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1
系统失灵了。
在西大洲上学的一个月后,你终于确定了这一点。
任务明明结束了,还是没有被传送回现实世界。
使用侧影的能力也完全消失了。
所以,你被留在副本里了,甚至切实成为这个世界中的一员了。
好在你对这个世界算得上熟悉,没有人地生疏的恐慌。
但多的是在这个世界六亲无靠和与现实世界脱轨的惆怅。
天杀的,这跟穿越了到底有什么区别。
2
早知道这样,你就不跟顾时夜说自己去西大州读书了。
虽然留在兰口或者洛宁,和无家可归也没什么区别。
但至少,你还有个胞妹可以相依为命。
更何况,你以为自己不会再回来,还将全部的身家财产都留给了刘园园。
异国他乡,连相互联络都成了问题。
好在你走之前,顾时夜偷偷在你行李箱中塞上了一张可以到各国任意银行中兑换的不限金额的支票,这一个月来,你才能过活。
为了不欠他太多人情,这钱花得倒是很拮据。
3
日子平淡的过下去,很快就到了第一个长假期。
恰逢年关,学校没有值守人员,所以也不允许学生留下继续住宿。
你原想在学校附近租一间房子等待开学,可思虑再三还是买了一张回北大洲的船票。
一来租费不算便宜,二来你也要为自己留在这个世界做长久打算。
只是,你不知道该去哪里找刘园园。
但顾时夜既答应过你会好好照顾她,想必她会跟着顾时夜回到洛宁?
反正你确实也是要去找顾时夜一趟的。
一来,你留在这里,就可以自己照顾妹妹,不必再麻烦他。
二来,你找到刘园园拿到钱,就可以把这一个学期欠他的钱还了。
你知道,顾时夜是个很可靠的好人,但你不能这样欺负好人。
明明是荒唐的,完全不需要认下的婚事,最后他还是帮你和妹妹脱离了苏家和张家的桎梏,还是替你们谋好了出路。
只是匆匆两个月的缘分,只是一场为便于双方完成各自任务而凑成的演绎,实在没必要一直捆着他,你们总有不同的人生轨迹。
更何况,他真正的身份是普通人根本攀不上的北大洲的掌权人。
现在想来,兰口的那三个月里,真真像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4
舰船靠岸,脚踏上地面的一刻,却还是没什么实感。
和扁舟泊在辽阔无际的海面上一样,望不见来路前路,又岌岌可危的随之沉浮。
你是不受命运指引的愿者。
今日是小年,明明是阖家团圆的日子,却还是被催促着启程。
寒冬凛冽,人影稀疏。
没有海鸥和白嘴鸦鸣叫的声音,只有千柯帆影拍打在岸墙的一声声浪。
好在没有行李,你可以将双手都缩在衣兜里取暖。
可今晚住在哪呢?要直接去找顾时夜吗?
今天是团圆节,又是这个时间的话,合适吗?
风仍呼啸在耳畔,你不禁把脸往围巾里缩了缩。
再次抬头时,却发现在对岸,好像还有在等待的人……
来人本是缓缓地踏着台阶踱步而上,却在对视的一瞬间,步调都变得清晰明朗起来。
熟悉又挺括的身影匆匆而来,倚着斜落的月光,他俊朗的面部轮廓也渐渐清晰。
最终停在了你的面前。
你惊诧地望向顾时夜,他却选择了逃避你的目光。
“好久不见。”
他淡淡地开口。
5
眼眶热热的,你特意挤出一番阔别重逢的笑。
“四……顾帅。好巧。”
一时间,竟然有些生疏,甚至连曾经的称呼都羞于叫出口。
他垂眼瞧了瞧你,浓黑色的眸子中望不出情绪。
“怎么搞得这么狼狈。”
……
你看了看他,又打量了一下自己。
狼狈吗?还好吧。
只是有点丧。
“罢了,先上车吧。”
轿车内开了十足十的暖气,打开车门的一瞬间一股混着冷香的热意便扑了你满身。
你正要上车,便听见身旁的顾时夜边打开副驾驶的车门,边淡声说了一句:
“……坐到前面来吧,更暖和些。”
一路上,你和他都不怎么说话,气氛有些僵硬。
路过一个红灯,车子也停了下来。
你偏头看了看他,却恍惚间觉得他的身子似是僵了一瞬。
偷看被发现了,你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顾帅,你今天怎么在这?”
“算计着你该放假了。”
“可是,你怎么知道我什么时候回?”
顾时夜:“……”
你:“……”
你:“?”
顾时夜:“……几个月来,你就这么一笔大额支出,我猜着你是买了船票。每日从西大州到洛宁的船,只有两班轮次。”
你惊讶道:“可我是前天买的。”
“我今天不就等到你了吗。”
……
6
果然,你用了那张支票,他这边就能查到。
但其实,你真的没想到顾时夜会盯着这张支票的流水。
毕竟,你在用的时候格外谨慎,而他的日常又有这么多公务在身。
实在没道理。
是不是……刘园园问过顾时夜你什么时候回来,所以顾时夜才额外关注你的?
想到这,你有些不忍这个孤苦伶仃又寄人篱下的小姑娘。
“我妹妹,还好吗?”
顾时夜嗯了一声。
随后又补了一句:“你马上就能见到她了。”
顾时夜没说错,好像也就是短短十分钟。车就停立在了一个小型独栋别墅的院内,你左右细细瞧了瞧,风格整洁温馨,想必刘园园在这里住得会很舒心。
门甫一打开,清脆活泼的稚童音就钻了出来:“姐夫!”
你和顾时夜并肩而立,站在门口。
看到刘园园奔跑而来,顾时夜蹲下身子应了刘园园一声。
本在厨房忙活的刘嫂听到声响也探了探身子。
却明显在看到你的那一刻愣了愣,随即露出了欣喜的笑:“夫人。您回来啦?”
好像这时候刘园园才看到你,她原本笑盈盈的小脸一下掉了下去。
没有缓冲的,她的泪水夺眶而出。
7
“呜……姐…姐姐……好想…你……呜呜呜……”
你顿时手足无措,心里却压抑不住的隐隐作痛。
你把她抱了起来,轻声安抚着:“姐姐也很想你。”
“不哭了好吗?”
刘园园听到你的轻言细语,好像打开了什么委屈的开关。
哭得更是上气不接下气。
……
你求助似的看向了翠嫂,又看了看顾时夜。
顾时夜抬起手揉了揉她的头:“姐姐不是回来了吗?”
“你不哭,姐姐以后就不走了。”
你:“?”
顾时夜你怎么骗小孩啊?
但哭声真的停止了,刘园园在你肩上噎声抽泣着。
行,此招虽险,胜算却大,算你厉害。
你忍不住给顾时夜暗暗竖了个大拇哥。
8
原本翠嫂并不知道你和顾时夜会回来,自然也没有准备太多饭菜。
翠嫂赶忙又套上了围裙,表示让你们稍等片刻。
你看着桌子上的两道菜,表示够吃了,且也不想如此麻烦。
转头看向了顾时夜:“顾帅也不在这吃吧。”
顾时夜神色毫无波澜,好像机械似的点了点头。
“那我,先走了。”
说着便换上了军靴,开门同你和刘园园道了别。
一声门响唤出了翠嫂,她有些疑惑:“夫人,你怎么让老板回去了?”
你也有些不解:“我只是想着他要回去跟家人过年,不是我让他走的……”
翠嫂解释道:“老夫人和老爷回老家了,他回去也只是自己过年而已。”
听到这,你万分惭愧。
连外套都没批,你追了出去。
还好,他还没走。
“顾时夜!等一下!”
他正欲上车,开车门的动作却因为你的叫喊停了下来。
回头望向你时,发现你单薄的衣服,大步流星地迎了过来。
“你……”
“要不要留在这一起吃饭。”
你们望着对方的眼睛,一同发出了声音。
9
好像很久没有吃到带有家庭味道的热菜了。
也好像……很久没有体会到这种家庭的氛围了。
用餐的时候,刘园园一直好奇地问东问西,而顾时夜也只是静静的听着,少有说话。
因为一直在交谈,你们的用餐时间拖了很久。
结束时,已经快到凌晨。
你望着黑沉沉的天,不禁担心顾时夜回去的路:“要不你今晚在这里别走了……我感觉外……”
“嗯,好。”
答应得好快。
你话都还没说完呢,他就这样答应了?
亏得还怕他太拘谨,想了很多的合理的说服理由。
根本用不上。
10
第二日一早,你起来的时候,顾时夜已经不见了。
吃过早饭后,你带刘园园玩了一整天,回来的时候路过一间商铺,便带着她走了进去。
你想为刘园园买些新衣服。
小姑娘在铺子里面挑花了眼,选了一堆裙子试了又试。
等待的途中,你一眼望到的,是隔壁的精品柜台。
应该……也给顾时夜买件礼物。
表达感谢就要有表达感谢的样子嘛。
何况在兰口的时候,送他手表的时候你还说有机会在为他挑个别的。
适合男士的礼品,领带夹还是腰带呢?
你思忖着,最终觉得腰带过于暧昧,还是挑中了一个低调却尽显精致的领带夹。
穿西装的时候,或许用得上?
你将领带夹拿起来,举在半空仔细瞧了瞧。
却突然听见背后响起熟悉的声音:“喜欢?”
闻言,你回头望去。
“你又逮到我了。”你调笑道。
“喜欢就包起来。”
嗯,是顾时夜一贯的做派。
你摇摇头,“今天不行,今天是我要送妹妹,和你。”
你看到顾时夜贯是沉静的眼眸中闪过了一丝动容。
“今天不行的话,明天行不行。”
反应了一会,你才听懂他在说什么,忍不住笑出了声。
刘园园穿着鲜艳的小裙子从试衣间飞奔而来,一边还兴奋地高喊着姐姐姐夫。
你牵过她的手,大方的结了账。
11
很自然的,顾时夜开车送你和刘园园回去,便留下准备吃晚饭。
趁着翠嫂在厨房做饭的功夫,你神秘兮兮的在卧房门口朝正在看刘园园摆弄新衣服的顾时夜招了招手。
顾时夜若有所思地走近了,眼神微微诧异地看着你。
你将他拽进了卧室,将他按坐在了桌边的椅子上。
很认真地,你双手呈了今天为他选的领带夹,领带夹静置在淡黑色的丝绒礼盒中,在暖橙色的灯光下正闪着微弱的银光,不知道是不是你的错觉,这点光好像闪进了顾时夜的瞳眸中。
领带夹的旁边,是一张支票和一张银行卡。
你有些难为情地开了口:“顾时夜,真的很感谢这段日子你对我和我妹妹的照顾。”
“还有,我知道你不在乎,但是我还是要解释一下,因为我走的时候太匆忙,什么都忘了带。这是……还给你的钱。”
顾时夜没有说话,只是怔怔地看向你。看着你如此诚恳地望着他,他不以为意的将领带夹拿了起来。
“你我之间,不用这样客气。”
他没有收回支票和也没有收下钱。
你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所以我没有跟你算的一清二楚呀。”
“这只是我留学时花的钱,这是应该的。像你照顾园园这么久……唔……其实也算不清。”
“总之,我麻烦你的已经够多了……”
你还在努力的措辞和思考,顾时夜却站了起来,他高大的身影罩住了你。
垂头看向你时,却发现他的表情带着些难得的慌乱。
他眯了眯眼睛,修长有力的手紧紧扼住了你的手腕,另一只手撑在了你背后的墙上。
你的空间骤然缩小,表情也僵硬在脸上。
“XXX,你这是……要和我划清界限。”
明明是询问,却被他说成了陈述句。
气氛有些微妙,你坦率道:“我们,本来也没什么……”
“我们拜过堂的。”顾时夜沉声。
“那不算数,你知道的。”
“可你不是说,拜过堂,你人就是我的。”他的语调似有些焦急,全然没有平日的冰山之态,你几乎在他眼中看到了汹涌的波涛。
你从没见过这样的顾时夜,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现在的气场,沉重又强势,脆弱又无助。
一时间,倒让你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了。
像是对峙一般,你们紧盯着对方的眼睛。
但这场无声的对峙,还是顾时夜输了。
很快,他垂下了手,恢复了一贯的稳重。
“抱歉。”
……
12
他这般失控,让你们两个人都陷入了沉默。
还是你先有些别扭地开了口。
“顾时夜……”
“你在西大州,还好吗?”
他没有理会你的话,甫一开口说的话也有些偏题。
你愣了一下不自觉的点点头,又摇摇头,你如实回答道:
“说好不好,说不好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有点孤独,怎么说呢,就感觉自己并不属于那里。”
也不属于这里。
顾时夜:“你……有认识新朋友吗。”
你笑笑:“当然。”
“……有,男性朋友吗?”
“都有吧,当然还是女生多些。”
顾时夜语气中好像有些丧气,“那你会带你妹妹走吗?去西大州。”
……
?他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嗯……我会带我妹妹走,但应该不会去西大州。我不太喜欢那里。”
像是松了一口气,他若有所思的垂下了眼帘。
“那……留在这吧,留在洛宁吧。”
13
思绪有些杂乱,你尽量按下无措的心情,逢迎道:
“是个好建议,我会考虑的。”
他的神色静如止水,眸光却微微闪动。
“嗯,去吃饭吧。”
吃饭的时候,你才迟钝的意识到,你和顾时夜刚刚的姿势有多亲昵,顾时夜刚刚的像是求爱一样的话语有多暧昧。
而且他好像以为,你要跟他划清界限的原因是你在西大州有喜欢的人了?
这逻辑不对吧。
顾时夜竟真的把拜堂这件事放在了心上,甚至以为你们已经是夫妻了?
这里的人都这样传统吗?不愧是旧时代。
到底是因为这份荒唐的责任,还是顾时夜,好像……
喜欢你?
菜肴氤氲的热气隔开了你们,偷偷看向他时,他眼底淌着淡淡的空洞,像是在思考什么一般。
这顿饭,你们的心思好像都不在饭上……
14
晚餐结束的很快,可顾时夜却全然没有要走的意思。
他略显散漫的坐在沙发上,时而翻看报纸,时而漫不经心的放眼窗外。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你们谁都没有先开口。
连小孩都察觉到了你们之间的怪异氛围。
刘园园突然放弃了玩具,小心翼翼地跑到了你面前。
她用手捂着嘴,贴在了你的耳边,像是要说什么秘密:
“姐姐,你们吵架了吗?”
“是因为昨晚我缠着你睡觉,你们没有睡在一起,姐夫生气了吗?”
……
你赶紧拉过她,无助的虚捂住了她的嘴。
因为她虽然是在你耳边说的,却没有控制住声量,坐在一旁的顾时夜肯定两只耳朵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羞赧道:“小孩子家家胡说八道什么东西啊!”
顾时夜倒是没有什么反应,月光透过窗口,他的侧脸在清冷下显得宁静而肃穆。
可是那一页报纸,他看了五十分钟还没放下……
15
深夜将至,顾时夜才堪堪起身。
看到他有要走的意思,你也起身迎了上去。
将要开口说些客套的“慢走”,便被他打断了:“今日太晚了,外面又太冷。”
?什么意思。
那声音平稳而沉缓,明明没有波动,却莫名像是在下达一项命令一样斩钉截铁。
一时间,你不得不顺着他的话茬从令如流道:“那你今晚住……”
“嗯。”
你:……
再醒来时,顾时夜果不其然又不见了。
吃早饭的时候,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你开始问起你走的这段时间里,刘园园的日常。
刘园园跟你绘声绘色的描述了她在学校如何,朋友如何,老师如何。
可以看得出来,她有在好好成长。
这缺少不了顾时夜的庇护和翠嫂的爱护。
反观你这个亲生姐姐,是半点责任都没有尽到。
“园园,你想跟姐姐生活在一起吗?”
“我是说,姐姐带你走好吗?姐姐会照顾你。”
刘园园像是没太听懂你说话,她的眼睛扑闪扑闪的,天真道:“那姐夫和翠姨呢?”
你如实回答:“就我们俩。”
刘园园眼眶顿时就红了,却没哭出声来,她好像完全无法消化这突如其来的要求,你能看出她此刻的焦灼和犹豫,像是在做一些艰难的抉择。
就像爸爸妈妈离婚问她要跟谁走一样……
半晌,她嗫嚅道:“可我想要翠姨一起……”
瞧着这副样子,你有些不忍,便哄着她说自己只是问问。
16
顾时夜有几天没来,你们再见面的那天,是一个雪夜。
顾时夜踏着月色和风雪,有些风尘仆仆的来到了这里。
大氅褪下,是一身西式制服,笔挺矜贵,眉眼疏冷,你送他的那个领带夹正好好的在领带上闪着银光。
他递给了你一份文件,接过纸袋子时,你瞥见了在他的手腕上,是兰口时你送他的那只黑色手表。
纸袋里面,是一栋房产购买合同,上面写着的所有人,是你的名字。
还没等你看懂这东西,顾时夜先行开了口:“你要带你妹妹离开了吗?”
一时你满腹谜团,却在余光撇到翠嫂的一刻明朗了起来。
所以,那天你和你妹妹的谈话,被翠嫂悄悄告诉了顾时夜。
所以,顾时夜这样急匆匆的漏夜而来,是担心你不辞而别吗?
可是,这房子是什么意思?
“只是有这个打算,可你给我这是什么意思。”
顾时夜刚要开口,却发现翠嫂和刘园园都在旁边,便起身将你拉近了卧室。
他刻意同你保持了一些距离,你坐在了床上,他便拉了一张椅子,坐在了你面前。
“为了妹妹,你不打算上学了?”
你确实有这个想法,毕竟去西大州读书本来就是为了要走随便编造的借口。
现下,你正盘算着靠这些家产自行创业,这样生活和照顾妹妹都两不耽误了。
顾时夜沉寂了一瞬,声音有些滞涩:“因为……我?”
没头没脑的,他在说什么。
“这事跟你没什么关系呀,这是我自己的事啊。”
顾时夜轻轻嗯了一声,很是认真的看向你,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我认为这不是一个很好的决策。”
“你妹妹这么小,在这边好不容易适应了生活和学校,贸然改变环境,她会很难适应。而你为了她放弃自己的心愿……”
他话说到一半,便适当的停下了。
再开口时,他的声音带了一些愧疚和疲惫,眼神微微扫过了那张合同。
“如果你是为我困扰,你大可不必这样。你可以搬出去,在洛宁有自己的家,你可以用自己的钱雇佣翠嫂照顾你的妹妹,然后没有顾虑的,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这套房子,也是用你的家产买的。当时你将这些都留给了你妹妹,家产、钱财、第一次送你的祖母绿的胸针、在洛川商行送你的珠宝,你什么都没有带走……像是不会回来了一样,什么都没有带走……”
他的眉头轻蹙着,声音透着一些哑,吐露出了一种惶恐不安的神色。
但很快便恢复了正色,像是局促闪过的流星一样。
“只是她太小了,我便暂代保管。”
顾时夜抬头,用古井一般的眼眸凝注着你。
“对于我,你不必有顾虑,不必觉得被我或那段往事捆住,不必困扰我对你和你妹妹的帮助,那也不是一种感情方面的胁迫,更不是一种对抗尊严的施舍。”
“你大可放心,我们之间,一切都可以清算的明白。”
……
17
冬日的夜好像本就更加漫长昏暗,而此刻的顾时夜就像一座隐秘在冬夜海上的冰山,看似平静,却汹涌万分。
而这份汹涌,正在控制着你的心跳。
“顾……四哥……”
听到这个称呼,顾时夜望向你的眼神变得深沉起来。
“四哥对我真好。”
“但四哥对我这样好,是出于责任吗?如果是因为荒唐的天仙配,你真的不用愧疚也不用自困,因为这件事我真的一点都不在乎。”
顾时夜静默着,没有反应。你继续说,但说的声音愈发的小了起来:
“但如果是因为喜欢……”
话没说完,你只听见了他很坚定的一声:“嗯。”
有种情绪梗在心口,你不知道那是什么。
心跳也不受控制的加速。
那双平静无波的黑眸静静的停留在你身上,仿佛凝固了一样。
你完全招架不住,但又根本无法忽视或者逃避。
“四哥,你这样,我的心跳得很快。”
闻言,顾时夜却没有收回目光,不受控制的,心头的酸涩漫开,堆积许久的思绪被眼泪裹挟着决堤而出。
“我都分不清,是喜欢,还是因为抓住了在这个世界唯一的救赎。”
……
18
看着你落下了几行清泪,顾时夜愣了一瞬,附身凑近了你,叹了口气。
有轻柔的用指节细细的帮你抹掉了眼泪。
只是他越小心翼翼,你越控制不住的委屈。
从无声的落泪变成了有声的啜泣,看着你这样,顾时夜却突然变得无措起来。
他试探道:“可不可以抱一下。”
见你不予回应,他略显笨拙的将你拢进了怀里,手法有些青涩地摩挲着你的背脊。
“你不哭了,我就……”
他好像想哄刘园园不哭那样,为你提出一个无法拒绝的条件。
可想了半天却没有能“诱惑”住你的,顾时夜如鲠在喉,你却一下破涕为笑。
“我又不是小孩,你骗不住我的。”
顾时夜的头落在你的肩上,轻轻蹭了蹭:
“嗯。对你,我总是没有办法的……”
不知道是不是他温热的怀抱太有安全感,还是身上的冷香熏得你乱了意识,鬼使神差的,你渴求从他这里得到一些真实的,从别人那里无法触及到的安慰:
“四哥,我跟你讲个秘密。”
“我在这儿……没有家的。”
其实你知道,顾时夜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他听不懂你的隐喻。
你看不见顾时夜的神情,却能感觉到他将怀中的你拢得更紧了一些。
其实,这就够了。
对现在的你来说,足够了。
不知道你们依偎了多久,因为哭肿的眼睛和难得的卸下心防,你很轻易的在他肩上睡了过去。
睡得不太沉,却很安心。
你也能感觉到许久后,他将你抱在了床上,轻柔的替你盖上了被子。
他将你杂乱的碎发理了理,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了一句:
“抱歉,但不得不承认,买下房子我确实也有些冠冕堂皇的私心。”
“我想让你留在洛宁”
“我想你离我近一点……”
“但你放心……”
“我的爱,不会是你的绊脚石。”
……
19
诚如顾时夜所说,第二天一早,翠嫂便递交给了你一份新的雇佣合同,你思索片刻还是将合同撕碎,同翠嫂讲她是妹妹的亲人,亲人之间不需要这个。
搬离顾宅的事很快落了实,只是你发现,你的“新家”就落在了顾公馆旁边。
顾时夜美名其曰是因为这里僻静安全,而且很方便刘圆圆上学。
创业的事也完全没耽搁,最近你正着手盘下商行的问题。
不忙的时候,顾时夜总会陪着你东奔西走。
只是你发现,有他在你身边,无论你怎么和对方杀价、交谈,对方都会毫无二话。
……
“顾时夜你……你不要再让我狗仗人势了。”
顾时夜几不可闻地笑了笑,“我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这样说自己的。”
新学期开始,你往西大州寄了一封退学的信件。
那边没有同意你的退学申请,你本想亲自前往一趟西大州,可顾时夜不知写了什么信,西大州的学校那边颁布了一道“为促进高校交流学习,申请交换留学生”的通知。
名额很多,也恰好落在了你头上一个。
得,上学是你的命运,你知道。
20
平日里,顾时夜乐此不疲的接送你上下学。
通常,他会将车停在外院的道路对面等你。
直到看见了一个男同学出现在你身边超过两次,他开始把接送的地点选定在了学校的大门口。
你总是担心他因为接你耽误了公务,但当你告诉他忙就不要勉强自己来接你时,他又总会轻飘飘说一句“哪天不忙,不还是来接你了。”
他有什么事无法接你,或无法见你的时候,总是会完善的提前报备给你。
比如这次,他说他要去边区瞧瞧布防,大概要一个星期才能回来。
他没说他会想你。
却说让你每日有空的话,都拨通电话给他。
21
不知不觉,又是一个深秋。
路全陪着顾时夜一起去了边区,最近几天这个司机,你都不太熟悉。
感觉像是他们在轮班一样,每天变着人在接送你。
可今日,你察觉到车子驶离了原有的轨道。
向偏僻的外郊疾驰而去。
刚要大喊,就闻到了一股异香,猛地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时,你被扔在了一处旷地上。
火一般的枫叶烧红了这片,衬着如血般的残阳,天地像粘连在一起织成了血红网子般,向你倾轧而来。
“好久不见,我的妹妹。”
来人的声音从你背后发出,让你倍感凉意。
回过头,你看清了那人,那是……
你继母的儿子,你的继兄——李富贵。
你仇视着他,他却笑得癫狂。
像是受了什么大刺激一样,在大笑中宣泄着自己的不满。
“你要干什么?”你没了耐心。
“要钱,我要钱!你个小蹄子,没有我和我娘你能嫁这么好?就知道自己享福,不知道接济接济你哥哥?”
三言两语间,你才知道,自从苏正南倒台,你和刘园园离家带走了大部分财产,他们母子俩便没了依仗,偏李富贵又是个不成器的,为了不劳而获,竟染上了赌。
“你有病啊?”这句话,你是发自内心的。
他愤怒地俯视着你,狠厉的扇了你一巴掌。
你强忍着痛意,狼狈地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你算什么东西。好,退一万步来说,你要钱我是不是也要回家给你拿?”
李富贵眉头紧拧:“你少蒙我,你被顾时夜护的紧,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算盘,我好不容易才抓到这个机会。”
他一边怒骂着,一边从怀里摸索出了一张皱皱巴巴的纸张。
那是——
一份和离财产分割转让协议。
22
原来,他打的不仅是要你的钱,他还想要分得顾时夜的钱。
“你有病啊?”你又一次发出真诚地问候。
不得不感叹他的脑子,他想啥呢。
李富贵胁着肩,笑的漫不经心,眼神里泛着狡黠又得意的光,恨不得把“那又怎样”四个字写在脸上。
一副奸诈凶狠的做派。
“别废话,赶紧签。”
“其实哥哥也不贪心,这钱,我们一人一半怎么样?”
“你真是个*&*-=-*/*¥&-……能不能别做这种梦。”
你好像激怒了他,眼瞧着他的大掌再次落下,你抬脚从鞋腰处拔出防身的匕首,以雷霆之势刺向他,可没了侧影的帮助,你的力气和技巧都太过差劲,他游刃有余就躲过了你的攻击,打落了匕首。
喉咙被大手扼住,束缚间呼吸变得艰难。
“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这样我们各退一步,你把你的财产都给我。要不然,我今天就宰了你,再去宰了刘园园。”
电光火石之间,一支冷弹破空而来,贴着你的耳侧呼啸扫过,截断了几丝随风扬起的发,一击刺过了李富贵的肩头。
李富贵痛得叫了一声,警惕起身。
几乎同一时间,四方远处都有杂沓的策马嘶鸣之声。
你能感受到地面的余震,同自己的心跳声搅在一起。
你艰难起身瘫坐在地上,向后望去,对上的是一双带着冷意和血气的熟悉的眼。
男人身披铁甲踏马逆光而来,秋风萧瑟,扬起他利落的发。
夕阳镶嵌在云层之间,却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很快大片阴影便将你尽数笼盖。
红枫落日丝丝入扣,编织出了犹如炼狱般的绝望与血红。
天罗地网之下,终于被他的身影破开了一个洞,置你于救赎与新生。
也让你看得真切。
金红色的柔光并不能中和掉顾时夜身上的肃杀狠厉之气,反而凿出了他英挺冷硬的轮廓,是你从未见过的压迫与威严。
他睥睨了李富贵一眼,淡淡开口:
“你有几条命,绑架我的夫人?”
23
等你反应过来的时候,你已经被顾时夜圈在怀里了。
他披着一路风霜而归,身上都是清冽的冷质气息,你回抱住他,将头埋在胸膛内。
“你又逮到我了……”
他的大手在你颈后轻柔摩挲着,你知道,他在哄你。
“不怕了。”
其实你也没有很怕,但他的轻声宽慰令你彻底安下心来。
李富贵捂着肩头渗出的血迹,难以置信地围看了将你们圈起来的七八个将士,最后将目光落在了顾时夜的脸上。
“你……你怎么在这?”
顾时夜才没有理会他的话,他摘下手套,用手捋了捋你散乱的发,又心疼地抚了抚你脸上的红印子。
顾时夜瞥见了地上的匕首,不等任何人反应过来,凌冽迅猛的刀光便闪过了李富贵的瞳孔,一只手利落地擒住李富贵的肩膀将他按倒在地,被扼住肩膀的那条胳膊率先落地,还未等手掌完全撑住身体,便被顾时夜手中的刀刺了个对穿。
路全很有眼力见地递上了一方帕子,并细心擦拭着顾时夜被溅了血的那只手。
当你反应过来时,其余人已经将李富贵五花大绑丢在了马上。
顾时夜将你抱起拖上了马,他跨坐在你的身后,胸膛紧靠着你的背脊,感受着他强劲杂乱的心跳,让你心下安稳。
他说:“他会交给警司处理,你安心。”
你仰头问道:“所以你刺伤他手,是给我解气的吗?”
他一怔,俯身吐息在你的耳畔:“给我解气的,他用那只手碰你了。”
你拉了拉他的衣袖:“四哥……”
“嗯?”
“他两只都碰了。”
“嗯。”
夕阳尽落,风啸声,策马声,都没有盖过身后李富贵凄厉的惨叫。
24
入了城内,你们便换乘了轿车。
车刚一停进院子,只看见刘圆圆一把鼻涕一把泪地从远处飞奔而来,她扑进你的怀里,抖着声音。
看来,你被绑架的事,他们都知道了。
你宽慰了她许久,她还是抱着你不肯撒手,直说她早知道就不留在洛宁了。
还说什么一定是因为自己,你才被绑架的。说自己不应该和同学吹牛,说她姐夫是顾帅,跟姐姐是全天下最恩爱最般配的夫妻,两个人好得不得了,姐姐说东顾帅都不敢说西的,所以洛宁就是归我姐姐管的!
温情全然散去,空气中又衍生出了一丝尴尬。
感觉到气氛不对,刘圆圆连哭声都戛然而止。
你们两个同步地咽着口水,僵硬地转过头,想去看看顾时夜现下是什么脸色。
只见顾时夜环手于胸,慵懒地倚在院内角落里的一棵大榆树上,他大半个身子都匿在黑夜的阴影里,溶溶月光透过树影斜洒在他的另一半身上。
昏暗下,看不清什么脸色,却略微照亮了他嘴角清浅的笑意,和看向你们时瞳孔里闪烁着的细碎的光。
见你们望向他,他略一挺身,松下臂膀,走出了阴影。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刘圆圆的头:“这么小,就学会造谣。”
你赶忙假装生气插科打诨道;“就是!什么顾帅听我的,洛宁是我的,你天天在外面胡咧咧什么。”
顾时夜也沉声开了口:“就是,我们还不是夫妻呢。”
说完这句话,顾时夜望向你时,目光都变得朦胧温吞起来。
……
哦,他说的造谣,是这个呀……
25
说来,已经快一年了。
要不是顾时夜刚刚提起,你还没察觉到这份不对。
与他人而言,你们的感情好像人尽皆知。
与你们二人而言,好像心知肚明又好像不清不楚。
甚至最亲密的动作还是那一晚的拥抱。
你和顾时夜对于彼此,到底在互相扮演着什么角色呢?
再次重逢时,你拖着一份别扭的虚妄与浑噩。
甚至还没有适应自己真的变成了一个“活生生的人”。
在灵魂新生的时刻,你找不到属于自己的清醒。
前方太远,又太沉重,顾时夜却总是出现的千载一时。
“爱是软弱的时刻,是求助于他者的心情。
不是求助于他者的施予,是求助于他者的参加。”
你认不清自己的感情,所以你渴求一份平等,渴求一份限定缘分之外的真实。
但当前路而平,迷雾散尽,你才终于成功佐证了自己的心跳。
那不是命运为你带来的推演和偶合。
那是相爱在万事千时前留下的伏笔。
26
空气渐寒,今年的冬天来的比往年还要早上许多。
你邀约顾时夜挑上一天带你出去,他问你想去哪里。
你只说平日里他都听你的,这一天,你听他的。
于是他说,想带你去洛宁河岸走一走。
岸边冷风掠过,顾时夜将自己的外套披在了你身上。
情绪比风要缱绻,你忍不住调笑着:“四哥,我真想跟你说个秘密。”
你状似神秘的朝他招了招手,他侧过头将耳朵落在你的嘴边,你只留下了一个浅尝辄止的吻。
顾时夜好像没有想到你会这样,他不可思议的用手指摸了摸那处吻痕。
声音却平静的和无风吹过的河面别无二致:“怎么了,今天这么高兴。”
你假装出一副怅惘的神色,“因为我发现四哥不好。”
“嗯?哪里?”他是真的有些疑惑。
“所有人都觉得我们两个已经私定终身了,但你都不想跟我谈恋爱的,你,你吊着我……”
顾时夜略皱了皱眉:“我以为,我在追你。”
不是……这是追人的态度吗?
“你的作为,可远远超出了追求者。倒像是……”
“像什么。”
“像丈夫。”
……
27
顾时夜心脏的乱跳隔着很远淹入你的耳朵,他像是要说什么,喉间却滚了滚又咽了回去。
然后便有些失神:
“我并不认为,丈夫的责任仅仅这样就足够了。”
“至少……不应该让你发生那样危险的事。”
你牵起了他的手,柔声道:“四哥,这可不怪你。”
“嗯。”
他垂下头,伸出手捧上了你的脸,大拇指在你的脸颊处轻轻蹭了蹭。
早冬的风送来他冷冽的气息,他的阴影将你笼罩,五官渐渐在你眼前无限放大。
唇上的炙热霎时遍布全身,顾时夜游刃有余地一步步试探着你的界限。
直至将你的空气全部掠夺。
起风了。
洛河水随着风卷曲奔流着,一声声地拍打着河岸。
张扬的、清晰的宣告着自己的存在与汹涌。
那是——他灵魂深处的回声。
28
再睁眼时,那是一道温柔又坚定的视线。
他蹭了蹭你的嘴角,眼底爱意缱绻。
“四哥,你不知道你对我来讲意味着什么。”
他牵着你的手,在河岸绕了许久。
“我和你说过的,我的秘密。”
顾时夜若有所思,望着你时紧了紧握着你的手。
“四哥,我不姓刘。至少,不是你以为的这个刘。”
“在这世界上,没有我的家,没有我的故乡,也没有我的亲人,常理来说,只有我自己。”
“我运气好,碰见了你。”
他眸光剧烈一晃,霎时又像恍然大悟一般露出了释然的笑。
自你回来后,顾时夜对你有太多欲言又止的时刻。
他不敢吹散你身上的迷雾,只是怕真相之后,留给他的又是无尽的等待。
顾时夜霜冻的手指绕过了你的发丝,悠长的尾音直直打在你的心上:
“那现在呢。”
你明白他的意思,所以你说:
“吾心安处是吾乡。”
29
他的笑意漫过心谷。
然而下一秒,空气中又有些清雪散落。
顾时夜看到后,好像为了确认什么一样,他摊开掌心,感受了很久。
“你在想什么。”
他收回了手,轻笑了一声。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
“混着冬雪的风,像是从往年的兰口吹来的一样……”
走得久了,月色和雪色透过树枝的间隙洒在顾时夜的头顶,连发丝也被染成莹白的颜色。
你也是。
他将视线投向你,替你抚了抚发间的落雪,黑眸沉沉:
“走吧,送你回家。”
闻言,你停住了脚步,拉了拉他的衣摆,莹莹笑道:
“四哥说错了。”
“是我们的家。”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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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刘园园日记】
八岁这年的冬天,我和姐姐搬进了顾公馆。
自此,我的家人除了姐姐和翠姨,还多了姐夫、顾叔叔、顾婶婶、路全哥、管家叔。
虽然我真正的亲人只有姐姐一个,但在我心里,有他们,才有我的家。
对于这一点,他们也总是乐此不疲的对我三令五申:
“这里就是你的家。”
这里盛大浮华,却格外温馨。
听说,在姐姐没打算搬进来的时候,姐夫就已经在慢慢改造顾公馆了。
姐夫说,顾公馆只是个住的地方,姐姐在,这里才叫“家”。
所以,顾公馆的装饰变成了姐姐喜欢的风格,
这里的每个角落,摆放的都是姐姐喜欢的物件。
我的房间当然也好的不得了,不仅好,还很大。
大到刚搬来的时候,我总是缠着翠姨和姐姐轮着番的陪我睡。
不过后来,我发现姐姐总是半夜溜走,我就不要她陪了。
姐姐半夜不见这件事,我也是当个秘密在认真调查的。
后来发现她每个夜晚的行程只有一个目的地。
实在是少儿不宜。
但我知道,这不怪姐姐。
都是姐夫的错。
姐夫明明有自己的房间,却总是半夜厚着脸皮敲响姐姐的门。
他也害怕吗?
总之,后来他们也不装模作样了。
干脆住在了一起。
当然,那是成亲以后的事。
姐姐“二婚”了。
嫁的却都是同一个人。
听说姐姐一开始并不想大费周章举办仪式的,是姐夫软磨硬泡她才同意的。
婚礼盛大,是全洛宁都知道的瞩目和艳羡。
那是我第一次看出姐夫在笑。
而且笑的很开心。
所以我更加不解,平时姐夫都是一个表情,为什么姐姐却总说他在笑呀???
怎么了,这也要仅对方可见吗?
全哥很高兴,喝了许多的酒还怂恿着我让我去闹洞房。
我真傻乎乎的去了。
走到门口却听见姐夫问姐姐是不是累了。
姐姐说有点。
姐夫就说什么“夫人现在就累了,一会要怎么继续啊。”
哦,姐姐既然累了,我还是不打扰他们了。
也是,这一天的宾客像流水一样,我见到了无数闻名矜贵的大人物。
每个人都在道贺恭喜,能不累吗?
在长大些,我就开始住校读书了。
开学前,姐姐对我说的最多的话就是在外面不许委屈自己,更不许仗势欺人。
她还说我呢。
她现在被顾帅完全宠得不成样子。
有几次,我都看不下去了。
就前段时间,她迷上看戏,姐夫也不知道抽的什么疯,摆了好大的排场大张旗鼓的包了场。
你说你摆架子就摆架子吧,看完以后那个名动洛宁的戏子便自此销声匿迹。
我说姐姐,收手吧。
姐姐说,跟她有关系,但不大。
顾帅是个不会私事公办,把个人情绪带到工作中的人。
他这样摆场绝对绝对不是因为吃醋,而是知道了方姓小生自身就有问题,从而去视察工作。
我信了。
我是傻子我信。
反正姐姐说一套做一套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有个周末回家,我发现姐姐和姐夫分房了。
我有些害怕阿爹阿娘的事情在他们身上重蹈覆辙。
我壮着胆子问姐姐,他们是不是吵架了。
姐姐疑惑着说没有啊,哪里看出来吵架了。
我问她为什么不去姐夫的房间了。
她有些局促,像是在思考合理借口一样刚要出声,姐夫却从身后拿着两杯温热的牛奶放在了我俩面前。
“你姐姐想对我始乱终弃呢,你说说她。”
?
哪成想姐姐一脸冤枉的表情,无语道:
“我什么时候始乱终弃了?
“四哥你知道的,这是对你毫无节制的惩罚,这一个星期,我绝对不会再回去了。”
毫无节制?哦……姐夫肯定又大手大脚的乱花钱给姐姐买东西了。
毕竟姐姐很爱钱,顾家家大业大,她却还是没放弃自己的事业,如今搞得风生水起。
姐夫附身同姐姐耳语,到底有什么我听不得的?
于是我伸长了耳朵,听见姐夫说什么“这算哪门子的惩罚,分明是奖励。”
姐姐再次不解地看向姐夫。
只听姐夫用更低沉的声音说了句:“难道夫人不知道,小别胜新婚……”
……
我瞧着他们两个人,喝了一口牛奶,
嘶……
真它mua的甜啊……
然后当晚,姐姐又搬了回去。
你看吧,她就是这样一个阴晴不定说话不算话的女人。
学校的同学们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顾帅是我的姐夫。
他们总是变着法子来讨好我,时而向我打听顾帅相关。
这些不能理会也不能透露,我当然知道,我的嘴巴闭得紧紧的,生怕树大招风,再生出些无妄之灾。
只是有天一堆小姑娘八卦我的姐姐姐夫,她们眼里闪着光说好羡慕我有个这样又帅又厉害又会疼人的姐夫。
我实在是没憋住:“如果你们也能接受每天一回家就是各种卿卿我我的话……”
总之,在我眼里,在外叱咤风云的顾统帅其实……也就那样吧。
我以后嘛,嘿嘿……倒是想找个阳光活泼开朗一点的对象。
嘿嘿……
可能是因为小时候阿娘离世,阿爹又娶后娘的经历让我有些阴影。
我也很想像姐姐一样,找到属于自己的“光”。
其实,我还有个秘密。
小时候,我不懂什么“天仙配”,
只以为姐姐嫁了人就能有自己的家,脱离后母和继兄的掌控。
算上一种自由和解脱。
长大了才知道,那对于一个留过洋的有学识的见过世面的女学生来说有多崩溃。
自那以后,她才变了。
像是一朵野花在荒原里开了,又落了。
她再也不像我儿时印象中的姐姐。
好在,她遇见的是姐夫。
姐夫彻底拯救了我们,姐姐可以继续过她预想之中的人生。
她还可以留学,还可以自由相爱。
姐夫又捧着一颗小心翼翼的真心,真挚的,温柔的用尽一切方法,
用他不会停止的爱,细水长流的灌溉了姐姐的自尊和自由。
然后他赢得了姐姐的爱,然后他们彼此相爱。
所以,蝴蝶并没有合拢翅膀,姐姐也没经历我预想中的噩梦。
姐姐从未跨进那道来不及挽回的舛误,可她依旧不是儿时印象中的姐姐。
是呀,我这才知道,不是姐姐变了。
而是因为,她本就不是我的姐姐……
又是一个新年了。
这一年,依旧喜乐安宁。
守岁的夜晚很是热闹。
希望明年,家里可以多一个人一起吃团圆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