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我的电脑里有个文件夹,里面装着很多影像。
那些算是隐藏在摄像机里面的秘密,是天知地知成员知制作组知其他人不知的瞬间。
我曾经问过我们这行的前辈,娱乐圈真的有珍之重之的情谊吗?前辈喝多了,用筷子叼着血肠,灌下一杯烧酒,眼睛迷茫着,可嘴里说得很清楚:
「多看看原片吧,你会发现的。」
我很喜欢和这7个大男生一起工作,也许是我老了,看到他们身上那股子朝气蓬勃劲儿,多少有点羡慕和鞭策的味道,是那种看他们拌嘴吵架都觉得窝心的程度。修音师朴前辈也说过,吵归吵,闹归闹,耳膜震破天,可我下次还想和他们一起跑行程录物料,我相信你也是这么想的。
我点点头,继续看着他们在屋子前吃饭烤肉聊天。
这时一个塑料盘子端了过来,冒着热气和香气,黑发薄荷绿卫衣的少年满脸的炭火气,眼神却清清澈澈地,声音低沉地向我说了一句:「怒那也尝尝这个吧。」
作为社内员工,我可太熟悉面前这个少年了。
NCT DREAM 门面,舞台Killer, SNS上的流量大户,被誉为四代神颜的罗渽民。
我有种不真实感,不知道有多少粉丝对着他这张脸和舞台上的气场尖叫,可面前这个端着一块牛排带着几分烟火气朝我微笑的大男生,确确实实是那个罗渽民。
我点点头,他递过来一双一次性筷子,我夹了牛排送进嘴里,汁水饱满,咸淡正好,虽然不是什么高级品种,也许是我在这个荒郊野外的民宿录节目累了些,但这块牛排确确实实是能让我瞪大了眼睛微笑着对他说一句好吃。
他收到了我的夸奖,谦虚而温柔地用敬语说了谢谢,收了盘子和筷子,继续往烤肉炉那边走。
朴前辈那边收到了一声非常清楚的「渽民尼有在吃吗?」,罗渽民专心在给肉刷油,好像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的声音,轻轻地「嗯」了一下。
朴前辈听了之后会心一笑:「嘛,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顺着前辈的眼光看向那几个大男孩,只见一个穿着乳白色上衣带着毛线针织帽的男孩子拿起手里的盘子,在烤好肉的大盘子里夹了一块冒着热气的小牛排端到烤肉炉那边,戴着眼镜的眉心挤着几分关心:「说谎,我们一共买了几块,你烤了几块,我们吃了几块,你又吃了几块?」
「虽然池后辈你会觉得我唠叨……可是仁俊的韩语真的……哇,我一直忘了他是个中国人。」
前辈还没说完,那个叫仁俊的男孩子将盘子里的牛排夹到罗渽民嘴边,渽民无奈地低头笑了,说了一句「真的拿你没办法」后一口吞掉了牛排。
导演叫了我一声,左手平齐在他的脖子前晃了晃,说:「明白了?」
我看了看烤肉炉那边的两个男孩子,叹了口气,向导演比了OK。
……
说实话,见到黄仁俊之前,我是不信努力就会有回报的,可这个名叫黄仁俊的中国男孩子确实身体力行着这样一个毒鸡汤。
NCT DREAM的Main Vocal是中国人,是靠着舞蹈被选拔为练习生的男孩子,竟然能将韩文歌唱得比韩国人还好。
是令人安心的存在呢。
——这是我每次听到他的和声偶尔从前辈的收声器里传出时的第一反应。
但是这孩子跟渽民不一样。
渽民是个外冷内热的孩子,舞台上他像是个蛰伏已久的狮子,舞台后却是一滩温柔的湖水,仁俊呢?仁俊恰巧相反,舞台上他像是个邻居窗户前偶尔会晒着太阳一般舒服的恒温动物,舞台后却是雨后清冷挂在天上的月亮。
我有的时候也好奇啊,镜头前的他们留了半分真,镜头后的他们却做不得半分假,两个异国人镜头前的举动能将我的文件夹填个完全,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或许是夜幕降临时仁俊揉着左边的牙床,一边说着痛一边喝下乒乓球下的酒,又或许是冷风阵阵下渽民背对着镜头,狭长的眼睫里黑色的瞳仁止不住往仁俊身上盯,或许是篝火下蓝色羽绒服与乳白色抓绒衣互相依靠的零距离,又或许是感性的人眼眶红着冷静的人心事重重地望着篝火沉默……
听着他们对朋友吐出的真心话消弭于四寂的夜空下,我的心好像也随着他们揪了一下。
参加工作后的我其实并不喜欢这个冰冷的世界,总觉得身边共事的人总会是一瞬间的相遇,如同导演向这7个男孩子们喊「cut」后庆祝下班的四散人群,相遇是为了更好的谋取利益。
可他们不一样。
他们是从小一起努力到大的朋友,是有着坚固感情基础的。
之前听前辈们科普过这7个男孩子,说原来是韩国有5个人,为了打开市场,又加了2个中国的孩子,虽然我不应该带着偏见去对待这样的配置,但人都是群居动物,尤其是会对说着同种语言生活在同一片天空下的人更有好感,我是这样想的。
但是我看到了不一样的风景。
房前的小院里,仁俊陷在露营椅里拿着iPad在画着什么,刚刚他才跟家里人通过话,是用的母语,我收拾着拍摄用的东西,是听不大懂的。
后来他长叹一口气,正巧被后面的蓝色羽绒服抓个正着,渽民趿拉着板鞋,终于说了句我听得懂的话:「想家了吗?」
仁俊也没回头看,相信这个声音他也早已熟悉:「怎么还没睡?都一点多了。」
「因为有个小傻瓜今晚肯定有一大堆感情要偷偷发泄。」
「呀我早就不是几年前点个蜡烛在被窝里唠些没用的那个人了。」
「嘴硬。」
渽民走到了仁俊右边,找到他今晚上坐的露营椅也舒服地陷了下去。篝火将灭未灭,星子爆在逼仄的木栏间,和天空上真正挂着的遥相呼应,我把手里的摄影器材都往房间里放,偷偷看了一眼,仁俊画了一片雾蓝色的星空,和7个在星空底下仰望的少年,渽民也在看,左手一把揽过仁俊的肩,无名指的钉子戒格外显眼。
和前辈们确认器材都已经搬进屋里,将不必要的装饰灯关掉,我们宿在拍摄用的屋子旁边,天地已经成了最朴素的样子,而两个傻瓜还坐在一起,我听到了仁俊说想家,我也听到了渽民说那个什么什么向下飞的鸟,仁俊不用担心,因为我会帮着你一起驮着上面的气球这些我听不懂的话,我好像又听到了渽民抱怨友情戒太形式化,仁俊反击敢情你之前给的镯子不形式化一样,接着渽民问了仁俊牙齿还痛吗,仁俊说吃了牛排更痛了罗渽民你亲我刚拔智齿的脸干嘛,渽民说如果下次有机会一定要和仁俊一起走乡下奶奶家的星空路,仁俊真诚地回了一句谢谢。
我不想打扰他们。
罗渽民和黄仁俊相处的每分每秒,如同一首不知何时才能讲完的小夜曲,一壶从天台喝到卧室的酒,被这春日的风一吹,竟也有几分迷离感,仿佛这个长夜不再漫漫,仿佛夜晚缀满星空,仿佛些许的春风微冷都能被人与人之间的温暖包容。
我这才知道那些文件夹里的东西才是真的形式化,事到如今再在镜头前表示他们任何的感情都是多余,或许我换掉一开始仁俊给我画好的宣传图是个明智的选择,因为星空下的7个人里永远有那么两个人紧紧地依偎在一起,跨过时间,跨过国界,跨过之后不知道多少年的春夏秋冬。
END.
