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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桌上有一口锅,不锈钢的,不大不小,周围热气腾腾、雾气缭绕。尼禄站在空无一人的事务所里,闻见满屋子那个香味儿,觉得此时此刻,他可以毫不犹豫把自己刚长出来的右手,给他妈生生咬下来。
这场景可不新奇,意思是说,他先前来到这里也经常闻见饭香味儿,但那基本上就是垃圾食品的油腻味道,披萨、薯条、汉堡之类的。就算是它们,也没有如此能够刺激他的鼻子,能让口腔分泌唾液,让半饱的人馋起来,不饿的人饿起来,饿的人……
操他的,尼禄心想,他真的快要把自己的胳膊啃下来!
但是,事务所并不是没有人在,准确来说,屋里没人,屋外有两个人,年轻人能感受到他们的魔力,估计倒霉的邻居也能听见那铿铿锵锵的声音。隔壁那户老人家竟然还没搬家?再隔壁的情侣竟然还他妈住在那里?尼禄觉得也不太重要,他清楚双胞胎在后院打架,他不是很乐意去拉架。
拜托,上一次就足够丢人了,事后他反复回想,也没觉得自己去阻止那两个人,有什么实质性的帮助。
饿,真他娘的饿,不知不觉,他人都站在那口锅旁边了。真该死,旁边还有一个碗和一把勺子,这是什么恶魔的陷阱?他只要下肚了,人就要直接归西?可是行行好吧,可怜的尼禄一天都没吃饭了,眼前那么香喷喷的一锅……什么?炖肉?煮鸡?或者咖喱?无论什么,我的天啊,这也太香了。
汤勺是自己动起来的,碗也是自己飘进手心的,尼禄其实想说,他半倚在桌旁,把汤勺送进嘴里的这个动作,都他妈是被迫的。
所以,这就是双胞胎回到前厅所看到的场景:最小的斯巴达,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那个被舔得晶亮的破碗就放在他的肚子上——圆滚滚的、敲上去一定咚咚作响的肚子。
三双眼睛,就在这乱七八糟的事务所,六目相对。
“咳……”尼禄是先说话的,毕竟他早就想好了措辞,不然他也不会把那个锅给端了个干净,“咳、咳……这个外卖吧……我看它,咳……还热乎着。”
事务所没有后门,所以双胞胎站在门口,就直直地杵在那儿,默默地看着年轻人。
尼禄又咳嗽了一声,站起身来,实话说,他看上去真的有些打肿脸充胖子,他得继续下去这个话题。
“不错啊……咳,”年轻人这声咳嗽不是被香料呛到,而是真的觉得有些干涩,毕竟吃了味道浓郁的晚餐,“但丁,这是新店?哪家的啊?我上个月来还没有呢。”
不可能是新店,说实话,这城市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怎么说都不会有那种把锅端到家里的外卖店。于是这只留下了一个可能性,尼禄觉得那就太恐怖了,但丁或者维吉尔,两个人中的任何一个人,找了个厨子对象这件事,光是想想,他都要起一身鸡皮疙瘩。
没人回答,就连平时聒噪的但丁都一言不发,这真的不妙,毕竟尼禄可是准备好了一套应对叔叔的话术。他还是坐在那个办公椅上,只不过没有刚开始那样放松,他用袖子擦了擦嘴角,悄无声息——起码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悄无声息地把碗放在一旁。
“到底是哪家啊?挺有品味啊,把店名也告诉我呗!”
品味,这词儿真的不适合在事务所的前厅说出来,但丁的嘴角快要咧到天上,尼禄也什么都没有发觉,还在这儿夸赞刚刚入肚的炖鸡。
品味,但凡用脑子想想,这词儿只要出来,那个真正的厨子,不得翘着尾巴,孔雀开屏,绕场三周,开巴黎时装周?
但丁瞧了眼那干净的碗底儿,又扭头看了眼自己的哥哥,开始他英姿飒爽的发言:
“我就说嘛,比你做的——好吃多了。”
瞧着吧,第六部游戏一触即发,尼禄也不知道自己用那个鬼手挡着阎魔刀,有什么实质上的意义,这兄弟俩到底在搞什么?他不懂,只知道刚刚那锅黄油鸡是该死的香甜,他连亚洲的米饭主食这事儿想都没想。对了……他还是从包里拽出来自己放了好几天的过期吐司——还没长毛的那种,他吃了几片,又把面包怼进锅里,为了把锅底的酱汁全都他妈沾走。
都是他的,他饿了一天的,他应得的!
颇有一种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绝望感,当然,也不是说他回到家中,孤儿院女主人做的伙食就没那么好吃了,他怎么敢这么说!只不过,虽然姬莉叶也很会做饭,但他常年奔波在外,再加上她总是要做适合孩子口味的菜,所以尼禄真的没有太大机会享受。
好吧……好吧,必须得承认,口味问题有一定的占比。他的确也不是个孩子了,还是更渴望一些成人口味,吃起来可以升高血压、提高血脂、飙升血糖的“健康”成人食品。
我天,黄油鸡!上帝啊,黄油鸡!
尼禄又咽了下口水,他眼神直勾勾瞅着自己的叔叔,让后者都瑟缩了一下,怕不是要被年轻的半魔人吃掉。
“你作弊。”维吉尔这样说道,还是把刀收了回去。
做哥哥的那个其实总是会先“服软”,尼禄发现了,尽管维吉尔是那个更不好说话的,但他不会让事情变得真的很难看。但丁也会认输,只不过那人总是吊儿郎当的样子,认不认输都很惹人厌,很容易通过“认输”这一个举动,把一切变成新一轮的战斗。
“我们又没在比这个,老哥。”但丁冷哼了一声。
“那也改变不了,你是个小偷的事实。”
“嘿!你怎么能这么说你弟弟!”他叔叔叉着腰,听上去气急了,脸上的表情却又是另一码事,“冰箱是公用的……不,不,冰箱就是我买的!”
“冰箱是我找人修好的,而且,”维吉尔再次抬起阎魔刀,这动作让尼禄再次紧张起来,他继续说道,“食材是我买的,我要用的。”
“我就用一点儿……”
但丁的声音小了下去,眼神也移开,去瞧自己吃了个肚圆、有些懵逼的侄子,而那种奸诈的、得意的笑容很快再次回到传奇恶魔猎人的脸上。
“一点儿?定义‘一点儿’,弟弟,冰箱里一根鸡腿都没有了。”维吉尔倒没有直接开打,他叹了口气,用刀鞘轻轻戳了下胞弟的肚子。
父亲好像也不是很在意这件事,尼禄心想,只不过鸡肉在哪里,他可是一清二楚。老天爷,美味的——黄油鸡!全都在他晃晃荡荡的胃里面!
尼禄连忙开口说道:
“它真的剩不少,操,我以为是你们剩下的……点外卖剩下的。”
维吉尔没有理会儿子说了些什么,他把刀收回身侧,抬起下巴,露出了叔侄都熟悉的那个眼神——挑衅的、开战前的眼神。
他张口对弟弟说道:
“总而言之,我不承认,但丁。”
不承认什么?年轻人好像有点儿搞明白了,他又摸了下自己硬邦邦、弹性十足的肚子,咽了下口水。
噢,好家伙,他耸着鼻子,嗅闻着屋里的香料味儿,这下完全明白了。
合着那锅……无论名字叫什么,半魔人原创风味黄油炖鸡?光想一想,他觉得自己就又开始分泌唾液。无所谓了,见鬼的,那绝世美味的鲜嫩炖鸡,那咬下去就直接滑进嗓子眼儿的鸡腿肉,它们嫩滑、弹性十足,裹紧了带着浓郁咖喱风味香料的酱汁,那锅冒着热气、从地狱来的诱人玩意儿,是他妈的——他叔叔做的!
“我操。”尼禄目瞪口呆,骂了出口,“不是,我操,但丁,你他妈会做饭?”
“我不承认你的厨艺。”维吉尔像是有读心术,这样子说道。
“哈哈!瞧瞧你儿子的表情,认输吧,维吉尔,你个书呆子。”
尼禄瞧了眼自己鼻子指天的叔叔,又瞅了眼一旁恼火到不行的父亲,感觉自己的大脑显卡已经燃起来了。
“别废话了,但丁,厨艺对决。”
这单词从维吉尔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尼禄差点儿被口水呛到,咳嗽起来。
他确实吃得有点儿咸,口水控制不住,而不是因为他还能再吃一碗,所以唾液分泌丰富,然后被生生呛到。况且……况且,他刚刚实在太饿了、太馋了,人又太急,都没去厨房看看有没有其他的主食,那几片过期面包也在肚子里面膨胀起来,因为令人眩晕的事实快要反上喉咙。
但无论如何,尼禄听到了,他以为绝对不可能出现在这个事务所的词汇。
他爸说的就是,他妈的厨艺对决!靠他妈的灶台和锅子进行的胜负决斗,手足之争,直接斗进厨房!而可怜的尼禄……拜托,他还没做好一边比着夸张的手势,一边大吼“羊肉酱汁呢!”的准备。
所以,一周后,尼禄再次坐回这里,饥肠辘辘,对着两个大碗面露难色,他连先动哪份都不太清楚,只知道自己现在饿得前胸贴后背。他其实中午也随便吃了点儿,但面对眼前的这种珍馐,再给他十碗,他都能给直接吞个精光。
没错,这兄弟俩,该死的,光用闻的他就知道了,他妈的,但丁和维吉尔是一个比一个会做饭。
更何况,尼禄这孩子,还有两个有失公允的小缺点:
其一,在他这个一穷就穷两代的家族里,凄惨的男孩哪里吃过什么山珍海味?就连点个披萨外卖,也从来只是从特价款里面做选择,吃东西基本以果腹为主;其二,事实上尼禄光是吃到他俩做的东西,就已经欣喜若狂了,更别提第一次吃光但丁的炖鸡以后,本以为是什么高级外卖,结果,嘿!大反转,他叔叔竟然他妈会做饭!
刚刚来到事务所的时候,维吉尔已经结束了烹饪,那人在浴室冲凉,所以尼禄只看到了叔叔在厨房的样子。
平时不可一世的恶魔猎人,就洋洋自得地在厨房轻轻动着平底锅,美滋滋往里面加他昨晚喝剩下的酒,嘴里还断断续续哼着歌。尼禄扒着房门,探了个脑袋,小心翼翼地瞧着,忍不住鼻翼翕动,人快要被香晕了,一个劲儿地咽口水。
真不知道馋的是食物,还是厨子。
但是,尼禄坐在办公桌前,现在很明确的一点就是,他馋的就他妈是食物。
他就想坐在这儿,把那两锅美味的,不管是什么东西……这回他有点儿概念了,应该是什么玩意儿炖的牛肉,他能把它们全塞进肚子里,罢了,再用舌头把餐具都给洗干净。
“好了,评价吧,谁的更好吃?”一个声音突然传进脑海。
尼禄握着勺子,懵懵懂懂地抬起头,看上去像是刚睡醒的傻狗,梦里是在吃罐头和冻干不限时自助。他吧唧了下嘴,余光还在盯着锅里那块牛肉,可是这声音他必须得回应,父亲的问题不容拒绝,他傻了吧唧来了句:
“啊?什么?”
维吉尔和但丁,都站在前面,抱起双臂,眯起眼睛,一脸严肃地看着他。
吃个饭吃成了个傻子,指的就是这样子的,尼禄眨了眨几乎算是痴呆的双眼,张了张嘴,继续说道:
“再……再来两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