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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我想说……”
“什么呢?”
下午三点的吉野家川崎西口店,欲言又止的是TOGENASHI TOGEARI乐队的主唱井芹仁菜;坐在她身边,几乎要把头伸进井芹碗里以看清她表情的是鼓手安和昴小姐;站在柜台后面,若无其事地假装没有在和顾客违规闲聊则是贝斯手鲁帕和key-board海老冢智小姐。与Golden Archer解约之后,川崎西口吉野家迎来红生姜组合的回归,牛丼饭也因此拾回了一分熟悉的风味——虽说连锁快餐店配比固定流程清晰的出品怎样都不会有太大区别:中碗牛丼。408円。熟洋葱、牛肉和味淋与清酒的酱汁。此外还有不会被光顾的大碗和超大碗;小智以前会说“偶尔也吃点别的吧”,但近期似乎也成了中碗牛丼的信徒。话说回来,如果来到川崎的第一天,桃香小姐请的是板烧的话,事情就会不一样——但又没有另一种情况。408円是桃香小姐喝断片后买来的高档矿泉水单瓶一半的价格。
“所以说,仁~菜,避开桃香姐把我们聚起来,是想说什么呢?避开桃香姐,じ——”
“这个……桃香小姐……”
“桃香姐——”
“打算说的话就不要磨磨蹭蹭啊!”
“桃……”
“桃——”
“嗯~嗯?”
井芹一拍桌子,“秃”地一声直挺挺地站了起来,害怕店门外的人就听不见了那样大声说(喊)道:“桃香小姐的手,好像得了腱鞘炎啊!”
———
原定三小时的练习,在二小时四十七分的时候伴随着一曲落幕而提前终结了。河原木抱着琴欠身说:“抱歉,今天状态不好。”
多余出来的时间被填补进演奏以外的乐队事务。安和、井芹和海老冢分得的工作,是坐在一边,将以乐队歌曲为主题的明信片分拣成套组,再用OPP自粘平口袋装好。成年人的职责似乎更加复杂——桃香小姐的吉他包里居然能掏出笔和账本。与Dia-Dust的竞演之后周边卖掉许多,接着又做了一些,一直没有机会清点。桃香小姐会从沙发和书柜底下或是小小和室里其他能挤出空间的地方拖出纸箱拆开,尽可能有序地取放物品和陈列,碎成蛛网的手机屏里面是只有本人看得懂的备忘录清单。
鲁帕小姐会说:这次T恤的大货和打样好像有点不一样呢,水洗标的位置,从领口移到了袖子这里。
于是井芹与安和迫不及待地跳上去检查,海老冢虽然表情不像热心但也跟在后面,叽里咕噜的一阵讨论和传阅之后,最终还是由桃香小姐做出决定:“——就这样吧。”
那么就按桃香小姐说的,像这样就好。
然后是按照桃香小姐的意思,把几件这个和几件那个还有几件那个那个装箱打包起来,下次演出时带上。剩下的所有继续放在这边,先放在地上,一会桃香小姐会收好。邮寄和寄存的事情桃香小姐晚点会联系。听上去是少了一箱什么,但是有桃香小姐说了“我再看看”。由Golden Archer制作的物料,尽管解约依然放了一批在这里分销,似乎应该区分——这些东西算是哪边的呢?当初又是怎么说好这些事情的呢?桃香小姐肯定提起过,但是忘记了。
TOGENASHI TOGEARI的账本,虽然在桃香小姐家的被炉会议上总是被毫无保留地展示,且配有河原木桃香难得一板一眼的说明讲解,但井芹一次也没有真的认真地看过——社交媒体运营、CD销量和最终入账是会让少女兴奋的话题;至于练团和演出时间,交给桃香小姐统筹就好;节日商演和音乐节的联系方式(因为未成年成员占多数的缘故,演出场合暂时还不包括酒吧),拖拖沓沓不回消息的livehouse负责人,报销或是不报销路费的主办方,根据租金、etc和预估油费来决定混动车还是油车的计算题——听到过桃香和鲁帕小姐讨论是否谁该考个簿记鉴定——似乎两个人都开始看书了,还有视频剪辑,税费,版权,美工设计之类的……这些事情总是一知半解地听过就忘。
或许还是有潜意识觉得事不关己的缘故。横冲直撞的少女,可以是故事的主角,但是一旦长大——往往是成为妻子和母亲之后,就会坠落抽象为擦洗干净的榻榻米和冒热气的厨房,这也是日本社会的一大弊病所在。夜晚醉倒到对着厕所地漏哭诉之余,桃香小姐,居然还能像是游戏里发布任务、提供道具的NPC一样骨碌骨碌地忙碌着:下个月的三十号有一场live邀请……最近附近可以街头演出的地方是……下一批周边按这个这个数量在这家那家下印……这两天能够借车的朋友是——而未成年少女只需要闪耀就好了……
……退社的事,明明是任性的决定,桃香小姐和三浦小姐却让一切无比和平落地,其中的人情(三浦小姐也是桃香小姐的fan来着)、体面、利与害,是井芹尚未正式踏足的懵懂领域——说到三浦小姐,虽然对经纪人佣金、职业声誉之类的东西几乎没有了解,但面对肯定了TOGENASHI TOGEARI、付出过努力的三浦小姐,仁菜不能不感到抱歉——这是与“不会后悔的选择”平行的另一些东西。既然下定了决心,河原木桃香就会对仁菜说:本身就是双向选择的关系,不用太过在意,在双方纠葛更深之前结束反而会好一些;再说玩乐队的大多是些不靠谱的家伙,作为经济公司应该也习惯了吧?
但是,至少?——不知道该用什么词语连接——有了这份抱歉……好像在某个方面就更理解桃香小姐了一些。
正因为靠近了桃香小姐,面对“最终能火的只有少数乐队”“歌曲是否能受欢迎并非由质量决定”“得不到反馈才是乐队的常态”之类的命题,更加必须坚持TOGENASHI TOGEARI就是不同的,就是独一无二,就是该被听见,就是可以拥有完全的自由——桃香小姐曾经触碰到的壁垒,会让桃香小姐害怕的事,理解得越多,越是明白有多少事情不能由努力左右,就越是必须相信无论到何种境地、无论谁都能持有的“不服输就没有输”的决心。
……因为靠近了同时写下“无论如何挣扎都没有明日”和“纵使指尖颤抖”的桃香小姐,至少要用“あたしは生涯 あたしであってそれだけだろう”的无法达到正确答案那就甩出白卷的决心,去托起“苦手なことばかりが そびえ立って理想を終わらせるんだ”那样的想法,就像桃香小姐的和声轻轻托起井芹仁菜的歌声那样。因此哪怕再没有其他一个人敢相信这些,井芹仁菜也必须相信。再说,伴随着强烈的节奏呐喊摇滚的人,无论嘴上如何说自己是如何渺小、软弱、平庸,又有谁的心底真的没在相信自己是独一无二的呢?
怀抱着这样的心情望向桃香小姐,如果能对视的话,对方微笑的眼神也会像在说“对对,这就是摇滚”吧?——看见桃香小姐抱着账本,一面咕咕哝哝地抱怨着“算数不应该是高中生最擅长吗?”,一面把较长的那一侧鬓角掖到耳后……
——在那只左手的食指,第二个指节的背面,有一个肿胀的鼓包。
———
“因为刚学吉他的时候手总是很痛,所以特别了解过这些。”
“是姿势不对的缘故吧,用的也是木吉他。现在有好起来吗,小仁菜?”
“现在已经不会了……但是桃香小姐弹得更多,困难的部分几乎也都在她那里……”
“嘛,毕竟桃香姐才是主音吉他嘛。”
井芹把下巴搁在桌面上,幽怨的视线扫过安和晃动的长发:“为什么小昴看上去完全不在意?”
“えーと……不可能说是不在意,但是仁—菜突然这样讲,实在是还没什么实感——桃香姐这几天看上去都好好的呀?”
“我这边也完全没看出异常。”
“昨天的练习不就提前停止了吗!而且我都看到了,”井芹在自己的手指上比划着,“大概从这里到这里,有大概三公分这么长,有这——么高,而且桃香小姐一直忍住不住在揉……”
“如果只是囊肿的话,确实可能暂时没有太大影响……手术恢复也不需要太多时间。但具体情况还是要问问桃香小姐本人吧?”
“这种问题不知道要怎么开口……能想象吗?日本第一的女子吉他手,好不容易新组建的乐队,刚刚做出退社的决定,好不容易变成了‘消えたかった 私はもういない’的状态——可能再也没办法弹琴——桃香小姐现在的心情,连我都不敢想象……”
“仁—菜,仁——菜。”安和拍着井芹软塌塌的脊背,“如果真的这么担心桃香姐的话,也只能和她谈一谈,让她亲自说出来了吧?”
——就是说小昴还不够明白嘛!桃香小姐才不会那么老实地乖乖听话——一切正常,一言不发,临了才突然跳出来说“已经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像把螫刺从蜜蜂肚子里拽出那样抽身离去,这才是桃香小姐的作风!
于是在当天的训练里不断偷偷回头。
可恨观察对象这天穿了能遮到半掌的长袖——有那么冷吗!——演奏的时候才挽起。不是角度不对,就是看不清楚——往日恨不得化身VOCALOID歌姬,致力于Carry河原木桃香“超越历史,写出最快的BPM”梦想的井芹仁菜,这时候真是恨死190的曲速了!排练结束更是趁井芹满地寻找因视线相对(河原木桃香困惑地“嗯?”了一声)而脱手的吉他拨片时借口打工迟到飞速逃之夭夭。
一无所获的蜜蜂捕手只好乘上摇摇晃晃的电车,缩进单人床的被窝里,让手机蓝白色的屏幕光砸在脸上。然后就是被大数据猜中了心事,不知什么时候又点击了关键词标签,病友的分享像雪片一样朝井芹扑来。桃香小姐的手,也会在拨弦时喀拉喀拉作响,弯曲时感到筋肉分离,试图伸直时完全无能为力,像是被捏爆的果冻罐头一样,让医生抽出中华糖水里的桃胶那样透明的滑液吗?如果是桃香小姐,因为弹奏吉他而疼痛,收到“减少用力,避免手部负重,避免过度活动”换言之就是不许再弹琴的诊断书时,会“明智”地听话吗?
十七岁高中肄业忐忑不安的井芹仁菜,能求助的也只有白白窄窄的一条谷歌搜索框:“腱鞘炎——是绝症吗?”
———
给桃香小姐发送了“明晚有空一起吃饭吗?”的line。
回答是“好啊,去我家吧”。
约饭莫名演变成了被请客,但这种事情反正已经习以为常,当务之急是和桃香小姐聊一聊她的,让仁菜不知如何开口的,乐手的绝症——拎着ハナマサ购物袋的桃香小姐,好像还浑然不觉问题有多么严重,或是完全将心事深深埋在了地底,完全没有写在脸上。
——满不在乎,漫不经心,浑浑噩噩。给满是油污的小燃气灶更换气罐的时候也是,指甲盖贴着刀刃切掉蟹味菇底部的时候也是,咚咚咚咚地剁碎洋葱的时候也是。坐在被炉边,能看到的是桃香小姐时不时一闪而过的背影,头发和黑色颈环之间露出一小块白色皮肤。啊,又伸手把头发别在耳后了——这只是右手。
“桃香小姐,切洋葱的时候不会哭吗?”
“嘛,切得够快就不会。”
“难道是那种,味道甜的,不刺鼻的,黄色皮的,えーと……”
“‘淡路岛洋葱’,对吧?”
“诶,对!”
“遗憾——这是超市里99円三个的普通货……切之前放在冰箱里感觉会好一些,还有屏住呼吸……”
“桃香小姐,在做汉堡肉吗?”
“嗯哼,是接下来几天要吃的。正好趁煮菜的这个时候。”
“唔——”
“想吃吗?”
“没有……有点意外,以为桃香小姐会是偏好买半成品的类型。”
“自己做更合算啦……”
现在能看到桃香小姐的正面了——托着碗,带着一次性的薄膜手套(关键时刻反而不敢仔细看了!),晃悠到了房门边,将新鲜的牛绞肉(和火锅牛肉一起购入)与洋葱粒混合成一团——如果是妈妈的话,会再加入三分之一的面包糠和一个鸡蛋。手指抓啊抓啊,动作不算生疏,但也不算显得很能干。
“退所的事情,家里知道了吧?”
虽然心里装着的只有对桃香小姐的担忧,但还是乖乖回答:“说过了。”
“他们怎么说呢?”
“没说什么——还是很支持。”
“这样就不错。”
桃香小姐闭上眼睛笑了,脸上浮出很欣慰一样的神情。她的眉毛和眼睛之间的距离比和小昴、露帕姐、还有仁菜自己都近(小智总是竖着眉毛的缘故,一时间没有印象了),因此平时看上去有些池面;现在倒是离得很远了。偏粗的眉毛有种萌感。手指从碗里抽出来抖抖,有些洋葱粒还黏在手套上——没问题吗?妈妈的好像不是这个效果……
“接下来放进冰箱,就可以了……あら,南瓜差不多了——时间刚好。”
端着锅的河原木轻声哼唱起来。
喜欢桃香小姐的歌声……如果看过桃香小姐写歌的样子,就会觉得——世界上除了音乐以外的其它事情对她都是无关紧要的——这样的桃香小姐,却懂得淡路岛的洋葱、川崎和新川崎站之间的距离、辞呈的格式、劳动合同上的权利与义务,还有骗人的房产中介。(当然也有啤酒和小混混式的街头斗殴……)桃香小姐在音乐之外的生活是什么样子,如果不以支撑音乐为目的,这一部分的生活又会变成什么样子?桃香小姐的家庭呢?似乎从没有听她提起过——带着三名同学从偏差值63、进学率90%以上的高中辍学,乐队刚有起色时又独自退出,对一般的父母来说无疑是出格的堕落行为。虽然独立生活绝对是没问题的——到街上去发放健身房和美容院的传单,有时是印着“フワフワ”沐浴露或“ぴかぴか”去污剂的面巾纸,附送CD封面上绝对看不到的河原木桃香的殷勤笑容。但那并不是通往前方的道路。或者桃香小姐也去念书——桃香小姐经常在读书吧?补习数学和外国语,最后考上庆应塾,像《垫底辣妹》演的那样——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到那样的桃香小姐……
渺小、年幼又脆弱的井芹仁菜,被桃香小姐的歌声推动着挣脱心中的深渊,逃离家乡,听到了原定最后一次的“河原木桃香的《空の箱》”——既是天底下最ロック(rock),也是最ロマンチック(romantic)的事情。所以这一点也不奇怪:她知道——虽然仅仅是第一面但她就是能知道,如果那天让桃香小姐回到旭川,世界上就再也不会有“河原木桃香”——再也不会有,永远永远都找不到了。午休时间跑到天台,戴着耳机躺在九州岛蓝天下的普通女高中生井芹仁菜,绝不会允许这种事在河原木桃香身上发生——简简单单的“决不允许”,从胸腔里呐喊出来,除此之外绝无可能,在此背后也空无一物,因此坚硬又虚无得毋庸置疑。
但——但是,因为触摸过了桃香小姐的眼泪,从那副嗓子里挖出过“怖いでよ”这样的语句,才能够——才不得不真真切切地思考,即使没有了那把电吉他——甚至再进一步,即使没有了桃香小姐的歌声,也希望能把这个人留在这间1DK的旧和室中——咬紧牙关来到远方大都会的第一夜,井芹仁菜在这里人生中第一次摸到吉他。四叠半大,被摇滚、爵士乐、R&B、电子舞曲CD,文库本,精装书,和随意挂在天花板的衣物淹没的小小房间,庆贺乐队签约的纸质花彩,咕噜咕噜沸腾的锅物和吱呀吱呀推不开的移门。TOGENASHI TOGEARI的大家围着桃香小姐的被炉开会,井芹仁菜曾经跳到上面大声呐喊演奏到摔倒。
“桃香小姐,有没有想过换我来弹吉他,自己做回主唱呢?”
“这种情况不太常见吧?……而且我很喜欢仁菜的声音,会觉得遗憾。”
河原木把从锅里盛出来的蔬菜递到她面前,白菜已经煮得软烂,吸饱了滚烫的汤汁,变成透明质地,茎干中脉络清晰很像是掌骨。
“白菜和豆腐已经可以吃了。来。时间紧张呢,晚一点还有打工。”
“既然没时间为什么要做火锅……”
虽然这么说着,心里想的却是如果有那每月25万円的薪金的话,桃香小姐的夜晚应该会属于猫咪和被炉,煮火锅的时候把牛肉堆到满出来、餐后吃静冈蜜瓜也不在话下——但桃香小姐也是不会因为这些事情而后悔的。同样,只是肉体的疼痛的话,绝对拼死忍耐也要演奏,逐渐地逐渐地,像一根弦崩断那样,直到终于不得不承认再也无法弹出自己满意的、自认为配得上乐队和观众的旋律为止。一切都会被毁掉。原因竟然是桃香小姐热爱的吉他,竟然可能是桃香小姐比谁都投入都努力!比起商业化、会社结构、经济泡沫、大人的庸常等等老生常谈的摇滚公敌,生老病死原来是这样没有正确性可言、让人觉得拳头像打在棉花上的东西……
“所以——最近练习吉他的情况,来说说吧?”
……果然是这样。以为自己可以被替代,就能若无其事地走上退路。事到如今,居然还会想着要自以为是地逃走吗!
仁菜的脸颊像河豚鱼一样鼓了起来。
“——不好。不顺利。和桃香小姐完全没法比较。”
“嘛,我刚开始练习吉他的时候,也遇到过很多瓶颈呢……”河原木向后靠去,又闭上眼睛笑了,刘海垂落在眉前,眉毛是本来的深色。右手竖着食指头头是道地摇晃,左手则压在壁炉的边缘,藏在暗褐色菱格布料的后面,“一开始连简易F都弹不了,之后的问题是和弦转换,这些仁菜都克服了吧?后面有一段时间怎么练也没法提速……啊,我最最开始的那把琴,”她的五指在空气中“咻咻——”地快速抓挠了两下,“弦高得能让‘海洋光谱号’从下面通过。每天练完手指头都会留下被菜刀劈过一样的痕迹呦……”
桃香小姐的指尖,也是被琴弦从柔软磨得硬邦邦的……那时候的桃香小姐,已经开始把头发染成浅色了吗?高中时的照片已经是这个颜色,发根看上去补染得很勤,Dia-Dus时期也是这样。桃香小姐不喜欢穿裙子,说着“又不是JK”——是从小如此,还是从某件事之后才开始的呢?——曾经穿过偶像风格的演出服吧?生日蛋糕一样掐着腰部的裙摆和大大的蝴蝶结,每一根头发丝都用亮晶晶的爱和梦想包装起来用于贩售……短裙下少女腿部的肌肤,也曾像是从糖纸中剥出来的奶糖一样,在聚光灯下跃动吗?ももかさん的名字,ももかさん——两个柔软毛绒的m和两个圆圆的o,也会被含在陌生男人的嘴唇里,像一千个无害的、可爱的、香甜的小偶像的名字那样被念出来吗?
哪怕只有一次……
可怎么会有那样的桃香小姐呢?
——所以,果然桃香小姐的选择是正确的,自己的选择也是正确的——那有些话就非说不可。在榻榻米上一丝不苟地跪坐,紧握的双拳放在膝上,最重要的是不需要任何刻意就已经足够致命的蔚蓝宝石的眼神:“桃香小姐,请听我说!”
片刻前看出仁菜已经陷入自己的思绪,遂闭嘴歪歪扭扭感受魔芋丝结口感的大人停下咀嚼:“嗯?”
“那个时候,透过歌声,我听见了桃香小姐心里的声音,那份热情点燃了我——我说过的吧!桃香小姐的热情至今流淌在我心中,是它把我和大家联系在一起。所以即使没有了音乐……”仁菜的声音突然消失了一下,左手捂上了心口,“……哪怕是没有音乐!我也会努力听清桃香小姐的声音!桃香小姐的歌……属于我们的歌,我也会一直一直永远永远唱下去。需要用双手做的事情,也尽管都交给我就好!”
筷子被放回桌上。河原木的腮帮快速动了几下,然后是慌张的吞咽动作。
“这算什么?告白的话有一次就足够了吧……”
“……还在说谎……”
两滴眼泪“啪嗒”、“叭哒”落到了榻榻米上。
“桃香小姐的手,上周五排练的时候,左手都肿起来了不是吗?”眼泪又掉下来了,捂住眼睛,右手,左手,手心,手背,反反复复擦不干净,“我都看见了!不许对我们说谎……”
“啊?啊……”
河原木很不好意思似的挠了挠头顶褪色的焦糖层。她笑着、叹着气,膝行到仁菜的身边坐下,双手轻轻握住了仁菜的双手,代替她拂过哭得涨红的脸颊。
“那个啊……记得好像是被蚊虫叮了吧。没什么问题啦。完全、从来没什么问题——来,看看吧?”
指尖带着糖壳一样硬邦邦琴茧的弹吉他的手,长期持握拨片的位置好像有些变形了,但总体来说,是正常的手。无论掰哪一根指头,扳过来拗过去,关节都灵活顺滑,手心也柔软。相对来说,是健康的手。
“好像,是真的……咦?是真的啊……”
仁菜怀抱着河原木桃香的双手,哇哇大哭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