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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陀果】TRAP

Summary:

他的经验、直觉和动物本能在那一刻达成共识——他正面临着一个陷阱。

 

*因为参了陀果合志,本篇cp属性为【陀果】w

Work Text:

side F

 

陀思妥耶夫斯基第一次见到尼古莱·果戈里就知道,那绝不是一颗会安分守己的棋子。

那时果戈里穿得像是刚从某场魔术表演的后台走出来,白色的披风飘扬在风里。他站在车流拥挤的马路中央,高声笑道:“感谢各位观看我的魔术表演,祝你们度过美好的一天!”
成群的白鸽从他手中的礼帽里歪歪扭扭地飞出,还没来得及舒展双翅便撞死在了往来的车窗上,皮肉与玻璃摩擦的声音与刺耳的刹车声混杂在一起。
路边一个小孩被吓得蹲坐到了地上,大哭起来。果戈里被哭声引得偏头看了一眼,仿佛对此感到困惑似的。
下一刻,一只鸽子艰难地腾空,朝男孩的方向飞去。随着它身体下落,一把糖凭空出现在了男孩面前。男孩下意识伸手去接,却被俯冲而下的白鸽啄破了掌心。

陀思妥耶夫斯基站在马路另一段,没什么情绪地看着这一幕,在脑中回顾关于他的情报。
果戈里捕捉到了他的视线,欢快地冲他挥了挥手。同时,他藏在礼帽后的右手不易觉察地动了动,将另一把糖放在了陀思妥耶夫斯基面前的空气里。
陀思妥耶夫斯基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五颜六色、有着晶莹糖衣的糖果垂直落到了地上,随即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
果不其然,果戈里立刻抛下发生了连环事故的几辆车不管,缀在了他的身后。

除此之外,果戈里看上去丝毫不遵守人与人之间应有的界限,也不把别人的拒绝当回事,陀思妥耶夫斯基想,否则怎么会把逗孩子玩的糖果全扔进自己手里,又一路跟在自己后面,自顾自地谈论所谓自由。

“很幸福吧?果戈里快走几步追上他,一边说话,一边还恋恋不舍地望着撞死在车窗上的鸽子,“上一秒还被关在温暖潮湿的地狱,下一秒就从生命中解脱,获得了自由。”
陀思妥耶夫斯基微微提起唇角,露出了一个公式化的微笑:“是吗?”
显然果戈里并不在乎对话人的态度,将他不算热情的回答当成了耳旁风,继续在他耳边叽叽喳喳地吵起来。

果戈里说起话时虽不至于惹人厌烦,但也称不上多讨喜。如果他只是一个毫无价值的人,陀思妥耶夫斯基可以用无数种手段让他在一分钟内死于非命。
可偏偏果戈里拥有一个对他计划有巨大助益的异能,因此他不仅要容忍他,还要主动和他拉近关系,诱哄他为自己所用——这并不算困难,因为果戈里是一个相当好懂的人,理想与个性都一览无余。
他大概从未被人完全理解过,因此只要给他一点小小的认可和赞美,让他感到自己被看见,就可以轻而易举地勾住他。

“这太简单了,几乎像一个陷阱。”陀思妥耶夫斯基心不在焉地听着果戈里讲话,向据点的方向走,思考这笔买卖安不安全,“好用又易于掌控的异能者主动送上门来——他向往自由,这有些麻烦,但也并非全无利用的可能……”
虽然下意识觉得投入与收益不成正比,但果戈里的使用权显然值得相当的风险,因此他没经过多少思想挣扎就做出了接下来的选择。

“太优秀了,”陀思妥耶夫斯基转过身,用近乎是赞美的语气说,“您是为反抗神明、迷失自我而战的。”
几秒前还被果戈里的声音填满的房间瞬间安静下来。白发青年睁大了眼睛,睫毛快速扇动几下,漂亮的银色瞳孔反射了窗外刺入的阳光,前所未有地流光溢彩起来。

下一刻,果戈里猛地扑过来,抓住了他的手。
“太正确了!”青年说——他凑得太近,以至于陀思妥耶夫斯基几乎可以在他眼中看到自己的影子,“您完全看透了我的本质——您是我唯一的理解者!”

陀思妥耶夫斯基获得——至少是最开始获得——果戈里的经历,非常非常简单。

*

陀思妥耶夫斯基赞同果戈里关于自由的理论,并不完全是为了目的的恭维。

尽管情感不乏可利用的空间,但那本质上是一种精神毒品。无论是悲伤、愤怒还是恐惧,都是为了重新进入情感的安全区,让大脑继续制造令人成瘾的多巴胺。
如果说果戈里认为情感是囚笼,那么陀思妥耶夫斯基则认为,情感是一个陷阱。

果戈里不是个无趣的人,但他的异想天开往往在结果上是具有攻击性的——这也是某些同事对他颇有怨言的原因之一——不过鉴于他的能力还不足以对陀思妥耶夫斯基本人造成实际损伤,果戈里的大多数行为对他而言都是一种无害的娱乐。

“陀思君——我按照你说把人杀掉了,但血太多了溅得到处都是好难清理!”
“这种事情多练习就可以了,下次注意避开血管。”

“陀思君,我的魔术缺一个助手,所以我把西格玛借走了哦?”
“不可以,今天还有要用到西格玛先生的地方。”
“哇啊,陀思好小气!”

……

类似不经大脑的对话大量发生,以至于它们在当下带来的短促愉悦,模糊了其真正的背后含义。

果戈里是个有趣的同事,同时是一个极度糟糕的下属。
他想法太多、不听指挥,还喜欢想一出是一出。如果想尽可能发挥出他作为异能者的实力,那势必要试图控制他。
无论是物质诱惑还是言语哄骗,甚至是制造他想要的情感体验,在成功的那一刻,都会带来成就感。控制欲得到满足的感觉是成瘾的,但满足这种感觉的阈值只会不断攀升,最后他势必因此做出不理智的行为。
尤其是对如果戈里一般难以控制的人来说,这种欲望无疑是致命的。

陀思妥耶夫斯基这样想,因此果戈里无论是打扰他的工作、作弄他的同事,还是在他的计划里节外生枝,只要不妨碍他的计划,他都一概采取自由放任原则。
这造成了什么负面的长期后果暂且不论,至少有个短期后果十分显著——果戈里好像真的有点被他惯坏了。

“这是什么?”陀思妥耶夫斯基面无表情地指着桌上的东西问。
“是彩带枪哦,这样就可以安全地体验俄罗斯轮盘赌了——陀思没有玩过吗?”果戈里娴熟地摆弄着那块五颜六色、怎么看怎么廉价的塑料,“我在西格玛的赌场里和别人玩过,结果最后输了呢。”
“我可不会像那位不幸的客人一样被您轻松杀死哦。”
“我为什么要杀掉自己的挚友呢?”果戈里状似无辜地反问,同时对着自己的太阳穴开了一枪,却只射出了几根断掉的彩带。他遗憾地叹了口气,将枪抛给了陀思妥耶夫斯基。

陀思妥耶夫斯基抬眼瞥了他一眼,随手扣下板机。
空弹。

他没有把枪扔回给果戈里,而是紧接着连开两枪。
第三枪也是空弹。第四枪射出前,陀思妥耶夫斯基听到了一声极轻微的“咔哒”声,于是漫不经心地抬起手,将枪口对准的正笑眯眯地看着他的青年。

从枪管中射出的东西却并非如果戈里声称的一般无害。
高速运动的子弹在空中划出一道银色的闪光,直直冲向青年的面部,却在即将击中的瞬间消失在了他面前的空气中。
几乎同时,旁边的钢制墙面出现了一个深深的凹陷,镶嵌在中央的银色子弹仍在微微震颤着。

“Suprise!”小丑变魔术似的掏出了一把银色手枪,对着自己太阳穴扣下板机。枪口喷涌出大量夹杂着花瓣、亮片和闪粉的彩带,让果戈里呛了一下,浮夸地大叫起来:“呜哇,闪粉和亮片都掉进我的衣服里了!”
“您用异能拿出来就可以了。”
“好冷淡!话说您刚刚居然还想杀了您的挚友,真是让人伤心啊!”
“我可从来没有承认过您是我的挚友哦。”陀思妥耶夫斯基平淡地回复道,轻描淡写地略过了果戈里刚刚试图杀他的行为。
——毕竟这种程度的尝试,还完全谈不上一次有计划的谋杀。

不过,陀思妥耶夫斯基想,尼古莱突发奇想的行为,与梦和口误一样,都是潜意识的投射。
在果戈里的意识表层还只有模模糊糊的感觉时,他内心深处已经意识到了——
他的所谓挚友,费奥多尔·陀思妥耶夫斯基,已经成为了他与自由间难以逾越的藩篱。

要干预吗?还是直接将他作为弃子舍弃?
就算现在尼古莱对杀他这件事并不认真,以他强大的异能和不算糟糕的智力,在未来不是没有可能威胁到他的性命。
哪怕他价值再高,也不值得冒着生命危险使用。
……但抛弃仍有利用价值的棋子,无论如何都让人觉得很亏啊。

这么想着,陀思妥耶夫斯基轻轻笑了一下,对一旁仍然在试图清理自己衣服的果戈里说:“我记得第一次见到您的时候,您告诉我,只有死亡才能获得真正的自由……”

这种程度的陷阱只能杀死想死去的人。如果果戈里选择死亡,让他少了个隐患,那固然好;如果果戈里选择活下去,也不能说有多令人不满意。

既然他如此想要自由,那就让他选择自己的未来好了。

*

“……只要切断她其他社会关系,她就只能来依靠你了。”
“原来如此。”太宰治顿了顿,又说道,“你听上去很有当控制狂的经验嘛。”
“是吗?”陀思妥耶夫斯基淡淡地说,“请不要误会,我只会控制那些希望被控制的人。”
“说得还真是冠冕堂皇啊。”
“是实话哦。”陀思妥耶夫斯基将手中的书翻过一页,“我可是遇见过无论如何也不该试图去控制的人呢。”
“哈,真是活该。”太宰治幸灾乐祸地笑道,“等我出去了一定要见一见。”
“很快就能见到了,”陀思妥耶夫斯基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如果他没死的话。”

说他对接下来发生的事毫无预料,那是谎言。
但当果戈里抓着他的手,说为杀他而来时,陀思妥耶夫斯基仍然难以控制地感到了一丝扭曲的愉悦。
——渴望自由的小鸟第一次被感情冲昏头脑,迷失在了一段充满理解和赞美的关系中。直到他重新清醒,才发现自己被困在笼中,而自由早已在幸福的迷雾中远去了。

无论他接下来准备杀死饲主,还是在笼上撞得头破血流,都无法改变这一事实。

果戈里落进了他无意识制造的陷阱中,而同时,陀思妥耶夫斯基意识到,在自己被这一事实所愉悦的瞬间,他也已经落入先前被自己极力避开的陷阱中了。

 

side N

 

与陀思妥耶夫斯基成为挚友的第一个月,可以说是果戈里人生中自有思考能力来最无忧无虑的一个月。
完全理解自己的挚友、邪恶的恐怖组织、即将开始的新生活,怎么看都是离自由人生更进一步的前兆!

直到二十一天后的中午,果戈里从帽子的夹层中发现了一只被闷死的小鸟,才从飘飘然的幸福状态中清醒了一点,意识到自己绝对、绝对正在陷入一个毫无自由可言的陷阱。

“啊,原来如此!”他拍了拍自己的头,“不愧是陀思君,连我都会被骗到呀!”

果戈里转过头,陀思妥耶夫斯基正在壁炉旁安静地看书。
也许是因为陀思妥耶夫斯基平时太忙——更大可能是有他在时基本不会给陀思妥耶夫斯基安静的机会——果戈里很少看到这样的时候。一瞬间,他又回想起了过去一个月让人几乎飘飘然的感觉,罕见地犹豫起来。

要杀掉吗?杀掉可能就没有下一个能理解我的人了……等等,我想要的是自由,没人理解我又有什么所谓呢?

大脑下达了“杀死陀思妥耶夫斯基”的指令,果戈里表面上乖乖行动起来,却总带着一点不太情愿的怠慢。

下了毒的红茶、藏了刀的袖口、换了真弹的彩带枪——
“虽然全都失败了,但不能怪你啦,是陀思君太强了!”果戈里拍了拍自己的肩膀,煞有其事地安慰道。
他脑后的小小声音讽刺道:“你只是下不了手而已吧。”
“才不是因为这种原因呢!”果戈里忿忿不平地反驳,“万一杀掉陀思君也不能得到自由呢?万一不杀掉陀思君也能得到自由呢?况且我有在尝试陀思君提供的通向自由的方法啦,试完一种方法再去试另一种才对吧!”

脑后声音被迫闭了嘴,只好眼睁睁地看着果戈里在横滨政府打了半年工,期间还不间断地与陀思妥耶夫斯基插科打诨,玩些不痛不痒的暗杀游戏。

“亲爱的陀思妥耶夫斯基先生,”果戈里在信上写,“今天有人送了箱下了毒的茶叶给一位高管。据说那些叶子被泡在有毒的植物汁液里整整三天,才有那么漂亮的金色色泽。高官仅仅将叶子取出来看了一眼,就死在了两个小时后。
因为那些叶子实在很好看,所以我把它们偷回来压成了纸,用来给您写信——啊!说到这个,您小心不要用手直接碰信纸,免得被毒死啦!”

两天后,他收到了回信:
“果戈里先生,感谢您的关心,我让我的下属帮忙朗读了您的信件。
p.s.:他的抚恤金会从您的工资里扣哦。”

“你看,”果戈里小声对自己说,“他不上钩,我又有什么办法?”
声音不再回应他。

*

这样的日子轻松又愉快,如果不是那一天终于到来,果戈里几乎就要以为自己是自由的了。

“啊,向陀思君以外的人寻求理解果然是愚蠢之举呢……”被铁链锯断身体时,果戈里在即将获得自由的狂喜中突然不合时宜地想起了陀思妥耶夫斯基。
瞬间,一股无来由的冷意窜上了他的后背。

“理解吗?那还……真是珍贵的东西。”过去某一时刻的陀思妥耶夫斯基平静地笑着,不知为何打湿的头发让空气渗着潮湿的冷意。
当时果戈里正在厨房往他的红茶里下毒,随口接话道:“要我说的话,还是'被理解'更为宝贵呢。”
“您说的对。”那双狭长的紫色眼睛弯了弯,露出一个更为真情实感的笑容,“不如说,理解有时候简直像诅咒一样。”

啊,原来如此。
因为还有非常非常重要的东西在陀思君那里,所以就算死掉了也无法得到自由。

“果然还是要把陀思君杀掉才行啊,”死亡前的瞬间,果戈里小声自言自语道,“至于别的——就等到下次再说吧!”

*

为了知道陀思君的异能救了西格玛,果然还是普通的人对魔术的反应比较有趣!

默尔索好远!既然是异能者监狱为什么不安在异能者多的地方?

陀思君居然一脸正经地问我有什么目的,明明什么都知道不是吗?

助手被太宰君用规则漏洞选走了,感觉会有很多有趣的事发生呢。

陀思君一点都不着急地和我聊了整整五分钟天,看着很有信心的样子。

哇哦,原来是靠布拉姆君的能力控制了重力使啊,不愧是陀思君。

……

啊,不小心在监控室睡着了,错过了好多剧情。

唔……太宰君策反了西格玛君,把他骗去杀陀思君,结果被反杀了?太宰君现在也一副不可能还活着的样子,果然还是陀思君赢了吧——杀死他还真是个难以达成的目标呢!

不管怎么样,还是应该先庆祝一下陀思君获胜吧!

……

诶?原来陀思君也是会被杀死的存在吗?

*

“明明当初就是为了杀掉陀思妥耶夫斯基才救我的,现在摆着一副沉痛的表情给谁看啊。”听完后续经过的西格玛面无表情地吐槽道。
“啊啊,想杀掉陀思是真的,因为陀思君死去而难过也是真的哦。”果戈里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小孩子不能理解这种复杂的感情也是很正常的。”
“……不管怎么说,你现在总算如愿以偿地杀死陀思妥耶夫斯基了吧。”
“如愿以偿吗?倒不如说这才是问题所在呢。”果戈里一脸苦恼地说,“因为——我从来没有体验过自由的感觉,所以我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有没有获得真正的自由啊。”

失去挚友的感觉并不如他之前所想的愉快——甚至比不上刚遇到陀思妥耶夫斯基那段时间。
如果这就是自由的感觉,那自由实在让人困惑。

他最开始走出了有形体的桎梏,又将自己从普世道德中解脱出来,开始与最不受控的人类情感做斗争。
而先前的每一次斗争,都仅仅是拓宽自由的边界,营造出了美好幻觉。往往在短暂的轻松过后,就会发现更庞大、更隐秘、更难以逃离的不自由。

如果即便杀死了陀思妥耶夫斯基,对他的情感也并不会消失——那杀死他又有什么意义呢?

果戈里一边出神地想着,一边在路上漫无目的地闲逛。回过神来时,才发现自己居然走到了第一次遇见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地方。
曾经被死去的白鸽染红的地面,如今只剩下一片比周围颜色较深的铁锈色污渍。

一只鸟的死亡不比一根羽毛沉重,那陀思妥耶夫斯基的死亡呢?
究竟是通往自由的道标,还是——

“是陷阱哦。”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果戈里下意识转过头,对上了那双属于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紫色眼睛。
复活的亡灵正站在街对面,微笑着看他。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