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赞德性格跳脱,毫不意外地,本人也很潮流。
被菲利斯杰德里二人收养,忙于工作的男人并没有什么时间去关注“当下审美”,不过杰德里倒是秉性着自己的独道流派,毕竟帅哥会用脸证明美学在皮囊上淋漓尽致。
在性别完全偏离男女结合的家庭教育里难免会缺少些必要知识。无论是两位师父还是小师弟都难免带着被大众评为“直男”的属性,在这其中令人费解的大概就是赞德。
在童年时期这位少年就不经意间开启某扇门扉,加上对自我清晰地有些膨胀的认知,赞德意识到:我和杰德里师父一样有张足够让人原谅的脸。
当注意到班级里有些女生戴着的手链,发圈,甚至是各处可见的贴纸。轻飘飘的事物并没有打动赞德,真正让他向往的是代表个性的标志。
对于被赞德掉床上的耳钉扎到的安迷修而言,他不理解为什么赞德会冒着被菲利斯师父训斥的风险打耳洞。
“突然很想就打了呗。”赞德的解释云里雾里,在身体上穿孔是件恐怖的事,怎么会“突然很想”?
菲利斯和杰德里相当开明,打耳洞也没什么,可以想到菲利斯会冷嘲热讽地说几句玩笑话。前提是忽略赞德那亮闪闪的耳骨钉和服饰,班主任打来几次电话反应赞德打扮太过。
安迷修对此和菲利斯感同身受,繁琐华而不实的饰品,还有短了半截的背心。感觉下一刻自家师兄就要把头发染成——本来就是绿的。
赞德不在乎地回呛:我又没荒废学业谈恋爱抽烟逃课,哪里算不学好!
菲利斯看着他稳定在前排的成绩稍微咽下点恶气,杰德里打圆场安慰:孩子大了会有一些自己的想法很正常,更何况赞德只是注重形象,其他的等年纪再长些就好了。
赞德也低调些,至少换了简洁款式。
还没泛起多少硝烟的战争就这样化解,安迷修开始习惯赞德不知从哪搜刮来的小挂件,洗漱台上摆起各种瓶瓶罐罐,说是护肤品。
“安迷修,你多久没好好洗过脸了?师兄给你搓搓泥。”赞德打了手泡沫,对着安迷修的脸一顿揉。后者怕泡沫进眼睛,闭着眼任由对方胡来,刚想反驳几句就吃进洗面奶,他含着忍下来,等水洗去白沫才连着吐出口水。
“师兄,在下每天都有洗……”
“肥皂不算。”
肥皂怎么不算,洗干净不就好了。安迷修吃了嘴苦味的幽怨几乎要戳穿赞德,后者顶着视线一一介绍自己购入的产品,告诉安迷修哪个可以用,哪个对他来说还太早。
在师兄引导下安迷修也跟着一起做起皮肤护理,效果拔群,赞德手空就掐一把。
他们家虽说教育上稍有古板,对于孩子物质需求却丝毫不差。菲利斯嘴里说赞德搞得花里胡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尊重他的选择。杰德里偶尔旁敲侧击他们生日想要什么礼物,安迷修每次都说和家人一起过就是最好的,赞德指了指吉他商品页,问这个行不。
菲利斯两眼一黑,不会真要去玩什么摇滚当什么rapper了吧!?
这个提议立马被口头驳回,日后某天菲利斯假装无事发生背着同款回来。
“师兄,你真要去?”赞德背着吉他,皮衣融进夜色,走廊灯光衬得皮肤更白皙,看得出他还化了妆,眼周细粉闪闪发光。
“放心吧,可惜你不能来看我首秀,有机会带你去玩。”赞德背着吉他反手将门关上,留给安迷修的是被吉他遮住身影,隐隐看见绿发随动作晃动。
赞德趁着师父们出差跑去兼职驻唱,年纪小,天赋高,有张帅脸。在算不上多大规格的夜场里获得极高人气,碍于学生身份偶尔去客串,凭借优势很快就打通人脉,攒下一笔积蓄在大学后搬出去和同专业室友合租。
起初看着空荡下铺还觉得师兄厉害,经济独立能帮家里分担。总有人说赞德想一出是一出,但偏偏他全都做到了,安迷修尊敬又佩服。
后来就不这么想了。
房间里只剩自己呼吸起伏,床随着动作发出响声,无论怎么翻身都没有人再踹他床板。
小孩很容易寂寞,安迷修也是。赞德总逗弄他玩,冷不丁变成一人的落差感让他无法适从。像幼时在孤儿院蜷缩进被窝里,有人讲故事说夜晚不睡觉的小孩会被怪物抓走。
那时他和很多孩子一样害怕,大家互相拥挤牵手入睡,直到被领养后和赞德睡在一间房。
赞德嫌他不睡觉太烦,问:你在上面抖什么抖,掉我一脸木馇子。
“师兄,我、在下,有点……”安迷修含糊不清地犹豫怎么说。
绿油油的脑袋从床栏旁冒出,吓得小孩一下把被蒙到头上紧紧裹住,听到有些熟悉的笑声才把头伸出来看。原来是赞德踩在下铺床上来看他,逆着月光阴森森的,还有一阵没一阵笑。那时候安迷修感觉自己这个师兄好奇怪。
“瞅你吓得,我能吃了你啊?”看起来像,安迷修偷偷想。
“要去卫生间?”他摇头。
“睡不着?”
孩子诚实地“嗯”了声。
“我也睡不着。”出乎意料,赞德顺着他说下去,“要听故事吗?还是要我拍拍你?”说罢手从床栏缝隙穿过,像模像样要来拍两下似的,结果转弯扯了扯带着婴儿肥的脸颊。
“小子,不睡觉也安静点,吵到我了。”
“对不起。”道歉倒干脆利落,赞德挑眉。
“对不起就快睡,小心半夜有狼来叼小孩。”
这说法跟孤儿院的故事不同,在明显的漏洞下安迷修不禁想:怪物是狼吗?
他应该问出来了,毕竟印象里的赞德回答过:
“也许吧,说不定是老猫头呢。不过放心,就算有怪物你师兄我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前提是你老老实实的。”
“师父才不是怪物!”
“对对对,是是是,睡觉,我困了。”
明明刚才还说自己睡不着。安迷修知道他是在敷衍,赌气翻身面相墙壁。有人揉了揉他的头,床架嘎吱嘎吱几声后房间内再度安静下来。
师兄能打走怪物,那自己就不会被抓走,不会再孤单一人。气呼呼的安迷修很快就把自己哄好了,习惯性把被子拉过头顶陷入柔软黑暗,不久后失去意识陷入梦乡。
回忆点到为止,有这般铺垫更加真切地意识到寂寞。安迷修从上铺爬下来,下铺床还铺着被褥,走时整理得板板正正,被子叠成四方。坐到赞德床上时还做贼心虚地看看门口,怕有人闯进来发现。想到不敲门就直接进来的人已经不在了,心里又升起失落,顺从情绪倒下,脸埋在被子里。
有点想师兄。尽管现在安迷修知道夜里没有怪物会抓走他,怪物不是狼,更不是菲利斯师父。
少年将被子铺开蹬掉鞋盖住全身,捂着被不明所以地扑腾几下,刺痛从后背传来,惊得他喊出声从床上弹起。
黑色金属钉躺在床单上,尖头好巧不巧朝天,扎得安迷修心惊肉跳,摸摸后背连皮都没破,看来他真是吓到了。
安迷修想起师兄上一次离家耳垂上带着这么颗不起眼的耳钉,都没注意到有没有少一边。
走时赞德挂着熟悉到闭眼都能想象出来,肆意张扬,两颗犬牙都露出来的笑。太深刻,他师兄总是这样。这次再浮现的表情却有些坏心,就像这颗耳钉是为他留下的,会躺在这里都在赞德预料中,思念早早被人猜透。
安迷修被想法羞得脸上滚烫,还好叫声没有吵来师父。他把耳钉拾起装进透明分装袋里,拎在面前端详。
“黑色的,适合师兄。”
赞德大学离得很近,做高铁不到一个小时就到家了,经常趁着空闲回来捞点东西走,虽然大家心知肚明,不就是想家吗?
安迷修在赞德上学时会挪到下铺睡,少爬个梯子方便多了,起夜也不要用怕脚滑摔下去。赞德不在意他睡自己床,指了指单边的耳钉问安迷修有没有见过,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丢的。
心被猛得提起砰砰直跳。安迷修不擅长说谎,努力在脑子里搜索怎么跳过这个话题,干巴巴憋出半个音节,被菲利斯一声喊打断。
“吃饭了!安迷修,把赞德叫来!”
“听到了听到了!我俩在一起!”赞德不客气地喊回去。
“没见过就算了,可能路上掉了,我还蛮喜欢这对的,唉。”
“真可惜。”安迷修顺着台阶下,对菲利斯师父的感谢无以言表。
“走吧师兄,吃饭了。”
不想暴露分装袋就在自己枕边的事。
他没告知任何人,也没将其还给赞德。夜深人静时才拿在手里,这枚耳钉会替赞德帮安迷修赶走夜里的怪物。
……
赞德上大学后他们见面的频率就少之又少,起初还有空回家,学业繁忙起来寒暑假才见得到,再后来赞德出国了。
一声不吭飞去异国他乡。安迷修想起几年前师兄背着吉他去兼职,那时还会跟他说,会留给他一个背影,这次却什么都没剩。菲利斯打了几通电话没人接,留言说你个小崽子不回消息这辈子都别回来了!过几天杰德里替他发信息:平安记得回信息。
这事赞德之前有讲过,只是走得太干脆,出国深造是好事,菲利斯没有多生气。
赞德脑子打小就好使,公认的天赋型选手,哪怕学业和兴趣爱好两手抓也从来没落下过。安迷修比他小几岁,一直沐浴在师兄的光环下,自然而然认为赞德做事自有他的道理。
在赞德终于想起给他们回信息后,菲利斯冷哼一声当没看见,晚上多炒了两个菜。
没有热热闹闹的庆功和祝福,三人一如往常坐在饭桌上,安迷修率先开口:
“希望师兄顺利完成学业早点回来。”
“别说这么肉麻的话,多吃点。”
“放心,赞德会照顾好自己。”
菲利斯打开话匣子和杰德里讲赞德小时候,安迷修听着自己未触及到往事。他很喜欢认识师兄不同的一面,从两人拉开距离后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更进一步。杰德里见大家都有兴致,开了瓶酒和菲利斯小酌,给安迷修带了冰镇饮料。
安迷修听着听着,拿出手机调成自拍模式,招呼两位师父一起拍张照片。菲利斯不太情愿,被杰德里拽进镜头。
……
手机在裤兜里振动几下,赞德停下对话做了个抱歉的手势,紫堂真很给面子,低头继续完善思路。
“噗。”照片上三人各做各的,就安迷修在对着镜头傻笑,还比了个剪刀手。赞德动动手指保存下来,难得看到老猫头被按着。
“心情不错,家里人?”
“嗯,身坚志残的爸和被打成傻子的弟。”
紫堂真自动忽略插科打诨,拿出手机熟练点开相册:“说起来幻最近……”
“打住,停止弟控。”赞德觉得紫堂真人挺好,就是脱线的地方很难评。
“我偶尔也会想,或许幻真正需要的是陪伴。”
“你说的对,要不要现在飞回去?”
“……”紫堂真不想理他,看见推门进来的秋等人招招手。
“在这在这,紫堂!”秋锁定两人,带着丹尼尔和菱过去。
“在聊什么呢?”丹尼尔问。
“家人。”紫堂真挑了个最新的话题。
“啊——我也好想金。”秋拉开椅子坐下。
“丹尼尔。”赞德故作神秘将手交叉抵在下巴。
“?”
“我们这周末要开一个Party,在场只有一个人不会收到邀请,那就是你——没有弟弟的人!”
“我也不行吗?”菱握住秋的衣角,看上去有些沮丧。
“美丽的小姐当然可以。”
“好耶。”
丹尼尔头疼起来,紫堂真投以同情目光:“没有弟弟也不用太沮丧,我可以当你哥。”
“长兄如父,我可以当你爸。”赞德接茬。
他到底在企图和什么人交流?
赞德看场上有些混乱的局势,心里一动。手机发出“咔嚓”声,他没关声音和闪光灯,抓拍的画面有些糊,看着镜头的自己倒是格外清晰。
“狡猾,只顾自己耍帅。”菱评价,另外三人默契点头。
“就是突然想回敬下家人的热情。那好好拍一张?”
五个人摆好姿势,定格在镜头里的相片发在群里,赞德点开安迷修头像额外发送一张。
“菲利斯师父!杰德里师父!师兄发了照片!”
“活着就行,不用给我看。安迷修,你快怼我脸上了!”
“看来结交了很多新朋友,这下不用担心了,菲利斯。”
“谁担心他?”
安迷修收回手,给两人过目完才自己观察起来。赞德没什么变化,神采奕奕。照片里有之前的大学室友,身边有认识的人在异乡能互相照应。
“安迷修,你眼睛都要掉进去了。想他等下打个电话。”
“不、不是……!菲利斯师父,我来帮你一起收拾!”
晚饭时间度过后安迷修提前回到房间,杰德里和菲利斯觉得弟弟是去给哥哥打电话了,他们不会打扰兄弟俩的私人空间。
安迷修又点开手机放大照片看几遍,终于意识到自己在找什么。
赞德有很多饰品,颈环、手链、戒指。黑色系看上去有些轻浮,但这些不是重点。安迷修摸出藏在枕套夹层下的分装袋,对比赞德带着点单边耳钉,确认无误后熄灭屏幕,捂着脸垂下头。灼热情感顺着脖颈攀爬,连耳尖都开始发烫。
一样的。
师兄还带着这副耳钉,明明弄丢一边还戴着,没有购入同款也没有替换。
他揭开分装袋。平日很少把耳钉拿出来,今天破天荒在耳边比划几下。
安迷修懂了什么叫“突然很想就打了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