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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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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4-10-19
Words:
13,900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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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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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6

美国喜剧故事

Summary:

我们必须把它切开,你和我,像一个沾满鲜血、浑身颤抖的新生命从刚刚被射杀的母鹿体内抱出来那样。

Work Text:

给詹姆斯:

我最近找了一份工作,我觉得很不错,一周可以赚32美元,甚至还有50美元的工作,但那太危险了。我小时候你总说我笨手笨脚,所以我不敢去报名安装引线的工作,如果炸毁整个军工厂,我想我会变成美国的罪人。在我有这份工作之前,我们都分文不挣,我真的不想再过二十八个州没有一家银行工作的日子了,我也不想吃什么水馅饼。那个时候你、我、妈妈,我们只能靠老爸阵亡的抚恤金过日。詹米,我觉得一个人死掉实在是太可怕了,他就这么消失了,可我们觉得他还没有,他的身影不出现在身边仅仅只是因为可能出门了或者别的怎样,我们的大脑不愿意接受,但他确确实实死了。我知道你做了什么,从前你好面子,你不愿意动用那笔抚恤金,所以你又上课又打工,我知道你为这个家做出了很多,所以把军饷留在自己裤兜里吧,三十二美元足够妈妈和我生活了,我只需要少买一条裙子...

答应我,活着回来,好吗?

爱你的,
瑞贝卡·伊芙琳·巴恩斯

-

给瑞贝卡:

嗨,小家伙,我收到信了。你不敢相信是不是?盖着美国军队邮戳的信件真的送到了你的手里,我也不敢相信你真的写对了地址。我以为你会送到什么海军部、空军部。哈哈,你的脑子还没有生锈。我还挺欣慰的,我这里一切都好,你就放心吧。难道你不相信美国吗?他们说我们为自由、民主而战,一直如此,所以我也觉得,我可能只需要上战场走个形式就下来了。那些打工的事情,其实你们知不知道都无所谓,我不说只是不想让你们担心...老妈总是担心,这点我改不了,它在她的心底里根深蒂固了。不过现在我们有了工作,一切就都慢慢好起来,不再有人会失业了,我也不用为了一份时薪几美分的工作上蹿下跳东奔西走。还有什么需要担心的吗?顺便,我要问你,你有没有交男朋友?

爱你的,
詹姆斯·布坎南·巴恩斯

-

给詹姆斯:

什么?什么什么?我没有交男朋友,谁和你说的?哦..额..好吧,我是有个交好的男生。他叫文森特,是我班上的,他经常约我出去看电影。而且,我已经用过“史蒂夫论证法”测试过他了。他是个好人,你相信我,连史蒂夫都对他赞不绝口。说到他,似乎因为不能去军队终日郁郁寡欢,他想你了?拜托,你俩怎么比我和温迪更像闺蜜啊,她那时去洛杉矶,六个礼拜,我理都没理她,信都没写过一封,回来照样是好姐妹。你这才走了几天?史蒂夫就不说话了,他什么都不愿意说,对所有人都有些排斥。不过我想还好,至少他不会被人欺负。

军队里有没有什么有趣的事情?你什么时候去英格兰?我还能收到你的信吗?你会在英格兰给我寄明信片吗?

爱你的,
瑞贝卡·巴恩斯

-

给贝卡:

嘿听着亲爱的,我没办法给你写长信了,是的,如你所说我要去英格兰了。明天就出发,我现在快速写完这封信,然后在拉练的过程中把信件什么的交给别人,让他们替我送出来。军队里没什么好玩的,你说这一帮只知道剃胡子的大块头能知道什么有趣的好玩的事情?他们甚至不谈论他们的女友,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这样,我也懒得明白了。好吗?就这样,如果史蒂夫觉得那男孩不错,那么他应该就不错。史蒂夫论证法还是很有用的。不过你们可别欺负他了,如果有人欺负他,你要记下来好吗?我会凯旋归来,然后去踹他们的屁股。我得走了,爱你,爱你,第二个爱你是送给老妈的。

詹姆斯·B·巴恩斯
/

1943年 意大利 阿扎诺代奇莫

“你来这里干什么?”巴基用一种近乎咆哮的声音叫了出来,当着几十个人的面,而那帮人几分钟之前还簇拥在所谓美国队长的身边唱行军曲和那些愚蠢的表演时的音乐,巴基最开始躺在角落,他身下只有一条单薄的毛毯,他理应来说会直接躺在石头地板上,在翻身的时候肋骨被凸起的鹅卵石硌到而苏醒,一如豌豆公主的童话。但他动了动身子,首先是手腕脚踝,然后曲起腿,他在佐拉的床上这样蠕动了很多次,但每一次束缚带都像强力胶水黏住他。他脑海里还反复播放着史蒂夫撕开他的束缚带把他扶起来的声音。对,对,史蒂夫...然后就出现了刚才的那一幕。

巴基艰难地站起来,他的肾上腺素显然已经被爆炸吞噬殆尽了。所以那些佐拉在他身上做的人体实验的化学试剂开始叫嚣着四处乱窜,那一瞬间他什么都控制不了,好像似乎是一台机器,脑袋里有一条指令所以他笔直地向前冲,抓住史蒂夫·罗杰斯的衣领,开始大吼:你来这里干什么?你他妈来这里干什么?全场一片哗然,巴基的声音足够响亮,响亮到连服务生都停下了在吧台后抹擦酒杯的动作。而史蒂夫则是愣在了原地,他的大脑突然一下宕机。愤怒、咆哮、对着我。这三个词语似乎无法同时出现在巴基身上,但现在他确实如此。巴基·巴恩斯怒目圆睁,身体还因为呼吸紊乱强烈起伏,他的一只手抓住衣角,另一只手率先抽离了愤怒的情绪,扶着椅子的一角。

没有人知道过了多久,后来有些人想起这件事,说是一分钟,说是十几秒,说是一小时。史蒂夫后来回想起来,觉得巴基那一刻的愤怒有一辈子那么长。

“巴基?”面对着这样愤怒的面孔,史蒂夫拟定的三百多种回答在一瞬间凝聚成了一个答案,那就是叫他的名字。然后巴基就愣在那里,是的,这招总是有用,不管他干了什么蠢事,挨揍还是什么。巴基但凡想要迁怒于他,他永远只是说出那个名字,仿佛这个名字是他的一根救命稻草,说出来,就像给友谊的每一道坎坷增添了防护罩。巴基永远会被这个名字的读音所困,他不叫巴基,他叫詹姆斯·布坎南·巴恩斯,巴基是史蒂夫叫他的昵称,叫得太久了、太普遍了,所有人都这么叫他了,他自己也默认了,所以这个名字由发源者唇舌蠕动讲出来的时候,就像一句真实存在的魔法咒语,消除了他一切的怨气,他只觉得史蒂夫这个时候很需要他,非常需要他,无论是拥抱、还是安慰,都请来吧,我需要你。

巴基似乎有些动摇,但他还是用咆哮的声音大声地喊:你为什么没去底特律?

史蒂夫疑惑:底特律..?我为什么要去底特律?

我、为什么。巴基巴恩斯从他的愤怒中整个抽离宛若新生,他打量了一圈周围,看到史蒂夫脸上的灰尘与疤痕,身边的人正捧着酒杯,酒水因为静止太久几乎停止了晃动。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干了一件极度愚蠢的事,他把他的情绪翻涌而出,倾泄在史蒂夫的身上。他不明白,为什么他会对着史蒂夫怒吼,他救了他,像天使一样就这样突然降临,打退了丑骷髅,还为了他跳过了火海。他现在还能感受到灼热,而史蒂夫义无反顾地向他冲了过来,他下意识地想要接住他,结果像颗球一样咕噜噜滚走,还是史蒂夫扶住他以免他真的就那样滚下台阶。而他居然不知感恩,刚醒过来就对着史蒂夫大发雷霆。

可他也不觉得自己错了,他没有做错任何事,他只是担心他。试想一下一个脆弱瘦小的身躯在你的背后将近十年之久,一夜之间他挡在你的身前,没有人可以放心,没有人能安心。更何况他不知道史蒂夫真的像信里说的那样去参加了实验,在他之前全美国找不出另外一个超级英雄,除了卖债券的美国战士,但那很蠢而且毕竟只是漫画角色,他不是不愿意让史蒂夫强大起来,他比谁都更希望史蒂夫能强大起来。自从他的家人全部去世之后,巴基在自己心里归类为了他的家人,他想用一切办法去尽可能地照顾他,他知道史蒂夫想要变得强壮,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更多像他一样的人,或许也可以说是为了国家。巴基也忠实地会为他感到开心,他不相信自己的挚友变成这样他会不开心。可事实就是,他并没有很开心。他反倒有些生气。

巴基不愿意再想下去,越想越觉得他似乎和史蒂夫剥离了,似乎史蒂夫有一种可能性就是从未把他当作过家人。巴基觉得自己很好笑,在关于史蒂夫的事情上,他总是想很多。

然后他留给史蒂夫一个背影,同时晃了晃头。当他关上门,门口的风铃吱呀响了几声停下后,周围的人开始议论起来。他们说巴恩斯可能是头疼了,或者他还没有从惊恐里缓过来,战争就这样。很快人群又分散开来,似乎在主动为史蒂夫腾出一条路来。史蒂夫的反应很快,他说了一句我去找他,就一个人冲了出去。

巴基其实不会走远,因为他不但没有生气,他还需要腾出时间来思考:为什么我会这么生气,我到底把自己看的有多重要?可这不是我的事情。我甚至连我在这件事里的角色定位都不清楚,然而我就这样朝他发火了,完全没有理由。史蒂夫知道他的性格,他怎么会一个人离开,他怎么会一个人走那么远?走进寒风里、走进冰天雪地里呢?

“我也想过要不要去底特律。”史蒂夫最终在长椅上发现了巴基,他整个人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气场坐在那里,因为这凳子上明明没有人,他却一个人耸肩躲在角落,仿佛有十几个人在挤他。史蒂夫没见过,但巴基见过那种场景,他现在就像坐在被运往前线的行军车上,一堆士兵提前挤成一个肉球,然后一个个前赴后继地跳下车、向前冲,再变成一堆肉球。

“你都不知道我说的底特律是什么意思。”巴基抱怨,他对自己脱口而出这个地名感到尴尬,因为他确实只在脑子里构思战争期间史蒂夫的未来。而在他的脑海里,史蒂夫就会一个人背着包登上前往底特律的火车,车上没有青壮年,只有他,而且他也是青年不算壮年。但想到他要为国奉献自己的一份力量,也会挺起干瘦的胸膛。但他没上那列火车。

“我知道,我知道。工厂,一大堆工厂。”史蒂夫说,“经济大萧条的时候全部关门大吉,但是要打仗了,又都有了生机。大家觉得有一份工作、还在为国争光,都争先恐后地挤进这些人造锅炉房。其实,我也觉得这样很好。”

“那你为什么不去?”巴基干涩地发出一些断断续续的声音,他从始至终没有看史蒂夫。“我是说,瑞贝卡她也去了,她在枪支厂工作,负责装弹,一周赚三十美元,他们的上司管他们叫后方的英雄。士兵们拿的枪就是从这里运输出去,他们照样和战场有连接。你为什么来这里?”

史蒂夫本来想说:我有点想你。但是他觉得这个玩笑不好,因为巴基显然真的在问他。

“你想杀纳粹吗?”巴基冷不丁地又蹦出一句。这句话在问史蒂夫,也在问他自己。

“你要听实话?”史蒂夫坐下了,很显然这张椅子上确实没有蜂拥的人群。“我谁都不想杀,我不想杀任何一个人。德国士兵?他们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或许,有的时候连我们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们出发之前听长官的号令,他们说我们在为民族而战,可民族和民族之间哪来这么多人命堆叠起来的恐惧与尸骨?你和我,睁开眼睛之前,我们是美国人。我们是再普通不过的人,经济大萧条的时候连饭都吃不起。德国人也是一样,法国、英国、苏联、中国,都是一样。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但我们要上战场,普通人家的孩子去互相残杀,到最后所谓的为民族而战也不过是给政治家们的错误与决断擦屁股。我谁都不想杀,是因为我知道,我们要解决的祸源不是对面冲锋而来的士兵,而是在战争中被鼓动出的真正的邪恶。”

巴基撅起嘴,但是他的眉眼垂下,看上去不像不开心,他看上去接受了这个答案,只是史蒂夫没有正面回答他,而是构筑一个模凌两可的答案。事实上这根本不是答案,这只是史蒂夫在阐述自己的意识,巴基需要这种意识,但他的小心思又促使他渴望得到史蒂夫的一个回答。他心里管这个叫仪式感,他和史蒂夫都很穷,没有物质上的仪式感,总归有言语精神的慰藉,他们可以轻而易举拥有这样东西。说明这是一种极其强大的连接。

“我觉得你太累了。”史蒂夫说,“我是说真的,你已经开始胡思乱想了。天啊,巴基,我怎么会有事?你看着我穿过那片火海,为了到你身边,可能这的确是一个难以接受的事实..我也承认,因为我并不能很好地给出一个一下子变得这么强壮的理由。但我知道你的痛苦,你看到那些死掉的士兵了,对不对?”

巴基点了点头,他和史蒂夫总有这种默契。他感觉自己的眼睛就是一本书,而史蒂夫甚至不用手翻阅,就可以一眼扫过去、看穿他。因为巴基见过很多死在战场上的人了,所以他庆幸史蒂夫没有来;因为史蒂夫又出现了,他来救他,无论怎样他都要上战场了,巴基不想做噩梦,但人一旦有担心的事情,那噩梦必然接踵而至。

“我昏迷的时候发烧了“巴基吸了吸鼻子,明明八九月份的阿扎诺没有那么冷。“然后我做了噩梦,你的尸体,被长枪穿过,被炸的一团稀碎。我都捧不起你的脸,泥土之下是泥土,血肉模糊。我并不是要向你发火,但我不想..你本来可以不上战场的,那么危险,你随时有可能会死哪怕你现在这么强壮是什么美国队长...”

“难道你就不担心你会死吗?!”

史蒂夫第一次这么大声。似乎和酒馆里的巴基对应上一个人生中最大一次吼叫的里程碑。

“我知道你参军是因为你也爱着这个国家这片土地,我也一样。我想出一份力,去底特律的工厂也完全可以。我想上战场,不止是因为我觉得我是个可以保家卫国的人,是个可以冲锋陷阵的人。更重要的是我想和你并肩战斗,不..我的意思是,我至少要知道你的消息,要知道你是不是活着。哪怕我们不能一起作战,我也想彻彻底底的感受到这条防线身后保护的是我的家人。其实我也没有那么大义,是啊,美国人是美国队长的民族美国队长的家人,但巴基巴恩斯是史蒂夫罗杰斯的家人。你试想自己在战场中牺牲过吗?你在思考我的死亡,我反复播放你的牺牲。我们谁都没有放过谁。”

“友情的代价?”

“我觉得有可能..”

巴基巴恩斯露出一个有点苦涩的笑容。史蒂夫真的看不出来这是开心还是难过。但是他也没有打算去追究什么。

然后,他俩就一前一后回了酒馆。巴基在门口转了好几圈,史蒂夫就先推门而入。他在大堂站定了一会就上楼了,巴基隔着那扇厚重的门仍能听到一点点交谈,史蒂夫向里面的那群人说:你们别惹巴基了,他刚才在外边揍了我一顿,很难堪。而后巴基才打开门,虽然气势汹汹,但还是先去角落里把地上的毛毯全部拿起来。攥在手心里,跟上史蒂夫。“你别揍他了。”说话的人是新兵乔纳森,大家叫他冲锋的强尼。因为这家伙命大,两次冲在第一排都没有死,身上连个弹孔都没留下。“队长打开我们的牢房门的第一件事就是问你在哪”

“先问再打开的吧?”Dum-dum说。
“先打开再问的”森田接话。
“他问这事儿了?”一个叫吉登的士兵说。
“你个聋子,队长就说了两句话,一句是巴恩斯在哪,一句是他揍过希特勒很多次”边上的高个子金发士兵揍了一下吉登的脑袋。史蒂夫不认识,但是巴基认识,巴基谁都认识,似乎心里有了些安慰:因为谁都认识,所以看到谁死去都会一样痛苦。

他突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这么想,所以只是哼了一声,嘴角扬了扬便跑上楼去了。

“他们都很喜欢你”巴基说,眼神依旧流连在楼下哄作一团的气氛中。“那些女孩一定也很喜欢你,我隐形了,我成了以前的你。”

“你亲口和我说你喜欢以前的我。”史蒂夫打了两杯水。巴基似乎想问他什么时候的事,因为他舒展背脊,一条腿勾住支撑桌面的立杆,座位没有靠背,所以他整个人都倾斜了下来。在读懂巴基的肢体语言这方面,史蒂夫没出错过。“十六岁,毕业舞会,我说我穿西装太丑了,你说瑞贝卡没有男伴,我说这有什么关系?你说她会和我跳舞,我说不,不,我真的不好看,我撑不起我的衣服。你打断我说你喜欢这样的我。”

“所以你当我也没什么不好?”史蒂夫憨厚地微笑了一下,在巴基眼里却是他此生露出过最像坏笑的笑容。

“他妈的。”巴基骂道,“你记不得在战场上要保护自己,切记不要只身一人潜入敌营。但是记得我说喜欢你。”

“我也喜欢你。”

“你给我滚。”

他们经常这样说话,互相恭维的事情无论是爱情还是友情都不长久。史蒂夫和巴基都这么想,主要是巴基,二人对恭维的理解不一样。巴基认为的恭维是礼貌客气,在爱人、挚友面前无法做自己,那要这段亲密关系有什么用?而史蒂夫则更简单了,你们要知道他做了十几年的“弱鸡”他比谁都想改变。他只是不希望对方以怜悯弱者的角度看他。或许对爱人挚友例外?因为巴基向他伸出双手的时候,他总是会搭上去,失去母亲之后,他唯一可以汲取跳动的温暖的地方,只有巴基了。这样的生活对他们两人来说,爱人和挚友似乎都没有太大的差别。

“刚才的事情我很抱歉。”巴基说,“我不该对你发火。”

“天啊。你真的像我。”史蒂夫说,“你已经道歉两次了,而我根本没有生气,那些士兵们也不会觉得奇怪的,因为我先你一步就让他们知道了我们的关系。”

“什么关系?”

“一家人。”

“罗杰斯、巴恩斯,不是一个姓氏。同父异母同母异父都不像。”

“美国第一对同性情侣。“

“我真要揍你了。”

两个人哄笑起来。此时距离他们回美国剩下1天,1天之后,美国广播电台第一次通信,就报道了美国队长的伟绩;此时距离咆哮突击队组建还剩下9天,而距离D-Day还有七个月零六天。

-

战争总是把时间拉得很长,而和亲密的人待在一起的时间又过的极其迅速,所以,这或许是最早的一场战争悖论。巴基回到美军基地之后看上去也似乎总是心不在焉,史蒂夫没有去问他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他以为他们之间的误会已经全部消失了。实则不然,史蒂夫自己心里也明白这点,因为曾经的他就是这样,他心里永远会因为一件小事而闷闷不乐,那时他太年轻了,年轻到需要靠人类双唇上下蠕动发出的声音组成的字句来证明自己,可是本质上有什么用?大脑控制的东西,可以说实话也可以说谎,本质上没有区别,是否可以意味着史蒂夫若是依赖这种虚无的空壳认可,他的一辈子都只会这样平淡无趣?

然后巴基就出现了,他敢于直白地告诉史蒂夫他很瘦,很弱,屁用没有只会犯蠢地大叫,站在那里给人打。史蒂夫那时大叫了一声扑了上去,把巴基的脑袋撞出了一个包,木质家具的圆钝转角被巴基的脑袋顶出去一厘米。史蒂夫那时的心情又复杂又兴奋,他第一次把人打倒,但是,那个人是巴基。他没办法,他刚才扑出去的那一下积攒了自己心底里对无数看不起他的人的怒火,但巴基不会看不起他,所以史蒂夫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但他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扑倒他。现在,他开始害怕了,开始害怕巴基冷下来的眼睛,人对从未发生过的事情永远都害怕,巴基从来没有冷眼看过他,如果他开口是绝交怎么办?史蒂夫感觉自己的心脏已经开始咆哮了。

''操你的。''巴基坐了起来,但他只是骂了一句,然后说,''给我去拿个冰袋来。''

史蒂夫照做了,他拿了一个冰袋,放在巴基的手心里。巴基嘶了一声,史蒂夫能看到他额头上肿了起来。好在没流血,是吧。巴基这个样子说,史蒂夫想开口,他不知道自己开口要说什么,大脑没有打算告诉他计划,史蒂夫瘦弱无知到大脑有时候都会欺骗他。但巴基先他一步开口:''刚才是你第一次打赢一个人吧?''

''哪里来的输赢?''整件事最尴尬的部分就这样过去了,巴基总有这样巧妙的方法。

''拳击比赛就这样啊,有人倒下去,就赢了。''巴基说,史蒂夫有些呆滞,所以他还翻了个白眼。''我说,你刚才打赢我了。''

''这不算,这是,这...这是欺凌弱小。''
''你觉得我很弱?''
''也不是这个意思,听着,巴基....''

然后,巴基露出了他人生里最灿烂的一个笑容,时至今日史蒂夫也不觉得有什么笑容能匹敌那一瞬间巴基的笑容,许多年后他甚至会愤怒不已,懊恼自己当时为什么没有一台照相机。没有客观证据支撑,史蒂夫甚至不知道那个笑容是被自己美化了,还是怎样。但那个时候巴基的话让他记忆犹新,巴基说:''我故意的。''

''什么?''
''我知道你会反击,你只是需要一点鼓励,之所以你敢于站在那群混蛋面前哪怕你们实力悬殊,说明你已经建立了你自己的精神防护,这是好事只是你真的让我的脑袋有点疼了。''

史蒂夫不知道说什么,于是他看着巴基,巴基也看着他。巴基说:''以前的事情你就不要提了,我有的时候真的在想我那时干嘛要这么做,从那之后,你会去揍他们,也有很多时候头破血流,而有些时候,你不愿意告诉我原因,你心里还在介意那些话。''

史蒂夫顺手拿他的酒杯喝了一口,巴基抢了回来,然后史蒂夫向他微笑,不,没有的事,而且现在来看,那个不愿意说的人是你。巴基说,我没什么要说的,因为,因为我确实不生气了,一时冲动的事情你找不到理由,就像你当时那样。你扑过来,还能想起来什么理由吗?是什么驱使你在那一瞬间向我扑过来?史蒂夫反问,那又是什么让你在那一瞬间对我发火。巴基怂了怂肩膀,说你还真是一个混蛋。史蒂夫说,谢谢夸奖。

他开始谈正事,他开门见山地问他,你准备好加入咆哮突击队了吗?你准备好跟随美国队长赴汤蹈火了吗?

巴基说,你会不会也向敌人那样直接扑过去?史蒂夫说,我们俩可不可以把扑这个字列入禁止词词典?巴基说,我们还有那东西呢。史蒂夫说,只是你不知道,可能某一个瞬间,我们的某种交易就达成了,对某个词语闭口不提。巴基笑了,他喜欢史蒂夫这些无聊的猜想,比喻,玩笑,他真的很喜欢。这一瞬间,他不用回到美国队长那副责任的躯壳,他们就像以前一样。但巴基还是说:不管你怎么想,我得去保护那个从布鲁克林来的小个子。史蒂夫说,我为什么有点吃醋?巴基说,你疯啦?你要听多直白的话?

史蒂夫却很认真,他叫了一杯酒水,这间酒吧今夜人手和库存都严重不足,所以哪怕是美国队长,也都只好被没有两个字的读音折磨的把酒水癖好的幻想改变成:好的,好的,你们随便上吧。现在随便上的酒就来了,淡淡的蓝色和盐边。巴基说,好像雪山的颜色,史蒂夫说雪山没有这么蓝,还有这是我的酒。巴基说你刚才也喝了我的酒,所以这其实是以牙还牙。

史蒂夫看着他把杯子移来移去,然后开口:我找你找了很久。
巴基哼哼两声,忙着把液体送进胃袋。
我有的时候觉得,为了找到你,我好像把自己的双脚走的鲜血淋漓。而后我才发现那不是我的皮肤被石子磨破的痕迹,而是我的心。我从你戴上军帽的那一天起心就一直在滴血,我很害怕失去你,如果敌人的炮筒带走了你我甚至不知道我该怎么做。我去杀了他们?我去为你复仇?可复仇又能怎么样,哪怕我为了你去毁灭一切,可最终的结果还是失去你。

史蒂夫似乎回忆起那个雨天他没有在幸存者里看到巴基时的心情,他的心脏被揪紧,可是却又无能为力。而巴基只是朝他笑,然后说,你不会真的为了我去毁灭一切的,那不是你的作风。
那你能保证你不离开我吗?史蒂夫反问。
我不能。巴基还是在微笑,我们现在在战争里,我不能保证我会安然无事,就像你也不能保证你那样。他似乎找到了自己发火的原因。

但我唯一能保证的事情是。巴基把酒杯放下来了,他挪了挪身子,然后说:''在我的人生目标里,你绝对也有一席之地。我能保证我绝对会以最大程度的求生欲活下去,哪怕我被敌人炸断了双手双脚。我觉得瑞贝卡会嫌弃我,所以我到时候指名会要你来照顾我。''
''好吧。''史蒂夫也笑了起来,''我没什么怨言,巴基,你是我一切的起点,也是终点。''
巴基还没有听到后一句话就趴在桌子上了,史蒂夫说话的间隔太久了,而此时,他突然庆幸巴基没有听到。

-

史蒂夫又见到了巴基,巴基看上去不太好,或者说,没有士兵看上去很好。现在是1944年6月,他们在五个小时前,也就是凌晨六点半在犹他滩发动了攻击。美国队长和他的队伍也在士兵中,巴基很罕见地见到了曾经的战友们,107步兵团里好几个大个子看到他,都小跑着过来拥抱他。其中一个叫理查德,理查德很健谈,史蒂夫就看着他们俩从一个房间聊到了另一个房间。他其实挺羡慕的,因为他从来没有把巴基逗笑过这么多次。所以当巴基带着理查德朝他走来的时候,史蒂夫赶紧把视线转移到作战地图上,巴基兴冲冲地和他介绍,这家伙是理查德贝克,是他的好朋友,当然没有那么好,抱歉了兄弟,因为现在在你面前的是我最好的朋友史蒂夫罗杰斯。史蒂夫于是挺起胸膛,他有些小骄傲,因为巴基把他是最好的朋友说出来了,理查德于是向他敬礼,他说,您好,队长,我是理查德贝克,你叫我理查德或者贝克,都可以,因为你是队长,你说了算,詹姆斯经常和我提到你。巴基嘻嘻笑着,史蒂夫看看他再看看巴基,心底里突然觉得很愉快。巴基提到了他很多,就算他不在他身边,也依然存在于他的生活里。虽然现在他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在战争里你随时可能会失去对方,如果你失去他了,想要将这个存在在你生活里的人挖出去就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了,巴基和他没人能做到,他只能尽量避免这种事情发生。

''你们刚才在聊什么?''史蒂夫意识到自己看着他们却什么话也不说太久,于是问起来。巴基说,理查德在和他讲毒气的事情,什么毒气?就是毒气,理查德说,第一次世界大战里的毒气,我爸爸就参加过第一次世界大战,他们当时看到一座城市里的人全部死掉了,没有活物,是德国人从法国人那里学来的,希特勒还被法国人熏瞎过眼睛。那座城市很可怕,不单单是人,草也枯萎了,虫子,动物,无一幸免,睡梦中的爱人手拉着手,就这样死掉,他们挺痛苦的,因为脸都憋紫了,我敢说有些士兵都无法忍受这样的痛苦,但那对爱人就这样,宁愿手牵着手去死也不愿意拿刀自杀来了解痛苦。

''所以你其实很难说他们是幸福的还是痛苦的。''巴基若有所思。
''能死在爱人身边,我觉得很幸福啊。''理查德回答,''我就不想死,我喜欢一个女孩子,她叫乔安娜,她妈妈是英国人,我们俩从小就认识,她和我说等我从战场上回来就会和我结婚。所以我不要死掉,如果不是死在乔安娜身边,那我会很痛苦。''

''我们会保证你的安全的。''巴基一跳,揽着史蒂夫的肩膀,这动作对他来说有些吃力了。''你不要害怕,有美国队长和我在,你还有什么好怕的?等一切结束,我们就去佛罗里达。''
''是的,是的,我们会保护你。''史蒂夫很无奈地试图把巴基甩下去,他就像一只考拉。''不过为什么是佛罗里达?''

''我相信美国队长但我不相信你,巴恩斯。''理查德笑嘻嘻的,然后巴基就冲过去抓他,''因为我的家乡在佛罗里达。''
''这混蛋说会请我们去他的婚礼。''巴基边抓边说,''乡村婚礼啊,史蒂夫,我们俩可以吃掉一整只火鸡!''
''那东西我做不到啊。''史蒂夫说,此时,换成理查德正试图把巴基甩下去。

而此时,史蒂夫发现巴基的时候他正在角落里。他正把自己埋进外套里,脸被灰尘熏得灰扑扑,手臂上被擦出好几道伤口,脚踝被炸伤,好在包扎后还可以勉强走动。巴基没有注意到他,或者说他睡着了,史蒂夫绕过了很多在地上四仰八叉的士兵,他一眼就认出巴基。他们两个人在一次爆炸中被冲散,史蒂夫知道巴基肯定会跟着107步兵团撤退,他知道巴基会等他,他其实很紧张,他怕看到巴基残破的身体或者失去呼吸的冰冷体温。他太害怕了,所以哪怕自己身上的伤口还在流血,木质地板上滑出长长一条红色的河,他仍然在这群士兵里寻找着那一头棕发和蓝色的棉袄。他想冲上去拥抱他,在那一瞬间看到他史蒂夫觉得这是比美国获得胜利还值得庆祝的一件事情,而巴基则一直坐在那里,三五分钟,一动不动。

''巴基,巴克,巴基,你没事,太好了。''他冲过去摘下头盔,而巴基只是闷哼了一声,他没有失去声音也没有失去四肢。史蒂夫想说点什么能让他开心的话,他说:''嗯,嘿,我们攻下了犹他滩,比其他地方都要顺利。''

''你觉得这是个好消息吗?''巴基抬起头,这问题实在不怎么友善,但巴基明显不在生气,他抬起头的时候眼泪在灰尘里打转,就像一盏在雾里发亮的路灯,清澈又模糊,史蒂夫抓不住也看不清,但巴基的光确实在他身上流转。''前线的报告说很顺利,到底在顺利什么?这里他妈的有这么多死人,到底在顺利什么?''

巴基突然大声说话,吓到了史蒂夫也吓到了其他人,但史蒂夫可以辨认出来巴基不是在发火,他甚至有一些,内疚?巴基掀开身前的蓝色布料,理查德贝克的脸露了出来,他眼睛还睁着,满是惊恐与不甘,只是身体僵硬,并且一条腿空空荡荡。史蒂夫愣在那里,巴基颤颤巍巍地:''我不想再打仗了,说实话,我真的没有多喜欢战争,报效祖国的确值得让人高兴,可是我杀了很多人,我身边也有很多人被杀,我都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杀他们,我真的不明白。''

''理查德被手雷炸断了一条腿,然后刺穿在防备刺上,他是活生生疼死的。在被炸死之前,他还说,巴基,我觉得我的婚礼上应该让每个士兵都在胸口黏一片鸡毛,我大概会邀请七八个和我关系好的士兵来我的婚礼,你们在胸口黏鸡毛,我就单独给你们准备三只火鸡。我和他说,我和你,两个人就可以吃掉一只,他还没笑,他还在战壕里,然后就被炸穿了。''巴基大声喊,''还有别的,很多人,杰登,他给我看过美国队长的漫画书,他被坦克碾成肉泥;米克,他喜欢吃土豆,我不吃的土豆全都塞给他,他被打成了筛子,全身都在流血;爱基特,他是家里最小的儿子,他的两个哥哥已经死了,他的四肢都断了,感染了,死了。我不知道前线为什么会觉得这是顺利地战争,而我却无法将他们都救下来!''

史蒂夫愣了愣,他转头四处看了看,这才听进了士兵们的呻吟,他们痛苦地打转,痛苦地嚎叫,地上其实很多血,床单一条一条地换,刚离开一个伤员,又有源源不断地伤员被转送进来。史蒂夫这才正视起巴基的脸,巴基现在真真切切地在哭,是发自内心的悲伤,是一种从心底里被挖出的悲伤,和感动什么的都是不一样的。巴基说,107步兵团很大,但事实上,我刚来的时候认识的那一群人,已经死了很多了,我是很幸运的,史蒂夫,在短短二十天内,有三万多年轻人死亡,他们是新入伍的士兵,还怀着报效祖国的决心。被派去阿扎诺的时候,你知道我为什么那么生气你会来吗?因为我真的不想再看到谁死了,在意大利战场时,我所在的连队二百五十个人,只有四十个人活了下来,我就是其中之一,后来在阿扎诺,我就一直在担心有更多的人死去这件事发生,我真的没办法忍受这些事,而这件事每天都在发生。''

巴基说完抓过史蒂夫的衣襟,然后史蒂夫的胸口就湿透了,他可以感受到温热,又联想到泪水的咸味,他觉得自己好像站在一片海洋里,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见过一个自杀的士兵。''史蒂夫突然说,巴基后退,看着他,显然巴基不知道这件事,他当然不知道很多事,他和史蒂夫也早就过了什么事情都互相说的年纪。但史蒂夫看上去并不是在说谎,他知道,一旦他撒谎,巴基很容易就看得出来,史蒂夫也知道自己将要说的并不是安慰的话。''那时,我正打算来救你,我还在美国的营地里,当时他们运回来了很多伤员,没有你,我正在探望他们,突然有一个人叫住我,他好像叫艾斯塔特?我有点忘了,因为我只是扫了一下他的军牌。他说他很崇拜我,还没有说几句话,就剧烈地咳嗽起来,我只好说,我给你去拿一瓶水。然后,等我回来,他身边围满了护士,他用剪绷带的剪刀划断了自己的脖子。''

''后来,佩姬和我说,这个人有一个青梅竹马,叫巴里特,巴里特被敌人的火炮轰死了,活生生的,就这样死掉了,他和巴里特的距离比你和理查德的距离还近,他没有救下他,我们后来发现了他的遗书,巴里特是他最好的朋友也是唯一的家人,他在信里说,他和巴里特任何一个人死掉,都不会后悔,因为他们在为祖国而战。但那之后,若是巴里特死了,他也不愿意独活。''

''巴基,我只是想说,每个人都在经历这些,你是生是死,最主要的都是你的决定,你不必为任何一件已经发生的事情道歉。但是比起永远不停止的眼泪,我也更希望你能做出选择,这样对你也好受,对这些曾经存在过的士兵会好受。''

巴基没让他继续说下去,只是拥抱着他,继续掉眼泪,眼泪打湿了他身上很多地方,好像要给他洗衣服一样。巴基突然冒出了很恐怖的想法,他很想对史蒂夫说一个字,有关于爱的,字,他太想说了,他从惧怕死亡带走身边的人变成了惧怕死亡带走自己。他不知道自己和史蒂夫谁会成为巴里特谁会成为艾斯塔特,他不希望那种事情发生,而史蒂夫说的也很对,他们不能掌控这件事发生,生存还是死亡在这里已经不是选择而是必然发生的可能性了,他们没得选。而巴基对自己的想法感到庆幸,他泪痕未干,却直接对史蒂夫说:''你听着,你这个混蛋,我真的很爱你,我不能失去你。''

史蒂夫见过很多次,很多士兵在赴死前都会这样说话,他的心情突然很复杂,他很愉悦可以听到巴基说爱,对象为他,但他不希望这是人之将死时的真情流露。但巴基太认真了,他说:''我不知道我该不该说这句话,我说我爱你,也可能是我臆想出来的。我是说,我们现在活在一个太残酷的世界上了,如果我幻想出一个更好的方式来放松自己,或许这个世界就没那么残酷了。''史蒂夫知道,就算是真情流露的瞬间他也仍然会为自己找补,他不想让他们太尴尬,尽管巴基先开口了,但他会接住他的答案。

那夜他们为对方擦拭了身上的伤口,营帐里只有一盏灯,他们做了此生最亲密的事。脱掉了上衣,互相抚摸了伤疤,然后只是流着眼泪,巴基一直在流眼泪,史蒂夫只能很用力地抱他,他不想再让他的男孩受伤了,他不想再让他的男孩的灵魂被世界一次又一次摧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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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卑斯山冷的让所有人都打颤。在火车没来之前,巴基和史蒂夫在聊天,他们聊到德国人,说到有一个怪士兵,养了一只猎狐,上战场不杀人,只是把尸体拖回去给狐狸吃。那个怪士兵以前是美术学院的,阿道夫希特勒没考上的学校他考上了,但是那又怎么样,还是被抓去打仗了。比起战争,他更喜欢画硝烟。

史蒂夫说,从山崖上滑行下去还是有些难度,我们没有带护腕,当然我也不需要那个,但我觉得你需要。

巴基对于被无视这件事有些生气,他捶了一下史蒂夫的肩膀。然后说,我也没那么弱。你先回答我,你对那个怪士兵怎么看?史蒂夫怂了怂肩膀:''听起来像德国版的我,真的有这个人吗?''巴基点头,说,千真万确,直到他们把装备套上绳索,都在谈论这个怪士兵。史蒂夫看着他,突然开始想自己的梦,等战争结束后,他们就一起回布鲁克林,他现在是美国队长了,给美国立下了不小的战功了,或许他们会搬去罗岛。搬到哪里都行,他只需要他的男孩和他待在一起,从期望加入战争到期望战争尽快结束,史蒂夫只经历了几滴巴基的眼泪,或许这就是他本性里自我的守护。或许对于美国队长来说,他要守护这个民族,但对于史蒂夫来说,他现在只想保护巴基。如果可以实现这些,他也愿意当那个怪士兵。

他并不是有分离焦虑的人,他和巴基可以分开三个月---好吧他有,他甚至想要看巴基写给瑞贝卡的信。巴基这边也没有好到哪去,他走进车厢之前只和史蒂夫说了一句话:我以前总担心你受伤因为你太瘦弱了;我现在也担心你受伤,因为你一下子太强大,导致大家都想向你集火。好了,我没有在说你弱的意思,我的意思是,你得把你'扑'的动作留给敌人。

''我当然知道这个。''史蒂夫说,''我们真的得把扑这个字列进禁用词典里了。''

巴基就这样消失在车厢的另一端,五分零四秒后,史蒂夫将失去他的全世界。

佩姬当时和他讲艾斯塔特的故事,说,当时巴里特死在战壕里时,艾斯塔特冷静的可怕,他甚至还在那堆焦黑的尸体里找到了军牌。我们大家都以为他因为战争感到麻木,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的心里有多大的巨浪。史蒂夫当时几乎是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巴基,显然,佩姬和他说这个事也有她的原因,她说,救下那些士兵,救下巴恩斯,我们知道他是你的朋友。救下你的朋友,几个字,先是佩姬的声音,再变成巴基的声音,变成巴基说我谁都救不下来时的哭腔,那些眼泪似乎又一次滴在史蒂夫的胸口。

史蒂夫是美国队长,美国队长是史蒂夫,巴基觉得史蒂夫可以救下很多人了,他也想像史蒂夫这样。至少他可以救下理查德,他可以救下米克,救下任何一个人,伤亡的数字哪怕减少一个1,他都不会因为如此而自责。但他没有,他谁也没有救下来。史蒂夫感受着那些落在他胸口的泪水的温度,他以为那是巴基的,其实是他自己的。巴基的眼泪不会相隔这么久再次落在他的掌心,那是他的眼泪。

巴基相信他,他救了很多人。他让伤亡数字减少了不止1,但是他失去了最重要的那个数字1。他不该那么自私,可是如今他看着巴基的身影逐渐被冰雪吞噬,小到看不见,但又那么平常,仿佛那个身影只是在和他说明天见然后慢慢变小,消失在路的尽头,他一瞬间想要跟上去,想要松手。巴基一直在担心他死去,他抓不住他,当然,连美国队长都做不到的事情还有哪个美国人可以做到?可是现在史蒂夫发现自己才是那个艾斯塔特,是他没有办法抓住巴基,而艾斯塔特可以选择跟随巴里特前赴后继面对死亡,他却不能。他没有那么幸运,他必须要舍弃一些事情,但他不明白,为什么是巴基?

史蒂夫一直以为自己是战争的产物,但事实并非如此,的确是战争让他成为了美国队长,是战争让世界看到美国队长,但在他还是史蒂夫罗杰斯的时候,就已经有人看着他,巴基已经看见了他,他带着他游到对岸,枯木逢春,可是史蒂夫却没有抓住他。

史蒂夫想起来自己在书上看到的话,当一个人太执着于某样东西,他就越会失去他。可如果他只是想要他的人生呢?那么,是否意味着他必须要舍弃巴基巴恩斯?他不明白这是不是一个绝对必要的条件,但至少,他首先,他可以说,他不想要这样,他不喜欢这样。可没有人会管他喜不喜欢。

现在,史蒂夫成为美国队长很久,他没有抓住巴基时选择了回头,想要原谅曾经那个瘦弱的自己,想要告诉他,其实你强大起来也没有那么好。他准备去寻找那个因为行军跑都会气喘吁吁的男孩时,却发现那里根本没有人。不再有人记得以前的他了,巴基和他的一大部分生命早就紧紧相连了。你很难消除一个人真正存在过的痕迹。

''我只想要你是你,不管你很强大,还是你就这样弱。''

巴基的声音突然传来,史蒂夫意识到自己又回到了那个扑向他的午后而巴基此时正在他身边敷冰袋。他看上去要睡着了,呼吸缓慢而轻柔,史蒂夫闻到自己呼吸里的酒味。他刚才喝了酒,很多,在废墟里。他不想破坏这样的幻象,他不想让自己醒过来,可是他是美国队长,失去了巴基,意味着他自己的能力没办法支撑他抽离美国队长这副躯壳回到史蒂夫罗杰斯里去。巴基活在名为''爵士歌手''的世界里,他活了二十八年,曾经幸福过。史蒂夫那天走进废墟里的速度很快,似乎想要找到巴基,可是巴基不在了,他不是他的终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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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蒂夫敲了敲门,一个男孩出来迎接了他。男孩叫理查德,理查德安迪斯。那男孩拿给他一本相册,说,我奶奶一直很想见一见他的战友,可是,她从没告诉过我美国队长就是他的战友。史蒂夫笑了起来,这个新时代的人们还记得他,来自历史书,但是史蒂夫罕见的没有勇气翻开它,他不知道自己配不配得上在理查德安迪斯翻找相册的时候,他打量了一下,安迪斯的奶奶去世没有多久,这间祖孙同堂的屋子里还有史蒂夫那个年代的痕迹。桌上有两本《我们的城镇》和《美国的泥土》,书架上有一些杜克艾灵顿,伍迪格斯里的碟片,他突然看到艾尔乔森,他想到爵士歌手。

寂静无声,他还没有来得及伤心。

''我妈妈是奶奶收养的孩子。''安迪斯说,''我奶奶没有结婚,但她一直和我说,她曾经是个很漂亮的女孩。''

''她永远是漂亮的。''史蒂夫说,''不止曾经。''

''我奶奶是拿他的名字给我命名的。''理查德安迪斯笑了一下史蒂夫看着那一行字,安静地用斜体写着乔安娜*贝蒂奇。史蒂夫走出房子,突然在手机上搜索了一行字''JAMES'',最近的詹姆斯离他只有4公里,这个世界上有很多詹姆斯,但不是他的,或许是别人的。名字不能赋予谁意义,所以如果名字不和那个人连接在一起,史蒂夫很难对这些冰冷的字母产生什么回忆。

或许某个时候,某个瞬间,他会想到今天做的蠢事。人们总害怕永远,史蒂夫只到自己不会有结束''永远''的那天。他确实离开了他,一个人走进冰天雪地里去了。史蒂夫连走进阿灵顿公墓的勇气都有些摇摆不定了,他又怎么能主动去回忆那些事?他活在这里,却不属于这个时代。他很早就不属于世界了。

但他没有什么办法,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打伞,在这场纽约的大雪里尽快回到自己的安全屋,他把房子叫做安全屋,而不是家。这些天他做梦会梦到第二次世界大战,只是醒来时嘴角上扬却又有泪的痕迹,一切都能让他想起曾经的事。他还做过几个梦,幻想自己有超能力,事实上他有过,他和巴基巴恩斯以前有着诡异的共通能力,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这种共通能力变得摇摆不定了

就像,巴基巴恩斯不知道那天掉下悬崖时,史蒂夫的痛苦会比他更多,史蒂夫也不知道,在他迈过一盏纽约街头的路灯时,西伯利亚上有一颗红星自冰原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