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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4-10-16
Completed:
2024-10-22
Words:
19,952
Chapters:
7/7
Comments: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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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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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87

兵团/利文 | 爱人同志

Summary:

年代文/父母爱情/韩吉是他俩女儿

Chapter Text

利威尔刚来这家幼儿园当老师的时候,没人敢跟他说话,但也没人敢赶他走。国家不可能让退伍老兵没有工作,沦为社会不安定因素。

于是第二年,钢厂附属幼儿园毕业的小朋友们都学会了给地板打蜡。园内瓷砖锃亮,干净得难以形容,随时能迎接领导检查。

园长莫名感动,问利威尔,“你怎么不继续在你上一个单位干?”

档案显示利威尔离开军队后一直当幼师,在前一家幼儿园干了一年多。利威尔干巴巴地说:

“我服从分配。”

“把你调来这边,就没有什么原因吗?”

“没有。”园长要进房间,利威尔手指着他。“出去,倒着走,拿拖布顺着你的脚印拖干净。”

园长又不敢跟利威尔说话了。

利威尔离开上一家幼儿园自有原因。他给班上学生换衣服时,发现有个孩子肋骨下一片青紫,问就说是摔跤。一次,两次,到第三次,利威尔没有再问,而是尾随小孩回了家。他站在小孩家门外,听门里的声音,一小时后踹门进去。他看到孩子妈妈哭着护住孩子的头,孩子爸爸拎着啤酒瓶砸下去。

他夺过那个瓶子,敲在男人头上。瓶子碎了,男人进了医院,全身缝了几百针。

关于利威尔的行动该算伤害罪还是见义勇为,男人妻儿、亲戚和幼儿园争执不下,最终处理结果是利威尔必须离开。

男人出院当天,他出现在病房,表示男人要是还敢造次,下次缝针的会是下体。

然后他来到了这里。利威尔至今不觉得自己是多管闲事。

/

利威尔很快发现,班上有个孩子相当异常。

她叫韩吉,据说父母是钢厂的干部。韩吉看着比同班孩子大一圈,头发蓬乱,不服管教,经常上男厕所。午睡时从来不睡,拉着利威尔絮絮叨叨一些没人听得懂的话。利威尔觉得这孩子脑子有问题,所以总是容忍她。

这天中午午睡时间,利威尔带着韩吉来到户外的沙坑。韩吉兴致勃勃地挖着沙子,利威尔撑着脸在一边看,相信这对幼儿的发育有好处。

然后他看到韩吉抓着一把沙子往嘴里塞,连忙抓着韩吉手腕拎起来:

“你干嘛呢?”

“沙子摸上去脆脆的,我想尝尝是不是真的脆。”韩吉傻笑,“利威尔老师不爱吃沙子?沙子是二氧化硅,和利威尔老师最爱擦的玻璃一样。”

沙子扬向半空,盖了利威尔一身。现在利威尔希望韩吉不是个小女孩,是个成年男人,让他名正言顺揍她一顿。突然利威尔抽抽鼻子,闻了下韩吉的衣服。

“韩吉,你身上有酸味。”

“啊?”

“啊什么啊。你上次洗澡是什么时候?”

“啊……昨天。”

“说谎的小孩会被人套麻袋揍死。昨天?你再说一遍昨天?你用你的尿洗的吗?”

韩吉晃晃悠悠被利威尔拎起,先是怕得缩起来,又嘻嘻嘻地笑了,“那就是上个月。”

利威尔放手把她扔到沙坑里。

“你爸妈为什么不给你洗澡?”

“没必要洗澡。而且,从来都没人管我。”

利威尔的眉头皱起来,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

利威尔认为韩吉遭遇了虐待。

一个月洗一次澡?别说小女孩,洗狗也该比这个勤。还他妈干部家庭。干部就这么带孩子?

下午四点,孩子们放学回家。利威尔跟在韩吉身后,口袋里揣着一把军刀。

利威尔从上次的经验中学到教训。有时刀会比拳头更有用。这样,他不用把韩吉父亲的鼻梁和肋骨打断,也能向他说明必须好好照顾孩子的道理。

韩吉拖着鼻涕,路上不时张嘴看车,张嘴看报刊亭里的《科学世界》,张嘴看蝴蝶。利威尔很怕目击到她把鼻涕吃了的瞬间,幸好并没有。

韩吉拐进钢厂家属楼,上楼,停住脚步,敲门。

利威尔跟在韩吉下半层,无声地将身体贴向墙面。这个角度,韩吉看不到他,他却能看清楚。

没人开门。韩吉踮起脚又捶了门几下,大叫:

“埃尔文!”

又过了一分多钟,门终于开了。在看到姗姗来迟的“埃尔文”时,利威尔瞪大眼睛,身体不自觉和墙壁贴得更紧。

那是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相貌端正,额发抿起,细细胡茬一路青到鬓角。男人穿了件白衬衫,扣子扣得串了一位,衬衫不对称地套在他身上,右侧袖管支起半截,像白鸽折断的翅膀。

那袖管是空的。

利威尔愣在原地,看着埃尔文用剩下的左手帮韩吉拿下书包,又把书包放在门内的地上,腾出同一只手去关门。

“……等一下!”

他也不知为何喊出这一声。利威尔几步跃上楼梯,微微喘息着站在门外。

埃尔文看着他。

“同志,您是?”

“韩吉家长吗?我是幼儿园的老师。”利威尔设法让脸上出现一个和善的笑容。“我来做个家访。”

/

钢厂分下来的房子并不大,但利威尔走进去,觉得空落落的,没什么生活气息。韩吉用彩色粉笔在墙上随意涂抹的图案稍微弥补了这一点。利威尔腹诽:不该有任何正常的家长允许小孩对无辜的白墙做这种事。

厨房传来碎裂的声音。利威尔脑中浮现出之前学生的父亲挥舞酒瓶的身影,连忙推开厨房的门。

埃尔文蹲在地上,闻声转头,正在捡地上的茶杯碎片。

利威尔拍开他的手帮他捡。“我不是说我不用喝茶了吗?”

埃尔文看起来略带局促,“我想至少要给利威尔老师倒杯水。”

“你想什么想。”利威尔不禁教训他,“你的手都这样了。……什么时候的事?”

埃尔文左手扶着身后的台面,看着利威尔把茶杯碎片收起来。

“上个月。工伤。机器轧断的。”

“韩吉家长,你是干部吧。干部也要在一线操作机器?”

“因为我是干部,才不够熟练吧,哈哈。”

埃尔文笑了下,利威尔搞不懂有什么好笑的。察觉到利威尔审视的目光,埃尔文也闭上嘴,显出不好意思的神色。

“利威尔老师,我家韩吉怎么了?”

“你家韩吉挺好的。就是身上快要长蛆了,像屎一样。”

埃尔文轻轻啊了声,羞愧的神色更甚。

“我忘了督促她洗澡……抱歉。最近顾不上那些,是我的失职。”

利威尔叹了口气,察觉到口袋里军刀的重量。

韩吉的家庭情况和他想象中不太一样。虽然第一次见面不太方便追根究底,不过这个家里显然没有母亲,唯一的父亲又刚刚遭遇横祸。埃尔文十分年轻,如此年轻就跻身干部,必然春风得意。利威尔不难想象失去右臂对他来说是多大的打击。

总之,看来刀是没必要拿出来了。但韩吉洗澡的问题不能不解决。

利威尔大喊一声,“韩吉!”

桌底传来响声。利威尔蹲下,发现韩吉缩在桌底,嘴边是黄黄白白的粉末。利威尔把她拖出来,掰开嘴看,嘴里是黄色粉笔和墙皮。

韩吉又被拎到厕所,利威尔勒令她吐掉。“为什么吃墙皮?”

“为什么?我们每天都被墙包围着,就只有我想知道墙皮的味道吗?”

利威尔盯着她,又转过头去盯埃尔文。埃尔文左手无处安置地抱着右边袖管,继续对利威尔抱歉地笑。利威尔陡然有种荒唐的感觉,不知道这一大一小是怎么活到今天的,更不知道他们打算怎么活下去。靠吃粉笔和墙皮?

他深吸一口气,问埃尔文:

“你们的晚饭打算怎么解决?”

埃尔文说,“我去打点开水吧。”

“你要用这开水做什么呢?”

“家里还有糖和麦乳精。还有食堂的馒头,”埃尔文望向韩吉寻求认可,“上次你米克叔叔拿过来的……”

利威尔忍无可忍,转身就走。

/

赶在肉铺打烊前,利威尔切了两斤鲜羊肉,又在其他摊子上称了点青菜葱姜,去豆腐店捡了最后半块豆腐,去干货店买了粉丝、挂面、腐乳、芝麻酱之类。

回到埃尔文家。

天已黑了,客厅电灯亮起,昏昏的毫无暖意。埃尔文坐在灯下看书,见他回来,站起来把书扣在桌上。

“要我帮忙吗?”

“你坐着吧。”

利威尔关上厨房的门,开始洗菜。他听到厨房的门推开,埃尔文站在门边。

“利威尔老师是客人,怎么能让客人受累?”

“我觉得你只会添乱。”

“让我做点什么吧。”

埃尔文诚恳地说,看着有点可怜。利威尔思索一阵,丢给他一包粉丝。

“你去泡粉丝。记得用温水。”

“哦哦……”

埃尔文高兴地离开了。利威尔把羊肉切成薄片,红红地堆在盘子里,又去处理菜和豆腐。一切妥当,他擦干双手走出厨房,看到埃尔文低着头,书也不看了,郑重地盯着那个泡粉丝的水碗,仿佛这就是国家大事。利威尔无声地笑了下。

他把小炉子搬到桌上,清水锅架在上面,丢入葱姜,烧开下肉。韩吉鬼魅一般出现,倒不像肚子饿了,跃跃欲试盯着锅下面的火焰,试着把各种东西送进火里,被利威尔和埃尔文一次次喝止。

三人饱餐一顿。埃尔文又是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说:

“我来洗碗吧。”

“洗碗之前,”利威尔指着昏昏欲睡的韩吉,“先洗这个。”

韩吉这个年纪,体格与力量都和一头成年猎犬相当。利威尔把韩吉赶到洗澡间里,让她自己洗,韩吉随便擦了几下身体就想跑出来,利威尔堵住门。韩吉哀鸣中被按着搓了一遍,换了套干净衣服,爬上床打起呼噜。利威尔虚脱地走出来,见埃尔文洗完了碗——台面上满是水迹,锅刷得也不干净,完全不符利威尔的标准——朝他迎上几步。

“利威尔老师,今天不知该怎么谢你才好。菜钱是多少?”

“……”

利威尔本想说算了,但转念一想,倒贴菜钱仿佛显得自己居心不良似的。他说了个数字,埃尔文掏出一张整钞请他收下,这让利威尔又不舒服了。

“腐蚀我?韩吉家长,就算你掏钱,我也不能偏袒韩吉。”

“埃尔文。”

“哈?”

利威尔的手被握住了。包裹上来的那只手掌厚实冰凉,大概因为刚才一直泡在冷水里。被这只冷冷的大手握着,利威尔忽然感受到自己手指的热度,热得让他几乎想把手抽回来。

他抽回手时,钞票已经到了他手里。埃尔文对着他微笑。

“以后就叫我埃尔文吧,利威尔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