎又漂亮的大猫。
岩泉转过身,双腿盘起整个人都坐到椅子上,面对着他又仔细看了看那对耳朵,“你说你不是猫变的,那这是什么时候长出来的?你穿尿布的时候就跟我待在一块儿了,要是一直都有的话我不可能没发现的。”
“就是最近的事。”及川撇了下嘴,又小声反驳:“而且你可没见过我穿尿布的样子。”
那也是。毕竟及川彻此人从小就爱面子,岩泉比谁都了解,于是他哼笑一声,没接这个茬。
“大概有两三周了吧。”而被他放过一马的爱面子的大小孩此时总算愿意放下捂着耳朵的手,回忆了一下,说道,“每次只要距离小岩很近……”他的目光从他的睫毛下穿过,轻柔地扫了一眼岩泉,“就会脑袋痒痒的,然后耳朵就莫名其妙冒出来了。我第一次发现它们的时候你正好在和其他人说话——就是训练时我们不小心撞到一起的那次,你没注意到我,他们也正好都没有。”
岩泉仔细想了想,“难怪我回头的时候你突然就跑了,我还以为发生什么事了呢。”
及川叹了口气,把脑袋埋进双腿膝盖之间,好一会儿才抬起来,脸颊上带着不太明显的泛红,“你……你完全不问我为什么一靠近你就会这样吗?”
“你知道为什么?”岩泉一挑眉。
“……不知道。”
“那不就得了。”
“但我猜得到啊。”及川低低地说。
他逐渐不敢真的去看岩泉的眼睛,尽管他比谁都相信无论他变成什么样子、无论他产生什么样或许不该有的想法,岩泉都永远会是那个会在他高兴的时候和他一起庆祝、会在他低落的时候把他揍醒的岩泉,他也从不害怕被拒绝,但却还是恐惧从对方的眼中看出哪怕一丝抗拒或困惑。
这奇怪的猫耳朵真是来得完全不是时候。
他的心正在左右摇摆、游移不定,一半泡在温热的安心感里,一半吊在看不到落点的空中,简直就要把他折磨疯了。而这对讨厌的耳朵就这么突然出现,好像生怕他不够紧张似的,火急火燎地试图替他表达时刻雀跃的内心。
真是太讨厌了。及川在内心哀嚎着,又想伸手去扒拉自己的耳朵。
“别折腾它们了。”岩泉一把拍掉他的手,纳闷地问:“再怎么样现在它们也长在你脑袋上,也是有感觉的吧?不疼吗?”
及川看向他,短暂地思考了两秒,说:“疼。”
他没说为什么疼还要去揪它们,似乎也永远不打算告诉岩泉,但岩泉懒得跟他周旋,直接就说:“别瞎操心什么有的没的,反正你也打不过我。”
及川一时被他噎得说不出话,原本只是脸有些红,这时候耳朵也跟着红起来,仿佛一下子就被看穿了心思,略带着点恼羞成怒地说:“小岩也不一定真的能每次都赢我吧!”
但他没想到的是,岩泉根本没打算和他争辩这个,而是抄着双手,抿着笑意用微妙的眼神看着他。
及川立刻意识到自己掉进了这个一点都不高明的陷阱。这不就是变相承认了如果不用疼痛保持清醒的话他就会忍不住做出什么了嘛!
他瞪大眼睛的样子实在和球场上那个冷静又克制的及川太不一样,尽管岩泉见惯了他每一面、任何一面的样子,也还是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他漂亮的瞳仁。
虽然他叹了口气,说:“我们姑且不谈为什么你一靠近我它们就会长出来,这总行吧?难道不应该先搞明白它们长出来的根本原因么?”
“那就真的不知道了。”见他略过话题,及川松了口气,整个身体都放松耷拉下来,嘀咕道,“说不定我真是猫变的。”
岩泉将手撑到板凳上,往前挪动了那么十几厘米,小腿几乎碰到及川蜷缩在椅子上的脚,身体前倾,继续观察那两只毛茸茸的耳朵。整体毛色和及川的发色差不多,但越靠近耳洞的地方越白,还有些比其他地方更长的绒毛软软地互相堆叠在一起,看起来确实就是非常正常可爱的猫耳朵。
他多少有些好奇地问:“你这耳朵也能听见声音吗?”
“能。”及川说着,耳朵也不受控制地动了两下,但他已经懒得管了,反正只有岩泉看得到,破罐破摔,“每次长出耳朵,我的听觉就会突然变得和往常不太一样,很难描述……但其实不太舒服,很多噪音都会被瞬间放大,”他顿了一下,又看了看岩泉近在咫尺的脸,“很多其他类型的声音也会。”
……比如你此时的心跳和呼吸,就清晰得像是全世界只有我们两个人存在一样。
他的眼神飘着往上移动,然后便发现岩泉也正看着他,他们的目光那么近,近得似乎能数清对方的睫毛。
令及川意外的是,刚刚捉弄过他的岩泉此时似乎也有些紧张,他的嘴唇紧抿着,不像是平时放松的模样。
“你……”
“闭嘴。”岩泉立刻打断了他。
及川收住声,只有眼神中依旧带着浅浅的疑问。
而就在他如此的注视中,岩泉保持着缓慢却稳定的速度,慢慢靠近了他。
在那一瞬间,及川脑子里略过很多想法,比如小岩想做什么,为什么凑这么近呢?他很快就打消了这个疑问,因为此时的场景是如此显而易见,他们都不是傻瓜。他紧接着又开始思考这种情况下是不是忽然会有个什么人冲进来打断他们,很多小说电影都是这么发展的,而他此时长着猫耳朵,他们面临的问题可能还要比那些小说主角们更加严重一些。
他胡思乱想,但却什么都没发生。岩泉在最靠近他的时候略略侧头,温热的嘴唇没有任何阻碍地贴上了他。
及川的耳朵瞬间竖直,耳廓上的毛全部炸起来,和他瞪大的眼睛一样无措。他的尾巴也同时跟着冒出来,急促地拍打几下椅子,上上下下地晃悠着。
在这之前,及川一直都觉得克制欲望虽然不是那么简单的一件事,但他可以做到,也确实努力做到了。可此时在岩泉的这个吻里,他的脑子一团浆糊,思维还没跟上来,行为上就已经先行一步回应了这个吻。
他亲吻的方式比岩泉要激烈得多,有些笨拙但无伤大雅,舌尖看似轻柔力道却一点儿都不轻地划过岩泉的牙齿和上颚。他的手也慢吞吞地滑到岩泉的腰侧,但在掌心碰到那结实有力的侧腹时又陡然收紧,岩泉本就是盘坐的姿势,差点就被他直接顺势推翻到椅子下头。
被及川的舌尖舔舐的感觉非常奇妙,似乎有什么细细密密的尖刺不断刺激着他的牙根和口腔内壁,麻痒的感觉不断冲击着他的思维,那些被舔过的那些部位像是被火焰灼烧过一般,烫得惊人。
他只能反手抓住及川的手肘,抬起膝盖抵在他的腿弯以免被带倒,直到他感到呼吸都被阻塞,及川也不得不松开他喘口气,他才总算放开刚才一直拽着及川的手。
两个人都没经验,接了个乱七八糟的吻,这时候又开始看着对方不说话。
岩泉看着及川通红的耳朵——属于人类的那双,轻轻呼出一口气,抬起手背在自己脸上贴了一下,发现也是一样的烫。
及川瞥见他的动作,脸色更红,又开始把头埋进膝盖之间当鸵鸟。
但那条毛茸茸的、一点都不内向的尾巴却悄悄接近岩泉,小心翼翼但又柔软缱绻地缠上他的手腕,尾巴尖轻轻搭在他手腕内侧最柔软的那块皮肤上,随着皮肉下汩汩跳动的脉搏一起小小地颤动。
4.
“他真奇怪。”花卷将手肘撑在桌上,双手交叉挡在脸前以遮住嘴,小声地说。
“我也觉得。”松川直接背对着桌子,附和道。
他们如此隐秘交流的原因是及川就坐在他们前方不远处的餐桌前,一边咬着饮料的吸管一边扒拉手机,甚至都懒得遮掩脸上反正也克制不住的笑容。
“他谈恋爱了吗?”花卷问。
“和谁?岩泉?”松川反问。
“我猜是。”
“我猜也是。”
两人沉默几秒,由松川率先再次开口:“他们真奇怪。”
花卷忍不住搓了搓身上的鸡皮疙瘩,“所以他们前几天看起来像是在吵架的样子其实是感情问题?”
松川又沉默两秒,抛出一个新的问题:“不,我觉得更奇怪的是我们为什么就默认他们是真的在谈恋爱了呢?这好像没什么具体根据。”
“大概是因为如果岩泉不愿意要及川的话就没人愿意要他了吧。”花卷施施然地回答。
闻言,松川赞成且释然地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他们一边聊着没有任何实际意义且大概率真实性也存疑的鬼话,一边双双从身后逼近及川。
及川正看着岩泉给他发的消息,突然打了个寒颤,一抬头就看见松川和花卷的两张大脸就在他的头顶正上方俯视着他。
“哇!”及川吓了一大跳,下意识想站起来,结果双腿咚的一声就撞上了桌板,疼得他眼泪都差点飞出来。
然而松川和花卷比他更加大惊失色,直接一人把他拎起来一人上上下下检查他的膝盖和大腿,“队长你的腿可不能受伤啊队长!我们不能没有你啊!”
岩泉一进食堂看见的就是这幅场面,松川双手托在及川腋下,像拎猫一样拎着他,花卷半蹲在地上,表情仿佛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丢了至少五百万。
这三个人简直直接组成一副抽象世界名画,还好这个时间点没多少学生在食堂,不然早晚传出些什么排球部的奇怪传闻。
岩泉本想转头就走脱离现场,但当他看到花卷正仔细检查的部位时,又皱起眉停下脚步,正想上前问问情况,就接触到了及川的目光。及川脸上的神色先是显而易见的高兴与放松,但很快就变得别扭起来,突然就挣脱了松川的手,拎着他们俩的领子光速撤离,“外面说!”
世界名画在瞬间就跑没了影,岩泉只好缓缓放下刚伸出去的手,啧了一声,“也不至于这么躲着我吧。”
而被及川拎出去的松川和花卷被丢到草地上的时候,表情已经变得相当微妙。他们对视一眼,一左一右忽然架住及川,在他耳边低语:“及川队长,老实交代,你和我们的王牌是不是吵架了?”
“吵什么架!”及川立刻反驳,半点都没犹豫的,“我和小岩的感情牢不可破无人能敌!天塌下来我们也不可能吵架。”
花卷刚好了一点的鸡皮疙瘩立刻又起了一身,他和松川同时一把推开及川,又凑到一起咬耳朵,“你看他们绝对就是谈了,太可怕了。”
“我们居然担心他们俩,”松川摇头叹息,“一定是我们俩有问题。”
他们边说边一溜烟跑走,留下多多少少听到了部分他们谈话内容的及川有些尴尬地站在原地,本想直接追上去解释两句,就收到了岩泉发来的短信。
【你这问题怎么越来越严重了?看见我都不行?】
及川的嘴拧巴成一个小小的倒过来的三角,迅速打字:【刚刚小松川和小花卷都还在呢,要是耳朵突然冒出来,我会被他们嘲笑一辈子的TT。】
岩泉率先嘲笑了他:【哈哈!】
及川用指腹在手机屏幕上轻轻地来回搓动,在岩泉的头像附近徘徊,他犹豫了好久,才紧张又期待地问:【要不试试脱敏疗法什么的?周末要不要来我家玩,说不定多接触一下就不会那么敏感了。】
岩泉回得倒是很快:【不。】
这个词短促又有力,重重锤在及川胸口,差点把他正拧巴又纠结的心脏直接击沉到冰水里。不过冰也没冰太久,这颗可怜的小心脏很快就又被捞了起来,还用暖洋洋的毛巾搓了搓,放进柔软的棉花里。
因为岩泉紧接着回道:【你来我家。】
5.
然而等真的到了岩泉的房间,及川却又开始紧张起来。
他也不明白为什么会这么紧张,简直是莫名其妙的乱紧张,而且次数极其频繁,频繁得他都有些烦躁了。从进入房间起就不受控制冒出来的尾巴一直不安地拍来拍去,这份焦躁实在难以解释,他只能认为是身上这些猫咪的特征对他产生了某些潜移默化的影响,不仅让他五感变强,也让他多少变得有些神经兮兮的。
他混乱的思绪被一瓶贴上他脸颊的饮料打断,冰得他一个激灵。
“你的脸都快红爆炸了。”岩泉随口吐槽,然后指了指放在他身后角落里的一堆电影碟片,“看不看什么?”
“都可以。”及川将无处安放的尾巴从背后绕过来蜷缩在脚边,随手指了指其中一个,“就这个吧。”
“行。”岩泉答应一声,用膝盖撑在床上,直接从及川上方俯身过去拿那盘碟片。
他的胸膛就在及川额头上方几厘米的地方,身上还带着这个年纪的大男孩儿特有的汗水的味道,和沐浴露的清香混合在一起,微妙得像是无意打翻却又意外融合的自制香球。
及川从下方抬起眼睛看着岩泉线条笔直的下颚轮廓,耳朵无端跳动着,心跳时急时缓,鬼使神差地就慢慢伸直脖子,在他的下巴上亲了一口。
岩泉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毛茸茸的小动物蹭了一下似的,这个想法才刚冒出来,他低下头就发现哦,倒也确实是毛茸茸的动物,虽然不太小。
及川迅速缩回脖子,暗自懊恼他才刚坐进岩泉房间没多久,话都还没说上几句呢,他怎么就又想把事情发展往奇怪的地方带了。
和不知是不是被猫的什么基因搅乱了脑子的及川相比,岩泉要坦然得多,他被舔了这么一口,只会觉得这人也许是想做些更加亲密的事,而正巧,他也不反对,于是就非常干脆地低下头,像那天在活动室一样亲了上去。
这两次亲吻都令人沉迷,虽然磕磕绊绊难有章法,但对面坐着的是最喜欢的人,能有什么可介意的。
唯一的问题大概是两次岩泉都被及川甩来甩去的尾巴不小心打到过。在这次尾巴甩上岩泉手臂的一瞬间,及川就立刻退开,一把抓住自己的尾巴,表情都有些崩溃,“呃啊!我实在不知道怎么控制这东西!”
岩泉哈哈一笑,“没事儿,还挺好玩的。”
“哪里好玩了。”及川嘀咕。
他很少有如此无法控制自己的情况出现,上一次出现类似失控的问题……场面实在说不上好,那时候也是岩泉陪在他身边,在他做出无法挽回且他自己也不会原谅自己的错事之前,毫不犹豫地拽住了他,将他从那片看不到边的深渊中拖上了岸。
这么一想,此时不论露出任何窘态,及川都忽然觉得并不值得惧怕了。在小岩的面前,有什么是他不能坦诚相待的呢,他恨不能让岩泉将手伸进自己的胸腔,摸摸那颗因为他所以才能至今都未曾堕落的心。
岩泉则明显没想得那么深,他向来坦荡直率,肚子里一滴黑水都没有,只存在一片包容的汪洋。他甚至有心情开玩笑,抬起手指了指及川的嘴角,“我上次就想说,你舌头上居然有倒刺啊,真要变成猫了?”
及川刚才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这时候怔怔地看着他,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面红耳赤地问:“……我没伤到你吧?”
“那么点小刺能伤到谁。”
及川哦了一声,耳朵上上下下地晃动着,不知是紧张还是愉快。岩泉看着就又想上去摸两把,他这么想,也确实这么做了。
这回及川没有抗拒,甚至微微低下头,让岩泉能更容易摸到他的耳根——尽管这样的行为简直比直接摸他的皮肤还要让他心痒难耐。
岩泉用指尖拨弄着耳朵尖上的绒毛,心想这耳朵确实就像天生就长在及川头上一样,一点违和感都没有,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诅咒或者别的什么才能做到这样的效果。他一边想一边将指尖换成指腹,然后用上五根手指,最后将掌心贴上那柔软的耳廓。
及川被他摸得喉头直动,就差没发出真正的猫咪才会发出的咕噜声了,这情况可不太妙,因为他明显感觉到自己视物正逐渐模糊,原本还算清晰的思维也渐渐变得混乱,只剩下想要贴近面前这个人的欲望正不断膨胀。
他也确实没坚持多久,在岩泉伸出另一只手的时候,他迅速扣住岩泉的手腕,尾巴快速摇晃两下,下一瞬两个人就滚在了一起。
他此时毛茸茸的——虽然真正毛茸茸的其实只有耳朵和尾巴,但岩泉就是感觉他整个人都毛茸茸的。这样一只毛茸茸的大猫此时就趴在他的胸口,滚烫的脸颊也紧贴着他,像一团暖烘烘的移动热源。
及川迷迷糊糊地,勉强分析着此时思维不清大概也许是因为体温正在逐渐向猫咪靠拢吧,他就快要真的烧糊涂了。
也许是为了不让他真的烧成傻瓜,门铃在这时候相当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及川迅速放开岩泉,警惕地看了看门口,又开始胡思乱想,心想大概率是岩泉的家人回来了,该想点什么说辞才好——毕竟这对耳朵很显然一时半会儿是不会消失的。
但岩泉却淡定得很,拍了他一下,留了句“在这儿等着”就翻身下床,开门下楼去了。
留下烫烫的及川在原地思考良久,才终于意识到如果是岩泉的家里人是不需要按门铃的。感觉长了这对耳朵和这根尾巴之后,他的脑子都快变傻了。
……以后还怎么打排球啊。无敌的及川大人无助地叹气。
6.
抛下烫烫的、且期间限定也有点傻傻的及川之后,岩泉下楼拿了个快递,想了想及川的状态,又顺便做了个晚饭,才端着两个盘子上楼。
一上楼他就见及川缩在床的角落,耳朵扁着,尾巴也炸毛,好笑道:“又怎么了你。”
及川摆出委屈巴巴的表情回头,说:“我莫名其妙长了个耳朵尾巴,快要变成傻子了,你会不会以后都不理我了?”
岩泉被他说得都有点懵,心说你确实是变傻了,这种话居然都说得出口。
“而且我现在都藏不住情绪,”及川继续可怜兮兮地说,“现在在想什么都能被你一眼看出来。”
岩泉淡定地将两个盘子放到书桌上,一屁股坐到他旁边,泼他冷水:“我本来就能一眼看出来你在想什么。”
及川的目光在长长的睫毛下闪烁了几下,撇着嘴回头问:“那我现在在想什么?”
岩泉没说话,没回答,但却意义莫名地瞪着他。房间里的气氛逐渐变得干燥起来,书桌上食物散发出来的香气混杂在衣物柔顺剂的味道里,让空气中逐渐升起奇怪的甜腻感。
及川又抖抖耳朵,脚趾对着搓了搓,撇开头,小声地问:“你家里人呢?”
“……他们今天不回。”岩泉回答他。
及川没说话,但在几秒的沉默之后,那条毛茸茸的浅色尾巴悄悄从蜷曲的状态舒展开来,试探性地碰了碰岩泉的衣角,没见任何反对的迹象,就从那片衣角的下方探了进去。
被毛毛的猫尾巴缠上腰部的时候,岩泉甚至感觉有些头皮发麻,不仅是因为基本没被人碰过这种部位,也是因为这触感实在太过奇妙。
及川比他的反应更大,碰到岩泉皮肤的时候,他的尾巴差点再一次炸毛,耳朵也跟着打起颤,从未体验过的触感从尾巴尖一路窜进大脑,刺激得他视线都有些恍惚。
他面上发烫,忍不住回头,就看见岩泉脸色紧绷,颧骨附近开始的泛红向四面八方延伸,一直红到耳尖。及川顿时感觉原本就在乱窜的心脏愈发用力地击打着自己的胸膛,下意识地挪动尾巴,让尾巴尖从岩泉的腰侧移开,在腹肌上磨蹭几下,最后轻轻地扫进了他的肚脐。
岩泉轻声骂了一句,一把抓住那条作祟的尾巴,拽着它想把及川从床里侧的角落里拖出来。
“嗷!”及川只觉得脊椎骨都差点被顺着尾巴扯出去,连忙边叫边顺着那股力道往外挪动,没几下就被岩泉扯到了身下。
岩泉盯着他本就漂亮的双眼,脑子里像是断了弦,俯下身就想亲他的锁骨。
“小岩……”及川仰头看着居高临下的岩泉,几乎快要克制不住难耐的兴奋,努力忍了忍,但大抵是猫特征的出现真的影响了他对自身的控制能力,已经不止第一次思维还没跟上,双手就已经不由自主地摸上了岩泉解释的腹部和侧腰,头也埋进了岩泉的肩窝,感觉到岩泉低下头吻上他脖颈的时候,终于没忍住,双手一用力,就把岩泉重重摁进了床里。
“靠!”岩泉又骂了一声,差点被撞到头,还没稳住身体,及川就扣着他的腰把他往下拽了一截,报复性地一口咬住了他的肩膀。
真变成猫了?交配的时候还要咬着配偶不放的。岩泉被咬得有点疼,但想到他刚才被自己拽了尾巴估计也好受不到哪里去,又觉得好笑起来,于是只抬起膝盖轻轻踹了一脚他的小腹,说:“安全套和润滑剂在床头柜里。”
及川脑袋上的耳朵显著地抖了两下,但他依旧不愿意松口,只抬起眼睛从斜下方悄悄观察岩泉的脸色。
岩泉嗤笑道:“我要是不先准备,难不成指望你现在突然想起来然后我们坐在这儿干瞪眼吗?”
那耳朵又耷拉下来,及川用此时不太灵光的脑子深刻地反思了一下,人性那一面的思考告诉他他确实考虑不周了,但被猫咪影响到的兽性那一面却在叫嚣那有什么关系。最终他只发出两声难以辨别真实含义的嘀咕,老老实实去扒拉了床头柜。
等事情真实发生,岩泉就发现考虑不周的其实是他自己。在及川长出猫耳之后,他下意识想象的一直都是正儿八经的猫,猫咪——意思是,家猫或者野猫那种。
然而此时他被及川撞得眼角泛泪,连日日高强度锻炼的健壮身体都有些遭不住的时候,他才模糊想起来猫科似乎也不止猫这一种生物,往上还有豹子、老虎、狮子等种种许多同科猛兽,它们也会发出黏糊的叫声,但一掌就能把你摁进地里。
及川的喘息声就在他的耳边,姑且——所幸还没长出猫科动物尖牙的牙齿不断地研磨着他脖颈处的皮肉,岩泉不得不将双手都抬起来撑在床头上,以免在整个下半身都被及川捞起来的情况下,真的会不小心撞伤脖子。
他的手才刚刚伸上去,及川就忽然俯身上来,也伸出一只手,用与此时激烈动作截然不同的柔软与小心轻轻护住了他的脖子。
这样的姿势使他们贴得更紧,呼吸也交错缠绕得更加混乱,在恍惚与像是要把对方吞食入腹的互相啃噬的间隙中,岩泉只能看到近在眼前的那对毛茸茸的耳朵,在柔和的灯光下愉快地跳动着,快乐地晃悠许久之后,终于慢慢地缩了回去,不再出现。
——不得不说,确实很可爱啊。
6.
“……居然就真的消失了。”
第二天窝进及川卧室旁的小卫生间洗漱时,岩泉一边刷牙一边看着挤在自己旁边头发乱糟糟的及川,语气中略带遗憾,模糊不清地叹息说,“我还想多摸两下呢。”
“饶了我吧……”及川小声叹息,“这太不方便了,我想和小岩在学校里也能坐在一起。”
“不过你确定是真的完全消失了?”岩泉擦了把脸,随意地问,“也许只是换了个什么奇怪的触发条件呢。”
及川保持沉默。他要是真知道就好了,就怕它们像不定时炸弹一样哪一天又呼啦一下跑出来吓所有人一条。
岩泉大概能猜到他在想什么,挑眉拍拍他的肩膀,转身挤出小小的洗漱间。
及川看着镜子里他的背影,内心莫名其妙就忽然冒出点不舍的情绪,像是一根小小的羽毛在他的胸腔里刮了一下。
这念头才刚冒出来,他就突然感觉不妙。
外面的岩泉正打算收拾收拾换个衣服,就听洗漱间里传来一阵叮呤咣啷的声音,他打开门一看,就见及川坐在地上,牙刷掉在一旁,脑袋上新鲜出炉的耳朵正精神地竖着。
他忍不住大笑,“你看,我就说吧——这次又是什么条件?”
THE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