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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石又来了北京。他今年已是第三次来,同往常一样,由英镐做翻译。古力有其他应酬,不能来机场迎接。英镐说,古力最近忙得脚不沾地,真亏他能抽出时间和你喝酒!他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街景向后流去,漫不经心地答,这有什么,难道他不愿意同我见面?英镐笑了,也是。红灯,一只鸟掠过挡风玻璃,停在不远处的电线上,不清楚是什么品种。
英镐送他去酒店。和古力约好明天晚上,到时我来接你。今晚你就好好休息,白天可以在这附近逛逛,只是要记得按时回来。他作生气状,你觉得我会迷路?二人相视,哈哈大笑。
这个季节的夜风很温暖。他靠在窗边,慢慢地抽了一支烟。想起前不久来时,还需要穿外套,那天古力也是有其他日程,匆忙赶到饭店时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那件夹克被随手扔在椅背上,后来大家酒酣兴浓,推杯换盏间不慎将其拂落在地,自己好像还踩了几脚。想到这,他不禁沉浸在那种无忧无虑的氛围中,有些顽皮地笑了。那之后,又过了一个多月。他想,也算是见识了各个时节的北京。走之前,妻子问他,干嘛又去呢?他说,反正也没有事做!妻子习惯了他的任性,只是念叨,多麻烦英镐呀。朋友来家里做客,也调侃他,你们见得比一般朋友还要频繁,完全想不到是语言不通的对手。
为什么总想来北京呢?夜深了,他靠在床头沉吟。那些大笑着醉倒在对方肩上的回忆很好,但往往很快就褪色。每次最多到他乘上回国的飞机,就好像从梦中醒来,梦里的一切都快速远去。这时候,他就又想再见古力,再同他喝酒聊天。见的频繁吗?他想,是见也见不够。
第二天到了,来接他的人却是古力。英镐下午打来电话,为晚上突然的缺席道歉。据说是因为妻子突然身体抱恙,那当然是要谅解。古力笑着和他打招呼,连比带划,他觉得很有趣,也回以肢体语言,两人还没有到饭店就笑作一团。
他们很少在没有翻译的场合见面。古力对韩语一窍不通,也不大会讲英文。他倒是之前自学过一点汉语,但也不是能沟通的水平。然而到了酒桌上,他们互相打手势,再加上一点中英文的单词,竟然也有来有回,喝得不亦乐乎。这和以往有其他人在场的聚会不同,他想,只有他们两人的交流,就像在棋盘上手谈,蕴含着一些只属于他们的默契。
终于,他喝到醉了。恍恍惚惚中,古力冲他比划着,说着什么。好像是“我家”。他好不容易明白过来,古力想带他去家里。当然,当然。他举起酒杯,用蹩脚的中文大声回答。又用韩语说,不醉不归!古力的笑声好像从水底传来。他感觉自己上了车,又被半拖半架着走了好一会儿,最后倒在床上。酒精导致的头痛和晕眩一同袭来,四肢如同灌了铅,他正费力想要移动,就感到嘴唇上落下一片柔软。
这是一个充满酒精气息的吻。他一时间好像被剥夺了其余的感官,全世界只剩下古力滚烫的嘴唇,以及下巴上没有刮干净的胡茬。也许是酒精的作用,他不觉得奇怪,反而觉得很舒服。他很想睁眼看看古力的神情,可是眼皮实在太沉重,最后竟就这么沉沉睡去。
醒来时,古力就躺在咫尺之外,双目紧闭。他们两个男人居然在这张单人小床上挤了一整夜。他没有着急起身,而是注视着古力,回想起昨夜那个吻。
那是现实抑或梦境?他摇摆不定。古力还没有醒来。也许,应该趁现在吻一吻对方的嘴唇,以验证昨日的触感是否源于幻想。他正想着,古力却突然醒了。
他有点不自然地别过头。古力一边说着什么,一边下了床,他回头看见古力皱巴巴的衣裤,和鸟窝似的头,想到自己多半也是这样,忍不住把脸藏在枕头里笑了。Sorry,Sorry!对方好像在为心血来潮把自己带来这里道歉。他笑着摇头,于是古力也笑了起来。
这是他第一次来古力的单身公寓。古力下楼买早饭,他就在屋子里闲逛。那究竟是梦吗?他醉得太厉害,难以从回忆中分辨。古力买来豆浆油条,他们面对面坐在小方桌两边。酒店,他打手势,浪费了。古力理解了他的意思,哈哈大笑,合掌表示求饶。他想,此情此景,真像是一场梦。他又想,是不是梦也不重要了。他开始期待下一次来北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