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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巴黎的凌晨很凉快，比起睡不着，林昀儒更多的是不舍得浪费此等良夜的文青心情。下楼溜达完一圈准备回宿舍的时候，他遇到了坐在楼下长凳上的张本智和。
说是坐着，其实用蜷缩更准确一些。张本还没脱训练服，布料和汗水一起紧紧贴在背脊上，颈侧的头发黏在脖颈，像一只刚被捞出水的柴犬。
“怎么不去睡觉，还坐在外面？”林昀儒脑子比嘴慢半拍，话说出口才想起来眼前的人才输掉比赛，发表了诸如很想去亖云云的败犬男主经典言论。
“额如果你不想死在队友旁边可以来我房间上吊，我保证不会打扰你。”林昀儒并没有很想当一个多管闲事的人，奈何自己的幽默细胞大爆发，双手举过头顶顺便用鞋去踹了踹张本智和的腿，潜台词是再不理人我就回宿舍睡觉去了你还是死在外面吧。
“你能不能闭嘴？”终于轮到张本讲话了，他总觉得林昀儒比起练乒乓的，更像是在冰场呆大的人，情绪比机器人还平稳，好像连体温就比平常人低一截。他很想大骂林昀儒共情能力超tm差，但退化完全的中文水平让他怎么也没想起共情用中文该怎么说。此时的张本真的很想把脑袋往林昀儒干燥的外套上蹭蹭，好让自己不要变成一条离水的鱼。
“拜托你先去洗个澡再贴过来行吗。”林昀儒后撤一大步，往宿舍门的方向去，“三秒钟，不站起来的话我就自己上楼了喔。”
老实说林昀儒对败犬系没有很感冒，但如果是眼前这只土狗的话还算ok啦。
2.
张本就这样跟着林昀儒回了房间，一个原因是巴黎的夜风真的吹得他有点冷，更大的原因是他一点也不想见到对自己觍着脸的两只动物系队友。
林昀儒的房间很整洁，收拾得差不多的行李箱靠在墙角，床头柜上放了一些他交换来的纪念徽章。张本真的有了要离开巴黎的实感，这下又有点想哭，但更怕林昀儒嘲笑自己，只好先一步走进浴室。
“林昀儒，我没拿衣服怎么办？？”张本脑子还在正常运作，幸好衣服没全脱完。
“你现在回去拿，或者我发你一件衣服穿咯。”林昀儒语气淡淡，反而显得张本智和大惊小怪，“都要回去拿了索性就睡回去好啦，那就掰掰了。”
“那你赶紧给我！”张本智和惊奇地发现自己又一次向林昀儒妥协。
3.
宿舍的床好窄，张本不好意思直接坐在别人的床上，只能在林昀儒的床对面靠着墙坐下。林昀儒站在床前理东西，张本伸直了腿正好可以碰到床沿，将他整个人圈起来。
“你输了的那天晚上是什么心情？”
林昀儒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张本智和，没理他，继续慢条斯理地叠衣服。
“你当时想死吗？”没得到回答的张本继续问。林昀儒顿感这小老外讲话真搞笑，不过他可能根本没意识到自己这句话很冒犯。
想到这里林昀儒忍不住笑了一声，“不要拉上我陪你殉情好不好，我还有蛮多东西想攒钱买的。”
不就是买车吗，真没出息，张本感到无语。他有时候会想，如果林昀儒是一只猫，那一定是一只会用长尾巴卷起别人的脚踝偷偷地绊倒他们的天生坏种。
就像现在，不仅不关心落入人生低谷的自己，还装出一幅坦然的人生赢家样。
“其实我的意思是，如果我一辈子都达不到我想要的目标，怎么办？”张本智和真的有点委屈，来巴黎之前的人生预设里几乎没有设想过今天这种情境，一定是上帝落下骰子的时候不小心磕掉了一块，才让自己完美路过每一个飞行棋的落点。
“那就当世界观里主角的朋友好啦，其实反派也可以。”林昀儒的表情很认真。许多话不说不代表没想过，林昀儒不相信命运的偶然性，但这一刻他突然暗自希望某天醒来他和张本可以做一次球桌同侧的队友，说出来感觉有点矫情，算了，还是不说了。
4.
张本刚和林昀儒认识没多久，还都是半大不大的小孩的时候，和林昀儒说过一次绝交。那个时候的张本细胳膊细腿还没初见狗形，倒是比较像只小猴，比赛输了就悲伤得上蹿下跳。
他的大部分对手都会在比赛结束后来和他嘻嘻哈哈聊两句，偏偏林昀儒是个一场比赛从头到尾可以只说十个字的人，比赛赢了他耸耸肩就走了，输了也只是摇摇头，从来不掉眼泪。
于是在一次没赢过林昀儒的比赛后，似乎是想要从这个哑巴身边找一些存在感的张本突然对林昀儒大喊一句，“哎，我再也不理你了！”
“嗯。”幼年体林昀儒被这个大嗓门吓一跳，仔细想想觉得莫名其妙，他什么时候理过张本智和？
后来的一次见面，张本智和又凑过来，在备赛区有点心虚地用手肘捅了捅林昀儒，“上次是我乱讲的，我爸让我向你道歉。”
“嗯，原谅你了。”林昀儒想，这个比自己年纪小两岁的小东西神经兮兮的，但又蛮可爱，就勉为其难同意他的和好申请吧。
5.
“所以你小时候为什么突然要和我绝交？”两个人一个睡不着，一个不想睡，林昀儒索性坐在床上和地上的张本翻起旧账来。
“我当时就是这种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张本摊手，他觉得小学生讲出这种话简直是天经地义，林昀儒这种看起来可以随时遁入空门的人，怎么这么计较这种小事？
林昀儒早就知道张本是故意跑过来引起自己注意的，但他就是很想装作还被蒙在鼓里的样子，好在这个气氛沉闷的夜晚找点话讲。
“要是你现在还是这种性格就好了，”林昀儒做出一副惋惜的样子，“你小时候比现在好玩多了。”
张本智和被林昀儒的话绕得狗脑过载，他什么意思？自己小时候比现在好玩？林昀儒小时候什么时候和自己玩过，他凭什么说这种话。
“如果我现在和你说，林昀儒我再也不理你了呢？”张本问。
“那我肯定不会让你说完直接跑了啊。”林昀儒讲话总是习惯性吞字，语气又黏黏的，张本智和没听清他到底在嘀咕些什么，稀里糊涂地哦了一声。
6.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林昀儒表示自己困了要睡觉，换来张本恨恨的上目线攻击。
“我可以把床让一半给你。”林昀儒决定当一回好人，一米的床还要划成两半，他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念国中时短暂的宿舍生活。
张本有点局促，虽然不是没和别人挤着睡过觉，但和林昀儒躺过一张床是头一次。鬼知道自己会不会半夜梦游，一脚把林昀儒踹下床，这下只能一夜情渣男附身，连夜逃出房间了╥﹏╥。
一番思想斗争后，张本智和决定先挪到林昀儒的床旁边，“林昀儒，要是半夜你醒来发现自己在地上，八成是你梦游发作了，剩下二成是我不小心踹了你。”
“？”林昀儒有点语塞，盯着床边的大脑袋突然产生恶作剧心理，伸手薅起狗毛让张本智和对着自己，随后从床边柜的抽屉摸了一颗巧克力丢给他，“吃完去刷牙，然后睡觉。”
张本智和不知道林昀儒的脑子里又在想哪一出，但看在巧克力的份上照做了。
“好啦，我帮你完成去死的心愿了。”林昀儒向张本智和竖起大拇指。
“为什么？”张本一头雾水，怀疑林昀儒今天比他遭遇了更大的人生冲击。
“因为狗吃巧克力会死。”林昀儒淡淡地说，“你现在吃的剂量有点大，怎么办馁。”
7.
张本智和感到一阵眩晕，不熟的时候总觉得林昀儒是个比自己冷静靠谱得多的人，又比自己年长两岁，他对这位讲话轻轻软软的年上有天然的信任。
“真的假的！那你赶紧救救我。”张本往床尾一趴，眼睛一闭摆出死狗样，要杀要剐都行，只求林昀儒能多撑几分钟眼皮，好陪自己捱过无眠的夜晚。
林昀儒最喜欢张本智和的一点就是他在大部分心情平平的时间都能扮演好一只合格的、有些内向的抚慰犬。
凑过去拍拍背，患者一动不动。林昀儒又试着把人翻过来，奈何此狗已增肌。又用力推了两下张本仍然没反应，林医生决定罢工。
“患者能不能配合一下，治不好的话我要向家属负责欸。”林昀儒有的是耐心和张本玩这场单方面的角色扮演。
遵命，张本智和懒得讲话，尽心扮演就诊的病人（或许在医生眼里是毛茸茸的四脚生物），翻过身恰好与林昀儒四目相对。
林昀儒是狡黠的黑心医生，对误入诊所的可怜鬼左捏一下，右摸一下，最后清清嗓子，自顾自地下达诊断：
“喔...好像要人工呼吸哦。”
躺在床上的张本智和愣住了。
完蛋，我好像要第一次和同性接吻了。
8.
林昀儒的吻细细密密的，呼吸均匀地打在脸颊的绒毛上，鼻尖蹭着鼻尖，张本智和后知后觉害羞起来，在呼吸不畅之前赶紧把对方推开。
“你没拉窗帘！”张本智和尖叫。
“没事啦，这是正规医疗程序^ ^。”林昀儒眨眨眼，准备起身去洗漱，颇有种始乱终弃的意谓和捉弄人得逞的得意。
这下轮到张本智和当扯不掉的狗皮膏药，胳膊往林昀儒脖子上一箍就不肯放开。林昀儒身体凉凉的，张本智和把脑袋搁在对方的肩上，非要他对不计后果的占便宜行为做出补偿。
折腾半天，林昀儒想睡觉的心情是真，费劲地把身上的大狗扯下来，两只手捧着张本的脸，问他还有什么心愿未了需要无所不能的神灯来替他实现。
张本智和的心里叫嚣着想要林昀儒承认他的球技不如自己，但又觉得这样显得自己气量太小。于是他打量了一圈林昀儒的房间，开口：
“你能不能靠外面睡，我怕我半夜从床上滚下去。”
9.
两个人躺一张比乒乓球桌还窄的床实在拥挤，张本半个身子挨着墙，半个身子贴着林昀儒，他小时候总觉得球桌很宽，整个人躺上去才堪堪能够丈量它的宽度。乒乓球好像是张本智和童年时期的全世界，球馆的吊顶是天空，挥动球拍时带起的气流是一直吹进心里的风。
林昀儒在旁边睡得安稳十足，比赛的时候稳练得像天生的捕食者，可睡觉抱着毯子的模样分明还是个小孩嘛。
张本智和决定修正自己的心愿，虽然还是蛮想去死的，但似乎更希望林昀儒可以和自己再打很多很多场球。
还是再坚持一下吧，张本把林昀儒往床边推了推，终于心满意足地进入梦乡。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