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1.
安东尼奥在踏入院子的那一刻,便感觉有些不对劲。
雨滴打在树叶上的滴答声,并不能掩盖灌木下窸窸窣窣的声音。思索了一下,他还是拨开了灌木,然后心头一紧。
一只被雨水彻底打湿的猫,瑟缩在灌木叶丛中。它抬头望到安东尼奥的时候,下意识地想要逃走,但因为实在是太虚弱了,猫只是抖了抖,然后发出颤颤的猫叫声。
它太冷了,这是安东尼奥的第一个想法。
我要把它带回去,这是他第二个想法。
于是安东尼奥解下灰黑色的围巾,裹在手上,伸向灌木丛。
2.
“这不像你的作风,”弗朗西斯科,安东尼奥的亲兄弟,抱着胳膊在一旁看着胞弟拿着毛巾小心擦拭着。猫逐渐显现出了原来的颜色,是橘白相间的一只猫。安东尼奥还在眼周深色的位置擦了半天,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是原本的毛色。
猫并没有失温太久,安东尼奥把它裹在围巾里没一会,它便停止了颤抖,瞪着双眼向四周打量着。
“太冷了,”安东尼奥语气有些无奈,“不能把它就这么在外面放着。”
弗朗西斯科挑眉,“你知道隔壁政法系过来交流的杰弗逊教授么,他最近也新养了只猫,还是只矮脚。”
“所以?”
“所以他再也没有6点以后起过床。”弗朗西斯科遗憾万分,打了个哈欠,“那哪能是只猫啊,那就是个全感知自走报警器!我亲爱的弟弟,你可要考虑清楚了。”
安东尼奥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猫,猫也看了看他,发出委屈的“咪呜”声。
算了,只是只小猫而已,能怎么样呢?
3.
现在是维也纳的凌晨三点半,在房间中呼啸而过的猫车一脚踩上名为安东尼奥的站台。
安东尼奥那因为喂猫而错过晚饭、此刻空空如也的肚子,无缘无故地遭受了一万点伤害,于是他在猫咪哈哈笑一样的叫声中,生无可恋地开始思考兄长之前的劝告。
算了,也就只是只小猫而已,能怎么样呢?
4.
沃尔夫冈悄悄地溜进琴房,发觉安东尼奥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是的,猫现在叫沃尔夫冈,这名字被弗朗西斯科吐槽了半天,连连说“沃尔夫冈听着像是喊狗的!”
沃尔夫冈无所谓,沃尔夫冈觉得这个两脚兽给了自己食物,给了住处,还允许自己到处撒欢,所以一定是好人。
它跳上桌子,歪头看了看散在桌面上的琴谱,然后又欢快地蹦到钢琴上,用自己的小爪子来回踩着琴键。
它喜欢看安东尼奥弹琴的样子,无论是琴声还是他专注摁着琴键的样子,都让他比平时看起来更加温柔。
啊,虽然说他本来就是一位很温柔的人类。
安东尼奥就是被忽然传来的琴声叫醒的。
他茫然地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然后扭头,视线注意到钢琴,还有在钢琴上撒欢的沃尔夫冈,于是他恍然大悟般走过去抱下小猫。
“啊,不可以在琴上乱踩,粘上猫毛会被弗朗西斯科说的……嗯?”
他歪头看到散在钢琴上的谱子,脑海中回想到刚刚想起的旋律。
安东尼奥惊喜的摸了摸怀中的猫,“天啊沃尔夫冈,难道你是神才吗?”
而神才本猫,此刻在领养人的怀里翻了个身,心满意足地开始舔爪子。
5.
距离沃尔夫冈入住萨列里家已经过去了三个多月,兄弟俩已经逐渐适应了家里多了只毛茸茸小生物的日子。
……或许只有安东尼奥一个人。
除了校园里日常的古典乐乐理教学,安东尼奥闲暇时间还有撰写小段乐谱的爱好。
然后他意外地发现,沃尔夫冈会对自己创作出的乐谱有反应。它经常会歪着脑袋看着安东尼奥誊写音符,然后轻巧地跳上钢琴,看似随便地到处踩踩,但都精准地跃出了安东尼奥所创作的旋律。
而对于弗朗西斯科,他是绝对不会允许长毛还掉毛的沃尔夫冈进到房间乱踩的。
“事先说好了,我亲爱的弟弟,”弗朗西斯科关上房门前,扭头冲抱着橘白猫咪的胞弟说到,怀中的沃尔夫冈则挑衅般地吐吐舌头,“我是不会让,呢,沃尔夫冈,进我房间的。”他感觉这名字莫名有些烫嘴。
真的会有人愿意给猫起这种名字吗?
但每次看到安东尼奥怀里抱着沃尔夫冈,边顺毛脸上边露出柔软的表情时,弗朗西斯科也曾经想到:或许,有那么一点可能,可能养猫也不是很麻烦?
6.
……养猫果然还是太麻烦了!弗朗西斯科揉着突突跳的太阳穴,努力遏制着把沃尔夫冈扔出去的冲动。
他承认清早出门过急,没有关好门是他的错。
但这是某只没有边界感的猫,直接不请自来,跑到他床上疯狂打滚的理由么!
弗朗西斯科面无表情地看着毫无自知的沃尔夫冈,喵呜喵呜地继续在羊毛绒毯子上撒欢。
刚到家不久的高级白色羊毛绒睡毯,现在肉眼可见地粘上了橘色的毛。介于最近音乐系事务较为繁琐的客观条件,这条睡毯和主人呆在一起的时间,可能还没有跟这只猫的时间长。
沃尔夫冈霸占了毯子半天,头一歪,瞄到面无表情站在床边望着自己的弗朗西斯科,一个翻身,亮着肚皮冲阴晴不定的两脚兽炫耀着。
您瞧,大师!这块毯子现在是我的啦!
如果猫咪会说话的话,他一定会这么讲。
弗朗西斯科放弃了!弗朗西斯科忍够了!他决定今天让沃尔夫冈知道,谁才是这个家的主子!
富有涵养的弗朗西斯科·安东尼奥·萨列里教授,即将向小猫咪伸向魔爪的那一刻,事先定好的备忘闹铃,此刻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他突然想起,早晨出门被安东尼奥拜托的事情。
“今晚有教研组的会议,没办法按时回家,”安东尼奥一边倒猫砂一边说着,“所以需要拜托兄长晚上喂一下沃尔夫冈。”
好吧,看在胞弟的面子上,沃尔夫冈教训计划暂停。
……主子是他。弗朗西斯科一边开罐头一边挫败地想着,沃尔夫冈蹲在一旁,冲着罐头跃跃欲试,不停喵呜地叫着。
“知道了知道了!真是一秒都等不了吗!”
该死的,这罐头怎么这么难开!弗朗西斯科扔下铁皮盒子,扭头去找工具。
他的拆信刀呢!
7.
“外派?”弗朗西斯科正在切牛排的手一顿,“明天就走?”
“唔,”安东尼奥拿起餐巾,“也是临时决定的。”
“这么突然?”弗朗西斯科挑眉,他知道那帮管事的想一出是一出不是一两天了,但还是下意识地确认。
“斯泰凡尼,呢,他项目没带完,”安东尼奥看到弗朗西斯科浅浅地翻了个白眼,“总之约瑟夫让我顶替他,一时半会回不来。其他人已经报道了,明天我直接过去。”
弗朗西斯科推开盘子起身,“好吧,看样子今晚是早睡不了了。”
然后安东尼奥看到弗朗西斯科抓着沃尔夫冈返回客厅,“呢,兄长……?”
“怎么,”弗朗西斯科扭头微微一笑,安东尼奥发誓他看到兄长在咬牙切齿,“你捡的猫,还想扔给我负责?”
8.
沃尔夫冈舒服地在软垫上翻了个身,正对上弗朗西斯科那双隔着一副黑框眼镜的蓝黄色异瞳,静静地望着自己。
沃尔夫冈知道往常这个时间,这位看他不顺眼的两脚兽,早就进入那间(几乎)永远上锁的房门休息了,于是它不确定地喵了一声,非常困惑。
“你瞧,”弗朗西斯科摘下眼镜,揉揉眉心,然后俯下身,摩挲着橘白相间的猫咪。
他觉得自己是疯了,居然开始跟猫讲话:
“安东尼奥和我不一样。”
“他表面上看起来不在乎,但其实对孤独很敏感。”
“如果说有谁能陪他在陌生的地方呆上一阵子,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了。”弗朗西斯科握住沃尔夫冈的左前爪,郑重起誓地拜托道:“所以沃尔夫冈,能帮我照看下安东尼奥一段时间吗?”
于是沃尔夫冈看了看那双比自己还像猫咪眼瞳的眸子,跳下软垫,绕着弗朗西斯科的脚边走了几步,边蹭边发出了让人感到舒缓的呼噜声。
天啊自己果然是疯了,都求上全自动闯祸机了!弗朗西斯科忍不住扶额。
然后沃尔夫冈伸出舌头舔了舔弗朗西斯科的手心。
……倒也是没那么讨厌吧,萨列里教授觉得手心有点痒,顺便很快地改了想法。
9.
马上要到出发的时间了,但某只神才此刻却不见身影。
安东尼奥有点着急,他不确定沃尔夫冈此刻会在哪。
猫已经很久没有长时间单独溜出去过了。
弗朗西斯科在一旁想的,则是另外一回事。
他看着空荡荡的猫爬架,感觉心里莫名有些落寞。
“梆梆,”听到玻璃被什么东西敲着,萨列里兄弟俩一齐扭头望去,却看见不知道叼着什么的沃尔夫冈,蹲坐在大落地窗前,口齿不清地喵呜喵呜叫。
安东尼奥打开侧门,沃尔夫冈罕见地没有理他,径直向弗朗西斯科走去,将嘴里叼着的“东西”放到他面前,然后用爪子往前推推。
弗朗西斯科这才看清:这是一只小猫。
是一只和沃尔夫冈有点像,但又完全不一样的小猫。
被叼过来的小猫睡眼朦胧地打了个哈欠,这才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
它扭头看看带自己过来的沃尔夫冈,又扭头看看望着自己的弗朗西斯科,喵的一声窜到旁边的猫爬架上,扒在最高处不下来。
……起码精神不错。弗朗西斯科下意识地想到,意外没有吐槽沃尔夫冈突然叼回一只陌生小猫这件事。
缩在顶端的小猫应该是嗅到了属于猫类独有的安心气息,渐渐地在猫爬架上放松下来。
沃尔夫冈则像是大功告成般伸了个懒腰,然后跳上停在院子里的汽车后座,冲着安东尼奥喵喵叫示意着。
10.
装着满满行李的汽车早就没影了,留下弗朗西斯科和唐突被拐进家的小猫大眼瞪小眼。
弗朗西斯科将小猫举到眼前,这也是只橘白色的小猫,但颜色稍微深一些,还有着一对漂亮的绿宝石般眼睛。
“这下麻烦了,”早就熟能生巧的萨列里教授挑眉,“猫砂猫粮都被安东尼奥拿走了,得给你重新买。你说怎么样?沃尔菲?”
马上就接受新名字的沃尔菲,欢快地用喵呜作回应,然后一头埋进弗朗西斯科的颈间,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END.
后记【?
项目一阶段结束了,安东尼奥能短暂回家小住,正好也赶上安东尼放暑假,三个萨列里兄弟难得凑在一起。
一同回家的弗朗西斯科和安东尼奥,不想开门后见到这般场景:
不知道什么时候到家的安东尼,此刻僵硬地靠在沙发里,怀中缩着沃尔夫冈,而沃尔菲则大剌剌地躺在膝盖上。
听到房门声响,安东尼保持着僵硬的姿势,默默扭头道:“……我不知道你们还养了猫,哥哥们。”
安东尼奥哭笑不得地走过去,企图把沃尔夫冈从怀中接过,解救自己亲爱的弟弟。
然后安东尼说出了回家后第一个请求:“如果可以的话,能先把电视调台吗?”
“调台?”弗朗西斯科望向电视,电视中的男人戴着夸张的假发,滔滔不绝地介绍着一款扫地机器人,“电视怎么了?”
安东尼深吸一口气,“他已经说了半个小时了!”
因为不敢乱动所以拿不到遥控器调台,怎么想都很难以启齿吧?
再看他真的要忍不住下单了!
Ture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