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那么凛月君的话，如果是告白的场合会选择哪里呢？”
我说：“电车上吧。”
对面的主持人举着话筒露出稍显困惑的神情，我立马意识到这个回答有些不妥，和小月的露天音乐会现场、小濑的水族馆比起来，这个场合便因为太普通太不浪漫而显得怪异，尤其是在我明明已经准备了“在月夜下说一声月色真美或者为对方献上一首浪漫的钢琴曲”的标准答案的情况下。于是我立马露出属于knights军师滴水不漏的笑容，补充道：
“因为是比较日常的场所所以反而不会让人有要被表白的预感，可以给对方一个意料之外的惊喜，而且能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也很有意思吧？”我一本正经地胡编乱造着，“还有的话，就算结果是被拒绝，也至少还可以再拥有一段和对方共度的旅程。”
“原来如此，真是有凛月君的风格啊。”主持人露出了然的表情，简单点评一句后便将问题转向了小鸣，我便知道我成功蒙混过关了。这对于偶像朔间凛月来说已经算得上一个小小的失误，好在这只是一个电台节目，观众看不见我的表情。小鸣正在专心致志地回答提问，相对迟钝一点的小朱和小濑也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只有小月锐利得像刀子一样的眼神在短短一瞬间从我身上划过，下一秒那把刀子又被藏回他一贯灿烂天真的笑容下，一切如常。只有我知道我晃神的那几秒钟里脑海中在放映什么，隔着一场春和半个秋，冬日初落的雪花融化沁入衣服布料，湿冷顺着脊柱一点点攀上来。
一起逃走吧，一起逃去最遥远最遥远的地方，这句话脱口而出时我感觉到我的声音在轻轻颤抖，而我身边的他露出一如既往温柔又不容置疑的笑容，轻轻巧巧把话题绕开。他离我那么远又那么近，他的发尾拂过我的肩膀，他的温度隔着衣料与我相贴，他与我那么相似的面容近在咫尺，我要很克制才能让自己不要吻上去。朔间零，朔间零，我把这几个音节打碎又重组，翻来覆去在心里咀嚼，我的兄长，我的哥哥。机械的女声播报到站的消息，他率先站起身时我悄悄伸手触摸我身侧座椅上他的余温，下一秒我站起来跟着他走出去，列车门在我们身后缓缓关上时我又换上了平日的表情，这个时候我又该喊他兄长。他比我高那么多，只要我们都平视前方视线自然不会交汇，指甲在我手心留下月牙的痕迹，好想吻他，好想吻他。
事实上我在距今三天前这么干了，他的队友给我打电话告诉我他应酬多喝了酒，这个时候还要假装别扭太不懂事也太不近人情，更何况我确实担心他。见到他时他看起来面色如常，甚至还能礼貌温和地微笑着和他人挥手告别，直到我把肩膀借给他时我才意识到他或许真的喝的有点多，靠在我身上时没有像平时一样刻意收着力气。听说喝酒不上脸的人其实才真的更容易醉，我拉过他的手臂让他靠在我身上，像一年前的节分祭一样半背半拖着，像一对连体婴儿一样慢慢走向停车场。在只有我们两个人的空间他才完全放松下来，靠在车窗上睡得好沉，丝毫不见人前游刃有余的模样，将软肋大大方方地展露在我面前。我垂下眼睛不去看他，眼眶有些酸涩。朔间零，他信任我，他爱我呀——我还给他的又是什么呢？
我把他扶到卧室的床上，俯下身时我的嘴唇擦过了他的唇，他应该足够醉，我有自信他没醒过来。柔软又滚烫的触感在我的唇边滞留了一秒，我这才意识到我干了什么。
亲吻一团火，我亲吻朔间零像亲吻一团生生不息永不灭的火，朔间零是火种，二十年的岁月是助燃，被燃烧的人是我，我全身上下每一寸皮肤都被灼伤、被烈焰吞噬。我的嘴唇擦过朔间零时又像吹灭生日蛋糕上的蜡烛，只是别人许的是愿，我许的是梦，光明正大亲吻他的梦、每天和他在同一张床上醒来的梦、和他带上同一对圆环的梦，我不可望也不可及的梦。我仓促地站起身快步逃开，再不敢去看熟睡的他。
三天，直到现在我已经躲了他三天。好在我平时对他恶语相向的形象深入人心，没人察觉到这次我刻意躲他和平日的区别。电台节目的录制结束，处理完交接工作后我和knights的成员们一起走出门，窗外的雨在路灯下被细细密密织成线，织出手持长柄伞站在屋檐下的朔间零，织出他一如既往温柔的笑容：一起回家吧？他说。
我回头一看，我的好队友们不知何时已经跑没了影，小月蹿得最快，还不忘一手拉上没反应过来正准备帮我们一起联系司机的小朱。身边人一向都只当我性格别扭，总会在这种时候给我们两个留下独处的空间，却不知道今天我是真的不想和他一起。我站在门口的台阶上居高临下看着他，嘴角也和雨丝一样抿出一条沉默的线，最后我还是点了点头。
朔间零理所当然地只带了一把伞，这把长柄伞一向足够大，今天却从所未有的小。他也许察觉到我今天心情不佳，便配合着我的沉默。但这于他应该莫名其妙的沉默太沉重又太压抑，快走到家时他用一如既往轻快的兄长语气开口：
“等凛月的时候，吾辈听了汝等的节目哦。”
我的脚步微微一顿，紧接着用一如既往生冷的语气开口：
“是吗？”
“是呀，”朔间零低头笑眯眯地看着我，“虽然就听到了后半段的问答环节，不过倒是没猜到凛月的理想告白场所喏。”
我一向讨厌雨天，黏腻潮湿的空气让人心烦意乱，被打湿的地面会毁掉我平日最爱的露天睡眠场所，最重要的是还会让我有概率和无望的单恋对象挤在同一把伞下和对方一起讨论恋爱话题，即便我知道我们注定在这把伞下走向我们分别的未来。好在我们同住的家已近在眼前，我扭过头刻意避开他的视线，意图将话题绕开：
“节目上随便说说而已，你还真信啊……那兄长呢？如果是你的话会怎么选？”
他似乎在认真地思考问题的答案，我暗自松了口气，向着家的方向悄悄加快步伐，几秒钟后朔间零才缓缓开口：
“雨天的话，也许氛围会不错吧？”
“应该吧。”
“吾辈的话，可能会选择在和喜欢的人同撑一把伞的时候告白，当然也可以在告白前和对方先分享一个秘密来拉进距离？比如——”
“其实三天前的这个时候，吾辈并没有睡着。”
兄长低沉温柔的声音在我耳畔响起，此刻却如同来自地狱的回音。我的大脑彻底过载，张目结舌地站在原地，整个人如同中世纪绑在木桩上被烈火焚烧的女巫，等待着注定的审判，但是朔间零只是陪我一起在雨中停下了脚步。我看上去肯定特别傻，因为目光中的他已经忍不住扬起嘴角，下一秒他低下头，我再次被烈火包裹，焚烧，吞噬，只是这次它太温柔，没有再灼伤我。
“下次就不要再逃跑了吧？”朔间零的声音透着无奈的笑意，又一点轻柔的火苗燃落在我的额头上，我咬了咬下唇，没再说话，只是伸手拉住了他。
我亲吻烛火许下的梦，被火焰亲吻，一同燃放。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