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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顺觉得这个世界有些魔幻。
汪顺,男,三十四岁,退役运动员,ogg获得者,现浙江体育局委员,对自己未来的规划是勤勤恳恳工作,洁身自好生活,四十岁之前晋升汪局,继续为中国游泳事业发光发热。
截止到今天下午四点半,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半个小时后,他坐在会议室,对着面前的小孩发出真挚的询问。
“你为什么要喊我妈妈?”
下午五点半,汪顺喝完杯子里最后一口茶,看了眼腕表预计下时间,他今晚有个相亲,想不堵车的话最好卡点下班,微信上喊张翼祥来办公室一下,准备走之前再吩咐一些明天开会的注意事项。
等了十五分钟小秘还没出现,聊天框也安静得诡异,汪顺寻思张翼祥别是又在哪个材料上出岔子躲起来改了,眼看着马上到下班时间了,先去把杯子里茶叶渣倒了,路过秘书办公室的时候叩了两下门,探身一看,空空如也。
按道理张翼祥不是迟到早退的性子,当秘书这几个月不说有多大贡献,但也是随叫随到兢兢业业,无故消失可能真遇到什么急事,汪顺正纠结要不要打电话关心一下,就看见走廊拐角张翼祥抱着个小孩急匆匆往外走。
小女孩梳着两个马尾,靠在张翼祥怀里,头搁在对方肩膀上,和汪顺对个正着,眼睛咻地一下亮了。
汪顺还没出声,就听见她大喊一声:
“妈妈——!”
汪顺手一抖,保温杯差点落地,接着立刻在围观人惊愕的表情和目光中发出了那声经典否认:
“我没有,我不是。”
张翼祥三令五申自己和这个小女孩没有半分血缘关系,汪顺对他不能再了解了,他连张翼祥表妹家的狗有两个小名都知道,当然清楚张翼祥是个未婚单身男青年,示意没事。
“我去联系她爸爸。”
“你认识她爸爸?”汪顺有点惊讶,“是你熟人家的小孩吗?”
“算是吧。”张翼祥咬牙憋出三个字,没等汪顺细问就掏出手机出去打电话了,力道之大感觉下一秒就要把屏幕戳烂。
汪顺和小孩在会议室大眼瞪小眼,期间不少人假装从会议室路过,露出或八卦或心碎的表情,看得汪顺不堪其扰,起身把门关上了。
全程小女孩都仰着那张棉花糖样的脸追随着他,汪顺坐回她旁边,和她套近乎:“你叫什么名字啊?”
小孩从椅子上滑下来,挪到汪顺身边,贴着他的腿仰头黏糊道:“我叫潘望,妈妈你可以叫我盼盼,和爸爸一样。”
汪顺听懂了,潘望,小名盼盼,她爸一般这么叫她。
汪顺没有阻止她的亲近,顺势把她抱到腿上坐着,问道:“你为什么要喊我妈妈?”
潘望靠在他怀里,忍不住伸出手,偷偷攥紧了汪顺的卡其色针织毛衣,听到汪顺问她,依偎在他胸前,理所当然道:“因为你就是我妈妈。”
完全没办法交流。
汪顺已经放弃理清楚这里面的逻辑了,小孩子天马行空,说话不能做数。好在张翼祥说已经联系到女孩爸爸了,等会儿就来接,汪顺说没事。张翼祥外婆今天过寿,汪顺让他先下班了,自己支了个iPad,陪小女孩在会议室看了会儿小马宝莉。
大概看了两集,就听见有人喊:“盼盼。”
这个声音太熟悉,以至于汪顺愣了两秒才顺着潘望的目光向门口望去。
“小潘?”
潘展乐,二十四岁,两届ogg获得者,100自卫冕冠军,现国家队队长。
汪顺看看潘望,又看看潘展乐,“这是你的女儿?”
潘展乐嗯了一声,走过来俯身把盼盼从汪顺怀里接过来,他像是刚从队里赶过来的,头发半湿着挺立,套头卫衣下面露出半截运动短裤,俯身的时候发稍上的水蹭在汪顺的毛衣上,带着泳池淡淡的消毒水味。
潘望揽着潘展乐的脖子,指着汪顺对潘展乐高兴道:“是妈妈!”
汪顺有点尴尬,潘展乐倒显得很自然,他伸手摸了摸潘望的头,然后轻轻盖在她耳朵上。
“她妈妈生下她之后,我们就分开了,盼盼翻相册看到我们俩……队里一些合照,可能就以为你是她妈妈。”
他说得很轻,汪顺点点头不作声。
他们在队里的时候经常合照,汪顺和每个队员关系都很好,这是他身为队长的职责。但潘展乐确实有点不一样,他有能力有野心,又乖巧自律,汪顺比起其他人更偏心他。只是最后两年因为腺体手术和备战奥运的原因,省队专门给他分出了一个医疗组和训练场,徐嘉余也帮他顶了一半队长的工作,和潘展乐这些小队员的接触也少了。
他们上一次见面还是在三个月前的洛杉矶,汪顺结束了颁奖和队友教练拥抱,潘展乐抿着嘴,眼眶发红,这么多年他身量早已经比汪顺高了,肩膀也渐宽,看过来的时候像是要说什么,却又也没说,只是用力地抱住他,汪顺感到有晶莹的水珠滚落下来,滴落在他的脖颈。
自己这个队长还是不够称职啊,汪顺想。
小队员有了孩子,还当起了单亲爸爸,这么大的事竟然也没人告诉他。
潘展乐似乎是看出他在想什么,解释道:“是我故意瞒着的,这件事比较复杂,我不想太多人知道。”
其实他不说汪顺也能理解,运动员的私生活毕竟是隐私,保密对潘展乐和孩子都是有益无害的事情。
沉默间手机响了起来,看到来电显示汪顺才反应过来,忘了今天要相亲了。
完蛋。
汪顺看了一眼正在逗孩子的潘展乐,默默走到角落背过身接起电话,果不其然被告了一状,三姨冲他一顿埋怨,说你要是不喜欢Omega可以讲嘛,Alpha还是Beta都可以再安排,怎么能不声不响放人家鸽子,害得自己在相亲群里信誉全无。
汪顺老老实实听完,好声好气让三姨替自己向对方道歉,说自己这边临时出了点事,下次一定当面道歉。
他捂着手机尽量压低声音,潘展乐还是清楚地听到电话那头三姨用高高的宁波口音叫道,你放了人家鸽子还下次,哪里下次,没有下次啦。
怎么办,给人搞砸了。
潘展乐掂了掂手里的女儿,朝她脸上狠狠啵了一口。
汪顺再三道歉,终于哄着三姨把电话挂了,心里也松了口气,他其实本来就不想去这个相亲,自己的腺体问题还没有完全解决,去相亲总觉得对别人不太公平。这点爸妈倒是很理解,从来不曾催过他,但其他不了解内情的七大姑八大姨就热心了。
“是不是耽误你晚上饭局了。“潘展乐明知故问。
“啊,没事的。”汪顺转过身来,哈哈了两声,“本来也不是很想去,正好推掉了。”
说完宽容地拍了拍潘展乐的肩,示意自己真的不在意。
潘展乐盯了他几秒,汪顺以为他还是放不下,就听潘展乐淡淡提醒:“你头发翘起来了。”
“嗯?是吗。”
应该是刚才接电话时挠头把头发带飞了,汪顺没来得及抬手,潘展乐就伸手在他头上很轻地理了一下,非常自然的样子,然后在汪顺说话前别过脸,对着潘望道:“肚子饿吗?”
潘望点头,伸出手去拉汪顺,“妈妈我们一起吃饭吧。”
汪顺犹豫了一下,抬头看向潘展乐,以为对方会哄着女儿说下次之类的,出乎意料的是潘展乐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他的答案。
汪顺本想拒绝,被当成妈妈一起吃饭多少有点尴尬,但他看着潘望期待的小脸,有一种奇异的感觉。就在几分钟前,潘望小小一个靠在他胸前,抓着他的毛衣,说你就是我妈妈呀,声音中充满了快乐和依赖。汪顺说不清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以至于潘展乐把她从自己怀里抱走的时候他的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他没办法拒绝她,好像拒绝了她就把这样一份小小的爱扔进了垃圾桶里,是很让人心痛的一件事。
“好哇,那妈妈……我去开车,你和爸爸先去外面等我好不好。”
目送汪顺去了停车场,潘展乐抱着潘望等在门口,口袋里的手机发出断断续续的消息震动声,潘展乐掏出手机,消息一条条弹在屏幕上。
小张:潘展乐你是不是故意的
小张:我真后悔告诉你顺哥今天要相亲
老鳖:小张和我说你带着盼盼去找顺子了?
小余:大哥训练一半你哪儿去了,他们说顺哥今天相亲真的假的
权子:我去,我真想掐死你,哥们告诉你只是想让你有点心理准备
叶子:小潘,别刺激他
潘展乐只挑叶诗文的回复,“放心小叶姐,我有分寸。”然后熟练地扣下静音键,息屏。
潘望窝在潘展乐肩头,懵懵懂懂问:“相亲是什么?”
“相亲啊。”潘展乐思考要怎么和女儿解释,考虑到怀里的人只有三岁,选择了最简单的说法,“就是见面看看两个人能不能结婚。”
“妈妈要和别人结婚吗?”
潘望没太理解潘展乐的话,也不懂相亲的逻辑。她想起汪顺衣服上好闻的味道,记忆中被妈妈抱着的感觉,温柔的脸贴着她柔嫩的肌肤,已经很远很远。
“不会的。”潘展乐伸手逗了一下女儿的脸,潘望咯咯笑起来,露出两颗小小的兔牙,这是她长得最像汪顺的地方。
潘展乐想起汪顺含笑的眼睛,刚刚的汪顺就在他随时可以触碰到的距离,手指蹭过他卫衣领口的皮肤的地方还留着微小的温度差,潘展乐甚至能闻到他身上不同于信息素的洗衣液味儿。
“我们把妈妈抢回来好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