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调查官睁开眼睛,然后又闭上,然后又睁开。
她盯着陌生的天花板,艰难地思考这究竟是梦、幻觉、特殊任务还是遇到了绑架案。一缕晨光从窗帘的缝隙中射入室内,让她能勉强看清一些陈设,但越仔细看,调查官心中的困惑就越增长几分——这地毯、陈列柜、办公桌……还有身下这沙发垫的触感,怎么有种微妙的熟悉?她翻了个身,掀开毯子,试图把自己从沙发上撑起来,然后彻底被吓醒了——这双手明显不属于自己,此刻从鬓角落下的灰白色碎发,又是谁的?
连滚带爬从沙发上下来,用陈列柜的玻璃门照了照镜子之后,调查官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谁能解释一下为什么一觉醒来她会出现在艾尔纳佐的身体里?
调查官盯着玻璃反光中的“自己”,深深地吸气呼气,然后抬手狠狠掐了一下脸。嗯,很痛,不是梦。她的脑海中仅有的一丝常识告诉她,即使在雾灾横行、怪事丛生的现在,被装进他人的躯壳仍然不是一个可以轻轻揭过的小事件。想到这里,她环视四周,意识到一个更为紧迫的问题:既然这里是艾尔纳佐的办公室,现在是几月几号几点了?
调查官好一番摸索才在办公桌上找到了印声机,好在并没有密码的阻拦,轻易就能摁亮屏幕。好消息是在时间上她并没有穿越,此刻正是她应该醒来的、正确的早晨;另一个好消息是日程表并未弹出新提醒,邮件也全部已读,看来今天没有特别重要的事务;然而坏消息也十分沉重,调查官依稀记得卡罗尔提到过,艾尔纳佐每天早上8:00前会安排好所有工作并与炽锋公爵沟通,而屏幕上清晰而残忍的7:45正在告诉她,时候不早了。
仿佛丧钟敲响一般,门外的走廊上传来一些匆匆的脚步声。虽然它们的主人并未有进门的意思,但这也坐实了调查官的猜测——教国的各位已经陆续开始了一天的工作,她现在想从这栋建筑溜出去前往调查团简直难上加难。话又说回来,去调查团又应该找谁帮忙呢,她自己的身体现在是什么情况,她要如何在尽量不损害两国关系的情况下让别人相信巡礼骑士长的面孔下是如假包换的调查官?更多的问题涌入脑海,调查官头疼地摁住太阳穴,绝望地在手腕处闻到一股温和纯净的甜味。
兄弟,你好他妈的香。
猛吸两口之后调查官定了定神,再次打开印声机,尝试在通讯录里找出能信任的联系人。正当她犹豫是否要点击卡罗尔的通讯界面时,屏幕上弹出一条新邮件。
[调查官:在办公室里别动,我马上过来。]
[调查官:我是艾尔纳佐。]
太阳在上,群星在上。调查官想,至少这下知道他的意识和我的身体到哪去了。
艾尔纳佐的“马上”并非虚言,十分钟后,调查官如蒙大赦地打开门,看着她“本人”迈着略有些僵硬的步子走进来,熟练而自然地坐到办公椅上,身后跟着面无表情的卡罗尔和面带职业微笑的瓦诺斯。
四个人沉默以对了一会儿,卡罗尔和瓦诺斯突然同时开口:
“你是调查官?”
“现在怎么办?”
调查官习惯性想摸下巴,但碍于本尊在场,不好做出脱离人设的举动,又硬生生收回了手:“我是调查官。你们有人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奇迹?印术?实验?雾的影响?”
其余三人都摇摇头。
艾尔纳佐少有的寡言,调查官看他已经把自己昨晚原本穿的睡裙换成了调查官制服,配枪也好好地挂在腰间,想来早晨颇受了一番折磨,不由得心生同情,暗暗庆幸自己这边遇到的是加班后合衣睡在办公室的情况。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卡罗尔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就算骑士长大人模仿的调查官骗过了几个调查员,调查官这样子出门走一圈就会露馅。”
调查官忙不迭地点头,注意到瓦诺斯面具下的肌肉猛地绷紧,也不知道是看到这绝不会出现在艾尔纳佐脸上的表情颇为震撼,还是在憋笑。她选择不去细究:“公爵呢?”
“公爵昨晚就去视察矿井了,至少得今晚回来。”卡罗尔推了推眼镜,“现在最坏的打算是,两位会一直保持这样的状态,直到我们找到灵魂互换的操作方法——显而易见需要的时间不会太短。”
“……乐观地想,这也可能只是短期现象,可以自行恢复。”艾尔纳佐若有所思地说。
以他者的视角听自己的声音说话可太奇怪了。调查官瞥了一眼欲言又止的瓦诺斯和卡罗尔,觉得他们大概是想到了和自己类似的东西:“这是拉玛特的启示吗?”
“可以算是吧。”艾尔纳佐站起来,从文件架上抽出一叠表格,在上面快速填写起来,“一直在这里关着也不是办法,最好让我和调查官远离极羽号和铁桨城,这样你们还能找机会调查到底是什么原因,或者是什么人,引发了这个事件。”
“所以我的建议是,以巡礼骑士长的名义邀请调查官一同外出进行日常勘察。”
卡罗尔不赞成地皱眉:“仅由两位组成小队吗?恕我直言,在两位都处在陌生的躯壳里的情况下,出于安全考虑,我不能同意。”
“我想骑士长大人的意思并非是去进行真正的勘察,而是以此为借口在城外相对安全的地方走走,避开城内的人群吧。”瓦诺斯说,“最近雾的浓度比较稳定,带好印声机的话,倒也还好。”
“调查官觉得呢?”艾尔纳佐突然看过来。
调查官第一次觉得自己的绿色眼睛也能那么毫无温度。她小心翼翼地说:“我没什么意见。不论去哪里,我认为现在我和骑士长最好待在一起,以防意外。毕竟,没人知道这种还算稳定的状态能保持多久。”
卡罗尔看了看装在艾尔纳佐身体里的调查官,又看了看装在调查官身体里的艾尔纳佐,最终还是点了头。
时间不等人,在更多人发现并掺和进这件麻烦事之前,他们最好快些动身。艾尔纳佐开始翻阅办公桌上的一摞文件并挨个安排好专人处理,调查官则接过卡罗尔带来的任务清单签字打勾。终于,在十五分钟刷刷的翻页声之后,他们准备好出发了。
出于对调查官适应度的考虑,他们舍弃了盔甲和骑枪,换上一面小盾和细剑,艾尔纳佐那边则给枪上满了子弹,把两张不同比例尺的地图塞进腰包里。瓦诺斯把他们俩送上马,不放心地嘱咐:“遇到有战斗必要的时候,如果武器不趁手,两位可以交换。与此同时,请务必联系骑士团和调查团,好吗?”
调查官比了个“了解”的手势,然后谨慎地抖一抖缰绳。
马纹丝不动。
“放松,调查官,你的情绪影响到它了。”艾尔纳佐小声说。
“直到上周为止我总共才上了两节骑术课,你能对我有什么指望……”调查官压低声音抱怨。
“两节骑术课足够一位优秀的骑手入门了。”艾尔纳佐不留情面地说,伸手把调查官的笼头拉过去,“我来吧。我对你的指望是大腿用力,别从马上掉下去。”
“我会尽力。”调查官发现至少这副身体很适应马鞍,只要她不在肌肉记忆中夹杂自己的理解,骑乘的姿势就相当标准。虽然面上努力保持着云淡风轻的表情,在心里她还是为此松了口气。
两匹马终于在街道上匀速、平稳地走起来,顺利驮着他们出了城,在几个岔路口后走上人迹罕至的石子路。五月的贝卢尔省正要入夏,椴树、山毛榉、橡树的树叶都由嫩绿转深,草地则郁郁葱葱、纤尘不染,入目是绵延的绿,随着阳光下云层投下的影子而间或留下翠色的斑点。
两人一时无话,只听见马蹄踏在碎石上的挤压声,和微风拂过树梢的沙沙声。虽然内心有一万个为什么,和对于要长期待在另一个身体、另一个身份里的恐惧,调查官在这样的环境里还是多少放松了一些。漫长的林荫道上,只有着这互换灵魂的二人,让她甚至觉得有点想笑。
“调查官,我们都知道古物会吞噬人的灵魂。以你对雾灾的理解,雾对于灵魂的影响有多大?”
“不好说,我们对雾的了解实在是非常有限。”调查官望着远方起伏的丘陵,“但我所知的案例里,雾并不会抽离人的灵魂。即使是红雾,也只能做到扭曲认知。”
“嗯。我所知的奇迹里,也没有类似的例子。”艾尔纳佐说。
调查官瞥了他一眼:“调查团里有很多学者,我也未见过哪种印术能操纵灵魂。”倒是有心智被影响的,比如燧石。
“当然,现阶段我们只能做有限的推理。”艾尔纳佐笑了笑,“梭罗公司的技术里,有类似的项目吗?”
“在我能接触的权限里,没有。”调查官说,“所以,骑士长倾向于认为这是人为的事件?”
“现有的情报太少了,挨个排除嫌疑是很正常的思维方式。”艾尔纳佐松开缰绳,让两匹马之间的距离宽松一些,“好了,接下来的路可以慢些,我们还有大把的时间要消耗。”
两人又无话地并行了一段,期间调查官的印声机(两人已经交换回了自己的设备)收到了最新的雾灾预测,对照来看他们走的路线是相对安全的。
“不觉得我们很像在春游吗?”调查官试着开启话题,“茉夏跟我说过,帝国的中学每年都会组织学生去郊外散步,会带着野餐垫什么的,官方说法是让学生亲近自然。”
“柯米提斯也有类似的传统。”艾尔纳佐说,“青少年多进行室外活动是好事。”
“啊……骑士长真是老气横秋。”调查官打趣道,“我们这个年纪也是‘年轻人’呢。”
她侧身望去,饶有兴味地打量自己的身体。她本以为艾尔纳佐会让自己的面庞也染上那礼貌性的微笑,但他只是表现得足够平静,加之身高的一点差异带来的视角变换,她开始怀疑自己平时在艾尔纳佐看来是否就是这样若有所思、嘴角向下的样子。
艾尔纳佐感受到她的注视,抬头望过来,勾起一个浅笑:“‘年轻人’在我的经历里不算什么好词。不过,调查官看起来没有受到突发事件的影响,保持着积极的心态,这也是好事。”
“嗯嗯嗯,都是好事。”调查馆敷衍道,“骑士长好,调查官也好,突发事件坏。”
“看来调查官心情是真的很不错啊。”艾尔纳佐感慨了一句,重新把目光移回路的前方,慢悠悠地拨弄着缰绳。
“跟你待在一起我几时有过不高兴了?”
“还是有的。”
“没有吧!”
“调查官,我提醒过你,奉承话说起来也要谨慎。”艾尔纳佐轻轻戳了戳调查官的手臂。
用别人的身体感受“自己”的接触实在是一种神奇的体验,心怀大爱、胸怀宽阔的调查官自然不能独享,所以她立刻戳了回去。
“原来是这种感觉。”艾尔纳佐举起手臂看了看,“肢体接触的力度也很重要呢。”
“我弄疼你了吗?”调查官紧张起来。
“没有。只是提醒了我,调查官的身体似乎比较脆弱。”
“那是你们柯米提斯的骑士身体素质过于超凡了。”调查官说,“你平时就放心戳戳拍拍捏捏吧,我又不是小宠物,痛的话会说的。”
艾尔纳佐深深看了她一眼:“我从不养宠物。”
“我知道,”调查官叹口气,“我知道。”
斟酌了几秒,她接着问:“骑士长,如果卡罗尔和瓦诺斯查出确有幕后黑手,你打算怎么办?”
“视情况而定。”
“如果……他们两人中有人参与怎么办?”
“这就是为什么要找两个帮手。”
“那……如果他们两个都参与其中怎么办?”
“那我也没有后手,调查官。我们总得相信一两个人的助力。”
于是他们又陷入沉默,空气中只剩下马蹄的笃笃声。
漫无目的地围着一座小坡绕了几圈之后,艾尔纳佐忽然在一片水潭边拉停了马。
他径自翻身下马,在四周的草地上踩了踩,然后宣布:“在这里休息一会儿。”
“哦,哦。”调查官从马上爬下来,解下绑在马鞍上的餐篮,“吃午餐吗?”
“好的。”艾尔纳佐已经麻利地清理出一块干净的草地,铺上防水布。
调查官把面包和水壶都摆好,在艾尔纳佐旁边坐下来,才想到,她用着被群星赐福过的身体,并不会感到疲惫,但艾尔纳佐用的可是她那副虽然能一口气跑上广播塔顶楼,但是事后会像埃格雷一样大喘气的身体,需要休息是应该的。不过,柯米提斯的医者们也说过,赐福会让人不知疲倦,但身体的损伤并非不存在,所以还是要懂得爱惜自己。她有想过现在问一问艾尔纳佐这件事,但又觉得并非开口的好时机,于是默默地拿起一块面包,抹上些奶酪,吃了起来。
很快,食物的入口让她感到了全新的微妙不适。说话或者喝水的时候不会刻意去体会,但是咀嚼毕竟是需要更加刻意去完成的行为,用陌生的口腔陌生的肌肉吃着陌生的东西,甚至伸出舌头就会舔到陌生的牙床,会让她觉得面包本不该是那种口感。与此同时,她还逐渐意识到艾尔纳佐身体的味觉跟她不是很一致,她其实并不特别喜欢冷食,但是艾尔纳佐似乎比较适应,至少这一次她没有抵触奶酪冰冷的触感。
努力吞咽着食物的同时,她瞟了一眼艾尔纳佐,注意到他的表情算不上很好看。调查官一直觉得艾尔纳佐是那种为了工作需要,再难吃的东西都能微笑着咽下去的人,在调查官的身体里,他倒是有了几分常人的气氛。
“怎么了?”艾尔纳佐注意到她的视线。
“没什么……”调查官慌张地摆手,从对方投过来的眼神里读出了“你给我咽下去再说话”,老老实实吃完嘴里的面包之后又喝了口水,才接着说:“就是想起了一些事。”
“比如?”
“比如,我们刚认识的时候。”
“嗯。”
“我经常被你吓到。”
“嗯哼。”
“你知道我被吓得最狠的是哪次吗?”
“哪次。”
调查官决定利用难得的硬件:“你听我模仿。‘茶冷了,别忘了品尝。冷茶也别有一番风味。’”
“……”艾尔纳佐沉默了一会儿,调查官无法确定他是忘记了自己在什么情况下说过这句话,还是被冒犯到了。但在调查官用他的身体滑跪之前,他开口说:“原来这对调查官来说是惊吓吗?我以为更多会是‘愤怒’或者‘困惑’,或是由‘困惑’引发的‘愤怒’。”
“如果现在骑士长对我这样说,我可能会有些愤怒,或者根本不放在心上吧。”调查官顺着他的思路思考,“但我当时对社交一窍不通,既不懂什么是采访,也不懂什么是外交。你明白吗,我有记忆以来经常处在一种迷茫的状态,我希望有人明白干脆地指出我应该做什么。模糊的、意象性的表达可能对我来说确实是一种惊吓,或是不安情绪的诱因,尽管花点时间我也能理解你——你们——想对我说什么。”
“是吗。”艾尔纳佐轻声说,“这样看来的话很难想象我们会成为朋友。”
“哦。”调查官眨眨眼,“‘交朋友是在不损害利益的前提下,双方能够将利益放大到极限的一种交际行为。’”
“呵……”艾尔纳佐笑起来,“现在就为我准备箴言集是不是为时尚早了。”
“果然看着我自己的脸上浮现骑士长式的表情还是很吓人啊。”调查官凑近了说,“我们不会就一直这样换不回来了吧,我作为调查官唯一的资本可就是归正的能力——”
“而骑士团也不需要一个乌诺西亚人来领导。”艾尔纳佐伸手把她又推远了一些,“嗯,从头开始还是有些难办呢。”
“只是‘有点’?”
“接受暂时的劣势也是种重要的品质。很多情况下并非努力了就能得到成果,追求了就能得到正义。花了很多时间精力去做某事,但最后因为条件的不成熟而不得不放弃,这种事也是常有的。”
“好,我会在骑士长的箴言集里划一大部分用来阐释‘乐观’——唔!”调查官被突然站起来的艾尔纳佐捂住了嘴。
“古物。”他言简意赅地说,下意识伸手去摸那柄骑枪,摸了个空。
调查官在他说完这两个字之后才看见了古物。数量不算多,但是占据了高地,三只大的两只小的。奇怪的是,附近并没有起雾,为什么古物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调查官拔出佩剑环顾四周,另一只手抽出印声机,看到屏幕上跳动的“无信号”,啧了一声:“事情有点不对劲。”
“当然,我们的马不在这里。”艾尔纳佐淡淡地回应,终于把手枪抽出来并打开保险,尝试瞄准,“我建议我们交换武器。”
是的,调查官发现了更多的奇怪之处,两匹刚才还在他们周围悠闲地走动的马现在不见踪影,目视可见的范围内,天色突然变得阴沉起来,像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黑纱,但,这并不是雾。她对这种氛围感到微妙的熟悉,但无论如何想不出自己曾在哪里见过。
她边调动记忆边抬手,让剑柄顺势滑到手心,然后准备把它交给艾尔纳佐。
古物没有移动。它们看起来甚至没有在摆动身体,如果不是这个距离已经近到能看清它们玻璃珠一般的眼睛,调查官几乎要以为那是几个无机质的玩偶,被什么人摆在荒野里用来吓唬路人。
他们就这样对峙着。
直到艾尔纳佐伸手接剑,古物突然动了。或者那也很难被称为“动了”,更像是在离他们更近的地方又出现了几只。而原本古物站立的地方现在是几团漂浮的红光,不怀好意地盯着下方。
那不是古物。
调查官终于明白过来。
那么它们是什么?
情势已经不容她思考更多,那些生物越来越近、越来越多,艾尔纳佐一把拽过调查官执剑的手腕:“正前方!”
身体比意识更快做出反应,剑身泛起蓝光,由群星的力量组成的弧光在两人周围凝结成数柄小剑,破空而去。它们似乎命中了黑暗中的某个实体,然后爆炸开来,变成一团银色和青色交织的粉尘。
“那是什么?”调查官问。
“你的眼睛看到了。”艾尔纳佐回答。
他们站在原地等待了几秒,黑纱一般的阴影逐渐散去,世界回到了树荫和水草的青绿。
“……你看到了那是什么。”调查官说。
“用你的眼睛。”
“你看到的东西验证了你的猜想。那是什么?”
“某个声音。”艾尔纳佐收起餐篮和防水布,“我曾听到的很多声音的其中一种。现在,它消失了。”
你们星教徒是什么信号接收器吗,真的能每次都分辨出来到底哪个声音是拉玛特吗?
“那么,它是罪魁祸首?”调查官心情复杂地看着艾尔纳佐试图吹呼哨唤回他们失踪的马,但是没吹出声音。
就说骑术课上吹不响不是我的技术问题,是我的口腔结构不合适。
“也许吧,可能性比较大。”艾尔纳佐又尝试了几次,终于发出了尖锐的哨音。
吹了几声之后,他停下来听是否有马蹄声,然后走回调查官身旁,看起来很疲惫:“如果是这样的话,施加的外力消失之后,我们可能会自行……”
换回去。调查官敏捷地接住晕过去的艾尔纳佐,或者说,她的躯壳。她感到地面在震动,知道那两匹忠诚的马正在靠近这里,但也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说到底他脑子里的声音为什么影响的是我们两个人啊!在自己也晕过去之前,她飞速重新铺开防水布,恼火地想。
这次迎接她的是酣甜的黑暗,思维的停摆,无梦的休息。
等到调查官再次睁开眼睛,已经回到自己的身体里。
她抬头看天,只看见四合的暮色和树影重重的天空。完了,她挣扎着坐起来,从边上艾尔纳佐的口袋里掏出自己的印声机,不出所料看见一串未读邮件。
调查官猛推了一把艾尔纳佐,赶紧从邮件堆里找出卡罗尔最新发的一条回过去,让她不要急,事情已经解决了,自己马上回去。什么,公爵提前从矿井赶回来了?尤其让他老人家别跑出城,我现在立刻马上就能到!
她捂住脸,深深叹了口气。旁边艾尔纳佐也掏出印声机按了几个键,顺便捋顺了睡乱的头发。马在他们晕过去的期间一直在附近,现在慢悠悠走过来,似乎在示意他们该回城了。
回去的路由于疲倦很是沉默,回到自己身体里的艾尔纳佐操纵起两匹马更加熟练,很快他们已经能望见铁桨城的大门。
“调查官会觉得今天的体验是噩梦,想要忘掉,还是觉得很有趣,想要记住呢?”走上通往城区的大道之后,艾尔纳佐说了换回身体以后的第一句话。
“就不能是兼而有之吗……”调查官借着起床气抱怨,“我不会喜欢这种体验,但也不会忘记,因为是很特殊的经历啊。”
“调查官果然有直面困难的勇气,这是好事。”
“奉承话不要乱说。”调查官想了想,又加上一句:“而且跟你待在一起总是挺开心的,还不赖。”
“嗯。”艾尔纳佐微笑起来,带着调查官也笑了几声。
但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
他们迎面遇上正准备亲自去找人的炽锋。
调查官眼睁睁看着老板的目光迟疑地在两人身上打了个转,然后停留在艾尔纳佐的身上,忍不住开口:“公爵,我是调查官。”
炽锋转而瞪着她,又颇为痛苦地合上眼:“你们没事就好。”
“有劳公爵大人关心了。”艾尔纳佐回到了舒适区,笑容没有一丝瑕疵,“是很特别的体验呢。
呵呵。
看着公爵身后面色不虞、拿着一叠文件的卡罗尔,调查官想起来了,骑士长在写报告方面比她擅长得多。
后记:
几天之后调查官在极羽号上遇见了尤安蒂,对方问起几天前和骑士长大人一同出门去做什么了。
“嗯?是他告诉你的吗?”调查官纳罕道。
“对啊。”
“他是怎么说的?”
“他说,调查官和他一起通过了一次拉玛特的试炼,增进了对彼此的了解。”
“啊。”调查官感到自己的面部肌肉在抽搐。
那个混蛋!
—THE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