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你想睡到什么时候?”
“唔…十分钟,就十分钟。”
极境翻了个身,拉起被子将头蒙住,颇有要与棉被缠绵到天荒地老的架势。
在棉被茧外传来一声叹息时他就知道要遭,极境奋力往边上一滚。而他显然也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他的好兄弟预判了他的路线并以一颗不明物体精准命中他的小腹。
极境无力地从茧中探出头,伸手将被当成子弹的甜心菜扔回去,摇头晃脑地从床上爬起走到厨房拉开冰箱熟练地取出食材准备早餐。不一会儿他便端着两人份的早餐走回餐桌旁,他一向不穿拖鞋,脚底奇怪的触感立刻让他警觉起来。
极境瞥了一眼地板,有一条长长的水痕,再一看棘刺,身上还带着不少摇摇欲滴的水珠,明显刚从水缸里爬出来。
哦,那他还得谢谢对方大发慈悲,没将自己当成子弹弄得一床铺水。
他没好气地放下餐盘扯过擦手布丢到棘刺身上。
“唉,兄弟,你这么喜欢水为什么不去水池那泡着。还有不少同伴呢。”
“他们那是离开了水就会死。我只是在水里泡着比较舒服。”
极境嘟囔“你要没长刺就好了,起码还能抱。”
没错,棘刺,他的好兄弟,不是人。
2.
那并非气急了而脱口而出的粗口,而是从客观角度,从生理意义上来说,棘刺无法被定义为人。
他是个很奇怪的存在。长得挺圆,通体黑色,身上有不少尖刺,几乎是一颗篮球的大小。这一度让极境以为他是岩石或水晶史莱姆远亲。这一怀疑在棘刺义正言辞地要求晚饭多加点蔬菜时达到了极点。你看!连食性都很像嘛!
可他比起其他史莱姆又不那么挑食。严格来说,只要是食物他什么都吃,无论是蔬菜水果还是交易时从其他人那儿换来的小零食来者不拒,还会偷吃。唯一一次表现出抗拒态度还是最开始极境抱着试探的态度从外头拎了只鸡来,一进门就对上棘刺那看傻子的眼神。
“不要把我当成史莱姆。”他振振有词“你可以自己试试生吞一整只鸡是什么感受。”
极境觉得委屈,他想,也不见你啃水果时把皮吐出来。他又想,被一个不明生物说教着实有损他大帅哥的威风,得找个时间灭口了。而这些情绪随着棘刺跳上餐桌开始啃他的晚饭消失得无影无踪。
“诶诶诶诶诶兄弟口下留情我还没吃饭呢!!!!”
当事人表示后悔,就是无比后悔,如果今天没出门,就不会莫名其妙地被天降海胆砸中头,也不会多一个蹭吃蹭住又不给钱的室友
3.
真正让极境相信棘刺不是个史莱姆的是他的触手。
鬼知道是从哪冒出来的!!!就算他小心翼翼地避开尖刺把棘刺从头到尾(虽然对他而言头和尾的界限相当模糊)看一遍也没能发现那两根触手藏哪去了。
“看够了?”棘刺问。
极境没回答,翻来覆去又看了几遍,一直到棘刺再度伸出触手往桌子一顶,整个身子弹到一边去才被迫中止了他的研究行为。
“不是,兄弟,我认真的,你到底是个什么玩意?”极境少见地,皱着眉换上一副看似严肃的面孔询问。
但多日相处使棘刺明白大半是装的,他一本正经道“我的种族来自人类尚未踏足的星域,我们具有以与生俱来的触手更改外貌模仿其他生物的能力。为了融入这颗行星的生态环境我才变成了这幅模样。”
“真的?”
“假的。”
极境方才还扳着的脸一下子垮了,他身体前倾伸直了两只手趴在桌上闭着眼睛叹气“唉,兄弟你不厚道啊,要不是被我发现你要瞒到什么时候。”
“我没有隐瞒。”棘刺的声音依然平稳“是你自己没发现。”
“骗鬼呢!我怎么可能没发现!”
“你以为我平时怎么跟着你的?”
“呃,唔。”极境立马卡壳,他回想了一下平时出门工作探索时,棘刺似乎确实是以某种手段挂在自己衣服腰带一类的位置“我以为是用类似倒刺的玩意勾着…”
“所以是你自己的问题。”
极境觉得哪里不对,思索了半天却也没能找出反驳的点,“那还有什么是我没发现的!兄弟你给我坦白从宽!!”他两只手分别捏着两边刺的一端将棘刺上下摇动,似乎不摇出点什么东西就不罢休。
而他确实摇出了点什么,至少极境第一次见识到了棘刺的触手究竟能伸的多长,以及那两根触手究竟能爆发出多大的力气。
棘刺一边将极境的双手困得严严实实举过头顶一边平静地回答“没有了。还有问题吗?”
“没了没了,真的没了。”极境光速认怂。
但好奇心不会那么容易被磨去,于是极境又理直气壮地以‘我都被吓到了那好歹让我研究两下吧’为由揪着一根触手把玩。
怎么可能完全没有隐瞒,棘刺想,但极境没发现也是事实。逗这只大鸟挺好玩的,也不亏他装了好几天让极境以为他只能靠滚动进行移动。
4.
自此之后极境停止了思考棘刺究竟是个什么存在。棘刺就是棘刺,哪天他坦白说自己是天使是恶魔是个变异海胆极境都打算信了。总之最好别试图用史莱姆的标准去对待他,这是他从无数次血的教训中得到的结论。
棘刺说“其实我是个海胆。”
极境又开始嚷嚷“骗谁呢!海胆我又不是没见过!哪有你那么…那么……”
“聪明?”
“厚脸皮!!在这里吃我的用我的也不见你付房租!!!”
“你和海胆收房租?”
“哪个海胆像你这样欺负人的?”
“确实没有。”
“这就是收不收房租的区别!”
没想到棘刺认真地回答了“我确实拿不出房租,但我对装置还算了解,你要是对实验室里的图纸感兴趣我可以帮忙。”
换极境噎住了,他倒不是认真地在讨要房租,有个室友陪他唠叨拌拌嘴他就挺满意了,更何况在史莱姆的问题上棘刺帮了他不少,活像个移动的百科全书。
但他也没有拒绝的理由,一来这时拒绝了反而尴尬,二来他对农场后头那个上一位岛主留下的,他只溜进去翻过几张图纸的实验室确实挺好奇的。
“那本帅哥就勉为其难地同意了——但兄弟你到底从哪学到那么多的?”他翻图纸的时候还没碰到棘刺呢!
“图纸就放在抽屉里,谁都能翻。”他这么回答。
“哦!也是!”极境嘴上这么说,心里头倒开始嘀嘀咕咕。图纸早被他从实验室的抽屉收到文件夹里了,还在他书桌上放着呢。
所以,棘刺到底是个什么玩意?触手还能开电子锁的?
距离极境真正停止纠结还这件事有好一段时间。
5.
极境和猫科动物相性不好。尽管他本人声称和自己二哥家的黑猫相处融洽,还有一张怀抱深渊的合影作证,但一直以来他和最常见的猫史莱姆相处时动作都明显僵硬。而猫史莱姆向来以精力充沛出名,数量又多。棘刺时不时能看见极境闪躲不及被扑个正着,表情带着一丝生无可恋却又不好意思将没有恶意的小家伙扔开,只能定在原地等它们蹭够了自行离开。
但这世界上还有一种生物叫做猎猫史莱姆,这种史莱姆具有能变得几乎透明的能力。相关资料极境早读过了,而读是一回事,亲眼看到又是一回事。
设想一下,如果一个人大白天的走在路上忽然撞上一坨透明物体,伸手去摸,能感受到一坨光滑的,半软半硬的实体。在反应过来前半空中又凭空冒出一对金黄色的猫瞳瞪大眼睛望着你…
棘刺觉得就这样吧,可极境显然不觉得。棘刺就看着他两腿一蹬喷射背包一启动径直飞到了树上去,整个过程无比流畅毫不拖泥带水仿佛预先演练了数遍。一直到猎猫现出原形眨着眼睛开始和棘刺大眼瞪小眼,极境还坐在树枝上不下来。
哦,挑的还是棵老树,不然一个一米八大男人早把树枝坐断了。要知道这树可长在水边,一个不好可就落到水里了。
“很可怕吗?”最后棘刺爬上树停在他身边,“之前半夜看见我也没见你这么大反应。”
“不是这个问题,兄弟。”极境回答,“这大概是一种条件反射。”
“你的红毛被猫咬过?”
“没有,我那会头发还不是这个颜色。”
“终于承认头发是染的了?”
“真是自然长成这样的!!!你见我用过染发剂吗?”
“没有。”
“那不就对了。”
极境双手握着树枝,身体往后倾了倾。
“别掉进海里了,我可救不了你。”
“没事,我这不是会飞吗。倒是兄弟,你掉进海里会发生什么?像史莱姆那样直接被传送回陆地?”
“…是。”
“…啊?真的啊?”你真不是史莱姆吗,极境把后半句憋了回去。
“第一次碰见你时我就刚从海里出来。”
“我就想呢,一片没长树的空地你到底打哪冒出来的。”
他们又在上头坐了一会,再被海风吹下去隔天大概率要感冒,就在极境调整姿势准备飞回去时棘刺又冷不丁地冒出一句,
“所以,你那张合影到底是怎么拍的?”
极境木着脸抬起枪喷了他一身水。
6.
虽然在这颗只有一个人类的星球上日期显然不这么重要,但极境还是会在日历上将一个个节日都画上圈。他乐得就地取材将自己的小屋打扮得具有节日气氛,再将装饰都收起来等待来年使用。
而这颗星球上确实也散布了不少奇奇怪怪的装饰品,呈圆球状,有个类似扣环的凸起,五颜六色的各不相同。也不知道是上一个居民留下的,是自然的奇妙产物,又或是其他的什么东西。
棘刺不怎么感兴趣,极境相反,会将每一个装饰品都捡起来再兴致勃勃地与他单方面讨论这装饰品的颜色适合用于什么节日。
比如现在,十二月底,极境早早将收集来的红绿装饰都挂到屋子外围去,还把特意摘来的植物编成环挂在门前,远远看去还颇有圣诞气息。
棘刺问他,“圣诞节好玩吗?”
“挺好玩的。”极境回答,“虽然我并不信教,但那会街上很热闹,到处都是食物的香气,商店里也会反复播那几首圣诞歌。…哎你说这里能不能收到快递?总不能因为送不到我哥就不给我礼物了吧。”
棘刺难得地开始发呆,静止不动地停在那里,似乎在回想什么。就在极境以为他终于想起自己其实是个机器人时棘刺伸出一根触手扯了扯极境的小腿。
“……我想起来了。”
“?你想起了什么?”
“跟着。”
他们一路走到极境尚未探索的土地,棘刺熟练地领着他钻进一个洞口,不知何时缠在腿上的触手已经松开改为绕着手心。尚未适应黑暗的视野里看不到棘刺,只能模糊地看到自己伸出的手,他想,什么都看不清也好,大帅哥被这么牵着走的样子也太怪了。
很快他的胡思乱想就被打断了。隧道的尽头是一片广阔的空间,一处石柱背后正散发着微弱的光芒。他们走过去,光源是一只极境从未见过的史莱姆。它漂浮在半空中,全身呈现一种带着彩色的半透明,倒是像一颗肥皂泡,梦幻得仿佛下一秒就要化为泡影消散而去。
“这是——”
“嘘。”棘刺说,“嘘。”
那个史莱姆似乎是察觉到有人来了——它微微转向他们,身体倾斜,像是在鞠躬。紧接着它张开嘴,一个个音节被吐了出来。它一开始唱得并不好听,比起歌声更像是孩童的咿呀学语,可它很快找到了技巧,从单调干枯的音节变为更加复杂的调子。那音节犹如雨滴,最开始只是落下一两滴零散的水珠,随着雨点越落越多变成了倾盆大雨。极境站在那暴雨下不自觉地屏住呼吸,那并不是人类能发出的歌声,唱出的旋律也是陌生的,可他打从心底感受到美。那份美丽不需要通过语言传述,纵使种族不相同也无妨,此刻他们之间只是歌手与听众。
歌手的声音逐渐变得缓慢,或许是曲终之时了?它宛如真正的肥皂泡开始往更高的地方飘去,有五颜六色的光球从它身体飞出,化为一颗颗流星绕着它飞舞。极境无意识地伸出一只手,像是挽留,像是不解。这里可是山洞呀,再怎么往上也只会撞上粗糙的石壁。
啪。
在触碰到顶端的前一刻肥皂泡自行炸开,它爆发出一阵强烈的白光。光芒散去,极境在指缝间看见无数五颜六色,散发着微光的光点,它们漂浮在空中,无规律地排列成各式各样的形状。
原来在山洞里也能看见银河。
极境呆呆地想,他去触碰离自己最近的那颗光球,一声清脆的钟声从指尖迸发出来。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它是…”
“它是什么无关紧要,它只是一直在等待一个听众到来。”
极境下意识握了握被棘刺牵着的手,他忽然意识到手心传来了温度——那绝不是触手的温度,也不是他过于震惊产生的错觉,因为下一秒对方反握住他,穿插在他指缝间的分明也是一根根属于人类的手指。
“极境。”
棘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回头,首先撞上的是一双直勾勾盯着他看的金瞳,不是他早已见惯的海胆或是避之不及的猎猫。哦,除了皮肤黑这一点还和海胆挺像的。
这是个扎着辫子的人类男性,百年难得一遇的大帅哥也不得不承认这人长得挺俊俏,就比他差那么一点点点点。但他这会是真的看愣了,就这么站着,傻楞地看着对方,嘴张张合合没吐出半个音节,甚至没意识到他俩还十指相扣着。
“现在没刺了。”
他在说什么?极境大脑过载,一时没能理解那五个字的含义,他听到棘刺,应该是棘刺,发出‘啧’的一声。然后棘刺松开手,以双手环绕腰部的姿势圈住极境,下巴抵在极境肩上,凌乱的头发也蹭在极境耳边,有点痒。他拥抱的力气很大,过大了,像个尚不懂得控制力道的孩子。极境感到自己似乎整个人都要被揉进对方体内,一直到他被勒得发出一声痛呼对方才慢慢减轻力道,但仍没有放开的意思,就只是这么一声不吭地抱着。
太近了,极境大脑还在当机,手也不知道该往哪搭,一时间甚至忘了自己还有推开这一选项。
棘刺缓缓开口,吐气连同呼吸一起打在极境后颈,声音听上去有些沉闷。
“圣诞快乐。”
Fin.
非常感谢看到这里!
下面都是我的胡乱唠叨
其实那个唱歌的星闪闪史莱姆本来是没打算写的,因为我根本不知道有这个玩意!是在写装饰品的时候为了确认一些设定上了一趟游戏,跑图时正好撞见。看完演出后就觉得,这个!!一定要写进去!!!改了后结局也比之前想的满意多了!虽然中途描写有不少游戏里没有的效果,但唱歌炸开留下一堆光球的设定是真的,留下的光球叫钟声,不同颜色代表不同的调子。而且查了一下这个好像还是圣诞限定。我愿称其为天意。谢谢你!海胆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