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飞机平稳地落在帕尔马机场
“走吧”Tony拍了拍我，拎起旁边的行李
我突然有一点胆怯，偏头看向舷窗外，Rafa正靠在车上等我们
“Roger？”
“来了”我拿上旁边的外套，下了飞机
“Roger！”Rafa走过来抱我，拉着我上车，驶向这趟旅程的目的地——他的新网校
我坐在车上，目光略过砂质的海滩与种着橄榄的田野
“我从来没有来过马略卡岛，”我顿了顿，把外套放在腿上“这里的秋天还挺暖和的”
Rafa在我旁边轻轻的笑了，“这里和瑞士可不一样，那里天寒地冻的”
我配合的笑了两声，思绪慢慢飘回了六年前，那时候Rafa也坐在我的旁边，只不过是在飞机上——我的飞机上，他穿着白色的高领毛衣
我到现在还记得那件衣服，记得穿着这件衣服的Rafa，那是一个与赛场上截然不同的他，流露着温柔与羞赧
我很喜欢那件衣服，也很喜欢穿着那件衣服的他
我还记得我去机场接他，就像他来机场接我一样，我和他握手，拥抱，我拍了拍他的后背
那么远，又像是那么近
已经六年了
Rafa拿手肘碰了碰我，我回过神来，顺着他的手看向前方，那里矗立着一个写着“Rafa Nadal”的大门
他回过头笑着看我，“我们到了”
——
我拉着Roger去参观我的网校，并执意把所有要跟着我们的人打发走了
我和他肩并肩的走在路上，走过一个个红土球场
我喜欢红土，我是生长在红土上的网球运动员
我总是在草地上输给Roger，我总是在红土上找回场子
我记得温布尔登，2008的温布尔登
耐克给Roger的衣服，我提前看到了，从看到的那一刻起，我就开始期待它穿在Roger身上的样子
所以我偷偷跑去看了他的比赛，在中心球场的第一场比赛
真好看
让我开始期待，走在他身后，进入中心球场
我们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一起走了
Roger饶有兴致的到处看，时不时侧过身来问我一些问题
我想做一个决定，我想知道他的看法
我需要他的看法
“我…在考虑退役了”我有些犹豫地说出这句话
Roger惊讶的看着我，仿佛我在说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Rafa，你才三十岁”
“三十岁退役也不早了，很多人退的比这还要早，而且——”我敲了敲我的腿，“它好像不允许我再打下去了”
Roger用一种混合了惊讶，悲伤，理解的眼神看着我
我莫名其妙有点火大
干嘛要这样看着我，“你不是也在考虑退役吗？”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这句话有点冒犯，虽然我们的关系——我把脑子中“很好”两个字划去——我们的关系还不错
可是——似乎这句话过界了
Roger却突然弯起嘴角笑了，就像他曾经无数次对我露出微笑一样，优雅，得体，又带着真诚与温暖
我无措起来，就像打赢他之后，看到他在更衣室里流泪一样无措
可是我不能再不管不顾的走上前揽住他的肩，让他的头紧紧挨着我的头
我不再是23岁了，现在也不再是2009年了
我又开始生气了
突然一股干燥的温暖盖上了我的手臂，我低头一看，Roger握住了我的小臂，把我拉到了训练场旁边的椅子上
于是我不再生气
——
我看着这片橙红色的球场，感到有一点晕眩
这片场地带给了我太多失败——当然，大部分都是由坐在我身边这位带来的
我偏头看向Rafa，似乎他在说完自己的决定之后就进入了贤者模式，此刻微眯着眼睛——怎么好像在晒太阳
我无端的想起了2005年的迈阿密，我还记得当时Rafa穿的是黄色的无袖，我穿了一件红色的T恤
那个时候我还没有把头发剪到现在这样短，我和他坐在绿色的单椅上，脚对着脚，肩并着肩
那场大师赛最终以我赢下为结局，如果Rafa真的决定退役，那他这辈子也拿不到迈阿密的冠军了
我怀念曾经的Rafa，怀念曾经的我们
我抬起脚，互相磕了磕，把鞋底沾着的红色灰尘磕掉，然后伸直了腿，闭上眼睛，握住了Rafa放在身侧的手
于是我开始回忆
“其实我不太喜欢红土场地——这也是在所难免的，但是我记得在05年，在罗兰加洛斯，在你打败我的那个半决赛——我记得那时的你”
我抬起另外一只手挡了一下太阳，感受到Rafa的手慢慢回握住我的，继续我的回忆
“我特别喜欢你穿无袖的样子，喜欢你露出来的发达的手臂肌肉，小麦色的皮肤，流汗后被太阳照的闪闪发亮，我还记得06年的大师杯，我指使摄像机去拍换衣服的你；我喜欢你留长发，扎着发带的样子，喜欢你打完比赛汗湿的，有些打绺的头发，有一次我偏过头去看你，在被帽檐挡住的大部分视野外，是你卷曲的长发和大笑的脸；我喜欢散碎的红土粘在你的裤子、你的皮肤上，像血迹，也像斗士胜利的勋章。我还记得那时候，你的裤子格外的长，我喜欢看你穿大裤衩无袖衫的样子，那是我熟悉的Rafa——可惜你现在不再穿了。我记得你会在膝盖下面绑上运动绷带，在我看来基本上就和你的裤子融为一体了，你还会在手上缠肌贴——”我摩挲了一下Rafa的指尖“可惜你今天没有”
Rafa看起来想说些话，我抢在前面开口：“Rafa……其实，我只是想说——”我的手心开始出汗，手不自觉的收紧
Rafa只是静静的看着我，他那双深棕色的眼睛温柔又认真的注视着我，让我想起无数次赛后握手的时候，他望向我的眼神
“我只是想让你别离开，Rafa，真的，我只是想让你别离开”
“你知道的，来之前我跟你说过，我没办法跟你打表演赛，我没办法做太多，我已经四年半没有拿过任何一个大满贯冠军了，我退出了下半年的所有比赛”我碰了碰我的膝盖，“和你一样，它也想让我退役了”
我低下头，不再直面太阳，偏头看向Rafa，“如果你觉得力不从心，不如在这个赛季先休息，但是，Stay on the tourist,keep going rafa,please,tennis need you——”
我突然有点哽住
我终于开始意识到，年少时的亲密与现在的疏离，无端的胆怯与沉溺的回忆，身侧的人与交握的手
我想，下一句话也是时候说出口了
“I need you too”
Rafa抽出手，揽上我的肩膀，把他的额头贴上我的——就像他2009年做的那样
红土也不是很讨厌，我想
——
Moya对我态度转变之快感到有些惊讶，但是我也知道他松了一口气
他眨了眨眼睛，问我：“是Roger建议你继续打下去，是吗？”
这下换我惊讶了“为什么会这样想？”
Moya摸了下鼻子，“其实我一直都认为，他是那个能劝你继续打下去的人，我不太好说，但是——我觉得你们两个打了这么多年，我终于意识到——其实你们两个有许多相似之处”
我没有说话，只是突然想到有一位记者朋友在评价08年的温网时，说过的一段话
“我还记得看到纳达尔穿着无袖的T恤，发达的肱二头肌。而站在他旁边的人看起来像个王子，没有一根散乱的头发。”
我和Roger像吗，我扪心自问——其实我们一点也不像
可是我们的经历太相似了，我们走过几乎同样的路，经受过同样的伤痛与苦难，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能真正理解我，与我感同身受——那一定是他
所以一切的一切，也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我很开心，感觉身体轻快了起来，感觉一下子回到了曾经，于是我跑去Roger的休息室，靠在他的肩上，他歪了一下脑袋，用脸蹭了蹭我的头发，然后说：“Rafa”
我感受到我的胸腔在震动，我笑了起来
我们终于在认识了十一年后，在马略卡的秋里，看清了彼此与自己
番外：
Tony和Moya有点摸不着头脑
他们感觉似乎，今天的气氛委实是有点——太暧昧了
他们明智的没有选择开口去问，而是坐在开幕式的台下默默观察
以下是他们的观察日志：
Rafa：“My real feeling about what means for me and for all of us you are here taday,for me,means everyhing”
Rafa：“You can not imagine how special is to have you here with us.”
Roger：“That's why I'm here today.”
Roger：“I think it's a special kind of friendship as well has been created over the years. That's also why I'm here today.”
而台上的两位主人公？
他们正在尽情享受秋日的马略卡和他们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