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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战场上第一次见到了拉普兰德，她救了我，虽然这并非她的本意，但是她还是救了我。
当时我被大批敌人围攻，我是个术士，这证明贴身搏斗并不是我所擅长的，拉普兰德出现在那里，我先见到的是她雪白的剑刃，毫不留情划过众人的盔甲，带出血色。
那是个阴天，于是她银色的发丝有种脱众的闪耀，敌人的尸体堆在我周围，排除震天的血腥味，有种让我冷静的安全感，或许那时候我的脑子不太正常，但我真的在血泊之中寻得了片刻的安宁，或许这种安宁是拉普兰德带来的。
她没有回头看我一眼，只是离开，她也许根本没注意到自己救了个人，因为晚些时候我前往医疗部道谢时她看起来惊人的不在乎。
我推开门，拉普兰德几乎是期待着的抬头，很快又把头低下去，她带着微笑看向我，与战场那个疯子看起来完全不同。
她耐心的，天呐，这个形容词竟然能放在她身上，听完了我的道谢，礼貌点头，不置一词。她礼貌地出人意料，甚至我敢说这种礼貌曾经让不少人失望，但我还是站在那，找一些话题企图继续聊天。
这不是一场伤亡惨重的战斗，而对象又是拉普兰德，所以医疗部没在她身上花太多时间，她能出现在这已经是个不小的进程，大约也没人乐意来打扰她。
拉普兰德伤痕累累，她敞开的大衣下是绷带和原石的体外结晶，雪白与纯黑，让人移不开眼。我不由自主地询问她的血液结晶含量是多少，这就是我找话题的最高水平了，谢谢，我知道这很蠢。
她大笑，她很疲惫，但她还是大笑不止，她把床头的记录板递给我，我盯着上面的数字说不出话。
拉普兰德盯着我，算不得太危险，浅色的瞳孔浅浅露出一种狂热，并不对着我，对着其他人，而所有人都知道那是对着谁的。
德克萨斯
我听了太多对于她们的猜测，但我还是什么也不能确定，即使我离真相比他人更近。
我和拉普兰德形成了一种良好的同事关系，你知道的，闲聊，一些帮助，因为我并不是个战斗的合适的人选，而对方恰恰相反，拉普兰德常常在战场救一些人，有意无意的，时常发生。她把空闲时间，大部分的，用在围追德克萨斯上，我远远看见过，所有人都远远看见过，然后彼此分享着这些故事，最后跳回那个最原初的问题。
至拉普兰德死，我也没看见真相的全貌，但我在她的病床前曾隐隐摸到了它形状。
拉普兰德死得不特别，她病逝在床上，那时候她比床单还要苍白，结晶的覆盖已经蔓延到了脸侧，我偶尔去看她，她已经不清醒了。
那些她还醒着的时候，她偶尔睁开眼睛，漫无目的地盯着我，口型比划着德克萨斯，一遍又一遍，而德克萨斯在千万里远的地方，大约正在驾驶着货车，看着被天灾毁坏的路面长远的在地平线延伸，一种浪漫的无趣。
我去的次数越来越频繁，好友打趣我爱上了拉普兰德，天知道我只是好奇而已，不然我不会总是参加她们对这两位叙拉古遗民的讨论，一次次了无结果的讨论。
而我等到了，拉普兰德死在一个凌晨，没人来企图挽救她，我偷听到医疗部讨论是否要安乐死她，大约最后还是作罢了。
她清醒过来一会，还是德克萨斯的名字，两个音节，尾音几乎缱绻，而她的虚弱让短短的词语消减到只有开头的强音。
而在最后的最后，她彻底不清醒了，顽强的意识终于过去，她开始呢喃一些不同的词语，语气急切，至少她能做到最急切的。不是念出德克萨斯名字时那种势在必得与孤独，而是纯粹的渴求。
我听到甜品和茶饮，我听她念过一个又一个名字，我听她报出不耐烦的语气词，不计其数，我听不清内容，只知道它们是什么。
她说出的内容那么多，我不禁为她瘪薄的人生叹气。
拉普兰德的临终遗言让我印象深刻，她眼神清明的像个小女孩，结晶的蔓延让她的瞳孔含混不清，但她望着我，她说。
“可我不想当个好女孩。”
德克萨斯回来那天绕路去了医疗部，她知道拉普兰德快死了，她没什么实感，所以还是想来看一看。
她看见一位黎珀利站在已空无一物的床前，听到脚步声后缓慢地回头。
“拉普兰德去世了，”她说，“半小时前刚走。”
德克萨斯站在那，黎珀利没再说什么，她们一齐站在那张雪白的病床前，在初升阳光的照耀下，它看起来像拉普兰德太阳下的长发。
“她有留下什么吗？”德克萨斯开口，黎珀利转头看她，半响后转回去，“你的名字。”她轻声回答。
德克萨斯点点头，最后扫了一眼面前的床铺，转身离开。
“节哀。”在她出门前最后一刻，德克萨斯这么说。
叙拉古的冬天很冷，但战斗永远能让血液沸腾。拉普兰德从雪地上拔起刀刃，撩起一把雪草草清理血迹。
德克萨斯从远处走过来，递给她半根烟，询问当日的晚餐。
拉普兰德有那么一瞬间回想起更明朗日光下类似的询问，连带着闪亮的银器，大衣下金色徽章烫着她逐渐冷下去的皮肤，说到底那也不是一次激动人心的战斗。
于是她急忙把眼神放到德克萨斯身上，隔着飘洒的烟雾去描摹对方的五官。
混着赤色的黑发，冷淡的橙红瞳孔，珉起的嘴唇，沉稳而坚定，拉普兰德看得入迷，她凑上前去，越过烟雾，去亲吻她的德克萨斯，她的花园，她的午后，她的叙拉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