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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Fandoms:
Relationship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4-10-19
Words:
4,163
Chapters:
1/1
Kudos:
2
Hits:
34

【淮爻】春雨如常

Summary:

十年前冬雨悽苦,十年後春雨如常,時移世易,而他身邊故人依舊。

Notes:

致死劑量的OOC與造謠、私設、已交往之類的,這文裡肯定都有的。
本質只是患得患失狐狸淮跟阿爻貼貼充電。

Work Text:

 

 

 

 

  三月春。

  晏府裡的桂花開得漂亮,一簇簇細小的白綴在茂盛的綠葉間又顯得含蓄,只聞花香四溢卻仍是青枝綠葉交疊壓一頭的樣子,不像桃花杏花那般爛漫地奼紫嫣紅,幸虧這桂花樹個個長得高大,能落個桂花樹門前,貴人立門內的好寓意,但甫從晏府踏出來的吳老闆心境卻不像這春暖花開的景緻般美好,他心神不寧,這步伐急得沒注意那大理石砌的階梯險些要一趔趄栽到地上去,偕同的家僕一箭步便要去攙,卻被掛不住面子的自家老爺甩了開來。

  同一時間身後傳來嬌媚的笑聲,「哎,吳老闆可得注意腳下呀,萬一人在咱晏府跌沒了,二爺可是要怪罪的。」
  
  吳老闆聽到這挾著幸災樂禍的話差點兒沒背過氣,又礙於還在人家大院裡不好發作,只能把不快往肚裡吞,打狗還得看主人,這門外的姑娘他惹不起,門內的貴人他更萬萬不能再得罪。

  儘管在一個女人家面前得如此窩囊讓自己惱羞成怒,吳老闆面上還是堆起笑轉頭道:「讓紅姑娘見笑了,剛想起家裡還有幾樁要事,這不走得急失了禮數,還望晏二爺見諒。」似乎是怕場面話說得不夠,末了還補了句:「改日必定再登門給二爺賠禮。」

  話說出來連吳老闆自己都不信,今個兒在那位爺面前說了錯話他還能從晏府走出來,豈會再往槍口上撞,這趟回去只怕還要夜長夢多永無寧日,吳老闆心中忐忑,對此刻院內漫佈的桂香反倒厭膩。

  吳家靠大煙貿易致富,身家不斐,但為富不仁中飽私囊的事沒少幹,虧心事做多了這幾年為避風頭甫從外地入了頤川,又聞這晏家二爺聲望兩極,看似既富且貴的土豪劣紳,在頤川卻是能隻手遮天的主,吳老闆本想如法炮製鑽營巴結一番為自己在頤川鋪路,現在卻巴不得自己從沒來過晏府。人人都說這位爺性格乖戾也非正人君子,本以為是一丘之貉,功名利祿長生不老那樣不是凡人所求,他思來想去也不明白怎麼這頤川也沒掩著的地方傳說就觸了這晏家二爺的逆鱗,那張玉面臉上不顯,但句句調侃下沒出匣的利刃吳老闆這把年紀怎又讀不懂,擺明是要讓自己吃不完兜著走。

  「哪兒的話,吳老闆當然以家中要事為重,」聞言紅雀莞爾,雙手抱臂就站在晏府那精緻洋氣的大門前,倒也沒有要送人的意思,又意有所指地道:「既是要事,吳老闆便專心一志,別再分神做些多餘的事罷。」

  「這是當然、當然。」吳老闆答得急倒顯得有幾分伏低做小,但他此刻在自家下人面前也顧不得面子,好似這晏府會吃人,只想趕快打道回府,說罷扭頭大步一邁就朝著那雕花刻葉的鐵門走。
 
  剛走到一半,大雨便挑在此刻傾盆落下,將人從頭到腳澆了個透心涼。
  
  紅雀嗤了聲聽那如雷雨聲把吳老闆的罵罵咧咧全掩了過去,這才轉身進了晏府。

 

  

 

  晏淮欽正撐著頭坐在長沙發上,面前大理石桌上放著對盛在盤裡的骨瓷茶杯,裡頭胭脂紅玉般的茶早已涼透愣是一口都沒動過。
  
  見紅雀入了廳內,抬眼便不鹹不淡地問:「人送走了?」

  「是,二爺,吳老闆腳底抹油似的呢,」說罷紅雀止不住抱怨:「本來春景宜人,這會下了大雨還遇上這想爬高枝兒的款,真夠晦氣。」

  晏淮欽聽到這話,饒有興味地笑了聲:「這晏家夫人的位置被惦記也不是一兩天的事了,早該聽慣了不是?」

  聽著話裡七八分揶揄,紅雀搖搖頭哎了聲:「二爺,您知道我不是指這個⋯⋯」  

  「打聽過我的為人,他倒是還敢把吳家千金送來。」晏淮欽只是哂了聲,擺了擺手中的扇子讓人把沒動過的茶收拾走。

  紅雀想方才這吳家當家滿嘴跑火車,這會賄之以財那會攀龍附鳳,無非就是要藉晏家和官家搭上線好行些貪贓枉法之事還有人能兜底,放在平時都是在晏府聽到耳朵要生繭的事兒,四兩撥千金打發掉便也算了,只是這吳老闆見二爺無動於衷,倒是沒眼力見兒起來,那壺不提偏要提起頤川守街人,這劍走偏鋒地還蠢到以為劍不會削了自己。

  守街人一詞甫出口,彼時端著茶的紅雀一頓隨即悄悄抬眼看向自家爺,人仍是那副慵懶從容的派頭,但看吳老闆的眼神冷的像人死有餘辜,之後毫不意外陰陽怪氣地將人損了一番,讓吳老爺是如坐針氈。

  「這幾日將吳家鑽營私賣的老底拉上台理一理,再給張局長打通電話,」晏淮欽偏過頭半歛眼眸,語調不緊不慢,「這新上任的警察局長正缺三把火顯他威風,吳家當家這把年紀既不怕鞋濕還想蹚官家的渾水,我便送他一程。」

  語畢斟著紅印普洱的瓷杯這會也上了桌,紅雀應了交代,又猶猶豫豫地問:「二爺,那吳老闆雖對守街人所知甚少,但⋯⋯」

  晏淮欽一手將杯蓋挑起,似笑非笑,「他若全然無知倒還是他吳家福氣,可偏偏就要和當年的陳上尉一樣一知半解。」

  話落杯蓋也落了回去,聲響不大,卻像一錘敲定了吳家往後的命運。

  紅雀自是清楚二爺向來容不得那人身邊有任何隱患。

  「今日一樣讓方司機去接陸醫生嗎?」紅雀瞧了眼落地鐘上的指針問。

  晏二爺看著被框在玻璃內的浮翠雨景若有所思,半晌才說了句去了倒讓他為難,隨後又好似想到什麼,看不出神色的俊臉才勾起一抹明麗的笑容道:「撥通電話到聖音的前台,去請妳晏家夫人回來。」

  

 


  大雨滂沱落下時陸爻正在診間寫他的病歷,手上鋼筆一頓抬眼一瞧雨便要從半開的窗濺上邊上那台留聲機,他只得放下筆起身去關窗,不免讓那白大褂的袖口沾了水,留聲機的資歷比他老,在他進聖音前就在診間裡,陸爻沒有聽唱片的習慣,便讓它像個花瓶一樣待在原處,也沒關心過能用與否,若非喬家少爺曾放了張唱片上去,陸爻才知道它原來是能轉的,就是喬公子尋來的那張唱片裡的歌他聽不慣,只記得詞也跟雨有關。

  雨珠傾盆砸落的聲音震耳欲聾,雨勢大到起了雨霧,隔著窗只能瞧見一片朦朧,陸爻盯著玻璃上密密麻麻的水痕,感到冷意撫上頸子。

  初入春正逢乍暖還寒時,雖不似入冬應接不暇但陸爻每日在聖音庶務也不算少,本著沒得消閒聊勝於無,他便趁著午休的時候再消化點手邊的工作。

  最近聖音新聘了一位兒科專業的洋醫生,從美國飄洋過海來,姓恰好也是楊,護士們楊醫生楊醫生的叫著倒也方便,便不去記那對她們來說饒口的洋名字,楊醫生初來乍到還不太通中文,陸爻留過洋,排好的大小手術不能動,院裡人事這陣子便騰開他下午幾小時的門診,讓他帶著人熟悉一下環境。

  陸爻這會兒看了眼時間,再過兩小時門診便要結束了,想是時候得帶著楊醫生出去轉轉,收拾了桌上的東西便要熄燈離開診間,門卻被敲響,接著前台的許護士便開門探頭進來打了聲招呼。

  「陸醫生,午安!」 許護士入聖音不過幾年,年紀跟喬家三小姐差不多大,性子沒喬千金內斂,要活潑得多,往聖音前台一站倒是親民,掛號時總能和叔叔嬸嬸們聊上幾句。聽見招呼陸爻頷了首便權當回應,許護士剛入職時在陸爻門診裡做過一陣子醫助,知道眼前的陸醫生外冷心軟倒也習慣對方寡言,見陸爻站在門邊恍然大悟:「陸醫生這是要找楊醫生嗎?」

  陸爻點了頭,「院裡要我這陣子看著他,楊醫生應該還在診間裡?」

  「正要和您說呢,」許護士回了個是才道,「人事說通譯過兩天便會過來幫忙楊醫生,屆時便不用再勞煩您了。」

  聞言陸爻多少如釋重負,領著人這事非他擅於,這陣子著實讓他分心不少,只應了聲好他曉得了便要走出門再擔任古道熱腸的同事幾次。

  「還有還有,」見陸爻要走,許護士敲手哎了聲示意人先留步,挾著幾分好奇與不安的語氣道,「方才前台接到晏先生的電話,要請您出診呢!」

  陸爻側過臉輕蹙眉頭,如今頤川就只有一位晏先生能讓人提到的時候誠惶誠恐,而他正好認識。

  「人怎樣不舒服?」陸爻淡淡地問,卻沒期望真能有個答案。

  許護士這時有些尷尬笑了聲,「畢竟是那位爺,電話來了便轉給院長接去了,倒也沒多講,只是院長說讓您三點準時到院門口,晏先生會派人來接您到晏公館,楊醫生那邊我會再去通知的。」

  無怪院長對晏家的態度,醫院營運多半得依附權貴,陸爻知曉自己師兄在他入了聖音後不久便成了聖音其一的董事,這些年細數下來捐了不少設備跟真金白銀。

  晏家二爺撒錢不手軟,為人評價雖褒貶不一,卻也沒要求聖音做過違背醫師誓詞的事兒,看似各取所需但頤川上下誰都知道晏家不差這點名聲,聖音拿人手短好歹是得把人好生伺候著,也不知悉這晏二爺與自家外科門面陸醫生的另一層關係,可要陸醫生出馬的病人情況或多或少得挨刀,這刀可大可小的,就不知是晏先生還是府上何人抱恙,只知道這按規矩來的出診需求自是得應。

  於是一通電話,三點一到,半刻不遲,陸爻便拎著那醫生包上了晏府派來的黑車,在大雨中朝城東租界而去。

 

 


  車駛進晏府時雨勢稍緩,陸爻往車窗向外一望便瞧見晏淮欽披著深灰色的毛呢大衣佇在門口。

  於公而言是聖音收錢他出診醫病,於私而言陸爻卻想起十年前那場同樣滂沱的冬雨,和那在廟門口被淋得滿身濕的人。若說他沒半點擔憂是假,但每每晏淮欽知曉這些心思就會像隻恃寵而驕的狐狸。

  待車停妥,陸爻拎著包下車,沒幾步台階便到了晏淮欽跟前,瞧人髮尾泛著幾絲潮氣,應是在這霏霏大雨中站了會,抬起臉不冷不熱地問:「這會人又沒事了?」

  見人到了,晏二爺一張臉容光煥發似地綻開一抹笑容,哪有什麼抱病的樣子,只是噙著笑讓人將陸爻手上的包拎進府,一邊將身上披著的大衣拉下,手環過人便把還留著餘溫的大衣揚開來披上陸爻的肩:「這不是師弟杏林春暖,見了你便藥到病除。」

  說話的聲音好聽就是巧舌如簧,陸爻平時被撩撥慣了反應不大,訕了回去:「這陣子天天在府裡都能見著,晏二爺還沒看膩?」

  「師弟嫌膩了?可要是見不到你,師兄我是藥石罔效。」

  一張嘴還是撩雲撥雨的,陸爻看了眼仍不算小的雨勢,心中曉得晏淮欽是撫今追昔心情低落了一把,卻還是拉住那繡了圈金絲的紅袖口問:「為什麼特意要我提早回來,阿晏?」

  「風傳花信,雨濯春塵,」晏淮欽倒也不順著話頭,只是接過司機遞來的黑傘順勢牽住陸爻的手道:「阿爻,陪我走一段吧。」

  陸爻盯著晏淮欽那張鳳表龍姿的臉半晌,他師兄不想開口時嘴有多難撬開他自小是身受其害,眼下雖不高興也只能往心裡擱著。

  瞥見陸爻悶悶不樂又乖乖被牽著,晏淮欽不禁輕笑出聲,低頭附在陸爻耳邊勾著惑人的尾音去哄他:「我就是想你了。」

  陸爻一聽耳尖泛紅,給氣得居多,偏過頭躲開那吐息沒忍住道:「我看是有人觸景傷情還要強撐沒事。」

  「師弟此言差矣,這不是請你出診了嗎?」晏淮欽順勢埋進陸爻頸側懶洋洋地道,蹭了會才滿意地撐開傘邊牽著人往花園走。

  陸爻被攏在傘下並肩跟著,好一會才道:「那晏二爺這心病怕是掛錯科了。」

  話裡無奈的柔軟讓晏淮欽將人牽得更緊些,又忍不住調笑:「都說事在人為,陸醫生怎的推辭起來了?」

  十年前冬雨悽苦,他失怙失恃,陸爻把從枉死城尋回來的紅穗子交與他,見他笑得牽強,臉上淡然道能勉為其難地哄哄他,雖陪了他一整夜,但好似拗著陸爻同他下棋才叫一個勉為其難。

  十年後春雨如常,他執傘信步走在晏府栽滿桂樹的花園裡,被雨打落的桂花在青石地上像極十年前那場冬雨下的稀疏殘雪。朱紅如血的穗子別在他右耳上,而陸爻和他在同一把傘下比肩而立,完好無損地待在他身旁。

  空氣浮著桂香與春泥的味道,雨珠落進那養著金鯉的荷池中盪出無數漣漪又隨即碎開,如此往復,晏淮欽心有所感似地低過頭看向身側的人,卻對上那含著憂心的檀色眼眸,頃刻間他便聽不見雨聲了。

  陸爻望著他,眼底也映著他,這面上仍如當年清冷的師弟,此刻在晏淮欽看來卻是溫溫柔柔好似只為他留於人間的謫仙,隨後也溫溫柔柔地握緊他的手,才嘆了口氣輕聲道:「阿晏,會好的。」

  如此他心上那道結痂卻老是犯癢犯疼的傷口就不那麼疼了。

  「哎、師弟這不就對症下藥了嗎?」晏淮欽瞇起眼,笑意像摻了蜜飴似的沁上面容,將傘又往陸爻那邊傾了點,好將人遮得嚴嚴實實。他俯下身子,攬住陸爻的腰將人拉進懷裡,喃喃低語,吐息在雨中顯得又熱又潮的:「⋯⋯阿爻。」你已將心予我,我何種沉痾宿疾不可癒?

  隨後他閉上眼,陸爻便被裹進這長吻帶來的醺然暖意中。

  滄海桑田,物換星移,幸而故人依舊常伴,而非夢裡浮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