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大吼大叫?不是这样哦。”
那天,在星核猎手的临时休憩处,穹一脸诚恳地发出疑问。优雅的女人一手托着脸,笑着说出让其实可以算作两岁的星核精更加迷惑的回答。
“其实比起大吼大叫,阿刃更多的是控制不了自己的行为。记忆也是混乱的,和模因污染很相似。”
穹露出思索的表情。
“你今天来是为了阿刃吗?”
“啊…”他一下子红了脸,眼神躲闪地看着和善笑着的卡芙卡,支吾嗫嚅,“…嗯。听说叔又陷入魔阴了所以想来看看……”
一旁的银狼发出揶揄的嘘声。
“这样啊…”卡芙卡话音顿了一下,脸上掠过一丝回忆的神色,“那你去吧,阿刃就在最里面的房间里。”
“欸?”
“穹是不记得了。”女人脸上是招牌的神秘笑容,“但以前我若是不在,阿刃犯魔阴时,都是你在陪着他哦。”
“去吧,去陪陪他。”
穹推开房门时,心情是忐忑的,手是抖的。
他做好了被刃一刀砍上来的准备,为此甚至随时准备掏出棒球棒格挡。
啊啊啊,穹!你怎么能这样。他在心里哀嚎。那可是刃!他都没对你动过手!
但这毕竟是魔阴。魔阴可以毁掉一个人。
但并没有预想中的场景发生。
屋内安安静静的,没有一丝动静。没有开灯,血液在黑暗里只是一团黏稠的污渍,昏暗的角落里躺着一摊生死不明的物体。
是刃。
他睁着一双赤金的眼,在凌乱的发丝下,一动不动地盯着来人。
看起来很稳定……是卡芙卡已经替他话疗过了吧。穹心想,姿态轻松下来,小心翼翼地靠近角落。
“……你又来了?”
穹猛地顿住,不由自主地向对方投去疑惑的目光。好奇怪的话。
刃没理他,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是了……是卡芙卡他们没回来吗…”他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拖着沉重的步伐,一点点地向穹挪过去。
穹突然想起进来前卡芙卡说的话。
“虽然我可以帮助刃稳定状态,但记忆错乱这种症状,却没有办法。”
所以他是在跟我说话?还是记忆错乱了?穹僵在原地。理智告诉他最好躲远点,但他就是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直觉,让他期待接下来的事情到来。
刃终于走到他面前,然后伸手。
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被摁进了一片柔软的温热之中。有血的味道萦绕在鼻尖,但更多的是柔软的温热,粗糙绷带间露出的皮肤的光洁,一声一声有力的心跳。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按了上去,指尖感受到对方胸上疮痕处神奇的触感。
然后穹爆红了一张脸。
什么呀!!!!他在心里抓狂地想到,然后安安静静地埋在刃的胸膛上,摸着人家胸的手一动不动。我以前和叔是这么相处的吗?怎么能是这么相处的呢!!!可是刃的胸好大…好软…好,手感好好……呜啊啊……
他一边埋胸一边抓狂着,突然感觉刃抓住了他的手。
“……是又要那个东西吗?”
什么东西。穹一头雾水地顺着刃的力道被推开,看着对方对他露出一个堪称纵容的恍惚笑容。
然后他瞪大了眼睛。
“噗哧——”
血肉挤压的声音。
刃缠满绷带的手插入自己的胸膛,往外用力一扯,扯出鲜红的心脏。血肉碎沫从他口里、胸膛上汩汩流出,他面无表情地往前一伸手,把心脏放到穹的手上。
然后身体一软,倒在了地上。
“刃!!!”
穹终于反应了过来,焦急地想要扶住刃,手里却捧着刃的心脏。他手忙脚乱地用单手去托住刃,大喊着他的名字,对方却没有任何的反应。半开半阖的眼睛里瞳孔涣散,身体的热度随着心脏的离开而消散,只留下最后的余热被握在他的手里。
他就那么跪在地上,抱着冷去的人,徒劳地挽救心脏的余温。
直到卡芙卡和银狼推开门,他才发现自己泪流满面,手里的余温早就不在。
卡芙卡捡回来的小鬼喜欢黏着他。
不是银狼那种喜欢让他陪她打游戏的黏,而是字面意义上的“黏着他”。明明是卡芙卡捡回来的,却莫名其妙地很喜欢跟着他。
“穹很喜欢阿刃呢。”卡芙卡是这么说的。当时他刚从魔阴身恢复,一出来就被这小孩扑了满怀,整张脸都埋在了他胸膛里。
他抱着穹,在沙发上坐下,没否认卡芙卡的话。
可能也因为有时候其他人都在出任务,只有犯魔阴的他和这个小孩在基地的原因吧。自己照顾他的时候也比较多。
但刃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他有时候感觉这个不会说话,也没有表情,不知道来历的小孩对他有一种他很熟悉的——兴趣?但至于是什么兴趣,为什么熟悉,刃也说不清楚。他魔阴太久,即使是正常状态下,回忆也是一件痛苦吃力的事情。
但是现在他很确信,这个小孩,穹,对他有一种奇怪的兴趣。
临时驻点里没有别的人。艾利欧一如既往地神龙不见首尾,其他人正在出任务。卡芙卡出门前给他做了一次稳定,所以他现在还堪堪能维持稳定。
他一声不吭地在昏暗的房间里忍受难捱的痛苦。直到房间门突然被推开。
穹站在门口,一言不发地盯着他。
刃愣住了。他无意识地往后退,试图拉出安全距离。
然后穹扑了上来,把脸埋进他的胸膛。他条件反射地抱住对方,意识开始恍惚混沌。
糟糕。
他想要推开穹。但逐渐混乱的意识让他没办法控制自己的动作,胡乱的嘶鸣在他记忆深处涌动,随时准备扑上来将他撕烂。
“在跳动。有。东西。”
结巴又混乱的声音响起,像是从没说过话的人第一次开口。
“有东西在跳动。”
这一次很顺畅。男孩认真又没有起伏地说着,把手放到了他的胸口上。
有东西在跳动?
有…东西,在跳动?
在…跳动?
他意识不清地低下头。开始出现幻觉的世界里,男孩暗金色的眼睛清晰无比,层层叠叠,最后铺满他整个世界,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噗哧——”
他低头。自己的手插在自己的胸膛里,用力一扯,扯出跳动的心脏。
然后他把那块血肉递到一脸好奇的男孩手里。
意识消散的前一秒,刃恍惚看到男孩神色一变,嘴巴张合着说着什么。但他已经看不清。
罢了。他最后想。也许是错觉。那个小鬼根本不是人。
祂的目光层层叠叠,带着实质的重量,落到他身上,一寸一寸地压过他的身体,碾碎,搅成一摊肉泥,再重新捏出骨髓经脉、四肢纹理。
再碾碎。再重塑。直到那层层叠叠从每一寸皮肤上生出的眼闭上,直到祂终于给出自己满意的祝福。
直到他变成一颗果实,在祂的枝桠上看见自己扭曲的面庞,变成根须,变成眼睛,变成祂苍白的手指,摘取他,仁慈地吞吃入腹,施以最高的恩泽。
【——】
暗金色的眼睛层层叠叠。
刃猛地睁眼。一双暗金色的眼睛盯着他。
一直守着他的穹立马凑上前,却被刃闭上眼睛,避开了视线。
他慌乱地看向卡芙卡和银狼,但她们也只是皱眉摇了摇头。慌乱中,他突然想起来在模拟宇宙中看到的资料:丰饶星神的眼睛是和他一样的暗金色。
穹张了张嘴,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上前,拥抱住了还在剧烈喘息的刃。
“叔。”他喊到,感受对方骤然僵硬又努力放松的身体,沉默地把自己贴在对方背上。
这里刚开了一个血淋淋的口子。他永远不会忘记这一刻,他端着那颗珍贵却被主人抛弃的心脏手足无措,拿也不是塞回去也不是,死死盯着那个涌动着肉芽的豁口,心里祈祷着各路星神。
“……叔,不要再这样了。”沉默,直到刃平复了下来,穹才闷闷地开口。“我知道叔这样不会死,而且死是你的心愿。但是,但是…”
他眨巴了下眼睛,泪水便奔涌而出,洇湿那沾满血的衣服。
“会很痛。”
刃沉默地感受着背上的湿热,拍拍穹的背,坐了起来。他没有看穹,视线转而看向那团被穹安置在碟子上的心脏。
“抱歉…我当时记忆有点混乱。”
“我以前,是找叔要过心脏吗?”穹黏在他身上,声音闷闷的,把脑袋埋在他的颈窝里,仿佛一朝回到小时候。
“……你只是好奇有东西在跳动。”
卡芙卡拉着银狼离开,把客厅留给了两人。没有人说话,墙上的机械钟滴答滴答的。直到它滴答得太久,仿佛没有终止的镜头,穹终于抬起了头,猛地用手撑在刃的两侧,直直地逼着对方与他直视。
“刃,”他声音里还带着哭后的鼻音,“我不喜欢心脏,我喜欢在你身体里跳动的心脏。”
“我喜欢你。”
“我一定这么说过。如果你会忘记,那么我就说到你能够记住。”
“我喜欢的是在你身体里跳动的心脏。我喜欢你。”
暗金色的眼睛坚定地看着他,还带着泪痕的脸上满是认真。刃沉默了很久,僵直着不发一语。
良久,他突然一哂,略一偏头,姿态放松地把脑袋靠在对方手臂上。
“小鬼。”
穹瞪大眼睛,向刃看去。但对方已经阖上眼,靠着他的手臂开始闭目养神,脸颊贴着他的手心,几乎带着他只能在他人言语里才能捕捉到的恣意笑意。
他又一次爆红了脸,僵在原地一下也不敢动,尽职尽责当着靠枕。然后刃睁开眼,拉着他躺到沙发上,把他脑袋按在怀里,调整姿势又闭上眼。
“陪我歇会儿。”
穹嗯了一声,闭着眼把脸又往里埋了埋。
END.
彩蛋:
“可是穹,死亡是我的愿望。”
开拓者不顾来接他的列车组诧异的眼光,一把把他拽进房间,气势汹汹地把他往门板上一按。
然后眼眶一红。
“我知道的,”穹语气里有一种刃从银狼玩过的galgame里人物的感觉——俗称楚楚可怜,“我会努力帮叔找到死亡的办法的。”
“但是在那之前——”
“就当是为了我好不好?——不要再痛了。”
刃笑了,然后在穹诧异的目光里一点头。
“好。”
肉眼可见的高兴起来了。真是小鬼。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看起来是多么平和,仿佛回到曾经最惬意的时光。
“我也不会再看错了。”
出门时,刃突然说到。穹惊讶地扭头,只看到关上的门板。
“怎么了?”三月七问到。
“没啥。”穹转回来,几乎要哼起歌来,快步跟上去。
“什么嘛,搞得这么神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