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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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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1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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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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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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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0

白日飞行

Summary:

夜战之后被关禁闭的第二天

Work Text:

 

“小胜,要一起玩飞行棋吗?”

宿舍大厅里的采光很好,又正当午后,充足的光线足以令绿谷看清爆豪脸上的每一处变化——说是能看到脸上的绒毛也不为过。他咽了咽口水,不知道自己怎么说出了这句话。

爆豪挑起半边眉毛,不耐烦地说出一句:“哈?”手上还拿着准备去洗的便当盒。他和绿谷在禁闭期间的三餐都由机器人送来,在宿舍里解决。为了减少和绿谷相处的时间,他通常会拿回自己的房间里吃,吃完了再下来,洗好饭盒还给机器人。

眼下,绿谷已把他的饭盒放了回去,手上却不知从哪儿变出了一盒飞行棋。花花绿绿的外包装充满了派对气息,和他的气质实在不搭。绿谷说:“反正也很闲吧,小胜。”

这句话和他的气质也很不搭。

爆豪转过身去:“老子可没工夫陪你玩这种东西。”他走进盥洗室,三下五除二把饭盒洗好,放回去以后便准备回房间。虽然,他在心里想了一下,该打扫的部分上午已经打扫完了,别的地方又不能去,现在确实很闲。但让他和废久一起玩飞行棋打发时间,还是敬谢不敏。

干脆的拒绝令绿谷拿着飞行棋的手无意识间增加了力气,差点把外包装的盒子捏变形。他吸了口气,说:“那,如果是切岛同学或者上鸣同学的话,小胜会愿意和他们一起玩吗?”

爆豪猛地回头:“你这是什么意思?”

绿谷对爆豪的回应还是下意识有些畏惧。尽管此刻他们之间的距离足够再站五六个人进去,他还是后退了半步,说:“呃,没什么。”又像是做好了心理建设:“稍微会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呢。”小胜明明性格很差,却总能意外交到玩得来的朋友。这半句话果然还是无论怎么做心理建设都说不出口。

“哪里不可思议?”

爆豪双手抱胸,站在绿谷几米开外的地方。虽然不耐烦,却将对话进行了下去。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他的金发上,闪闪发光。

“小胜和切岛同学们明明也是刚认识,却关系真好啊……之类的?昨天,濑吕同学还想偷偷告诉你课程内容的吧?虽然好像被小胜你拒绝了。”

“啊,酱油脸那家伙。多管闲事。课程内容什么的看看课程表也能猜到吧,又不是没上过学。”爆豪翻了个白眼,“话说,谁跟你说我和他们关系很好了啊?”

“那种事情不用说也看得出来吧,”绿谷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连带着说话的速度也变快了,“不仅训练的时候经常一起,放学以后在宿舍里也会聊天吧?切岛同学还提到过你们一起去家庭餐厅学习,还有之前在神野的时候……呃。”说到神野的事情时,绿谷低下头,意识到了什么似的,声音渐渐变小,任凭后半句消失在空气里。这倒不是出于体贴,而是他自己不愿回想。不假思索地便认为切岛伸手的成功率最高,当时只顾着救小胜,因此不觉得有什么。但若说事后回想起来,没有感到一点受伤,这也是在说谎。“所以说,会觉得如果是切岛同学他们来邀请的话,尽管不耐烦,小胜也会陪他们玩上几局吧。稍微有点羡慕呢。”

事到如今,绿谷已经后悔开启了这段没头没脑的对话,却也不得不硬着头皮说了下去。不过真的把话说开,反而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接下来就看小胜是怎么想的了。他抬起头,发现爆豪满脸写着不可理喻,眼睛瞪得一只大一只小。和绿谷对上视线以后,爆豪说:“你小子……就这么想玩飞行棋吗?”

完全被误会了啊。绿谷想。

“是的。就是这么想玩飞行棋。”他自暴自弃地说。

 

“啊,终于摇到六了。”绿谷欲哭无泪地把自己的棋子放到起飞点,他选用了绿色的棋子,和他的头发颜色一样。棋盘对角线上是爆豪的基地,里面停了两枚黄色的棋子。剩下的两枚棋子,一枚已经走进了终点的轨道里,另一枚也放到了起飞点,进度相较绿谷而言,可谓是遥遥领先。

“你这家伙,手气也太差了。”饶是爆豪也忍不住说了两句。

“没办法,从小时候开始,我的运气一直都不算太好啊。”摇到六以后可以再摇一次,仿佛为了印证绿谷的话似的,骰子在“一”的那一面向上时停下了。绿谷叹了口气,将棋子往前挪了一格:“至少是开始向前走了吧。”

爆豪听着绿谷的话,一言不发。他拿过骰子——由于刚刚被绿谷握了太久,现在上面还带着点令人不快的温度——随手一扔,扔出了五点,恰好够第一枚棋子走到终点。

绿谷摇了骰子,又是一。不过这样就走到了绿色的格子处,可以往前跳四格。

两人一声不吭地来回掷骰子、走棋子,偌大的空间里回荡着骰子落地与棋子前进时的脆响,时间仿佛在凝滞的空间里静止,带来一丝微妙的不快。不过,绿谷对此毫无察觉。在爆豪的第一个棋子走到终点以后,他的手气突然好了起来,连续掷出好几个六,成功地把所有棋子都送出了基地,并终于有一枚棋子到达了终点。虽然,此时爆豪的棋子也都出了基地,并且紧随其后的也有一枚棋子到了终点。

“先说一点。那时候就算向我伸手的不是切岛,而是你们这些家伙里的任何一个。我也会跟上去的,”爆豪一边把棋子挪过去,一边若无其事地开了口,“我还没那么感情用事。”

“这样啊。”绿谷嘴上应着,大脑却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爆豪口中的“那时候”是先前被自己紧急中断的“在神野的时候”。完整地意识到爆豪说了什么以后,他拿骰子的手在空中悬停了好一会儿,才松开扔了下去。他舔了舔嘴唇:“抱歉。”

四点。绿谷随手拿起更靠近终点的棋子向前走了四步,却在落地后发现恰好停在了爆豪的棋子所在的格子上。按照规则,爆豪的棋子要被撞飞回基地。他有些慌张地想把棋子往回放,转而让另一个棋子前进四格,却被爆豪夺过去,放到了它应该在的格子上。

爆豪把自己的棋子重重放回基地,怒气冲冲地说:“喂。竟敢悔棋,在小瞧我吗?你这家伙,到底想不想赢啊!”

“抱歉,下意识就……”

“哈!?混蛋废久,你就是这种地方让人不爽!”

绿谷垂下眼帘,低声又说了句抱歉。爆豪情绪不佳地哼了一声,倒是没再说下去。

轮到爆豪了。他把骰子握在手里转了转,斜向下摊开手掌。骰子沿着手掌倾斜的角度滑落到桌子上以后稍微滚了两圈,最后稳稳停住,“六”的一面向上。

他又把棋子从基地拿到起飞点。

不到十分钟,第一局飞行棋就结束了,毫无悬念是爆豪获胜——他的最后一枚棋子在走到终点之前,把绿谷的最后一枚棋子踢回了基地。那之后,任凭绿谷摇了半天的骰子,硬是一次六也没摇出来。

绿谷问:“还玩吗?”

爆豪摇摇头:“不玩了。看手气的东西而已,赢了也没意思。”

他站起身子准备离开,看到绿谷小心地把棋盘折叠起来,又把棋子一枚一枚放回盒子里,心里涌起一阵不悦:“明明是个臭书呆子,宿舍里还放了这种东西,是想开派对的时候拿出来一起玩吗?真恶心。”

绿谷恰好“啪”的一声关上盒子。他抬起头,神情很是无辜:“诶,小胜。这不是我的飞行棋哦。”

“不是你的?”

“严格来说,昨天晚上为止还不是我的。昨天早上,我在打扫公共区域的卫生死角,发现储物柜的转角里有什么东西,扫出来了才发现是飞行棋。明明旁边就是储物柜,却掉在了里面的角落里,因此稍微有些在意,但拿给相泽老师看了以后,他却直接说送给我了。我就想,可能是他的飞行棋吧。之前放在柜子上,却不小心掉了下去,因为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所以自己也忘记了。”

“白痴吗你……”

“为什么啊?”

“这东西,怎么看都和相泽那家伙不搭吧。”爆豪双手插兜站在原地,被绿谷理所当然的语气搞得有些火大,“你自己听听刚才说的那些话,不觉得奇怪吗?”

“这么说来倒也是。”绿谷摸着下巴,似乎是认真地思考了起来。

“大概是哪个学生的吧,”爆豪皱着眉头回想,“我记得白痴脸那里有类似的东西。”

“确实很有上鸣同学的风格呢。不过,校规一般会禁止带这种棋牌性质的东西上学吧?容易玩物丧志什么的。”

“校规里有这么一条吗?”其实,爆豪想问的是,雄英有校规这种东西吗?“话说,你知道校规禁止,还拿出来找我玩啊。”

“不,我也是胡乱猜测的。”绿谷把收拾好的飞行棋盒放在茶几上,神情后知后觉地严肃起来,“如果是别人的东西的话,随意拿走也确实不好呢。”

“放回柜子上不就得了。当作是班级公共财产,谁想玩,就拿过来玩。”对话朝着越来越没有营养的方向发展了,爆豪无聊得打了个哈欠,想回房间补个被耽误的午觉。

绿谷点点头:“就这么做吧。等到A班的大家放学回来,再问问这是谁的飞行棋吧。”

爆豪侧头望向窗外。透过树木的缝隙,能隐约看见远方教学楼的轮廓,现在还是午休时间,同学们应该都吃过了午饭,在教室里闲聊,等待下午的授课。没记错的话,今天下午有英雄实操,他和绿谷都只能缺席。正午的阳光仍然十分耀眼,照得树叶近乎发白,有风在轻轻吹拂,但由于玻璃窗的阻隔,一点声音都听不到。大厅里安静得令人焦躁。

“不过,果然还是会觉得不可思议呢。”绿谷的声音很小,但仍然听得十分清楚。爆豪回过头来,不耐烦地讲:“又是哪里不可思议了啊?”

“能像这样和小胜讲话,甚至还一起下了一盘飞行棋什么的……很不可思议啊。”

爆豪嗤了一声:“白痴吗你,词汇量真差劲。”说完,头也不回地往房间走去了。

 

 

放学以后,A班的同学陆续回到宿舍,绿谷拿出飞行棋,在班级里寻找(可能的)失主。由于爆豪说过“白痴脸那里有类似的东西”,绿谷特地向上鸣再三确认这是否是他的,上鸣则表示自己那里的确有两副UNO,但从没带过飞行棋。结果,问了一圈,大家都说不是自己的,这让绿谷不安了起来。宿舍建成以后,按理说只有A班的学生和老师会来这里,如果大家都没带过这种东西,那这盘飞行棋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呢?难道是有人偷偷入侵了雄英内部的宿舍吗?这不就危险了吗?不过,再怎么说,特意入侵却不小心落下了一盘飞行棋,也太奇怪了吧。而且,一般来说,入侵的时候,会随身携带飞行棋吗?

由于太过在意了,绿谷晚上觉都睡得不是很踏实,听到外面有什么风吹草动,便疑心是有人偷偷潜入的脚步声。那盒作为罪魁祸首的飞行棋被他拿到了自己的房间里,毕竟,就这么把来路不明的东西放在公共区域,他实在是放心不下。仔细想想,这上面不会还装了窃听器之类的东西吧?超级不妙啊。

第二天,绿谷顶着一张睡眠不足的脸,脚步飘浮地去打扫浴室了。关于他们打扫的进程,大致是这么一回事:大厅与走廊除了第一天要多费点劲,后面只要稍微维持一下就可以了。窗檐与墙壁转角之类不容易被注意到的地方,在峰田不怀好意地挑过刺以后,也被爆豪押着绿谷气势汹汹地扫荡过了。剩下的也就是浴室和盥洗室这两处。绿谷一边用抹布擦着公共浴池侧壁上的积垢,一边心神不宁地想,那到底会是谁的飞行棋呢?

直到打扫完浴室,也没想出什么结果,反而因为心不在焉,本来一个小时就能做完的事情,花了差不多两个小时才完成。虽然还想和小胜讲一讲他对这盒来历不明的飞行棋的忧虑,但小胜应该早就结束工作回房间去了吧。即使他们的关系相较以往有一些改善,却也没有好到可以去敲房间门的程度。想到这里,绿谷不由叹了口气。

绿谷心事重重地回到大厅,冷不丁看见爆豪坐在沙发上,正神色不善地盯着他看。绿谷吓了一跳,心想这是怎么回事,小胜不会在等自己搞完卫生,然后两个人再下一盘飞行棋吧?于是他又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这时候他看见爆豪的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话的样子,有些紧张地站在原地等待。

“好慢啊,混蛋废久。”

“不好意思……”虽然内心并没有觉得非常抱歉,绿谷还是下意识地这么回答了,“小胜那边已经打扫完了吗?”

“早就打扫完了啊,你以为我和你一样磨磨蹭蹭的吗!”爆豪飞快地吼出这句话。他瞪着绿谷看了一会儿,换了个相对冷静的语气,“所以呢,飞行棋是谁的?”

原来是关心这个。不知道该说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有些失落,绿谷向爆豪转述了昨晚询问的结果以及他的担忧。“也就是说,”不知出于什么目的,绿谷很想将这件事渲染得再夸张一些,“完全是可疑入侵物啊。”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都觉得此事非同小可。全封闭的环境里突然出现了来路不明的物品,无论从哪个角度想都觉得很可疑。如果是本推理小说的话,已经符合密室推理的发生条件了吧!想到这点,绿谷有些试探地问:“我想在宿舍里稍微调查一下,能请小胜稍微帮点忙吗?”

 

爆豪胜己关上刚刚被他打开的窗户,午后空无一人的走廊里发出沉闷的回响,心中的烦躁在此刻达到了巅峰。现在,是他不留神答应了绿谷邀请的十五分钟以后。在这十五分钟里,他搜查了四楼和五楼的窗户与走廊,毫不意外地一无所获。

说到底,刚才到底为什么要答应这种心血来潮的提案啊?真是完全被废久那种煞有介事的样子传染了。冷静下来以后回想,飞行棋也很可能是B班的人来玩时落下的,或者单纯是A班的人带来以后忘记了,根本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再怎么用“可疑入侵物”这种名词包装,说穿了也就是一盒飞行棋而已吧!

他拿出手机看了眼,快到和绿谷约定会合的时间了。尽管十分不情愿,他还是迈腿向大厅走去。绿谷已经先一步回到了大厅,坐在沙发上写着笔记,飞行棋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爆豪走到他对面径直坐下,扬了扬下巴,问:“怎么样,你那里有什么收获吗?”

“啊,完全没有呢。”绿谷收起笔记,严肃地说。

“那你在写个什么劲啊!?”

“教材上的英语单词,想趁着碎片时间多记一点……”看到爆豪瞪大的眼睛,绿谷知趣地吞下了后半句,也问道:“小胜呢?有发现什么异常的地方吗?”

“没有啊——”爆豪懒洋洋地拖长了声音,听不出到底生没生气,“说起来,就算有什么异常的地方,也被我们打扫过了吧。”

绿谷唔了一声:“是这样说也没错,但一定会有露出马脚的地方吧。”

“谁知道,”爆豪满不在乎地说,“就是你想太多了而已。也可能是B班的人落下的吧,之前不是有B班的人过来玩过吗?”

绿谷点点头:“也是呢,我明天去问问B班的同学吧。”

“明天……”爆豪想说,禁闭不是后天才结束吗,但说出“明天”这两个字以后便想起,绿谷的禁闭的确是明天就结束了,硬生生中断了句子。不悦的情绪再次涌了上来,他陷在沙发里,周身好像环绕了某种看不见的沼泽,沉沉地拽着他往下坠。

绿谷倒是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他右手托着下巴,仍在思考其余的可能性。虽说调查陷入了僵局,但毕竟不能贸然往其他同学的房间里跑,结果也只是在走廊呀、大厅呀、浴室呀之类的地方转悠,很难说具有什么参考价值。如果说还剩什么地方没有找过,就是天台。这里倒是被明确锁了起来,不允许学生进入。虽然凭他们俩的个性想要突破并不困难,但若真的做到这个份上,都不知道该说是哪一边更可疑了。

“喂,”爆豪打断了绿谷的思考,绿谷有些茫然地抬起头来,“老子不陪你玩这种无聊的探案游戏了。去死吧你。”他起身准备离开。

绿谷眨了眨眼,第一个想法是小胜走之前还特意和我说了一声吗,好新奇的感觉。不过,他觉得事情还不能到此为止,有些急切地坐直了身子:“小胜,等等!其实,我有几个猜想,能请你帮忙听一下吗?”

“又是什么臭书呆子的狗屎理论啊?”虽然嘴上说得很过分,爆豪却重新坐了下来。这个瞬间,绿谷想,小胜是不是其实也没那么讨厌我呢。也就是想了那么一个瞬间。

“比如说……”绿谷过了过脑子里的几个猜想,试图从中找出听起来最不离谱的一个,“入侵者有能够不留下痕迹就入侵的个性。”

爆豪一脸“就知道你要说这个但你还是说下去吧”的表情。

“比如穿透之类的个性,或者运用了特殊手段消除痕迹之类的……真想办到的话办法还是很多吧?”

你是在小瞧雄英吗?绿谷说完以后,自己都忍不住在心里这么想。

“先不说怎么入侵的问题。你倒是说说为什么入侵者身上会有飞行棋。”

“……想不出来呢。”

“连胡编乱造的水平都这么低啊,废久。”

“但是,小胜明知道我只是在胡编乱造,还是坐在这里听下去了不是吗!这又是为什么呢?”

绿谷信誓旦旦的问法差点又让爆豪愣住片刻,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只是太闲了而已吧!找死吗你!?”

绿谷飞快地说:“既然这么闲的话,不如再和我一起下一局飞行棋好了!反正也很闲吧!”

“哈?下就下啊!反正也很闲啊!”爆豪大声吼了回去,等到意识到自己又答应了绿谷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愤愤坐回沙发上。

绿谷再次拆开这盒来路不明的飞行棋,将折叠起来的棋盘展开,自然而然地把骰子拿出来,自然而然地把黄色和绿色的棋子分别摆上基地,自然而然地摆出要猜拳决定先手的动作。

爆豪一声不吭地盯着绿谷,突然有点泄了气,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与绿谷出久的交往总是给他一种徒劳的感觉,好像面对回音壁大声吼叫,能听见的只有自己的声音。而墙壁之外究竟是怎样的情况,他一点也不知道。

“小胜?”绿谷右手握拳举在空中许久,见爆豪没有反应,喊了他一声。爆豪侧头睨他一眼:“无所谓,你先走吧。”

反正还是我赢。

 

“啊……”绿谷把最后一枚棋子拿到终点,尽量不去看爆豪极其恐怖的脸色,“看样子是我赢了呢,小胜……”

“我看得出来啊混蛋!”

绿谷小心翼翼地问:“还来吗?”

“不要再浪费老子的时间了……”爆豪一边把棋子摆回基地,一边这么说道。

这是再来一局,翻盘就结束的意思吗?绿谷尝试思考。他还没有思考出结果,爆豪已经拿过骰子掷了起来,将他的注意力又引回了棋局。不知不觉间,两人又结束了一局飞行棋,这局是爆豪的胜利。

“嘁。”爆豪将最后一枚棋子象征性地在终点处碰了碰,随后立即扔到了一旁,“无聊透顶。”

如果真的无聊透顶,为什么还继续了下去呢。

远处传来下课的铃声,两人不约而同地侧过头去,想把铃声听得更清楚一些。到午休时间了。爆豪缩着身子坐在沙发上,看样子是想就这么等午餐送过来。绿谷一言不发地收拾棋盘,令人窒息的空气又在二人之间弥漫开来。

要是能和小胜说些其他事情就好了,虽然也并不清楚具体想说的是什么。只是难得有和小胜单独相处的机会,总觉得不说些什么,就浪费掉了。但自己到底是想说什么来着?也许只是想多了解一些小胜的事情,毕竟小胜在自己心里是胜利的象征啊。是因为这个吗?

绿谷止住了收拾棋盘的动作,好像想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一样,有些不知所措地愣在原地。他的耳边响起爆豪的声音:“喂,你这家伙又抽什么风啊。”

“没什么。”绿谷合上了飞行棋的盒子,瞟了一眼爆豪又迅速移开视线,心突然跳得飞快,在意识到自己正被爆豪注视着以后更加手足无措,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好像每一个动作都是错。攥着衣角的指节用力得几乎泛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搞什么啊这家伙。机器人怎么还不来。再和这家伙待下去,自己也要变奇怪了。爆豪舔了舔嘴唇,觉得有些口渴。突然有风吹过来,一阵树叶拂动的哗然响声,如同夜半暴雨般铮铮落下,胡乱地搅扰着心里的情绪。大厅的一扇窗户忘记关了。

等待的时间漫长得犹如静止。

 

“禁闭组!在干些什么?”麦克大声拖长的音节划破了此刻的寂静,绿谷和爆豪俱是一惊,转头看去。麦克手里拿着这两天的英语课讲义,向两人走来:“虽然相泽说不要告诉你们课程内容,但我觉得还是知会你们一声为好。毕竟最近在学虚拟语态,可不是容易的东西唷。”

“嘁,那种东西早就在书上看到过了。”爆豪轻蔑地说,嘴角却上扬了起来。绿谷想说些道谢的话,却被麦克打断了。麦克竖起眉毛,指着桌子嚷道:“这不是我找了好久的飞行棋吗?”

爆豪的表情变了变。绿谷说:“这是麦克老师的飞行棋吗?”

“是我买的。真怀念啊,以前经常和消太他们一起玩来着。”麦克熟练地拆开包装,在棋盘背面的横棱处指了指,“看,还有我们的签名。”

绿谷凑过去看了看,字迹几乎磨花在一起了,因此先前才没有发现。现在听到麦克这么说,倒是能依稀辨认出用英语写的麦克以及用汉字写的相泽消太,还有一个人写了假名,不知道写成汉字会是什么样子。

“真怀念啊——”好像为自己第二次说到这个词感到难为情似的,麦克摸摸头,“我说怎么毕业以后一直找不到,是被消太拿走了吧。那家伙,拿走了也不跟我说一声。”

“诶?老师们还在学生时代就在用了吗?”绿谷现在才意识到这一点,大吃了一惊,“完全看不出来,棋盘什么都还是很新呐。”

“看来消太那家伙很珍惜啊。”

“单纯是因为根本没拿出来用过吧。”爆豪忍不住说道。

“就算是相泽老师从麦克老师那里拿走了,为什么又要拿到我们的宿舍里来呢?”绿谷仍然对此感到困惑,他突然想起来什么,又补充道,“不过,我虽然是在柜子和墙的夹缝里发现的,但却不怎么脏呢,应该拿过来没多久吧。”

“谁知道,”麦克耸耸肩,“说不定是想和你们搞好关系呢。”

……倒是怎么想也不会觉得是这个原因啊。

“干脆直接去问消太怎么样?”麦克热心地出着主意。

“啊,我们这边还在禁闭……如果相泽老师不过来的话,见不到他啊。”绿谷说道。

“我帮你们把他喊过来好了!”麦克热心地想着方法。不管怎么说似乎都热心过头了,还没来得及阻止,麦克已经拿出手机给相泽发了消息。他扬了扬手机:“消太说他马上过来。”任凭爆豪和绿谷两个人大眼瞪着小眼,麦克大大咧咧地在沙发上坐下了。

相泽消太明显是在午饭中被紧急叫过来的,在进门前似乎还隐约看得见在进行咀嚼的动作,不过进门的一瞬间就全咽下去了。

“所以,什么事?”相泽走过来,却在看见桌上的飞行棋后怔住片刻。麦克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声音不似平常那样满怀笑意,听起来反而有些伤感:“这个飞行棋,我们以前经常一起玩吧?”

“只是被你和……”相泽顿了顿,“拖着一起玩而已。”

“也算是美好的回忆嘛。”仿佛忘了还有学生在场似的,麦克自顾自地说着。

相泽揉了揉太阳穴:“不管怎么说,这盘飞行棋我已经送给绿谷了。”

“我倒无所谓你随便把我买的飞行棋送出去,”麦克摆摆手,却在“我买的”这几个词上用了重音,“我只是想知道,你把飞行棋拿到这里来做什么。”

终于听到了关心的问题,爆豪和绿谷一同把视线投向了相泽消太。

“倒也没有什么特殊的理由,”相泽看向放在桌上的飞行棋,由于数日内被拆开好几次,边角稍微有些翘起,透露出使用的痕迹。他的嘴角不易察觉地上扬了一点,“只是觉得比起尘封在我的抽屉里,这东西的气质和这里更符合而已。”

美好的回忆也只是回忆,无法继续,没有未来。与其放在抽屉里空空地作为过去的物件缅怀,不如切实地发挥物体原本应有的价值。虽然是这么想的,相泽倒不打算说出来。他扫了爆豪和绿谷一眼,看不出情绪地说:“你们两个,倒是挺悠闲的啊。禁闭期间,还有时间下棋。谁先开始的?”

“我。”绿谷迅速应道。这个场景有点似曾相识,爆豪把脸侧向一旁,嘁了一声。

“嘛,如果能改善你们之间的关系,倒也没什么不好。”相泽说着话,心里却明显想着其他的事情,“绿谷,明天你的禁闭就结束了吧。”

“是。”

“希望你已经好好反省过了。明天上课要加油啊。”

“是!”

相泽看着绿谷认真的样子,觉得没有什么要说的,又转头关照了爆豪几句,也就招呼麦克一起离开了。

是错觉吗,绿谷看着相泽老师和麦克老师离开的背影,莫名地看出了一丝落寞,就好像还应该有谁与他们在一起一样。在不工作的时候,不是英雄也不是老师的时候,作为相泽消太的相泽老师,都会做些什么呢?他还是学生的时候,也会和自己的朋友一起下飞行棋吗?

这些突如其来的想法对于老师来讲过于失礼了,绿谷摇摇脑袋,想把这些想法从脑海中摇出去。这时耳边传来了爆豪的声音:“喂,臭书呆子。想什么呢?”

“没什么,只是,”绿谷想起了事件的起因,小声地说,“飞行棋从一开始就是相泽老师的,我没猜错啊……”

“猜错了啊!这明明是麦克风那家伙的吧!”

绿谷默默地不再争辩下去。送饭的机器人来了,爆豪拿过便当盒以后却没有上楼,坐在餐桌上吃了起来。绿谷犹豫片刻,坐到了另一张桌子上。爆豪先吃完饭,洗好便当盒以后又坐回了沙发上,完全就是在等绿谷的架势。搞得绿谷非常紧张,差点被嘴里的西兰花呛住,连连咳了几声。一切收拾完毕以后,他惴惴不安地走到爆豪面前,问:“小胜还有什么事吗?”

“哈?”换来的却是爆豪咂了咂嘴,“是你这家伙一脸有话想说的样子吧。”

原来是我有话想说吗?绿谷想,真亏小胜能察觉到呢。毕竟,连他自己也不过是刚刚发现。过去若有所觉,却不曾说出也不敢说出口的心情,在海水浪潮汹涌的表面下还要更加惊涛骇浪的翻涌,由回忆编织而成的具有毁灭意义的话语,曾经掩埋其上的海水一分为二,奇异的情绪像是飞机穿越层层云端,在万米高空巡航时一样空旷可见。绿谷想,是时候了吗,把一切都告诉小胜,不管心跳快得仿佛要从喉咙里窜出来,任凭飞行器向更远的地方飞去,要说吗?现在,在这里?要说吧,绿谷想,是时候了吧。

“……是的,小胜。我有话想对你说。”

爆豪抬头看向绿谷,阳光透过玻璃窗直射进来,充足的光线足以令他看清绿谷脸上的每一处变化——说是能看到脸上的绒毛也不为过。窗户没关,风随时都有可能吹进来,使他们周围静谧的世界变得更加沉寂。不知怎的,爆豪胜己产生一种轻松自如的感觉,仿佛他正处于自己的梦境之中,能够理解已经发生过的与将要发生过的一切,任何危险都不在话下。模糊间,他仿佛看见他们之间仍然隔着一片蔚蓝的天空与无边无际的狂野,风从那头吹到这头,想要抵达需要耗费漫长的光阴。冥冥之中他猜到了绿谷接下来要说出的句子,也正因如此,他对此刻的理解,要略深刻于绿谷出久对此刻的理解。他说。

“现在还不到时候吧,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