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刚处理好线上手续踏进校门，赵嘉豪就觉得有点晕眩。
人好多，这也太多人了。
不仅有跟他一样的新生入学，还有很多学长学姐支着摊。
援助的有，来做“兼职”打广告的也有。
他长得白嫩清秀，一个人拖着一个大号的黑色行李箱，外人看着懵懵的。
“同学几号楼呀，我们有行李运送服务，你可以站着等一会小货车，贴好标签你待会到寝室楼下取就行。”
“是的呀，帅哥，等着也是等着，来办张校园卡吧，没校园卡行不通的呀。”
“帅哥哪个院的呀，你在我这办有什么事说一声，我没别的爱好，就是乐于助人。”
一个睫毛长得吓人的学姐贴过来，白色背心就薄薄一层，赵嘉豪动都不敢动。
他的身高在这里同样没有优势，又社恐了。
“我……我地质工程的，这个箱子——”
大家对他热情非常，已经有人要接过他手里的行李箱抬上车了。
赵嘉豪不习惯麻烦别人，有点不知所措。
“我还没写楼号和标签哪……”
乱糟糟的，他低头写字，甚至感觉有人摸了一把他的腰，他惊悚地抬头张大眼，发现更多双眼睛探照灯一般在他身上逡巡。
“同学——你这，是9还是7啊，你叫赵嘉……嘉？”
他脸红了，他对自己的书法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打算认真再写一张。
隐隐约约听到“elk”“网红”“骚货”“鸭”“伊拉克”“哪个平台”诸如此类议论声。
赵嘉豪默默翻了个白眼，嘴角勾起冷笑。
真他妈的，关你们屁事，在乱嚼舌根的这些人给他直播间打过钱吗。
心里是狂躁的，面上波澜不惊，依旧摆着他那副乖乖仔平和又温柔的样子。
“你是elk嘛，是吧是吧是吧，相公！看你定位也是本市的，求合影！”
一个女孩在人群外沿叫他，周边还有几个女大学生在给她加油怂恿，向他招手。
赵嘉豪一秒摆出营业笑容，腰杆挺直大步移动，拨开人群拿起那个女孩求合影的手机。
女孩激动得小脸红扑扑，不过看到手机还循环的短视频脸更红了。
“那个，我忘记退出了，相公你要不划一下，然后开一下相机……”
赵嘉豪看着屏幕里的自己吐着红舌撒娇说要开启新旅程啦也是有点脸热，赶紧关了。
有些不认识他的人听到议论和粉丝合影也是聚过来凑热闹。
“哇这是谁。”
“明星？网红？他叫啥。”
“在抖上面的，百万粉丝网红，好像播得很杂，最近在播一个跳来跳去的游戏，你不是也在玩，你没刷到过？”
眼看着人越来越多，赵嘉豪面具再严实也很难不透风，他只想把箱子亲手送上车然后溜之大吉。
“怎么不喊我。”一个手臂粗壮的高个大块头男孩单手提起了他的箱子，送上了车。
赵嘉豪眼睛一亮，“陈泽彬！”
他俩其实有岁数差，但赵嘉豪休学了一年，陈泽彬又早一年上学，没想到居然刚好凑成了同级大学生。
上同一所大学倒不是凑的，这是赵嘉豪努力的结果。
一路上赵嘉豪的嘴皮子都没停，问他“你吃饭了吗”“住在哪栋楼离我住的远不远”“中秋假要不要回家”“周末出去玩吧”“食堂好吃吗”……
陈泽彬回答得很简短，目不斜视面无表情，领先半个身位走着，大有一副横行霸道之势。旁边那个漂亮男孩比他身形小一大圈，贴着他走，频频引来路人的侧目。
“你，线下也这么多粉丝啊。”
“啊？昂，不清楚。有人单纯是热闹的。”
赵嘉豪没那么开心，毕竟这些对他“感兴趣”的，真粉丝屈指可数吧。
倒也能理解，他也不是什么正能量主播，黑红也是红，有人来喷他也行，挣一些挨骂的钱不亏。
“这么厉害啊旧梦，一会你不得请我吃饭。”
结果还是陈泽彬付的钱，赵嘉豪都没来得及去生活区领校园卡就被陈泽彬带过来吃饭了。
赵嘉豪看着坐自己对面，埋头一阵狂吃的人，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这是很开心的，能够和自己暗恋的人一起吃饭。
他们高中的时候短暂相遇过。
赵嘉豪被人拎着后领子拖上天台的时候，硬生生跪在了一个睡着的陌生少年身前。
手掌擦过一张张平铺在地面的试卷，把纸揉破了，然后脸砸在那人硬邦邦的肚子上。
陈泽彬半睡半醒间强行地调整了赵嘉豪的姿势，直接搂在了自己的怀里。软绵绵的，瘦瘦的，好像还香香的。
吓醒了。
其他几个不良少年也有点愣神，这个颧骨高耸的瘦高个学弟看着挺凶，干嘛来的？
“识相的赶紧滚，今天没工夫收拾你。”
陈泽彬咂摸回味了，瞬时反应过来这是个霸凌现场。
校服款和他不一样，是高三那届的款式。
赵嘉豪抬眼看他，唇红齿白，楚楚可怜。
怎么回事，明明这是个男的，怎么长得又可爱又委屈的，下垂眼睛漉漉的，像被雨淋湿的狗。
长得可爱就要被欺负吗，不应该更多地宠爱和保护吗。
午睡没睡饱让陈泽彬的大脑缺氧，他眼睁睁看着赵嘉豪从他身上爬起来，默不作声地朝另一边走去，感觉怪难受的，直接一把握住了他的手。
和想象中差不多，又滑又细，还有点凉。
“你们干嘛，欺负人吗？”他人是坐在试卷铺就的纸垫上，话却中气十足响彻云霄。
“多管闲事！给这小子一点教训。”
登时有人一脚踹在了陈泽彬的锁骨处，还往下碾了碾，他愣是忍住没吭声。
陈泽彬这个时候挺瘦的，是少年人刚抽条的阶段，甚至看起来有一些病态的瘦。
他骨头很硬。
胡乱擂了施暴的腿，他站起，比在场的所有人都要高一些。
五官很凶，眼神也很凶，竟是把几个“学长”都给盯愣了几秒。
但他们毕竟人多势众，领头老大一发话，陈泽彬再狠也难敌众拳。
就在陈泽彬暗叹自己托大的时候，一声不大不响的“邦”让一切暂停。
“关他什么事，你们是乱尿的野狗吗，找棵树提腿就上了。”
众人看清他做了什么，均是倒吸一口凉气。
赵嘉豪在旁边拆了块带钉的木板，是那些美术生留下的，直接敲进了一男的肩膀处，长长钉腿直接在大臂扎了个对穿。
拔了一下没拔出来，赵嘉豪狠踹了他的后腰，染血的木板被他握在手里，像握剑。
他们其实是第一次找赵嘉豪的麻烦。
赵嘉豪看着挺乖的，实际上也是个麻烦的货，在老师那边倒也还算听话，勉强不上黑名单，但成绩是往后排的，作业是不写的，游戏是要请假去打的。
他家境不错，平时也有富余的零用钱，再加上大方的性格牛逼的技术，成了小网红，有的是人跟在他后面喊他豪哥。
像他这样的自然也不缺人的好感追求。
妹妹说他坏，说他渣男，哥哥身为不良头子，怎么滴也要找回场子吧。
赵嘉豪愣要说他不无辜，那他不擅长拒绝和习惯性的营业就是他的原罪。
他不答应的理由是，他暂时没空谈恋爱，但说她是个好人，挺值得被爱的。
然后还带她打游戏，还是双排。
“嗷——”少年痛呼出声，脸色发白。
赵嘉豪还翘着他花瓣一样的嘴，“不是说要给我一点颜色看看吗，红色的，好看吗？”
“你，你等着。”
一伙人狼狈送着受伤的兄弟离开，他们是真被赵嘉豪吓到了，以为他是个软柿子。
“兄弟，你睡你的吧。”赵嘉豪看到陈泽彬还杵在旁边。
这还能睡吗，他铺的纸垫早散落破皱得七七八八，身上还挨了打，方才还见了血。
“大哥哥，你叫什么名字。”
赵嘉豪笑得很尖锐，是真没想到这个学弟好像脑子不太正常。
“赵嘉豪，你呢，要把账算在我头上？痛吗我可以送你去医院。以后别多管闲事了。”
陈泽彬沉默地走过去，轻轻掰开赵嘉豪泛白还颤抖着握木板的手。
掌根处有擦伤，陈泽彬检查了一下，好像还有根木刺扎了进去。
“别动，我帮你挑出来吧。”
这个时候是正午，天台上阳光刺眼得不行，赵嘉豪是很佩服陈泽彬能在这种地方晒太阳睡午觉的。
他举着他的手对光瞧，不太大的眼睛眯得更小了。
赵嘉豪觉得他好可爱，话痨似的把陈泽彬盘问了个彻底，也亏这个弟弟脑子太单纯，问啥答啥还没心眼是个颜控。
“宝，我今天晚上不播了，我手受伤了。”
“怎么回事？？？宝！”
“呜呜和别人打架了。”
“什么人啊居然会打梦梦。怎么忍心下手。”
“你少恶心我。但我被一个很可爱的小弟弟给救了，他还喊我大哥哥，天呐，‘大哥哥’。”
“yue，所以你干啥了。”
“我什么都没干。”
“真嘟假嘟。”
“真嘟。”
“开视频让我看看你。”陈晨原本要开播的，是他打算停播前的最后一次，很多人蹲在等候间里。
现在已经在公告里写了要延迟半小时。
“哦呀你干嘛，我已经在你直播间里蹲好了，你没事干嘛延迟，快点给我播！”
赵嘉豪突然不想面对镜头，无论是私人的还是公开的，他突然害怕被人凝视。
他认知功能正常，他今天的行为可能没法视为防卫过当，连防卫可能都不够格，他是在施暴。
有动机，能反思，但是不想审判自己，他们活该。
陈晨是个打枪的男主播，凭借着幽默风趣的风格和有节目效果的技术，常常霸占游戏区首页推荐。
他这两个月又小火了一阵，卖腐火的。
一个叫ELK的小网红被他拉过来打枪。
elk以往只发短视频，从来不讲话，靠一张脸攒粉丝。开始被带着直播才被网友发现这也是个被互联网追着喂饭的主，技术还可以，讲话也很搞笑，叫起来像米老鼠。
连麦打枪的时候elk一开始是不开头的，被陈晨引流过来的人每天都在他直播间爆破，疯狂打SC让他开头。
金石为开。
elk正式成为了游戏区的颜值主播。
他和陈晨可不是什么志趣相投一见如故。
可以说elk之所以要发短视频当网红全是为了给陈晨打赏。
他初中下载了这个app，当时无意间在新人推荐流里点进了陈晨的直播间，打枪的直播四分之一都是陈晨的脸。
脸圆圆的，讲话挺温柔，普通话说得比他好。
不知道为什么赵嘉豪就是很喜欢，所有零花钱都拿来支持主播了。
他喜欢这个主播就想给他花钱。
听说网红来钱快，赵嘉豪切号也给自己注册了一个，效果还不错，他对着屏幕笑一笑就有很多点赞评论了，平台会给他分成。
“旧梦灬为你停留”当了陈晨早期直播间的榜一好几个月。然后就被陈晨私联了。
赵嘉豪没想约线下的，他只是那种很单纯地，看陈晨直播觉得开心。
陈晨可是抱有觉悟的，聊天发现旧梦是个同龄男生后他微微松了口气，随即又认真起来，去搜索“gay喜欢什么样的”“男同怎么相处”“同性恋做爱”“直男有可能喜欢男生吗”“男生被性侵受保护吗”“双方都是未成年但是发生关系”。
他带上成年的假证亲自去开房，还去高铁站接旧梦。
没接到上头的猥琐富哥，倒是看到一个眼神清澈，小小只皮肤雪白的男孩，陈晨没敢多看，不知道为什么看了害羞。
男孩见到他眼睛一亮，笑得特别灿烂朝他挥手。
怎么是这样的，陈晨装作没接上电波，掏出手机给他发消息，顺便飞速地在引擎上搜索“未成年犯罪判刑吗”。
像小狗一样可爱的男孩打了电话，朝他小跑。
陈晨手机嗡嗡震，他的大脑也嗡嗡震。
手机界面上跳出“旧梦灬为你停留”的请求通话。
陈晨后来反思，他原本是秉着服务精神去的，但后来倒好像他强迫旧梦似的，当然旧梦也没拒绝。
那就算合奸，他俩都没问题。
只是旧梦第二天一早就改签走了，让他有点茫然。
好在晚上旧梦仍然准时出现在了他的直播间，只不过不再是“旧梦灬为你停留”，而是“elk_929”，陈晨感谢面基和大数据，让他发现elk就是旧梦。
赵嘉豪作为elk就不叫私联，叫合作。
旧梦从此只存在他以往的录播里。
陈晨脑子不错，纵然是个大主播了学习倒也还跟得上，考个大学还是没问题的，他还挺有钱，花钱读个民办也不错。
他有和赵嘉豪聊过，他问赵嘉豪想干什么，要不要以后一块住，一块读大学或是其他。
赵嘉豪说好呀，他也想和宝离得近一点。
陈晨以为自己暗示得很明显了，但赵嘉豪说了“离得近一些”就没了下文。
他是真的想和我在一起吗，他的未来规划里有我吗，他有想过为了在一起需要做些什么吗，陈晨觉得自己陷入内耗中，被赵嘉豪耍得团团转，尊重吧，他想干嘛就干嘛，如果想做什么赵嘉豪也会告诉自己的。
他只需要等待。
这一等直接给他等了两年。
“宝，晚上好。”陈晨学得焦头烂额，他已经一个多月没直播了，偶尔喘口气上去就能看见elk直播间开着，有时候游戏，有时候纯聊天，甚至还有Cosplay。
“欢迎陈晨cc亲临拉可的直播间~祝陈晨一切顺利喏。”赵嘉豪对着镜头比了个心，换来满屏的混乱发言。
“啊啊啊cc好久不见。”
“cc自己不播结果串门是吧。”
“晨梦szd。”
“祝cc考试顺利呀。”
“主播偏心，人家不打钱都能有欢迎词和祝福。”
“又麦，取关了。”
“不爱看就滚。”
“主播再表演一下刚才那个，就是四件套。”
陈晨关了直播间，感觉自己心跳快得不正常，elk在熟练地营业，甚至可以说就是在媚粉，他熟悉这个人，但每次都会被媚到。
不能再看了，再看要考不上大学了。
这是陈泽彬第一次看到赵嘉豪哭，比他想象中还要漂亮，哭得悄无声息的。他拖着箱子从家回校，在车站发现有个怪眼熟的人。
寻遍兜也没纸，他犹豫了一秒，把包里的防晒衣给拖出来了。
“你要不，用这个擦？”
赵嘉豪用红红的眼睛瞪他，似乎是感觉丢脸，于是在几秒间收住了眼泪还吸了吸鼻子。
“傻逼，这衣服吸水吗，都是你的汗臭。”
陈泽彬有些憨地拿回来凑近鼻子闻：“不臭啊，我今天都没穿过，干净的。”
“你——”
他其实想问，你们高三生不都关在学校里了吗，你怎么在外面哭，还，还没穿校服。
陈泽彬成绩没有那么拔尖，但他其实是个挺聪明的人，他们没有熟到什么都能问。
“快去上学吧陈泽彬。”
陈泽彬走开几步又折返回来，问他：“你想不想，去哪里玩。”
网吧黑布隆冬的，赵嘉豪带着他从安全通道进去，和老板有着无言的默契，开的还是包间。
陈泽彬第一次进黑网吧，还挺新鲜。
“玩什么，赵——赵嘉豪。”
“CSGO会玩么，或者你想玩啥。”
陈泽彬不会玩，但他不说，进去了开始注册账号。
“你这啥名，旧梦啥东西。”
赵嘉豪在他胳膊上打出脆响，“你管呢！你不会只会玩4399吧。换一个换一个，我不想带一个人机。”
4399他玩，但是不止会玩4399，于是他俩开始在PUBG里野排，一起翻车开飞机落地成盒。
“旧梦卧槽！有人有人有人，给烟给烟。”
“打死他们！冲冲冲陈泽彬，别糯啊。”
“救救我——”
“哈哈~我这波怎么样，旧梦，我是不是无敌。”
他们从下午一直打到晚上，打得陈泽彬肚子咕咕叫。
赵嘉豪笑得挺开心，带陈泽彬去吃饭，还送他回学校。
陈泽彬在某一刻有点恍惚，觉得他像他妈，太抽象了。
“你，你不上学了吗。”陈泽彬觉得他俩是过命的交情了吧，无论是现实还是线上，他应该可以好奇问问。
赵嘉豪笑得很温和，“暂时不了。”
陈泽彬是个直觉系的人，他突然抓住赵嘉豪细细的手腕，非常正经地对他说：“那明年我们一起考大学。”
赵嘉豪抬头看他，愣愣的，他习惯听到别人阴阳怪气，习惯去猜测别人话里的潜台词，他不去拆穿所有表面上的装腔作势。
但他发觉陈泽彬这人真的无比直接和单纯，他看不到他背后有任何东西，只有一腔真诚。
他那一刻竟也忘了体面，没接话，只是拨开陈泽彬的手。
力气是比不过的，陈泽彬主动放开了，但又扳住他的肩膀，“晚上有点降温了，给你穿，真的没有味道不信你闻！”
薄薄的防晒衣，其实保不了多少的温，赵嘉豪再体寒也没必要在六月的夏天添衣，但他还是穿上了。
“谢谢，下次请你吃饭。”
“唉！”陈泽彬喊住了他，“你今天已经请我吃过饭了，下次我请你吃。”
赵嘉豪笑得眼睛弯弯的，他说好。
这是他俩交换联系方式的第一天。
赵嘉豪是和陈晨做了之后才发现，自己没有想象中那么喜欢他，或许只是享受被他捧着的感觉。而很多时候性是一种权力，赵嘉豪感觉自己受到了威胁，没有那么心甘情愿。
也可能是因为陈晨也是第一次，技术太烂了，让他难过痛苦得想哭，连带着对陈晨的喜欢都觉得委屈。他想保留对陈晨的喜欢，于是就跑了。
跑了之后又愧疚，觉得自己辜负人家，发着烧也要看陈晨直播。
好在陈晨细心敏感，他了解旧梦的别扭与疯狂，他知道自己只要稳稳地一直在，赵嘉豪就会停留在他的怀里。
就像鸟儿总要归巢。
赵嘉豪不太喜欢读书，和家里人吵架，“我当初就说念职高也可以，你们非要把我送进这里，现在呢？你们离婚把我当垃圾，丢出国就好了。”
但以他现在的成绩，在国内只能去念专科。
“随便吧！”
如果出国的打算早有规划，他也不至于如此狼狈。
父母去往不同的城市，谁都不愿意留在伤心地，只有赵嘉豪还留在这里。
他隔着泪水望天，网上的那些短视频原来假得很，都说父母会为了孩子的高考短暂牺牲一下，哪怕离婚也瞒着，怎么没有人来瞒着他呢，这个时候为什么要这么诚实，这么雷厉风行。
是他不值得吗。
和陈泽彬鬼混后回到家，开了一瓶冰茶给自己猛灌，无所谓啊，他现在也能赚钱养活自己，甚至比有些本科硕士出来的人赚得还要多。
但是陈晨以为他会跟他一块去大学。
赵嘉豪搜了搜那个城市和学校，咬了咬唇，“来不及了呀。”
他又搜了搜房价，那好像是买不起的。
就是他过去了，算什么，男大学生的校外男友，随叫随到，无业游民，小丑一样。他也没这个实力包养陈晨，甚至还要蹭cc的流量，人家是大主播，毕业一回归，不知道流量多大。
赵嘉豪在镜头前扭腰，他可不是小丑，他有很多人爱他。
“【定位】来这里，我攒了两周的钱，还能给你开2小时房。”
赵嘉豪每天晚上开播，白天都睡得昏天暗地，他没有周末和周中的区别，也分不清白天黑夜。
明明常年静音，他倒是被陈泽彬突兀的消息给震醒。
陈泽彬的头像是开朗笑的懒羊羊，赵嘉豪看清是这样的头像发这样的话，都没起床气了。
想去。
“你妈的带你去了一次网吧就装起来了？”
他了解陈泽彬，这人绝对不是在跟他玩暧昧也不是那个通俗意义上的“开房”。
赵嘉豪行动力很高，说要去就立马起床，打车到地点一看，“沙县小吃”。
不是嫌弃，是觉得陈泽彬好可爱，赵嘉豪自己都不知道，他是带着满面笑容进去的。
上一次吃沙县还是他家里人送他去上小学，带他来吃早餐。
往后他就一个人上下学了，也没再吃过。他是那种，为了多睡一会可以放弃早餐的类型。
眼下他走进店里，老板看他面生还一脸期待的样子，再忙也笑着吆喝他。
“吃点什么？”
“唔，我约了朋友，等他到了一起点吧。”
心里是暗骂，该死的陈泽彬，主动约的他结果人还没来？！
还好没让赵嘉豪脚趾抠地太久，高壮男孩提着两杯饮料进来。
递给他的是奶茶，陈泽彬自己喝柠檬水。
还好给他喝的是贵的，赵嘉豪满意。
“你还攒钱了，以前不都是花得精光一分不剩的吗。”
“最近放假给我妈做家务，她会付工资。”
“那你是应该多动动。”
他们见面次数很少，每次见陈泽彬都长得不一样，赵嘉豪觉得他像气球。
陈泽彬捏了捏柠檬水的软瓶，“所以我现在都不喝奶茶了呀都点三分糖的。”
“你就应该喝白水！”
陈泽彬沉默了，但面无表情。
赵嘉豪发现他是解读大师，他能从陈泽彬毫无波澜的胖脸上看出来十分委屈。
尖笑了两声，安慰似的拍了拍陈泽彬抓着饮料的手。
夏日的冰饮一直在凝水珠，赵嘉豪收回手，手心潮潮的，他分不出来是水还是汗，但他开始恐慌——自己居然不嫌弃。
已经是凌晨一点钟，陈晨提着行李包站在赵嘉豪家楼下。他想给赵嘉豪一个惊喜。
赵嘉豪给他高考加油，也答应了他考完后一起出去旅游。守着elk的直播间一路高铁，差不多是他到楼下了正值elk在直播间里气氛热烈的时候。
“不好意思家人们，有个电话进来我必须得接一下。”赵嘉豪几乎从不在工作期间接电话，直播间里一半好奇一半愤怒。
“谁啊谁啊谁啊，还不能给家人们听了。”
“快回来快回来。”
“不准接！！”
“主播怎么没声了？快开麦。”
“开麦啊主播。”
“给家人们也听听。”
赵嘉豪有点焦虑，他非常不习惯在镜头面前暴露自己的私人生活和个人情绪，抬手捂住了摄像头。
是陈晨打来的电话。
赵嘉豪其实知道陈晨是故意的，他肯定在看自己直播，也知道陈晨的业务素养，如果他 愿意他甚至可以开公放，估计今晚又能狠捞一笔。
大主播在他直播间里串门，光是切片就能火一阵的。
陈晨可不是他的赚钱工具，那是他珍惜的，喜欢的人。
“喂，宝。”
“陈晨，我在直播。”
“我知道呀，你开声音了吗。”
“当然没有，我肯定静音呀跟你打电话。”
“哈哈哈好，那我们直接见面聊吧。你把单元门开开呀。”
赵嘉豪瞳孔都放大了，他在说什么？见面？现在？
门铃已经响起，赵嘉豪只能消失在了直播间。
“啊啊啊？主播怎么接个电话人没了。”
“拿外卖去了呗。”
“直播间还开着呢主播！”
“主播人呢人呢人呢。”
……
打开门就看到陈晨提着行李包笑得一脸灿烂。赵嘉豪本意是想接过他手里的东西，不料想陈晨看到他抬手，直接一个大拥抱。
“想你了宝，你想我了没。”
“那肯定想你呀。”
赵嘉豪有点僵硬，他不太习惯肢体接触，反应了一会摸了摸陈晨厚实的背。
“要换鞋吧？”
“嗯……随你，可以穿这双。”家里没有旁的人会来，赵嘉豪给他递了父亲的拖鞋。
陈晨知道他的地址还是趁赵嘉豪生日，非要给他寄送礼物，这下把自己当礼物，不请自来了。
“哎！我直播间还没关！”
赵嘉豪来不及阻止他，陈晨已经轻车熟路地站到了设备前。
甚至亲手开了麦。
“旧梦——elk直播间的家人们晚上好，我是他的代播毕业版CC，他累了让他休息会没意见吧。”
直播间炸翻天了，他俩是有cp粉底蕴的，这下吃到皇粮了。
“哇啊啊啊失踪人口回归。”
“CC我的小猪🐷。”
“猪宝好想你，你怎么不自己开播。”
“晨梦szd我说累了，你俩这是直接同居？”
“悄咪咪问一句不会被封吧，成年了吗。”
“超管你要相信我们拉可虽然擦边但纯洁啊。”
“新人问为什么叫旧梦？什么梗吗。”
“晨梦批来回答了，指路CC最早的直播录像。”
“虽然当事人从来没有承认过但这世界真有这么巧的巧合吗。”
陈晨看了看赵嘉豪温柔带着笑意的脸，装作悄咪咪的样子贴近麦说：“旧梦就是旧梦哦，我对宝贝的爱称。”
他迫不及待想让所有人知道他喜欢的人有多好，藏也藏不住，但“金主”这种身份到底是有些尴尬，哪怕他俩现在不是那种打赏私联关系。
赵嘉豪有点无奈，只好去厨房给陈晨倒水。
陈晨有分寸的吧，哪怕乱说话也是有回旋余地的乱说，他一直觉得陈晨的情商高得可怕。
陈泽彬从不看短视频，他是忠实的哔哩哔哩粉丝，从小只看横屏，《喜羊羊与灰太狼》让他的审美定型。
但他好奇啊。
他不主动问是觉得没必要，赵嘉豪如果想告诉他自然会说，不说就是不想他知道。
或者说这和他没关系。
“哎你知道那个网红学长休学了吗。”
“怎么可能，他都念高三了，最后一学期诶。”
“你们说豪哥？他确实，临门一脚结果不考了。”
“为啥啊。钱赚够了？”
“觉得没必要读了呗，你们没看过他直播吗，贼火，贼骚，毕业也是出去当网红，这么有钱还考什么大学啊。”
“也有可能是被大哥包养了嘻嘻，关在家里。”
“豪哥……他长得确实。”
群体性的议论总能突破个人道德的下限，你在其中毫无理智可言，只会为群体的情绪添柴。
陈泽彬其实不能够理解，这和他们有什么干系，夸还是贬，都不能让他们的生活变得更好。
人类社会确实需要八卦，非要议论的话不能说点好的吗，让人身心愉悦，健康长寿。
他挺生气的，路过白了他们一眼。
但其实他本来就长得凶，眼仁小，那些说坏话的甚至没接收到他的敌意，只是觉得他怪吓人的，避了避。
陈泽彬自己悄摸地下载软件，搜索“elk”。
跳出来的第一个短视频就把他吓得手抖，赵嘉豪本来就长得唇红齿白，在平台的滤镜下更是艳，他对着镜头吃水煮蛋，整个画面都是他的脸。
陈泽彬只能聚焦在那个红润的水口张缩，蠕动两下吐出部分蛋白。
他感觉一阵眩晕，血气冲上冲下的。
上头，熬夜刷了一晚上。
梦里都是赵嘉豪。
第二天板着脸洗内裤。
“哦对了，虽然我今天来代播，但是我近期还不会直播噢，你们懂的吧，就是毕业了要去干点什么。”陈晨心安理得地享受赵嘉豪给他洗的水果，在别人的直播间自如地像个大爷。
弹幕刷屏问号。
“你是高中毕业不是——”
“cc2月份就成年了。”
“但不会，那也不至于。”
“原谅猪播吧，没文化的人是要早一点的。”
“额，所以猪播考上大学了吗，不会是去积累直播素材的吧，以后难道也要转战生活区博主了吗”
“不要啊那种事情。”
……
“你们在想什么，主播是这样的人吗。建议你们不要扫射不要乱贴标签扣帽子啊。去和ELK。”他扭脸去看坐在沙发上玩手机的赵嘉豪，那人目光从屏幕上挪开，也向他投过来。“去和elk旅行啊，我计划好久了。”
”户外直播吗，考虑一下，你们要看他答不答应啊。“
”我是都行了啦，那要是直播也肯定在这里播。我是个游戏区博主好吧。什么时候复播？开学前，开学前一定。“
”今天就闲聊一下呗，怎么你们不愿意看我要看伊拉克？好吧好吧，马上把直播间还给他。“
CC的粉丝固然多，他俩也有不少cp粉和欢迎cc的乐子人，但总归elk的固粉能力还是有的，零星有几个人一直在弹幕里刷要见主播。
陈晨是想装看不见的，他其实也爱看赵嘉豪直播的那些内容，但那仅限于隔着屏幕，如果让他线下看着活生生的人，他是有点别扭的。
怎么说，感觉自己头上绿绿的。
他还发现了，原来叫他旧梦的，不止他陈泽彬一个人。
暑假难得大清早的陈泽彬就醒了。
点进陈晨cc的个人空间，陈泽彬随意划拉了两下，”啧“，他有点不爽，一键屏蔽拉黑。
洗完裤衩躺回去还是睡不着，索性他就起床出门吃早餐。
算是他们小区的社区店，烧饼油条豆浆鸡蛋饼，现在还多了糯米饭团，他每次不知道吃啥就吃这个，高碳水高能量，爽。
去的路上挣扎了一下，他揉了揉自己肉感的肚子，赵嘉豪会不会嫌弃他胖了。
不会的，他上次请赵嘉豪吃饭的时候比今天还重两斤，人家也没嫌弃啊，一个饭团总不至于能胖两斤吧。
最多半斤。
生意很好，客流分三路排长队。
陈泽彬晃悠到了最中间，像一堵墙一样立在那里。
“兄弟，这家什么东西比较好吃啊，它这也没菜单啊。”
突然他的肩膀被拍了一记。
陈泽彬回头，用那种很无语的表情沉默地望着自己身后的男子，对方也有点像一堵墙。
陈晨以为自己说错话了，难道这人是什么早餐店毒唯粉丝吗，不允许不识货的散客过来凑热闹？
对上陈泽彬的眼神他有点理亏，他确实是被赵嘉豪赶过来的，手机里就一个定位，他也不敢问赵嘉豪想吃什么。
问了显得他多无能啊，连自己男友喜欢吃啥都不知道。
正当陈晨已经在推测陈泽彬是个聋子默默为自己冒昧的询问感到后悔时，眼前这个冷酷的boy终于开口了。
“你想吃啥。”
不是，就是不知道有啥才问啊，难道想吃啥就能有啥吗。
陈晨嗫嚅了一下，不会吧，这不会是个傻子吧。
“他这里就，你能看到的都能买，那边锅里有豆浆，1.5一杯，加糖或者加酱油。”
是个正常人，还是个好人。
陈晨道了谢，张望了一下，默默琢磨自己要不要每个来两份。
陈泽彬还在看他，都半转过身了，陈晨能不发现嘛。
表情有点冷漠，眼神倒是炽热。
这种地方也能遇到粉丝吗，还是在他停播一个多月后， 陈晨都有点小得意了，虽然他现在拖鞋大短裤顶着个油头，但他也可以和对方合个影握个手什么的。
都是兄弟嘛。
陈泽彬又对老板喊了一份早餐，接过后扭头递给了陈晨：“给你，他爱吃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