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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龙看了眼表，又去看烤箱上的时间。林高远看见了一步蹿过来，说龙哥你放心吧我看着呢。马龙“昂”了一声，下意识想抓抓头发，反应过来自己还戴着帽子收回了手，揣进口袋说好。
他在工作台前面站了一会儿，突然感觉自己治军有方，搁古代可能真是什么明君。大家看起来好像都知道要干什么，都好像有条不紊的用不上他插手。
出操作间之前他知道这群人肯定正在他背后对眼神，他本来想算了直接走，握上门把手之前还是回头瞪了他们一眼。一下子所有人立刻垂头干活假装一丝不苟，马龙忍着笑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感觉心情变好了百分之一。
“怎么，改主意了？我还以为叫你出来铁失败呢，还好又试了一把。”许昕在电话那头问他，“你一个小时以前那状态我还以为你是被伤透的心还能爱谁，打算自己一个人度过一个买醉的孤独生日夜呢。”
马龙在电话这头翻白眼，说你滚，再说我就不来了。许昕忙不迭说了一串哥哥哥请您来，我马上就滚着迎接您，小的档期早给您空出来了，您一句吩咐我立刻就到。“不过你想吃啥？挑一家？”他又问，“你之前说你定了哪家餐厅是吗，我先说我不跟你一块去啊，我不做备胎！”
马龙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气笑了。“你知道那家有多贵吗！你倒是想！”
他自己开车去送了两个蛋糕，怎么周末路上还能堵得这么要命，送到之后他提着加固过的大盒子跟对方说生日快乐，其实感觉都不是真正过生日的人来收的，但是都收到一句带着笑的谢谢。
送完之后看了眼表，说吃晚饭也还早，就算去接上许昕也来得及。他自己的生日蛋糕还躺在后座上，他自己没碰一根指头，也不知道长什么样子，还特意用的不透明的盒子打包。据说裱花的时候一群人凑在一块试图群策群力，说是给寿星的心意。马龙看他们那个表情心里涌上一点不安，难吃应该不至于，但要是做得太丑了这个月就给他们扣奖金。刚刚林高远小心系了蝴蝶结带子，又配着过量冰袋一块放进冷藏箱里，说龙哥你要是送完那两单就趁早回家吧，还是早点放冰箱里冷藏比较安全。
但他其实真不怎么想回家。
他坐在驾驶座上玩了会手机，回了几条消息，置顶上那人发过来的最新消息还是今天早上，问他吃没吃生日面，记得加两个鸡蛋，带上他的份好不好。他没回，本来是因为起晚了兵荒马乱看了一眼就忘了回了，结果想起来的时候发现居然连条新的关心都没有，别扭劲儿一上来更不想回了。
他看了两眼觉得有点来气，又觉得自己不应该生气，在心里唾弃自己幼稚，结果脑子里拉扯几个来回情绪愈发乱麻，更理不清楚。
他带着点脾气戳了戳屏幕上樊振东的头像，结果不知道怎么一个手抖先是点进了聊天页面然后被微信认为是双击了头像，手机轻微震动两下，对话页面也冒出了一条提醒：我拍了拍A Panda。
微信现在可能是知道大家会手滑，立刻又冒出来一个“撤回”选项。马龙急忙点了，对话框立刻变得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
聊天背景里的樊振东还挂着大小眼笑容得意，对着镜头展示一颗剥得完美非常光滑的栗子。那颗栗子最后当然落进他的胃袋，樊振东已经埋头在剥新一颗，说自己掌握了诀窍，接下来的都会剥得很好看。马龙手里也刚剥完一颗，这颗倒是没碎，只有一点点磕碰，也随手喂给他。樊振东下意识咬了，反应过来又急忙摇头说不吃了不吃了咱俩别一会儿就这么都吃完了，我可是真的想吃栗子炖鸡！
那时还是上一个秋天。这个季节里樊振东喜欢的东西那么多，南瓜浓汤、糖炒栗子、只加一点点肉桂的苹果派，是金色的，和秋天一个颜色。
他们也曾经牵着手在满地落叶里去找最漂亮的那片梧桐叶，比了半天之后选出最好看的两片，什么也不做，只是用手捏着拍两张黄叶并排的照片，也并不发出去，变成相册里时间地点的一个标记。马龙不用刻意去翻，也能想得起来。
“啊，真喜欢秋天。”樊振东这么说。
当时他们正在超市里挑苹果，樊振东挺认真地在跟着苹果种类的标签搜索甜度，因为马龙说做苹果派的话不能要太甜的，但是也不能要不甜的。马龙的做法则比较传统，他拾起一只通红的苹果嗅了嗅，觉得这只味道还是太淡，在货架上一排里去挑顺眼的那个，顺口逗他说是不是就因为天气没那么热了食欲旺盛了可以吃的还比较多。
“吃的肯定喜欢，”樊振东去拽塑料袋子，“但是最喜欢的是给你过生日。虽然咱俩遇见和在一起都是在我生日，但是我总觉得是从你生日开始我才开始认识你的。每年这个时候就觉得，啊，和马龙又过了一年。”
骗子。马龙又戳了戳他头像，心想说喜欢给他过生日的人现在在哪呢？
微信的提醒跟着弹出来：我拍了拍Annoying Panda。
他盯着那句话看了一秒，还好还来得及撤回，又点进去改了备注。
他又拍了他一次，这次通知变成“我拍了拍Annoying But My Panda”。这下看着顺眼了一点，他迅速撤回，只是嘴角稍微带上一点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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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许昕家楼下等人的时候马龙又摸出手机看了一眼，讨厌的熊猫还是一声没吭，一点也没辜负马龙新给他改的备注。马龙“哼”了一声，只是给许昕发了条消息问他到底什么时候出来。许昕倒是秒回，说知道了知道了在等电梯了，一个两个不要催命了好吗。
一上车许昕做的第一件事是抱着胳膊打量他的脸，马龙耐着性子等了他三秒，许昕果然迅速得出结论：“你还生他气呢。”
马龙没出声，只是换挡倒车再换挡一把开了出去。许昕在副驾驶笑得好像真遇见了什么好笑的事情，说哥我真想给你录下来然后给小胖儿发过去。
马龙斜他一眼，没好气儿地说你发啊，结果许昕好像当真了居然真拿着手机对他拍了起来。马龙视线在导航前方和后视镜之间来回切换，终于抽出空档瞪了他一眼，结果许昕居然还问他：“你这算是瞪我还是瞪他？我有点分不清。”
之后他打起字来，马龙不知道他在和樊振东说点什么，但反正他手机从头到尾没亮起来过一次。
在周日的上海晚市不提前订位的后果很惨痛。之前樊振东在的时候他们很少周末出来吃饭，就算有出行计划樊振东也基本一早就预约完了，他只要跟着就行。把他叫出来的许昕也好像没有预料到这件事，开始翻手机说我也只是听说这家很好吃但没想到这么多人啊不然我们换个地方换个地方。马龙打开地图看了一眼地图，每条车道都是深红的颜色，像血液泵向毛细血管。他叹了口气，先去前台找人帮忙冷藏一下蛋糕，收到一句生日快乐的祝福。
马龙带着笑容应了，说了声谢谢。
出来之后许昕还坐在那皱着眉头翻手机，马龙很想说算了不然就等等吧，反正他也没有其他的事情好做。
他看了眼表，打开聊天页面问他下班了没。没回。马龙等了等，备注还是备注，没变成正在输入中。抬头的时候许昕看他的眼神好像有一点担忧，马龙被刺痛一样转开了视线。最后他抿抿嘴，抬头，对许昕笑了一下。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想他了。”
许昕拍拍他肩膀，说嗯，其实谁不知道。“但是听你说出来我就觉得还行，”他也笑起来，“你俩之前是太腻歪了，也得尝尝异地恋的苦中和一下。”
马龙笑着翻他白眼叫他滚蛋。
“我知道他就是最近太忙了，但是他临时说回不来我真挺生气的。”马龙开始抠起口袋里缝合的缝隙，觉得哪怕把这些话说出来都有点羞耻，“有时候我就想我应该叫他接留在上海的offer的，离现在住的地方远就远点儿，大不了换个地方住，找他公司和我店里的中间点呢，我也不介意通勤时间长点儿。现在真的是……”
樊振东说等稳定下来就申请换回上海base，他已经问过了先例也是不少的。马龙当时也觉得可以，不管怎么综合条件看肯定是他现在这个offer最好，总不好因为自己在这儿就拦着他。而且只是分开一段时间。
在机场送他走的时候他还笑樊振东，说太好了终于没人半夜爬起来在客厅看足球吵得他睡不好觉了，他得清净一阵子。
但原来分开是这样这样难的一件事。
他把手机拿在手里转了几圈，最后坦白：“其实我刚刚还看了飞去北京的机票……感觉自己有点疯了。”
许昕本来在喝水，一口水没咽下去呛得他咳了起来。“你知道就好，”他一脸笃定地点点头，“你要是真现在飞北京了等明天你也会觉得自己脑子瓦特了的！”
马龙又看了眼手机，确定没有新回复之后笑起来。“其实我也觉得，”他说，“但有时候就是……”他吞掉尾音，没有再说下去。
许昕也没有顺着他的情绪问下去，只是说我就是纯好奇啊，刚刚不小心看到的。“你把他备注换了？以前不是一大堆emoji吗？”
噢，说这个。马龙这次是真的笑起来，说这是你要八卦的啊，然后把手机递过去给许昕看了一眼。
“…………”一段无语过后许昕说：“其实一般对于这种异地恋两个人对不上点的问题呢，我们一般都是劝分的。”
“但是？”
“但是这个世界上只有两种人，一种是没见过你俩在一块的人，另一种是建议你俩立刻锁死的人。”他咬牙切齿，“你猜我是哪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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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龙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和樊振东变得一样幼稚的。好吧，他有些时候是比樊振东还要幼稚，但是关于备注这个事情，绝对是樊振东先开始的。
马龙不是那种会设计特殊备注给谁的人，基本上存在他手机和微信通讯录里的人都是写大名，然后在备注里添点是怎么认识的，以防有天他真忘了。
几年前他俩又遇见那天，飞机刚降落一关掉飞行模式樊振东就把自己二维码怼过来给他扫。扫出来的账号名字叫大胖，马龙忍着笑去看账号主人，樊振东也有点不好意思，磕磕巴巴跟他解释说最近在力图维护自己这一外号所以就改了。他没细讲，直接低头把自己的名字发了过来。
“我叫樊振东，”他说，“你直接复制了备注就行！”
之后挺长时间樊振东在马龙手机里都叫樊振东，他俩在一起了之后马龙也没改，只是在后来某天把他的对话框移到了置顶里去。之后樊振东有天跟他吃饭的时候看见了，嘴巴塞得满满的也要跟他抗议：我怎么能就是樊振东！
马龙眨眨眼，试探性问他，那我改叫胖儿还是小胖，你挑。
结果樊振东气得差点饭都不吃了。“也不准这么叫！”
看他吹胡子瞪眼马龙又觉得他特别好玩。“你一天到晚叫我就马龙马龙的，”他绷着嘴角逗他，“我怎么不能给你备注樊振东了。”
“这能一样吗！”樊振东咬着筷瞪他，“我叫你马龙我又不叫别人……我不管你给别人都备注的名字我不要和其他人一样！”
但是小胖和胖儿和小胖儿都不行。“看上去不特别！”樊振东说，“而且你在通讯录那页得翻多少条才能翻到我啊！我要显眼一点！”
他把自己的手机界面调出来给马龙看，马龙当然也在置顶里，备注是一只龙的emoji，在一大片文字里确实显眼得立刻能看到。
出现参考答案，马龙立刻就给他换成了熊猫的emoji。樊振东嘿嘿笑了起来，一副满意得不得了的样子。马龙这才意识到樊振东其实早就想好了让他备注什么，又不肯主动说，非要等马龙自己打出来拿个对应的表情才开心。
他捏了一把熊猫同学的脸，樊振东笑眯眯地凑过来又蹭了蹭他手背，才开始继续吃饭。“龙和熊猫，”他跟马龙宣布，“好多动物都没有emoji呢，但是我们都有，超配！”
之后就马龙观察，他的备注在樊振东手机里换过好几轮。他第一回发现的时候樊振东在龙的emoji之后加了两颗心，两个礼拜之后再看变成三颗还有一颗正在跳动。马龙觉得他这样可爱得要命，晚上回家想起来的时候抱着大熊玩偶捏了半天，想了想在熊猫后面加了个新芽的emoji。结果第二天再见面的时候两个人为了去不去看中超拌了两句嘴，樊振东气哼哼地放下手机去洗手间，马龙收到给樊振东订的机票的出票通知顺手转给他，刚好看见他屏幕亮起来，屏幕上的备注只剩下一颗心，后面跟着三个愤怒的红色小圆脸。
樊振东回来之后他理直气壮质问他为什么就剩一颗心了，樊振东短暂愣了一下，之后迅速解释说我使用累进的十进制，备注里只显示余数。
那我呢，他把手掌根合在一块在头顶上比了一下，为什么有一棵芽芽？
马龙忍不住笑。“谁说是长在你脑袋顶上了？”
那是什么意思，樊振东眨巴着眼睛问他。马龙学着他的样子开始眨眼睛，说你猜啊，猜对了就告诉你。
樊振东当即拿起手机，当着马龙的面在备注后头又加了三个愤怒小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