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敘拉古的夜生活總是熱鬧,但這份熱鬧卻只屬於那些掌控敘拉古的家族成員們。
進入賭場,圓弧型的場地模糊了空間和時間,場地微妙的氣息充斥著大腦、吵雜的人聲和老虎機的聲響此起彼落,內裡燈火通明的景象和外頭的黑夜相比起來,好似座不夜城。
但今天大部分客人的目的卻絕非這些消遣。服務生們禮貌的接過來人手中的信封,待他們仔細確認過內容物後,便會引領著尊貴的客人至別處,賭場的秘密也就此展現在大多數家族成員面前。
賭場的地下裝修更加華麗,如同那些劇院一樣、數百至千的座位簇擁著舞台,更上層的座位則是被建成包廂,提供給那些更加尊貴的客人、並提供更加優質的服務。
萊昂圖索在父親的要求下不情願的陪同出席。他的身上穿戴著特別訂製的成套西裝和領帶,就這樣默默的跟在一旁,看著自己的父親和其他家族首領或代表寒暄。
隨著他們入座包廂,萊昂圖索將自己扔進椅子、整個人陷進柔軟的椅子內,用以表達自己被迫出席的不滿,但貝納爾多只瞟了一眼,便毫不在意的哼了一聲。
隨著工作人員的就定位,賭場的秘密也揭開他神秘的帷幕。
周圍的燈光微暗,一名微胖且面容熱情的魯珀在台上和所有人自我介紹著,幽默且風趣的談吐惹人發笑,但那雙金綠色的雙眼只是微微的垂眸,他的主人也只是翹起腿、將頭靠在手上,嘴毫無變化的抿成一條直線。
簡單的前菜炒熱了氣氛,接著便是主菜的展示。
隨著一名面容姣好的女性被帶上台,她的各處也被放大聚焦投影在布幕上,萊昂圖索的表情也更加嫌惡。那本拍賣會提供的商品型錄早就被他隨手扔到別處,貝納爾多也僅僅只是漫不經心地翻閱著。
這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弱肉強食是敘拉古的規則,而那些為了求生的人們只能奉獻所有,將自己的價值全部擰出、即使販賣自己僅剩的資產也在所不惜。
即使自己只能從龐大的販賣金額內拿取非常微小的一部分他們也甘願。
萊昂圖索對這種事情毫無興趣,在他看來,這些花大錢從拍賣會領養回去的人忠誠度甚至不如他精心飼養的三條狼。讓他能勉強同意跟來的原因只有自己的父親、貝納爾多也對拍賣毫無興趣,僅僅只是把這裡當作一個能廣結人脈的社交場所。
他無趣的望著遠處放空,時不時深呼吸了幾下掩飾自己打哈欠的動作。女性商品被拍賣結束後接著是幾個打理乾淨的人,他還看到了一位因受傷而被其他家族拋棄的打手,喊價聲此起彼落,畢竟受傷的狗也會咬人。對於他來說,拋棄甚至可能還是相當好一些的做法。
好不容易待到了最後的主菜,主持人充滿感染力的聲音讓差點睡著的萊昂圖索回過神。混血的夢魘、活著的傳說,等等充滿噱頭的詞彙拋出,他也換了個坐姿好讓自己坐僵的身子能放鬆的舒展。
但緊接著被帶出的人類卻吸引住本要再次游離的目光。
映入眼簾的是一名有著一頭紅髮的魯珀,雙眼被黑布蒙上、嘴巴也被帶上口枷,上半身裸著、雙手也被反綁。
魯珀的視力讓萊昂圖索能身在包廂內就能看清對方,原先輕皺的眉毛也微微的挑起一邊。年輕的男性在拍賣會很稀有、尤其是這種面容姣好又乾淨的男性。畢竟他們也會有更多的生產力,年輕是他們的本錢,完全用不著出賣自身,也可以在家族或其他崗位求得一份還算得體的工作。
主持人解開了那名紅色魯珀的眼罩,那張姣好的面容因眼睛不適應光線而扭曲、臉色也有些難看,賣相有些糟糕、但大多數的人都可以接受,畢竟拍賣場總是需要使用一些手段來讓商品保持乖巧。
「首先請各位大人們看看這頭紅髮。」他還沒回過神來,就被揪住了馬尾,頭也隨之被拽了過去,疼痛令他咬緊口中的口枷,眉毛也不禁皺起。
「這頭艷麗熱情的紅髮是夢魘血統的證明,各位可否想像他伴隨著滾滾黃沙和焚風一起飄揚的畫面?」語畢,他自信地望向會場尊貴的客人們,不少人都被傳說放在敘拉古手中蹂躪的想像而交頭接耳,但也有些人不因這噱頭所動。
主持人滿意的頷首,任由亢奮的情緒蔓延,很快便接著添了一把火。
「當然臉也是很重要的。」手掐過對方的下巴,指尖撥開了那略長的鬢角展示著紅色魯珀右眼下的淚痣,即使對方抗拒的扭頭也被強勢的按回原位。
「想必各位也都注意到左眼下的裝飾,請放心,我們總是致力於保持商品最佳的狀況,體檢後確認他並無任何感染礦石病的跡象,這僅僅只是一種無傷大雅的點綴!」無法掙脫束縛的紅色魯珀眼神陰冷,彷彿解綁後下秒就會撲上去咬死對方。
像個張牙舞爪但又無可奈何的困獸。萊昂圖索心想,然後看著主持人強迫對方睜著眼,投影在布幕上的畫面也聚焦在對方的眼睛上。
「想增加收藏的客人們注意了!這對色澤如寶石般的眼睛一定會讓各位滿意。」淺紫色的瞳孔周圍盪漾著白圈的虹膜,在放大的展示微顫著收縮,不少人也因此被點燃興致,頗有興趣的將視線聚焦在商品身上。
眼見大部分客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商品身上,主持人舉高手、展示了手上的乾淨手套。他很清楚有些高貴的家族成員很不喜歡商品被別人觸碰過,而身為資深且在各家族中圓滑處世的他是不會犯下這種低級失誤的。
手將紅色魯珀的髮尾往下扯,強迫對方露出喉結,也將裸著的上身完整的展示出來,均勻分布的肌肉線條、因呼吸而些微起伏的胸口,雖有些小傷疤破壞了完美、但卻使其更加耐看,就像完美的藝術品上也會有些許時間產生的斑駁和筆觸的痕跡。
鬆開手,主持人像擺弄商品一樣觸碰著對方的身體。柔軟的耳根一碰就敏感的輕顫、尾根、後頸、腹部,僅僅只是輕微的撫過就讓他發出敏感的哼聲和輕顫,不少客人直接輕佻的吹著口哨,惹得一些人竊笑不止。
那名紅色魯珀顯然從未受過如此侮辱,氣的似乎快咬斷嘴裡的口枷,但身體卻只能無力地躲避著。
萊昂圖索把這些都盡收眼底。
「想必大家也都看出來了,這個商品十分躁動,我們特意為各位客人保留了親自調教的樂趣。」主持人在旁人的協助下換了雙手套。
「最後的最後!有幸和大家說一個大家都會感興趣的訊息——」他特意拉長的尾音,等到大家都翹首以待的安靜時,才意味深長地開口。
「為每個商品進行體檢是我們對商品的用心把關,而這位伴著滾滾黃沙和焚風的混血夢魘——是個Cake。」
會場靜默了一瞬,緊接著便是此起彼落的歡呼和叫喊聲。
紅色魯珀的面容被放大投影,大家似乎都將他的表情解讀為恐懼,畢竟身為傳說的後代,此時卻落得一個被捕食者、甚至是食物鏈底層的下場,這種反差總讓人絕望,卻也讓大部分的人感到興奮。
但落在萊昂圖索眼底,他卻覺得對方似乎顯得很茫然,就好像不知道主持人在說甚麼似的。
其他家族那獵奇的癖好也不是什麼秘密,他也時常耳聞一些不太好配飯的傳聞。對此他總是不屑一顧。
「接下來是大家最期待的環節,底下三千萬!一標五十萬起!」話音剛落,喊價聲便此起彼落,被包廂的玻璃阻隔在外變得模糊不清。
萊昂圖索緊盯著對方愈加發白的臉,平時總對視線很敏銳的他,此時卻沒注意到身旁的父親正注視著自己。
「你好像他很感興趣。」他的耳朵動了動、但卻並未做出回應。
貝納爾多也沒生氣,他很曉得自己這兒子的性子,所以只是收回視線,看著底下狂歡的人們,還有布幕上逐漸攀升的金額。
「我說過了,想要的東西要自己爭取。」話音一落,萊昂圖索這才轉頭看向身旁的父親,而對方只是朝著紅色魯珀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意思再明顯不過,他只躊躇了一會便打開椅子邊的電子面板,指尖輕點了幾下後出價,隨之響起的是一道機械的女聲。
「貝洛內,三千八百五十萬。」
現場瞬間寂靜一片,貝洛內出手了,顯然還沒有人膽大到敢和貝洛內爭搶商品。
貝納爾多招了招手,很快便有人恭敬的拿著話筒走上前。而底下的主持人也隨之按著耳麥仔細的傾聽。
「由我代為轉告貝洛內先生的意思。」主持人恭敬的朝貝洛內包廂的方向微微頷首。
「貝洛內先生他很抱歉打擾了各位的興致,這是犬子的意思,他請各位無須顧慮,就當作讓犬子見見世面。」聞言,不少人對著包廂的方向舉高了手中的飲品致意。
競標繼續,價格也持續的看高,萊昂圖索思索了一下後也繼續出價,就這樣幾輪下來,金額也累積至驚人的數額。
「五千三百萬一次!五千三百萬兩次!還有沒有人出價——」主持人亢奮的高喊著價格。
很快第三次的聲音落下,他大聲祝賀著貝洛內得標的同時,貝納爾多也隨之開口。
「恭喜,他是你的了。」底下響起的如雷掌聲被包廂隔絕的模糊不清,萊昂圖索沒有回應,只是注視著其他人帶著激烈掙扎的紅色魯珀前往後台,因情緒過於激動而被用手帕摀住口鼻,沒幾下就癱軟著身子,毫無抵抗能力的被拖行著離開。
心不在焉的應了聲後,金綠的視線也隨之轉移。
高價的商品很快便被送至貝洛內府上,萊昂圖索將人安置在他早已準備好的臥房,簡單確認過身體狀況後便揮手讓人離去,自己則拉了張椅子在一旁坐了下來。
他特意交代拍賣會的人將藥劑下少一些,因此紅髮魯珀很快地轉醒。那雙灰紫色的眼睛朦朧的望著四周,很快地便警覺的瞪大,謹慎地觀察了一會一旁拿書閱讀的萊昂圖索後才緩緩地起身。
第一件事情是先檢查自己,指尖最先觸及的是有著明顯拘束感的頸部,脖子上有個頸圈,即使他才剛被綁來沒多久就被整理好販賣,但還是有看過別人被扣上頸圈帶走的樣子,紅髮魯珀的面容慘白了一瞬,緊接著便馬不停蹄的檢查著自己的身體狀況。
但除了感到明顯飢餓以外,身體似乎沒有任何異常。
等到緊繃的情緒稍稍放鬆後,他才後知後覺的聞到一點穀物的香氣。一些切片的麵包裝在盤裡,上面還抹上些許乳白色的奶油。
「吃吧,這是為你準備的。」注意到對方的視線,萊昂圖索朝著食物抬了抬下巴示意,但紅髮魯珀卻沒有任何動作,只是警惕的緊盯著食物。見狀,他挑了挑眉。
「沒動過手腳,你知道我為了買下你花了多少錢嗎?」僅僅只是簡單的暗示,紅髮魯珀便洩了氣,顯然也是想到了自己被販賣的事實,而他的買家也不會就這樣讓自己的錢一下子就打了水漂。
他拿起麵包咬了一小口,小心且耐心地咀嚼著,興許是太久沒有進食,紅髮魯珀很快就狼吞虎嚥的將麵包塞進嘴裡,拿起一旁的水便仰頭喝下。
「吃飽了有力氣了吧。」萊昂圖索闔上書,單手拿起椅子移至床邊。
「你叫什麼名字?」
「......德米特里.切塔爾多。」對方顯然還警戒著,灰紫的視線將他由上往下掃視了一遍。
「好烏薩斯的名字,你是從那裡來的?」萊昂圖索一邊嘟囔著、一邊也將對方由上往下打量了一番。
「不是,我原本住在荒野。」德米特里的聲音低沉的響起,刮著萊昂圖索的耳朵輕顫了一瞬。
「本來我一直獨自一人生活著,直到上個月路過沃爾西尼時就被綁架了。」
「那還真是不幸阿。」
「所以我也根本不是什麼混血的夢魘,那些商人騙了你。」
「無所謂。」他頓了頓。
「反正我在意的不是那些。」
「那你在意什麼?你會和那個人說的一樣、把我調教成你的什麼嗎?」說到這,德米特里又不禁伸手輕觸了一下頸圈,恆亮的藍光輕輕的落在他的手背上。
萊昂圖索頓了一瞬才知曉對方口中說的那個人是誰。
「那太無聊了。」他隨之從柔軟的椅子上站起身。
「聽話的狗我有很多了。」德米特里瑟縮了一瞬,因為對方來到他的面前,身子遮擋了燈光,金綠的雙眼與他對視,在陰影下顯得尤為明亮。
「不如讓我看看你會怎麼表現吧。你知道你逃不掉的,那你會怎麼讓我印象深刻,或是說、從一群狗裡面脫穎而出、成為最特別的那隻呢?」
他緊張的吞嚥了一瞬。
「對了、忘了自我介紹。」萊昂圖索稍微鬆了鬆領帶。
「我叫萊昂圖索.貝洛內,是貝洛內家族的少主,我的父親則是家族首領。」
「既然你由我買下,那你未來就得為家族做事,別忘了你的身分。」他的指尖輕敲著床頭櫃。
「家族......?」德米特里顯得有些困惑。
「具體是在做什麼?」
萊昂圖索一時語塞。
「你對家族一點概念都沒有?」
「畢竟我一直以來都生活在荒野。」
「好吧。」他能期待什麼呢,對方簡直比路邊的小孩都還像一張白紙。
「沒關係,之後我會親自帶你熟悉家族的運作方式。」
德米特里沉默了一會。
「好吧。」他知道自己沒有選擇的權利。
「很高興你這麼快就進入狀況,那還有什麼疑惑我有幸可以為你解答嗎?」萊昂圖索顯然對於德米特里的配合感到滿意,嘴角也勾起一瞬。
「呃、那Cake是什麼?」
「你還真的什麼都不知道。」他重新坐回椅子上。並簡單的為這個如白紙一樣的成年人講解了一下。
看著德米特里努力的消化著過多知識的樣子,有些難堪的面容顯然是也知道自己身為Cake的處境。荒野的生活過於單純,萊昂圖索都有點懷疑他能不能適應沃爾西尼這緊繃的城市。
「......那你是Fork嗎?」聞言,萊昂圖索頓了一下。
「......不是。」他面不改色的撒謊。
「我也對那些獵奇的事情毫無興趣。」
聞言,德米特里稍稍放鬆了緊繃的肩頭。
「放心吧,你是我買下來的,我自然也會對我的資產負責。」他勾起微笑,接著對著德米特里伸出手。
「總之以後請多指教,切塔爾多先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