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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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辉近日开始隐约觉得自己摸不透弟弟星辉的想法,他看上去欲言又止,皇辉问他,他也只是摇摇头,说皇辉,明天要不要去游乐园?
交往的这段时间,星辉热衷于尝试各种符合他高中生身份的约会。这倒不是多难以捉摸的想法了,倒不如说,游乐园直到现在才出现甚至算是迟了的。
可能是因为他们小时候没有少去,往往还有爸爸妈妈一起,甚至上一次大概是星辉中学三年级的时候,实在算不上久远。皇辉问星辉想去哪里,安排了行程,第二天,就如普通的家族出游一般,手牵手乘上电车,再手牵手走进乐园的大门。
或许还是有哪里不普通吧。皇辉也很享受二人久违的游乐园之旅,并没有察觉出其中的异常。
直到摩天轮在甜蜜到失真的BGM中巡到最高处的时候,星辉对他说,我们分开吧。
很久没有梦到过这件事了。而且自己的大脑又开始擅自移花接木,皇辉还记得,是上周的公司聚餐,隔壁团队粉红色头发的女孩提到自己和男友刚去了市郊的游乐园。
其实他和星辉根本没有单独去过游乐园,更别谈在摩天轮上被甩掉。事实上这段对话发生在离家三个街区的公园里,自己坐在秋千上,星辉站在他面前用一副冷淡的样子吐出了那句至今仍在他最糟糕的梦里反复出现的话。他仰望着已经成长得高大挺拔的弟弟,逆着光看不清他嘴唇的开合,但是声音是切实传进他的耳朵里了的。
之后他回答了什么呢?皇辉已经记不清楚。所有的梦都到这一刻戛然而止,因为无论他说什么,它们都有一样的结局。
“……真是最差的开始一天的方式。”他摊开手在自己脸上揉搓几下,然后用力摇头试图将不愉快的记忆逐出脑海。但是显然这一天的厄运没有就此结束。他在骑车上班等红灯的时候踩到口香糖又把它黏到踏板上,手头工具不足,只能先放置着等到下班后再想办法彻底清洁。前往客户会议前,被人碰到手边的咖啡浇在衬衫领带上,清理更衣的时间让他将将错过本来打算乘坐的电车。
但显然这都只是真正的灾难的引子、序曲、开胃酒。
他错过的那班电车已经远去,站台上只剩下稀稀落落的几人。向着出口走来的人群中,落在最后的是一个高挑消瘦的黑发男人。皇辉站在原地,看着他由远及近,最终停在自己的面前。
“皇辉。”
那双熟悉的狭长双眼带着惊喜的笑意。相对的,皇辉并不知道自己露出了怎样的脸。
“……星辉。”
……要从为什么星辉的出现让噩梦变成了恐怖故事说起,大概没法不谈他过上如今的生活的始末。皇辉终于乘上电车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调出日本的邮箱,仔细查阅几年前自己究竟对父母如何说明。久未使用的收件箱在几秒钟内弹出成千上万条广告夹杂着熟悉发件人的消息,他无视掉所有加粗的名目,在搜索栏键入母亲的地址。几十条未读消息之外,皇辉终于找到自己想找的。
结果悬着的心就这么死了。是自己把公司的全名写在邮件里的,大概还是不希望父母太担心,想让他们知道自己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
他把手肘撑在膝盖上,就这么把脸埋在手掌中待了一会儿,又操作手机退回收件箱,看母亲最近的来信。母亲像是对过去石沉大海的邮件恍若不觉,仍悉心问候他的生活、工作,甚至新闻中欧洲迎来史上最热夏天的消息。最后她问是不是已经和星辉取得了联系,那孩子第一次离开日本生活,还需要身为兄长的皇辉多多照顾。
再往前一条消息,母亲说星辉申请了调动,从东京去往皇辉所在的办公地。她像是对自家长男和次男之间的紧张关系一无所知,真诚地表达对这样相思相爱的孩子们的喜爱。皇辉盯着那几行字看了一会儿,没办法抑制油然而生的歉意,又第不知道多少次摆出一张若无其事的脸。
他继续浏览着小山一般的未读邮件。最后,他找到了自己目标的那一封,来自三年前。母亲说,星辉真的非常努力,进入了皇辉的公司在东京的办公室。
从星辉那里收到的名片仍然被随意地丢在西裤口袋里,如果皇辉把它掏出来仔细端详,就会发现在面对面的几分钟内,那张公司统一制式的卡片已经被他攥出手印。那上面写着一个已经存在了三年的邮件地址,而在这期间他对这件事浑然不觉。自己的办公地址、邮箱、即时消息账号、桌面上的内部电话、口袋里的工作手机,都在内网对所有员工一览无余,而他当然不会去留意公司在全球各地的每个新员工。
……更何况他根本不明白为什么星辉要和他进入同一间公司,甚至申请到同一个办公处。那件事已经过去了将近10年,讲实话,皇辉不想再被过去束缚。
只怕星辉不愿就这样放过他。
***
熬过客户会议,皇辉没回公司,直接乘了另一条线路回家。走在路上他想起来自行车还放在公司,倒也不是大问题,只是明天需要早起乘电车而已。明天?他脑子里转了几圈,打开内部消息app。
上司远程上班对谁会是坏消息?
退出app的时候皇辉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消息列表,没有组员以外的未读提醒。自己在惴惴不安什么?三年来都没有发生的事,这样焦虑未免太自作多情。倒是一时半会没有意识到那自己为什么还要居家办公。
他在远程组会的时候装作感冒生病,说不要传染给大家,让那天打翻了咖啡杯的小朋友连连道歉。皇辉已经被工作捶打得在欺骗下属的时候没什么负罪感,更何况他是公认的工作狂,确实很少使用这种狡猾的小伎俩。到了后面的周一,早就定好了和其他团队的会议,算是近期工作的重要节点,皇辉习惯线下参加,也基本把之前的小插曲抛在了脑后。
结果进入办公室就看到组员们在分享咖啡和面点,见他进来立刻有人很有眼色地递过来他的份。皇辉不觉得他们需要这样的殷勤,不过常年起床困难不吃早餐的人还是很难拒绝一只烘得温暖香甜的牛角包。
皇辉道过谢,想着是时候带大家出去吃顿好的,随口问:“谁这么有心买全员份的早餐?”
递过面包的同事露出惊异的表情:“你不知道吗?”
“是弟弟哦。最近每天早晨他都有过来。老板,怎么不告诉我们弟弟也在公司?”
未等他做出反应,就有人从身后的玻璃门进来了。星辉停在皇辉的面前,对他笑了笑,说你的感冒好了吗?我一直在等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