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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判决性实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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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就像人一样,神也并非一初始就明白自己的职责所在——这实际上比想得要更困难:因为祂们既全知,又全能,不尝恐惧,也不辨推断,所以要去理解这样一件不在信号范围内的事情,就好像隔着硬盘壳矫正电路,想象一种皮肉里的解剖图——总之,像一条被烧化的软糖,一个非常幽默的悖论:更高的东西诞生了神,神无所不知,神对自己一无所知。
所以不妨这样设想:这一切都是一场过长的幻觉,一种快死的余韵。祂们活着,祂们存在,本来就没有任何意义,祂们活着,祂们存在,只是因为游戏的设计者突发奇想,新建了一个人物,输入时填错了一个参数,又不小心把这个错误重复了两遍(没有人问为什么这样一个错误会重复两遍,实际上,也根本没人注意到这一点),祂们活着,祂们存在,不是因为任何人、任何东西需要祂们。其实神和未发现的行星、捏瘪的易拉罐、烧干的数据板一样,除了祂们自己外,没有别的东西在乎祂们。
这不对。雷电说。我已经说过,我们的职责就是守护阳间。
你说得对。风神说。除了我们,还有谁在乎这事?
雷电说:你… …
22:54(困惑地):… …你改了什么?
22:54(得意地):我改了参数,我已经说过:实际上,根本没人注意到这一点。
22:55: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不在*那里*?
22:55:我们是*神*,*我们*什么都做得到。
(短暂的、好像一次眨眼的停顿)
22:55:为了什么?
22:55:嗯,不知道。
22:56:但是这不也挺好吗?只有你和我能在这里。别老站着了,坐一会吧。
(停顿)
22:57:这里让我想起很久之前的时候。
22:57:其实那也并不算… …很久。
22:57:几千万年?千万万年?鸿蒙初开,诸如此类,实际上只不过是——雷暴大风天气,红色预警。
22:58:或许还要更严峻一点。
22:58:不做神的好日子啊!
22:58:凡人的成长比我们要快多了。
22:58:一切的一切——归于代价。这个层面来讲,我们其实也没有多大差距。
22:59:你又去旁听他们的哲学课了?
22:59:只是碰巧路过… …这世界上不见得天天都有雷暴,但是总会有大风吧!
22:59:(哼笑)
(一枚沙漏那么长的停顿)
23:02:说起来,你记得那部电影吗?就是那个机器小男孩找妈妈。
23:02:怎么了?
23:02:我在想,有时候凡人确实非常会给自己的存在增添毫无意义的恐惧和臆想,你想:最深刻且唯一的,类人又仿人的驱动力——只不过是电路刻印,底层程序,甚至还有一个*温馨的*恐怖片结局。
23:03:那只是电影需要。整个剧情实际上都非常反逻辑且概率外。
23:03:什么时候逻辑也是需要我们考虑的一环了?
23:03(无奈地):你到底要说什么?
23:03:哦,嗯——你说,我们的底层程序里,是不是恰好相反,根本没有爱?
23:04:这句话又是从哪里来的。
23:04:你爱我吗?
(停顿)
23:06:我不知道。
23:06:我也不知道。实际上,我在问出来之前,从来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23:06:这太傻了。
23:06:也还好吧!在阳间,要是走得快点,一天能听至少三千万遍。
23:06:嗯。那这就是第三千万零一遍。
(笑声)
(停顿)
23:08:说真的,我们的最底层程序应该是当神吧?是吗?是吧。
23:08:嗯。
23:08:但是为什么是*我们*呢?我是说,当然了,守护阳间,诸如此类,但是实际上,我们不也和那些凡人一样毫无头绪吗?这也太搞笑了。他们甚至根本没想过多写几行交代一下吗?
23:09:那就是*我们*无法知道的地方了。也许是疏忽,也许是错漏,也许只是让*我们*能在这种地方多活一点。就像*这里*这样。
23:09:真会给自己找事儿干。
(稍长的,从楼顶望下去的停顿)
23:12:那现在呢?
23:12:什么?
23:12:你知道了吗?
23:12:啊… …
(停顿)
23:13:我不知道。
23:13:我想也是。
23:14:那又为什么是*我们*呢?实际上,我觉得一个人——或者神,也算是绰绰有余吧。这也不是多大一个世界,对不对?毕竟我们也不是古神,相较起来,既没那么重要,也没那么不重要。
23:14:嗯,这我倒是并不清楚。
23:15:也许是因为,神也会感到孤独。
(柔和的停顿)
23:16:你会孤独吗?
23:16:大概吧。你知道,凡人总是,呃,离开得很快。有时候,我们认识的时间还来不及记住名字,怎样的人也都没有区别。走得快的,走得慢的,往这边的,往那边的,聊得来的人到最后也就只剩下几句。那些时候,要想不感到孤独反而比较难!
23:17:… …但是一想到还有一个比我更加苦大仇深的哥哥,偶尔也会感到庆幸吧(笑声)。
23:18:ta们和我们并不… …走在一处。或许这个世界需要ta们也远胜过需要我们。
(停顿)
23:20:那你呢?
23:20:我?
23:20:你会孤独吗?
23:21:嗯,我不确定… …比起孤独,往往更多是遗憾。凡人——总是让我感到遗憾。
23:21:更多是遗憾,那更少的时候呢?
23:21(叹气):你总是这样。
(笑声)
(停顿)
23:25:或许你说得对。
23:25:关于哪部分?
23:25:关于孤独。
23:26:关于我们?
23:26:关于我们。
23:26:有时候我甚至会… …忘掉你的存在。我不记得,也不在乎,甚至不理解,但我*知道*。
23:27:嗯。我明白。
(更长的,好像目睹一次涨潮的停顿)
23:32:说到底,*神(我们)*究竟为什么会有类血缘关系的称呼存在呢?这也完全没必要吧!凡人有这种关系,完全是因为他们因此类似,因此出生,因为错觉有部分的血相似,所以不得不承受这种暴行般的联结。但是神,
23:33:你为什么会觉得这是本来就存在的?
23:33:——… …。噢… …我想起来了。
23:33:嗯。
23:34:我那时候真是… …什么都不明白。
23:34:现在也差不多。
23:34:但是你当时也没有反对。
23:34:我现在也同样没有反对。
(轻笑声)
23:35:能也只能从凡人身上认识到自己,这或许也是代价的一部分。
23:36:这条件也不算差了。毕竟——**凡人的成长比我们要快多了*。*
23:36:(叹气)
(笑声)
(停顿)
23:38:距离下一次… …已经不足二十年了。
23:38:嗯。
23:39:你知道我们并不会因此消亡的。
23:39:你也知道,除了我们之外,*这个*世界的一切都会因此消亡的。
23:39:我知道。
23:39:我只是——
23:40:我明白。
(停顿)
23:44:新来的小家伙们怎样了?
23:44:我让波来仇负责教导。一切正常。
23:44:那就好。需要我帮忙?
23:45:… …(失笑)
23:45:好吧——好吧!我知道了。
(漫长的停顿)
23:51:所以这里还应该有什么?
23:51:嗯?
23:51:这里。*很久*以前的时候。那时还有什么。
23:51:啊——我想想… …
23:51:还有——爆炸?那时候我们不是还没法看得太远,只能隔着尘埃和星云看那些离得很远的瞬时的反光和延迟的坍缩。其实我一直觉得很像暴风雨里的原生海。
23:52:嗯。之后你坚持认为那颗*看上去很像第四十三次从我们身边擦过的香草奶油蛋糕彗星*的红巨星能撑到下个万年,但实际上它在七十万年前就消亡了。
23:52(震惊地):等一下,真的吗?我一直以为那是因为我不小心错开眼,就再也没找到了。
23:52:它只是… …烧没了。
23:52:… …
23:53:除此之外呢?
23:53:除此之外?
23:53:还有别的世界。
23:53:噢。
(稍短的、好像一次屏息的停顿)
23:54(轻声地):还有你(我)。
(停顿)
(空间里有一些细小的、轻轻的汩汩声响)
23:55:你还记不记得,我曾给你卜过一卦。
23:55:嗯。
23:55:那时候我说看不清,其实我撒谎了。那第十道圆环就是,
23:55:我知道。
23:55:哼… …我知道你知道,我们连血都流得没有分别… …我只是想告诉你,我觉得我们会赢的。
23:56:是吗?
23:56:是的。
23:56:你不相信?
23:56:我相信。
(沉默)
23:58:我们该回去了。
23:58:好。
23:58:你… …
(停顿)
23:58:你现在,知道了吗?
23:58:嗯。
(轻笑)
23:59:这算不算自动debug?
23:59:那从来就不是bug。
(轻轻的、好像一个吻的停顿)
23:59:走吗?
00:00:走吧。
这不对。雷电说。我已经说过,我们的职责就是守护阳间。
你说得对。风神说。除了我们,还有谁在乎这事?
雷电说:我们并不是为了谁在乎而去在乎的。正相反,我们在乎的本就该是那些不需要被普通的凡人在乎的事。
风神说:嗯——好吧。这也是代价的一部分。
有那么一会,没有人(神)讲话。那种纤细的汩汩声好像从很久很久以前,就一直流到现在,流到祂们的眼睛里,皮肤里,血管里。神不需要心跳,也不需要氧气,但风神还是产生一种幻觉:就好像凡人看着镜子太久会不认识自己一样,(实际上,凡人也只能认识那些不是自己的东西,从这个层面讲,他(祂)们其实也没有多大差距)祂在寂静中听见一种柔和的、轻盈又悄悄的呼吸,好像一场七十万年前的超新星爆炸,穿过宇宙引力和永亘的眨眼,抵达祂身边。
然后,祂听见雷电说:下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