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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时的我没看清他本人,却摸到了他腰间别着的玉佩。当时不懂人语的幼儿只能哇哇大叫,开心的玩弄着闪闪发亮又好看的玉饰,却不曾真正抬头看向意气风发的少年——以及眼前和日后会无数次从容我的双手。
后来他是第一个让我从早上等到晚上的人。我在屋檐下坐了一整天,就因为某人说他会回来。
他说了什么我已不清楚,我只知道他给我的第一印象是这人不守时,叫我等一会儿,却使我等了一整天。
那天我很无聊,看着眼前的人路过,远处的天空逐渐暗淡。仆人们时不时会问我何时回房。好像母亲也来找过我,问我为何一人在屋檐下坐了那么多时辰。父亲从宫里回来时也好奇,还蹲下来摸了摸我的小脑袋。
不过更多的是模糊的记忆,直到他来到我眼前,跟我说他确实是一会儿就来了。
我听他这么说的时候,想的是什么呢?
后来他便为我扑流萤、为我梳发。
在父母亲前敬茶,唤他一声‘师父’。
听他唤我‘徒儿’。
幼时我只知道能天天在上课后往谢府跑,无论师父在不在,我都能在他的书房等他回来。他从未让我失望过,耐心且温柔地教我读诗。不管我怎么撒娇——甚至直接撒进他怀里,他都不曾推开过我,只会无奈地抱住我。
府外的谢世子在我面前始终都只是我的师父。
夜晚借住在他房里时,我会在他的哄睡下深入睡眠,在他的怀里安然潜入梦境。
有一次,在我把自己埋入他的胸前后,听到他悄悄说道:”真的好乖。“
谢回的声音在旁人耳里有多跋扈,在我这里就有多温柔。年轻的我不懂,只觉得“好乖”这夸赞让我的胸膛充满暖意,我的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最后在他怀里如常入睡。
当我终于注意到自己的情感时已为时过晚。
他那双深沉却细腻的眼睛成了坚定的代表。他路过我的身旁,走到皇帝的眼前。他的衣袖都从我的指缝飘走,就如他原本就高大的身影因他的站姿显得额外威严,走出了我的视线。
十几年后的如今,我脑海中充满的是他年少时对我的细语,是在城墙前未说出口却互相明白的心意,是驿站收到信封时的激动...
...也是雪下等他,却只看到了骏马带来的白绫的绝望。
或许我们真如那首我背入心底的诗词。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君恨我生迟,我恨君生早。’
想起首次翻到那页时我起了逗弄师父的心思,大声朗读——却也是第一个害臊到不肯继续的人。
那害臊的少女最终也在心上人的死讯下被迫成长。
在皇帝对于他的死讯不管不顾之际,我想着他的身影踏出的一步是我永不后悔的一步。无论时光会不会倒流,我都会再次站在九五至尊之下,宣誓我相信我的谢将军只是未归,而不是战死。
他说过他会回来的。
我愿意盲目相信。
不过在叫完太后一声‘姑母’后,我的眼眶却再次湿润。
无论我再怎么催眠自己,无论我再如何相信他离别前对我说的话,无论我腰间的玉佩多沉——我都再也见不到他了。
当晚我去了谢府,早就熟悉我的仆人们不敢啃声,看着我走入了仍然充满他气息的书房。那个我在他怀里撒娇、跟他打闹、听他念诗、跟他练弓无数次的地方。
看着桌上仿我字迹的课文,看着角落里没开封的剑,我的心脏仿佛被嚼碎到深入肺中,使得我呼吸困难。
我还没来得及再多叫几次他的名字。
我还没来得及再多感受几次他怀抱住我的双臂。
我还没来得及跟他说我到底有多么心悦他、有多么想和他同床共枕、白头偕老。
后来,长安大乱,失去心上人的悲伤只能被我强行遗忘。
皇帝潜逃,北部进攻,长安破城。
以至于脚踏实地的那一瞬间... 竟然是皇帝被我打到在地的刹那。
我恨。
恨这世道的不平。恨这九五至尊的狗脸。恨他不待百姓如命,恨他懦夫,恨他愚昧。
恨他将长安抛弃。
恨他从未将我师父的牺牲放进眼里。
无限的恨意扩散在我心中,我知道自己再也不能平静地面对这世代,因我见识到了人心险恶与权力能带来的贪婪与龌龊。无论百姓沦落到何等地步、多少战士战死沙场,这位皇帝都能坐在他的龙椅之上享受荣华富贵。
但是这恨意却在收到师父的遗书时破灭。
忍耐的恨意破出胸膛,转换成无底的悲哀。
“谢回——!"
除了他的名字,我什么都叫不出口。
我爱长安与被皇帝判罪的父母亲,想念共度长年的同僚和童年的快乐,期盼某日能回到熟悉的家且看到大街上平安生活的平民百姓。
但是我心里装的是已不存于世的他。
是那个会让我等却每次都会出现的少年。
是这次再也见不到的将军。
多年后,长安城内,我辅佐曾经的长公主,如今的女帝。国泰民安,无忧无仇。
我却依然能在回府时路过谢府,踏入没改变的书房,坐在属于他的床榻上,看着空荡荡的门外。
谢回,我又想你了。
“君问归期未有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