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
打從空條承太郎還是個會飛撲進媽媽懷裡大方撒嬌的小男孩開始，荷莉就常常捧著他柔軟的臉頰笑瞇瞇地誇讚他：你是最人見人愛、最充滿魅力的小孩！
當然啦，對天底下大部分的媽媽來說自己家的孩子總是最可愛，不過荷莉說的也不錯，空條承太郎的確是個迷人的小孩，不然念幼稚園時，小女孩們也不會天天拉著他玩扮家家酒、嚷嚷著長大之後要嫁給他，等他年紀更大一點時也不會時不時就在學校書桌的抽屜裡發現一疊或署名或匿名的寫滿青澀字句與害羞心情的情書了。而這些情況，在他截至目前為止的十八年人生中一直不斷重複著。
然而，最近，他覺得他的魅力不太管用了，儘管女孩們還是每天掛著甜美的愛慕笑容跟在他身後親暱地呼喚他、男孩們也還是嘴上說著又沒什麼了不起、其實心裡又羨慕又嫉妒他的身高和身材，但他就是覺得他的吸引力失效了。
如果是以前他還會為此手舞足蹈，謝天謝地終於不會再有根本不知姓啥名誰的人隨隨便便跑來搭訕他！但是今時今日不同以往，情竇初開的他有了想要親近的對象，偏偏他的魅力在談戀愛時不太靈光，使得他產生了一點點焦慮和微弱的自我懷疑。
而這位讓空條承太郎碰了釘子的不得了的人物，便是花京院典明。
相伴過緊張的五十個危機重重的日夜，從埃及返回日本後，他們很快確定了關係，至今他們已經交往一個多月，空條承太郎內心原先聲音微弱的疑問也愈來愈讓他無法忽視：為什麼花京院典明都不會主動跟他要抱抱要親親呢？
他不喜歡但早已習慣人們對他投懷送抱，而這世上竟有人──他的男朋友──連個媚眼都不拋給他！
這可不是在開玩笑，從他們交往的第一天起直到現在，每次都是他伸手去牽花京院典明的手，是他彎下腰來去親吻他的臉頰，是他張開雙臂把他摟進懷中緊抱。
而理應跟他在熱戀期中你儂我儂的花京院典明從來沒有主動對他做過這些事，兩人在一起時，花京院典明總是看起來十分冷靜自持，就像前天，當他們在放學後空無一人的圖書館角落中沉默但甜蜜的擁抱的時候，花京院典明突然就把他推開並若無其事地走開了。
「怎麼了？」他納悶地問。
花京院典明走到書架前，隨意從架子上抽了本書出來翻閱，「有人來了。十公尺外。」
「……」
十公尺！那表示那個「打擾」了他們的傢伙根本就還在圖書館外，他們壓根兒就不會被人發現。
那時候空條承太郎看著花京院典明低頭看書的樣子，幾乎恨得──愛得牙癢癢，花京院典明專注於書本的書呆子模樣比起跟他擁抱時熱情多了，但還是很討人喜歡。
這可真是的，這到底是為什麼？難道對花京院典明來說，他就那麼不迷人嗎？
空條承太郎決定加把勁。
意即，他要努力勾引花京院典明，不達目的絕不罷休。
他的目標，是讓花京院典明主動親吻他！
好像有點難，還是讓他主動討個抱抱就好？
呃，或許主動牽手也蠻好的。
……反正他空條承太郎不畏艱難，勢必要擊穿不為所動的花京院典明那宛若冰山的內心！
☆
就在空條承太郎下定決心要勾引花京院典明不過幾天之後，公曉東高中所有人都察覺到了他的變化。
上學時分，女孩們一走近他就臉紅了，往常她們總喜歡JOJO長JOJO短的你一句我一句圍上來、趁勢伸手挽住他的手臂，但這些天來她們只是默默地跟在他身旁，偶爾羞澀地抬起眼睛瞄他一眼，小心翼翼地，全無往日積極活潑的模樣，只那一瞥又讓她們羞得迅速別過臉，心裡頭小鹿亂撞。
今天又有幾個害臊到不好意思靠近他的女孩們走在後頭，這下倒是可以毫無顧忌地盯著他的背影直瞧，她們低聲交頭接耳：「JOJO這幾天真的、真的超級帥啊。」
「平常就已經非常帥氣了，竟然還可以更帥氣……JOJO根本不是凡人吧？」
「這是怎麼一回事？怎麼會這樣呢？」
「難道是有在意的人了嗎……？」
女孩們的話悄悄溜進空條承太郎的耳朵裡，讓他對自己更多了一點信心。
也不得不說女孩們真是敏銳，光是一點氣質的變化就能讓她們嗅出端倪。空條承太郎全身上下其實並沒有什麼大改變，做為一週有五天半必須穿制服上學的高中生，能讓他在外表和衣著上玩花樣的地方實在太少，髮型沒換制服沒換身上的裝飾品也沒變，使他顯得與平日不同的是勢在必得的自信與決不放棄的氣勢！就是這份堅決讓他濃密烏黑的捲髮比平常更有型、挺拔背脊更筆直，就連大敞的學蘭衣襬都跟著他前進的步伐在微風中飄起了瀟灑不羈的幅度！
在傾慕者們的輕柔細語中，於初春陽光裡透出粉色調的鳥居在他海綠色的眼眸裡隨著距離縮短而漸漸清晰起來。他的腳步變得輕快，踏響地面的跫音裡充滿期待，他知道花京院典明就在那裡等待著他──今天，花京院典明到底會不會被他迷倒呢？
他從人群中走出，往靜立在左方朱紅柱子前的花京院典明小跑過去。
他來到他跟前，一如既往地率先用令人聽了耳朵發紅雙膝發軟的低沉帥哥嗓音打了招呼：「早安，花京院。」
花京院典明抬起頭看向他，也和平常沒什麼兩樣地露出溫文的微笑回應：「早安，承太郎。」
顯然花京院典明沒有被他的魅力所俘虜，淡紫眼眸依舊清明，沒有失神，眼神毫無閃躲地迎向他專注的目光，雙頰也沒有像女孩們一樣泛起粉紅色。真是個可敬的對手！不對，是可敬的愛人才對，空條承太郎心想。
不過，花京院典明這副處之泰然的樣子可無法像無堅不摧的綠寶石水花一般輕易擊碎他的意志，他誓言要擄獲花京院典明的芳心（芳心？），豈會因為這麼一點挫折就一蹶不振？
他可是空條承太郎，人見人愛花見花開天天都會收到無數情書禮物巧克力的空條承太郎，他，絕對能夠迷倒花京院典明！
/
一個禮拜後。
週日晚間，空條承太郎抱臂盤腿坐於房間中的穿衣鏡前，消沉地打量著鏡中的自己。
家族一脈相承的捲髮還是亂中有型，喬斯達家的完美臉蛋仍然英俊帥氣，祖傳的傲人身高和飽滿肌肉也沒有縮水，一切都很好，就是沒有屁用。
這些天來他把他能想到的展現魅力的方法全部試過了一遍，例如上體育課時在籃球場上把另一班的隊伍殺個片甲不留（場邊女孩們為他加油的聲音震天價響，下課後JOJO啦啦隊再沒人說得出話；與他在同個球場上的男孩們因為根本摸不到球而發出了絕望的哀嚎）、放學後在商店街毫髮無傷地揍扁了騷擾他們學校女生的幾個小混混（花京院典明也參了一腳，兩個人默契十足地打得對方哀爸叫母涕泗縱橫地夾著尾巴逃跑了），還有午餐時間為他帶來母親精心製作的美味便當，那時候花京院典明看起來非常驚喜非常開心，不過這跟他的個人魅力似乎沒有任何關係。
總之，這個星期結束後他已經迷暈了校園裡每個會呼吸的生物，只除了他真正想要迷倒的可敬又可惡的愛人，他的花京院典明依舊如同高嶺之花，平靜純潔地笑看他的所作所為。
這到底是為什麼？為什麼花京院典明這麼難以打動？還是老媽說的不是真的，他其實不是這世界上最人見人愛的小孩？又或者是因為他用錯了方法、搞錯了方向？
……啊。
剎那間靈光一閃。
或許他真的搞錯了方向也說不定，展現魅力的方式有千百種，他所施展的不過是他眼中富有魅力的行為罷了──也就是說，要迷倒花京院典明，就必須站在花京院典明的立場去思考什麼才是有魅力的行為！而這很簡單，只要仔細想想自尊心十足的花京院典明平常的行為舉止就可以了。
空條承太郎振作起來，認真地回憶起花京院典明平日的儀態與言行：首先，他的紅色頭髮就算過了一整天也依舊整齊，因為他時不時就會從懷中掏出小梳子來梳頭髮；再來，他的制服鈕釦總是相當嚴謹地完全扣起，仔細燙過的衣服上從來沒有多餘的皺褶；然後，無論是對待任何人他都很講究禮貌，就算對方是欠扁的小混混，他也會面帶優雅微笑把對方揍到叫滿地找牙。
啊，他的花京院典明真是可愛……！
咳咳，回到正題、回到正題，總而言之，此刻，他確立了新的方向，也就是說，他要模仿花京院典明，貫徹花京院典明的魅力之道，也就是整潔、秩序與高雅從容！還有關於花京院典明族繁不及備載的種種美麗之處！
那麼該從哪裡著手才好呢？先從最簡單的小地方開始好了。他連忙從鏡前離開，斜穿過房間到另一頭的角落，從書桌的抽屜裡翻出梳子又回到鏡子前。
平常出門前他只是隨手梳一梳頭髮，這次他要仔細地把頭髮梳好才行……
過了三分鐘之後。
他緊抿著嘴唇沉默而不滿地望著鏡子，他的黑色捲髮看起來和五分鐘前並沒有什麼明顯的差別，頭髮還是東翹一搓西翹一搓，只是沒像平常那麼捲翹而已。
可惡，該死的家族遺傳天然捲！
沒關係，頭髮搞不定，那就改從衣著下手。他不氣餒，再次起身，這次他來到衣櫥前，拉開門從裡頭拿出了學蘭和好一陣子沒穿的白襯衫。
返回到鏡子前，他不太習慣地把襯衫套上。說起來上一次穿襯衫還是一年級的時候，那時候他還沒成為不良呢。唔，從肩背到胸口每一個地方都感覺有點緊繃，不過好歹是穿上了，雖然不太方便活動但稍微忍耐一下就好，還得要穿上學蘭才可以。他接著跟平日一樣穿起學蘭，動作遲滯地將金色的鈕釦扣起，扣上第一顆釦子的過程還算輕鬆，然而接下來要扣第二顆釦子就沒那麼簡單了，第二顆鈕扣正好位於胸膛部分，他必須要使勁將兩邊的外衣往身體中間扯去才有辦法讓釦子穿過扣眼。他的雙手爆起青筋，指頭顫抖著，憋住呼吸好不容易才把刻有櫻花紋樣的鈕釦推進另一邊外套上的小開口中。他的指尖隱隱作痛起來。
他抬起頭往鏡子裡看了一眼，鏡中的他臉上浮現出了有些不知所措的神色。他的學蘭第一顆和第二顆鈕釦之間的衣領因為胸肌的弧度而稍稍錯開了，沒有貼合，隱約可見底下的白襯衫。他開始擔心這一整排鈕釦扣起之後他是否還能保有一件完好的學蘭了。
不過試過才知道，對吧？於是他硬著頭皮扣起了第三顆釦子，他的呼吸慢慢變得不大順暢。真是服了，花京院典明怎麼有辦法天天把釦子扣得這麼緊，他不會覺得不舒服嗎？
第三顆鈕釦終於將兩邊的衣服牽起，他吐出一口氣──
不妙的斷裂聲音忽然傳進耳中，他黑著臉低下頭一看，赫然發現他的胸口大開。第二顆釦子繃開了，掉在地上在他的右腳邊打轉。
他沉重地嘆了口氣。
真是夠了。
模仿花京院典明然後反過來勾引花京院典明的計畫，還沒開始就不得不暫時宣布終了。
☆
隔天恰好是週一，上學的日子，在鳥居前相會時他把放在兩萬圓長褲口袋裡的釦子交給花京院典明，強壓著胸腔裡翻湧的心虛若無其事地說：「有空的時候幫我縫一下吧。」
花京院典明笑笑地接過鈕釦，端正的臉龐上依舊看不見絲毫動搖之色，「怎麼掉了？」
空條承太郎含糊地回答：「不小心扯下來了。」
對他的計畫毫不知情的花京院典明發出一聲輕笑，「是嗎？那麼我就在午休的時候幫你縫吧。」
「嗯，謝了。」
「呵呵，那麼，在女孩們搶著要幫你縫鈕釦之前，我們快走吧。」
/
一個上午很快就過去了，午休時間的鐘聲一打響，空條承太郎便手捧兩個荷莉牌愛心便當，帶著手上抱著他的學蘭口袋裡裝著針線盒的花京院典明離開了教室，一同前往他們吃午飯的老地方，天台。
綠色法皇的觸手駕輕就熟地穿過門縫，從外頭替他們打開了門，門一敞開春日清爽的微風便徐徐吹來，他們一前一後穿過在替身使者面前形同虛設的門，門又在他們身後悄然無聲地掩上了。
「先吃飯嗎？」空條承太郎問。花京院典明搖搖頭，「縫鈕釦花不了多少時間，我等一下再吃吧。」
「那我等你。」
他們在門邊的老位置席地而坐，花京院典明伸手進口袋中摸出針線盒，開始替空條承太郎的學蘭縫補斷了線的鈕釦。坐在他身旁的空條承太郎靜靜地等著，一時間整個鳥語花香的春天沉寂下來，直到花京院典明將學蘭還給他。
「來，縫好啦。」
「謝了。」
他接過衣服，還來不及穿上，緊接著又聽見花京院典明冷不防開口：「最近承太郎很帥氣呢。」
空條承太郎怔了一下。
「啊，當然平常也很迷人，我一直都這麼覺得。不過這幾天你有一種魅力火力全開的感覺呢。」
轉瞬間空條承太郎欣喜若狂，他為了勾引花京院典明所做的一切不是白費功夫，他做的所有事其實都被看在眼裡，他終於成功地吸引到了花京院典明……！
咦，等等，花京院典明說「一直都這麼覺得」是什麼意思？他一直都覺得他很有魅力嗎？
花京院典明抱住屈在胸前的兩個膝蓋，盯著前方，目光沒有往空條承太郎的方向移動半分，自顧自地說了下去：「學校裡的女生被你迷得不行，看著你的每雙眼睛裡都充滿愛慕，她們可以毫無顧忌地注視你、甚至能在眾目睽睽下挽住你的手……老實說，有時候我還蠻嫉妒她們的。」說完他抿起嘴唇，側臉透露出了一絲靦腆和不甘。
「你也可以。」壓根兒沒想到他的行為會讓花京院典明吃醋的空條承太郎感到相當意外，他連忙回答，「你比她們任何人都更有資格親近我。」
花京院典明抬起頭把臉側向他，紫色眼眸中透著光，「是嗎？」
「我們正在交往啊。你可以牽我的手、擁抱我、親我，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真的？」花京院典明遲疑地問，但他眼中閃爍的光芒洩露出了他的心動。
這個氣氛……！來了！接下來要親親了對吧！白金之星在空條承太郎心底快樂地打起歐啦歐啦拳，「當然。」
放下手上的東西，花京院典明改為正坐，理好衣襟和腿上的衣襬後他有些不安地詢問：「我可以親你嗎，承太郎？」
「可以，我很歡迎。」空條承太郎毫不猶豫地應允，順帶把臉偏向一邊，好讓花京院典明能夠親吻他的臉頰，就如同他時常會對花京院典明做的那樣。
「可能會有點過火，希望不會嚇到你。」
這可愛的傢伙到底在說什麼啊，來自溫柔含蓄的花京院的親吻怎麼可能會嚇到他呢？就在空條承太郎這麼想的時候，花京院典明伸出雙手將他偏往一邊的臉掰正了，下一秒，他感覺到有什麼溫暖且柔軟的東西覆上了嘴唇。
欸？不是親臉頰？他們現在是在接吻嗎？空條承太郎的腦袋頓時不靈光起來。他們在接接接接接吻？在他身上到處爬的是什麼東西？法皇皇皇的觸觸觸手？嘴巴裡這濕濕軟軟的玩意兒是什麼，舌頭嗎？花京京京院的舌頭？@#$%*!~$@#%？
空條承太郎此刻的感受十分奇妙。
他全身上下的感覺都非常鮮明，鮮明到了彷彿靈魂自肉體抽離的地步。他的耳畔響起了自己困惑又雀躍的心跳聲，他看見綠色法皇的觸手如藤蔓交疊將他們包圍起來與世界隔絕開，他們在這個不為人知的閃亮銀綠色角落裡熱烈地親吻，這個吻彷若一場柔軟熱情的謀殺，他神智不清、手腳發麻、喘不過氣，卻一點都不想反抗。
等到花京院典明的薄嘴唇離開他的唇瓣，他還是那副瞪大了雙眼的吃驚模樣。
花京院典明問：「你剛剛一直睜著眼睛嗎？」
空條承太郎呆呆地應聲：「嗯。」
看著他迷茫的模樣，花京院典明抬起手摀住發紅的臉，不好意思地垂下了頭，就連從他背後不由自主冒出來的綠色觸手都羞得融化了，「我果然嚇倒你了。」
空條承太郎的眼神清明起來，他依依不捨地看著只屬於他倆的世界消失，說：「沒這回事。我很高興。」
花京院典明從手掌裡抬起眼睛，忐忑地問：「真的嗎？」
「嗯。」空條承太郎伸手托起他的臉，「你願意親近我，我沒理由不高興吧？倒不如說這真是太好了……我一直覺得你表現得很冷靜，太冷靜了，讓我有點，呃，不知所措。我以為我對你來說只是個沒什麼大不了的人呢。」
驚訝的表情從花京院典明的臉上浮現，接著他的臉在空條承太郎迷人眼眸的專注凝視下變得更紅了，「我都不知道你這麼想。對不起。」他的語氣十分愧疚，「那是因為我一直在克制我自己。」
空條承太郎不解地問：「為什麼？」
花京院典明想起一個多月前他們確定關係的那一天，還有這些日子以來他們相處的時光，那些時候那麼美好，他能感覺到空條承太郎對他的豐沛愛意，而他卻一直沒有對此好好做出回應。
他鼓起勇氣開口：「因為、我很喜歡你嘛。」
他回答，將第一句坦率的喜歡在初吻之後奉上。
☆小番外~為什麼花京院典明總是這麼冷靜？~
一、圖書館之一
花京院典明跟在空條承太郎背後走出放學後的圖書館，走廊上安靜無聲，迴盪在鼓膜上的急促心跳聲因此變得格外吵雜，使他難以專注。
就在幾分鐘前，在圖書館裡，空條承太郎跟他告白了。
這是真的嗎？對，沒錯，我答應了，從現在起我跟承太郎就不只是朋友了。他在心裡自問自答著。所以現在我們算是在交往了嗎？什麼時候要牽手？現在可以嗎？
他仔細而嚴肅地思考著，一不注意，觸手就順應著他的心意往空條承太郎伸了過去。就在觸手的尖端要碰到空條承太郎的手指的前一秒，理智戰勝感情，他強硬地把它召喚了回來。
冷靜。他在心裡說，無視了內在的掙扎。冷靜，矜持一點，才第一天、不，才剛交往不到五分鐘呢，不要這麼急躁。
他握緊拳頭，竭力忍耐澎湃的心情。
不要想著牽手、擁抱和接吻，保持優雅，不要讓空條承太郎幻滅，起碼不要太快幻滅。
可是、可是。
果然好想牽手，好想好想好想。
「……你有在聽嗎，花京院？」
「抱歉。」他回過神，露出毫無破綻的微笑，「你剛剛說什麼？」
「我說，明天我們去約會吧。你有想要去哪裡嗎？」
約會──約會──約會──這兩個字在他的腦海裡迴盪著，不知打哪兒來的小天使們飛進他的心裡，用喇叭吹奏起了輕快的曲子。
他在心裡發出快樂又害羞的尖叫：哇啊啊啊啊啊，好喜歡他！好喜歡好喜歡！好想牽手好想抱他好想親親他啊！
忍住啊，法皇，別伸出觸手！
＊花京院典明的抱：用觸手溫情脈脈地把空條承太郎五花大綁起來。
二、花京院家
看完電影後，空條承太郎送花京院典明回家。在回家的路上他們分享了同一個熱呼呼的鯛魚燒，他們嘴裡都還留有紅豆甜甜的滋味，心裡也是。
「那，明天見。」
「嗯，掰掰。」花京院典明模樣靦腆地朝他揮揮手，然後走進家門。他慢慢地穿過前院，進到屋裡，在感覺不到背後的視線之後，他鬆了口氣，飛速掩上大門。
就在門關起的剎那，無數散發閃亮光芒的綠色觸手從他的身體裡急速湧出，一下子就布滿了整幢屋子。
他的眼睛也亮晶晶的，雙頰泛著淡紅。他彎下腰拾起一條觸手抱在懷裡，對興奮到無法維持人形的綠色法皇說：「我真的好喜歡承太郎！」
三、圖書館之二
糟了。被空條承太郎擁入懷裡的時候，花京院典明心想。他感覺到雀躍不已的觸手從學蘭底下垂下，控制不住地往四周蔓延而去，還有些繞到了空條承太郎背後，牠們蠢蠢欲動著，想要緊緊擁抱住他。
他抬著眼睛瞪著在半空中晃動的牠們，在心中喝斥道：想都別想，不准！會嚇到他的！
但觸手們頑強地與他對抗著，一點都沒有要放棄靠近的樣子。
不行、住手……可惡！
他快要壓制不住觸手群，就在牠們瀕臨失控時，爬到圖書館外的觸手感知到了陌生人的到來。
他推開空條承太郎，在那一瞬間將觸手盡數收回。空條承太郎莫名其妙地看著他，問：「怎麼了？」
「有人來了。」他走到書架邊，若無其事地從架子上隨便拿起一本書，「十公尺外。」
在心裡他不斷道歉：原諒我吧，承太郎，我怕觸手會勒死你啊。
四、籃球場
空條承太郎一上場，花京院典明的雙目就無法從他身上移開半分。
球場上的加油聲響徹雲霄，沒人查覺到隱於人群中那雙著迷的紫色眼睛和藏在震耳欲聾的熱鬧聲音裡的喜歡。
五、天台
「因為、我很喜歡你嘛。從第一天開始我就很想跟你牽手，也想要跟你擁抱和親吻，但是那才第一天……！感覺太不知羞恥了，我不想讓你幻滅。」
「所以你才對我這麼冷淡。」
「有嗎？我很冷淡嗎？」
「簡直傷透了我的心。」
「對不起……」
「道歉不如我們再接吻一次。」
淡紫眼眸對上海綠雙眼，他們在彼此眼中看見自己。
還等什麼呢？那就再吻一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